第21章 感谢
殷虹是开心了,沈玉妍却不开心了。
【目标人物殷虹对你的执念值有所提升,火球术等技能威力获得增强】
她看着突然变成六星的执念值,心底扭曲了一下,殷虹就这么看不起她吗?好心送她青冬仙藤,结果她对自己的恨意值居然不减反增?
早知道殷虹这么难讨好,她就把青冬仙藤留着给自己用了!
她本来是打算把殷虹拉拢过来,方便之后对付慕容文君,可看结果,只怕这法子是行不通了。
真是令人头疼。
不过来都来了,顺便去看看殷素真在不在吧。
沈玉妍收起复制系统,往殷素真的院子走去,心下思索,也不知她给自己准备了什么礼物。
前世,殷素真送了她一件护身法器做见面礼。当时她感动不已,每每想起对方,就拿出这护身符来仔细端详,以慰相思。
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最后这护身符竟毁在了殷素真的手里。
看着化作流光破碎四散的护身符,那一瞬间,她的心仿佛也被碾成了齑粉。
这次,殷素真肯定也是随手挑一件护身法器送给自己吧?
她这人表面看着温柔得体,实则对自己不在意的人和事,一点心思都不会花。
只是她随手拿出的一件东西,对出身微末的自己来说,都是极珍贵的宝贝。她曾经一厢情愿地以为对方也像自己重视她一般重视自己,最终心碎一地。
如今回想起来,倒是没有了当初的悲伤。毕竟,比起沉湎过去的痛苦,当下和未来才是最重要的。
沈玉妍过来找殷素真,也并非是想见她,而是要跟她表下功。
殷素真送她见面礼,势必会请她拿出仙藤救治殷虹。她不等对方开口,先一步把仙藤送给殷虹,这份体贴和善心,当然要叫殷素真知道呀。
只是还未等她走进院中,便听里面传来慕容文君的声音,“你真要把伯母的青泉剑送给沈玉妍?就算你想同她拉近关系,也不必如此下血本吧?”
沈玉妍微怔,怎么殷素真竟如此上心,难道说自己那晚的表现很让她满意?
唇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眸底闪过一丝寒芒。
她正要听殷素真如何回答,不想殷素真已察觉到自己的靠近,抬头向院门外看过来,眼睛一亮,“师妹怎么过来了?你来的倒巧,我正要去找你呢。”
沈玉妍抬眸一笑,“我和师姐想一块去了,怎么不算心有灵犀呢?”抬脚走进院子。
殷素真目光原本停在她脸上,闻言,视线微微一滞,但仅一瞬,就恢复了坦然。
她温柔笑道:“是啊,我也觉得和师妹一见如故呢。这两日,我总想着要送师妹一件特别的礼物,正巧家母有一柄青泉宝剑,蒙尘多年,我第一眼见到师妹,便觉得这剑很配你。”
说着,步至沈玉妍身前,将剑递出,声音柔柔的,“宝剑赠知音,只盼师妹喜欢。”
沈玉妍接过剑,拔剑出鞘,便有一道青光映在脸上。剑锋凌厉,在日光下耀眼夺目,一看便知是一把好剑,心下万分惊讶。
殷素真见她呆愣住,笑问:“怎么?你不喜欢吗?”
沈玉妍抬起头来,欢喜道:“我太喜欢了!这剑可真好看,谢谢师姐!”猛地凑近身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殷素真瞬时僵住。
有那么片刻,她几乎忘记维持她那温柔的假面,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不见,眼神错愕而茫然。
沈玉妍这才意识到,此时的殷素真还很生涩稚嫩,并没有自己想像得那么善于操控人心、玩弄感情。
又或是说,她当局者迷了呢?
沈玉妍眼神懵懂而纯粹,实则如猎人一般冷静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正想再瞧仔细些,忽然被人猛地向后拽开。
慕容文君不悦的斥责声立时在耳边炸开,“你做什么?想趁机占素真便宜吗?”
沈玉妍眨了眨眼睛,不解道:“什么占便宜?我只是想感谢师姐。”
接着望向殷素真,歪了歪脑袋,将脸凑过去,“师姐若是觉得亏了,要不亲回来吧?”
殷素真已恢复寻常,闻言仅怔了一瞬,便莞尔笑道:“怎么会呢?师妹率真可爱,我喜欢还来不及呢。”
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我们毕竟是无情宗门人,还是要稳重得体些。如此亲昵之举,若叫外人看见,引起误会,便不好了。”
沈玉妍忽闪着大眼睛,“难道这里有外人?能引起什么误会呀?”
慕容文君冷笑一声,“你少装无知,那天在戒律堂,赵宋二人犯了什么戒律,你又不是没看见!”
沈玉妍丝毫没有谎言被拆穿的羞愧,一把挽住殷素真的手臂,理直气壮道:“我看见了又怎样?我待师姐,是真心实意的姐妹情谊,光明磊落,跟她们又不一样,要你着什么急?”
慕容文君见她如此伶牙俐齿,和初见时的淡漠守礼完全是两幅面孔,心中更加认定她对殷素真是别有用心,登时气得涨红了脸,怒道:“把手放开,谁准你用手碰素真的!”
沈玉妍贴殷素真更紧,挑眉道:“我就不放!师姐都没说不喜欢,你凭什么命令我?我不只不放,我还想亲便亲!”
说着,在殷素真白皙的脸颊上吧唧一声,又亲了一下。
这下,殷素真再不复之前镇定,被嘴唇碰到那片肌肤瞬时燃起一片绯红。眸底刚浮起一丝隐秘的悸动,但下一瞬,便被心底本能生出的厌恶感压过。
她极力克制着,才没有将沈玉妍推开,还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忽听门口响起一声惊叫,“你们在做什么?”
抬眸,便见殷虹快步走进院中来,脸上带着震惊和不解。
殷素真没想到自己刚说会被人误会,就被殷虹撞见误会了,心中很是尴尬。
但还不等她解释,沈玉妍便已开口,“素真师姐送了我一把宝剑,我想感谢她,才亲了她一下。”
殷虹恍然,“原来如此。”
随即认真地看向沈玉妍,“那我也要感谢你。”
殷素真满腔的不自在都化作了无奈,殷虹又来瞎凑什么热闹?这两人难道只有三岁吗?
正要开口制止,便见她已一把抱住沈玉妍,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殷虹的动作太快,快得沈玉妍都有些错愕了,奇怪,这人不是讨厌自己吗?
难道那六星执念不是恨意值,而是好感值?
殷素真微皱眉头,轻声斥责,“殷虹,你又胡闹什么?”
殷虹理所当然道:“小师姐送了我一枝青冬仙藤,我当然得感谢她呀。”
殷素真本来就打算送了沈玉妍青泉剑后,就向她提仙藤的事,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未料对方早先行一步,把青冬仙藤送给殷虹了。
随即想到自己方才还反感她的亲近,心下不由得生出丝愧疚。沈玉妍是出身不好,品性却是好的,自然同那些粗鄙卑贱的底层人不同。
她含笑望向沈玉妍,诚心道:“玉妍,多谢你啦。”
沈玉妍弯了弯眼睛,“那师姐也要像殷虹一样感谢我吗?”
殷素真一愣,目光不自觉掠过对方略带婴儿肥的脸颊,以及……嘴唇。
随即红了脸,鬼使神差地想着,只是亲脸颊的话。
应该没关系吧?
第22章 亲亲
殷素真正想亲上去,却猛地窥见对方眼中的促狭,不由得薄怒道:“好啊,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我呢!”
慕容文君在旁边瞧着,越瞧越觉得她们二人间氛围奇怪,没好气道:“亲来亲去的,像什么样子?我看你们也是想领会下李长老的鞭子了。”
沈玉妍瞧了她一眼,“这话听着好酸啊,我和师姐不过是闹着玩。某人该不会是没人关心,委屈了吧?来,要不要我也亲你一下?”
慕容文君吓了一跳,慌忙扭过脸,连退好几步,“我警告你离我远点!还有,谁委屈了?简直莫名其妙!”
沈玉妍一副不信的表情,“最好是没有哦。”
随即拉过殷素真的手,语气亲昵道:“师姐,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只是这礼物有些特别,我不好意思当众拿出来,我们去屋里说好不好?”
殷素真有些惊讶,不知道她要送自己什么,心下好奇,便应了下来。
随即任由沈玉妍牵着,走进屋内,还顺手关上了门。
院子里,只剩下了慕容文君和殷虹两人。
殷虹颇有些不悦,“什么特别的东西,连我也不能看?”
慕容文君讥讽道:“就她那穷酸样,能有什么好东西?”
说罢,忽然想起在戒律堂见到过的玉铃,登时红了脸,“该死,她不会要送素真那种东西吧?”
“那种东西……是什么东西?”
“就是……”
慕容文君附在殷虹耳边低语几句,殷虹瞬时变了脸色,大喊道:“什么?小师姐要送玉铃给素真姐姐?”
慕容文君慌忙捂住她的嘴,“你小点声!”
见她点头,这才松开手,压低声音道:“沈玉妍故意在素真面前装的天真无辜,我怀疑她是别有用心。她送这种礼物,就是想引诱素真犯错,以便害她被逐出宗门!”
殷虹难以置信,“这……这不可能吧?”
慕容文君一声冷哼,“怎么不可能?这办法看着拙劣,实则狠辣。一旦她诡计得逞,她便能踩着素真上位,不仅能独占宗主青睐,更能让那些寒门修士唯她马首是瞻,一举两得!即便她资质再浅薄,也能借此成为新一代门徒中的魁首!”
殷虹神色踌躇,“文君姐姐,你说的是有道理啦。但我还是觉得,小师姐不是什么坏人。”
慕容文君瞪了她一眼,“怎么?一株青冬仙藤就把你收买了?你什么时候眼皮子也这样浅了?”
殷虹心下不悦,却想不出话来反驳,只能乖乖听着。
慕容文君扣住她手腕,顺手在她身上拍了个隐身符,遮掩住二人的气息,“走,我们去窗户那边,看看那沈玉妍想耍什么花样。”
殷虹也有此意,便随她一起快步闪到窗下,借着窗户的缝隙向屋里看去。
可恨窗户缝隙开的太窄,她只看见沈玉妍半边身子,只见她手上拿出一枚杏黄色的剑穗,语气紧张而期待,“小师姐,这是我最宝贝的一枚剑穗,送给你!”
殷虹已是筑基境初阶,视力极佳,一眼便瞧见剑穗那揉皱流苏上起的毛球,心下微愣,这么破旧的剑穗,小师姐怎么好意思拿出来的呀?
只听殷素真沉默半晌,才迟疑开口,“你……确定没有拿错?”
沈玉妍语气骤然低落下去,“师姐是觉得它不好看吗?其实,这剑穗是我十岁那年,母亲亲手编了送给我做生辰礼的。那天,我和母亲遇到一个难缠的客人,幸得一位年轻的修士出手相助,才得以脱身。”
“那修士拿着一把好厉害的剑,剑柄上悬着一枚火红的剑穗,上面还串了两颗玉株,特别好看。她见我喜欢,便把这剑穗摘下来送给我,还鼓励我好好努力,将来也去中原的九霄剑宗修习剑术,当个跟她一样行侠仗义的剑仙!”
殷虹闻言,眸底不由得掠过一丝讥诮。九霄剑宗可是修真界九大宗之首,怎么可能随便一个人就能进去?没想到小师姐还挺天真的。
殷家最煊赫时,倒是也曾摸到过上三家的边,只可惜今时不同往日,族中人才凋零,仅能屈居下三家之首了。
她们这些被送往各大宗门研修的族中后辈,明面上是来修仙学道的,实际上是替家族联络宗门,巩固联盟的。
只是素真姐姐的野心远不止于此,她身负族长厚望,目标是成为无情宗的唯一继承者。待到若干年后,她执掌宗门,殷家和无情宗便能成为一家,实力大增了。
这也是为何她们会对沈玉妍的到来那么忌惮,但凡沈玉妍资质好些,宗主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素真姐姐踢出局。
虽说而今的无情宗在金家的压制下处境艰难,想要联合世族之力与其抗衡,但宗主肯定也不想看到宗门反被世族蚕食掉。
可惜,宗主的希望迟早要落空。而今无情宗后继无人,那个林羡风更是不中用,无论宗主情不情愿,都不得不承认,素真姐姐才是她最好的选择!
殷虹自己倒是没有什么野望,不过一心追随殷素真,为她扫除一切障碍。
沈玉妍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素真姐姐的阻碍,在未接触对方之前,她自是一心将对方赶出宗门。可而今她对沈玉妍生出几分好感,想法也就变了。
“若是小师姐也能支持素真姐姐就好了,那样的话,她以后就能陪我一起玩了。”
殷虹正开心想着,就听沈玉妍续道:“那天正巧是我的生辰,收到剑穗的我很是开心。可谁知我刚随母亲走出酒楼,剑穗就被人抢走了。我伤心大哭起来,母亲为了安慰我,便亲手编了这个剑穗送我做生辰礼。从那时起,我就一直把它贴身带着。”
说到此处,她声音哽咽起来,“师姐,对不起,你送了我那样珍贵的宝剑,我却没有什么好东西送你。但这已是我身上最珍贵的东西了,如果师姐不喜欢,就……就算了。”
殷虹以往见到府里下人的东西,只觉得脏的很,碰都不想碰一下。可此刻,听着沈玉妍哽咽的哭音,不知为何竟心疼不已,恨不能替素真姐姐将那剑穗接过来,好生珍藏。
她伸出手,悄悄把窗户打开了一点,便见殷素真接过那枚剑穗,眼中漾溢着恰到好处的心疼,柔声道:“这礼物太珍贵了,我怎么好收呢?”
“这……这是我对师姐的一番心意,还请师姐别说不要。如果师姐觉得过意不去,那……像殷虹一样感谢我,可以吗?”
殷虹见沈玉妍低下头去,黑色长辫垂落胸前,不经意间露出泛红的耳朵和一截纤长的脖颈。
她心下一颤,忽然很想在那耳垂上亲一下。明明方才亲沈玉妍面颊时,并不觉得有什么,此刻回味起来,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美妙和甜蜜。
心脏如情窦初开般,砰砰直跳。
殊不知,屋内的殷素真,此刻和她是一样的心慌意乱。
殷素真很清楚,眼下最妥当的做法,是直接谢绝沈玉妍的请求,另外拿出份丹药做酬谢,而不是被她牵着鼻子走。
然而,当她瞥见沈玉妍脸上那副乖顺的、全然听之任之的神情时,心跳瞬间乱了。
鬼使神差般,殷素真微微侧过头,俯下身去,在对方那能窥见淡青色血管的颈项亲了一下。
一个远比亲吻脸颊更暧昧的吻,怦然心动。
抬起头的瞬间,目光心虚地移开,有些怕看到对方眼中的错愕。
嘴唇微张,想要解释些什么,忽听窗框处一声重响,转头看过去,只见慕容文君正站在窗前,脸色铁青地看着她们,“礼物送完了,也该出来了吧!”
殷素真莫名生出被人撞破私情的感觉,心下尴尬不已。
她本想作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未料沈玉妍反应比她还大,低着眼睛不敢看她,红着脸道:“师、师姐,我还要去练功,就先走了!”抱住青泉剑,一阵旋风般冲出屋子,瞬间消失在众人面前。
留下殷素真一个人面对两个人四只眼睛的审视。
“素真,你怎么回事?我看你简直被那沈玉妍迷得神魂颠倒了!”慕容文君大步走进屋内,毫不客气地质问道。
殷素真脸色已恢复如常,淡声道:“你躲在窗外偷听,还好意思来问我?”
她将手一扬,像扔什么脏东西一样,将那枚杏黄色剑穗随手丢在桌子上。
“现下好了,我本来还打算提让她搬来幽兰苑的事,被你这一打断,没得提了。”
慕容文君见她如此举动,便知是误会了她,顿时目露羞愧,上前挽住她的手,低声道:“是我错了,我还以为你真被那沈玉妍……迷惑住了。”
殷素真不禁失笑,随即冷声道:“你当我是什么人?我可不会因为一个无知侍婢失了分寸。”
真的没有吗?
慕容文君想到她落在沈玉妍颈项处的那个吻,心中一阵不快,但见到好友冷然的神色,还是把质疑的话咽了下去。
正要再说些什么,忽见殷虹凑上来,“素真姐姐,这剑穗你不要的话,可不可以给我呀?”将手中的杏色剑穗晃了晃。
本以为殷素真不会在意,不想她竟一把将剑穗抢过去,向殷虹冷声道:“既得了青冬仙藤,便吃你的药去,少在这胡闹。”
殷虹一脸失落,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慕容文君看在眼里,既生气又不解,沈玉妍是给这两殷家姐妹下药了吗?一个两个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竟争着要一枚破剑穗?
好在她不知道,这剑穗其实是沈玉妍从地上随手捡来的。否则,只怕更要气得吐血。
第23章 引诱
另一边,已经回到洞府的沈玉妍,正俯在桌上笑得肩头乱颤。
太好笑了,殷素真居然真亲了她,还亲的她脖颈。
她该不会真喜欢上自己了吧?
即便没有,亲吻的那一瞬间,肯定也有所心动吧?
殷素真完了!
她若是真对她生了好感,哪怕只有一丝,自己都有办法设局引得她动情,继而让她像赵宋二人一样,被赶出宗门。
身为家族寄予厚望的剑道天才,更是高居宗门青云榜首的殷素真,最终却因为这种事灰溜溜地离开无情宗,这于高傲的殷素真而言,绝对是奇耻大辱!
颜面尽失、声名扫地,可比让她死了还难受。
想到殷素真会难受,沈玉妍心中便无比痛快。
许久,她才止住笑意,随即想到自己为那枚剑穗编出的感人故事,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母亲哪会为她编什么剑穗做生辰礼呀?生辰那天,母亲不骂她讨债鬼就很好了,若是能得一个好脸色值得她高兴许久,礼物的事更是想都不敢想。
不过,修士送了她一个剑穗的事倒是真的。可惜那修士离开后,母亲便夺过剑穗,将它丢进了河里。
“没用的东西,留着它干什么?”
沈玉妍怕母亲生气,不敢吵闹,也不敢哭,只是呆呆地看着河水。
红色的剑穗在水里打着旋,渐渐沉了底。
她好像也跟着沉到了水底,呼吸渐渐困难起来。
母亲却看不出她的痛苦,拽着她往家里走,口中骂道:“家里的衣服都没洗完,过个生日就想偷懒了?生你这天老娘痛得死去活来,你就是个来讨债的!赶紧回家干活去,少在这丢人现眼!”
那天夜里,她睡在床上,被冷水浸泡得浮肿的手指紧紧揪着褥子下面的干稻草,心里想着那个红色剑穗,默默地流了一夜的眼泪。
原来,她那时真的很想要一个红色剑穗,痴痴地以为,只要有了它,自己也能成为无所不能的剑仙。
忽然回想起幼年时的事,沈玉妍脸上的笑容淡了,眸底随即闪过一丝讥诮。
她还真得感谢母亲当年狠心丢下了她,否则,只怕她早已子承母业,正在街头卖唱讨赏呢,又那会有如今的仙缘呢?
母亲啊母亲,这一世,我可不要再继承你的贫穷、怯懦和愚蠢。
这日,沈玉妍没有再出门,只在屋内潜心打坐,将先前的修炼所得细细巩固了一番。
次晨她早早起来,运起御风术,到了宗门外西边的那片林子。
等了片刻,只不见赵宋二人的人影,心中渐生疑窦,她们不会私吞了那两千灵石,丢下她跑了吧?
若真如此,她可记仇的很,就算是追杀到天涯海角,也绝不会放过她们!
她正在心中预备谋划追杀的事,忽听一个轻快的声音从林子外传来,“咱们该怎么联系小师姐呀?若是用传音符叫宗门发现——咦?小师姐!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回来!”
抬眸,便见赵月流牵着宋怜青的手,并肩走过来。
沈玉妍瞬时敛去眸底的阴沉,脸上扬起温柔浅笑,“我想着你们今日也该回了,便过来看看。”
赵月流笑道:“小师姐算的真准。我们昨日参加完丧礼,拿到灵石,便连夜赶回来啦。”说着,将储物袋递出。
沈玉妍接过储物袋,用灵气一探,果真是两千枚下品灵石,不由得大喜。
向二人问道:“胡夫人看了信,没有另外说什么?”
宋怜青神色疑惑,“说来奇怪,胡夫人看信时,又是哭又是笑的,不停说着‘小剑有救了’……难道死了的人还能复生不成?”
赵月流也接口道:“本来那金小剑的棺材都要抬去下葬了,她硬是拦着不许下葬,连吊唁的宾客都一一送走了。小师姐,你究竟在信上写了什么?”
沈玉妍笑而不语。
她当然不会告诉她们,她在信上写了,她感恩金家收留她的恩情,来到无情宗后,遍览古法秘籍,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使金小剑还魂复生的禁术。
若要施展此禁术,须得寻来一株千年菟丝阴魂藤,再以血亲的精血为引,即可召回逝者的魂魄,使其重回人间。
而胡多欢要付出的代价,便是失去毕生的修为。
信的末尾,她极为恳切地写道:若夫人愿意相信我,恳请资助我两千灵石,待我成功筑基,必倾尽全力为夫人寻来那千年菟丝阴魂藤,换来少爷的复生。
胡多欢将她的宝贝男儿视若性命,禁术的事于别人,自是假的不能再假,可于她,却是溺水之人唯一能抓住的一根浮木。
沈玉妍深谙人性,笃定胡多欢见了这信,绝对会拿出两千灵石来送给自己。
即便将来胡多欢发现这不过是个谎言,要找她算账,她那时也已筑基,不必再怕她了。
她喜滋滋地清点完灵石,随即另取出五百灵石来,递给赵宋二人,“这是此次的报酬。接下来,还请你们暂留四海镇,替我留意金家的动向。”
赵月流点了下数,惊呼道:“小师姐,这也太多了,我们可不能收!”
此前,她身为外门门徒,每月仅能领取十枚低阶灵石,这足足五百枚灵石,可抵得上她四五年的收入了。
沈玉妍故作阔绰,满不在乎道:“五百枚算什么多的,只要你们日后好好替我办事,好处多的是。”
赵月流闻言,只当她身家丰厚,转而想到自己和怜青囊中羞涩,往后要用钱的地方只多不少,便不再推辞。
心下暗暗感慨,她在宗门可从未这般富裕过,没成想离了宗门,反倒发起财来了。
正高兴呢,腰窝却冷不防被宋怜青戳了一下,转脸看她,却见她已看向了沈玉妍,神情郑重道:“小师姐,昨日丧礼上还发生了件事,你或许想知道。”
“噢?是什么事?”沈玉妍竟有些猜不到。
毕竟她杀了前世并没有死的金小剑,命运已发生改变,她所拥有的前知优势会越来越小。想要在这个弱肉强食、风云诡谲的修真界登顶,她必须得掌握更多的信息。
宋怜青见她神色关切,略一点头,随即敛容正色,语气俨然已换成了下属汇报的口吻,“昨日丧礼上,金家也派人出席了,领头的便是金家家主的孙男金雨菱。他见胡夫人家资丰厚,又没有家人倚仗,便称她的法器坊是借了金家名声,生意才如此兴旺,因此她所赚的利润得分一半给他才合规矩。胡夫人自然不肯,当即与金家决裂,把金府的牌匾都当着众人的面劈碎了,换成了胡府。”
沈玉妍心下一惊,金小剑还没发丧,金雨菱就迫不及待地抢夺起胡多欢这个寡母的家产来,他们金家果真是连脸都不要吗?
胡多欢倒是一如既往地刚烈,宁愿把灵石都送给她这个骗子,也不肯便宜了金家。
赵月流回过神来,跟着道:“本来那金雨菱还不依不饶呢,待我们搬出无情宗和小师姐您的名号来,他这才骂骂咧咧地走了。胡夫人对此千恩万谢,言语中流露出想要依附无情宗的意思,可惜我们已非宗门门徒,也不好应承。”
沈玉妍眼珠一转,随即笑道:“无妨,你们尽管应承下来。若再有金家欺负胡府的事,尽管来告诉我。”
到时,她又可以敲一笔巨款!
赵月流和宋怜青对视一眼,心下隐隐觉得此举不妥。
这不是借无情宗名号在外面招摇撞骗吗?若叫宗主知道,她们更别想回宗了。
可她们刚收了沈玉妍的银子,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哪里说得出拒绝的话?
转念又想,沈玉妍是宗主亲传,就算天塌下来也有她在前面顶着,再说她们已被逐出宗门,再怎么样处境也不会比现下更糟糕了,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于是,二人答应下来。沈玉妍取出一对传讯玉符,其中一块给了她们,另一块则挂在自己腰间。
约定好下次见面的暗号,赵宋二人便携手离去,再次折返四海镇。
沈玉妍有了灵石,立时去百草斋购回大量的草药,炮制成七宝丹,每日大量服用,辅助修炼《银海诀》。
很快,便到了白妩清定下的一旬之期。
在碧绿的天清潭水中,哗啦升起一个水球。起初只是混沌一团,离水的瞬间却迅速凝实,化作一柄寒光胜雪的长剑,径直飞向谭边的一株槐树。
只听咔嚓的一声,一簇枝叶被削下,叶子纷纷飘落水面。
沈玉妍凝望着水面的涟漪,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终于赶在最后一天,将银海诀炼至第三层了。
虽然凝水为剑的威力稍显不足,但如此神速的进境,恐怕普天之下除了她,再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师尊若是知道,肯定也会高兴的吧?
她正欲去告诉白妩清,才转过身,忽听两下清脆的拍掌声响起。
随即,殷素真的笑声传来,“师妹好厉害!不过几日未见,你竟已突破炼气三层,如此惊人的修炼速度,可真要让我等庸才惭愧了。”
第一个字响起时,声音还在远处,等到最后一个字落下,一道高挑的紫色身影已携着冷香,到了她身前。
一张欺霜赛雪的容颜,猝不及防地撞进沈玉妍的眼帘,呼吸随之一滞。
她定了定神,惊讶道:“师姐?你怎么会来这里?”
是从林师姐那里知道的,还是说……一路跟着她过来的呢?
殷素真浅浅一笑,“我听师尊说你在天清潭修炼,忽然想起来,便过来看看你。”
转眸看向被剑风带落水面的落叶,唇角笑意愈发温柔,“若非亲眼看见,我还道师妹果真资质平庸呢。原来不是师妹平庸,而是师姐眼拙,竟不知师妹如此天赋卓绝。”
沈玉妍此前因为资质平庸,才能让殷素真对她失去警惕,渐生好感。可眼下实力暴露,只怕那份好不容易积攒下的好感,已经荡然无存了。
她见殷素真脸上虽然笑着,眉眼间的不悦却似要溢出来了,立即上前挽住她手臂,装傻充愣、撒娇撒痴道:“师姐这是因为我这几日忙于修炼,疏忽了你,生我的气了吗?”
殷素真眸光微闪,唇角笑意未减,“师妹多心了,你愿意用功修炼,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呢?”
沈玉妍垂下眼睫,心下一声冷笑,口是心非!
随既轻晃着她的手,软声恳求,“师姐,那你陪我练练好不好?你剑术高超,若能得你指点,我的法术进境肯定能一日千里!”
殷素真浅浅一笑,“你这话就不对了,论修为,师尊胜我百倍,我的指点哪能及得上她老人家。”
她抬手拂过脸侧发丝,嗓音带上了一丝慵懒与疲倦,“再说,我今日替长老教导外门的师妹,带她们练了半日的基础剑法,也有些倦了,怕是没办法陪师妹演练了。”
沈玉妍听到“老人家”这三个字,便有些愣住了。
她虽知师尊至少比自己年长百岁,但因对方始终是青年时的面容,便从未将年龄的差距放在心上。
更何况,要真计较起来,她这个有着两世记忆的人,才该被叫做老妖怪呢。
思及此,心下暗自觉得好笑,欲要说些什么,忽然被一只温柔的手牵住,随即,一声柔语贴着耳畔响起,“……师妹,你觉得如何?”
什么如何?
似有若无的吹气,激得她耳朵敏感的一抖,一丝酥麻如细线般钻入脑海,后颈跟着一颤。
几乎瞬间就恍惚了。
明明殷素真贴她那么近,声音也无比清晰,可沈玉妍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觉得这声音过于好听。
若她能贴在自己耳畔,就这样一直说下去,哪怕下一刻让她去死,她也心甘……
沈玉妍猛地回过神来,眸光一沉。
殷素真前世那样折辱她,她竟然还会因为她的声音而心神动摇,真是该死!
若非她清楚殷素真并未学过幻术,几乎要怀疑对方在用幻术迷惑她了。
半晌,沈玉妍才恢复平静,轻巧抬眸,侧首望向对方,唇瓣几乎要触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颊,轻声低问,“师姐,你方才……说了什么?”
殷素真似乎并未注意到她的失态,略略退开,将视线移开,柔声问:“不是师妹自己先前答应的,要搬来幽兰苑吗?你若与我住在一处,我们一块练功,岂非比你独个儿在这天清潭枯坐的好?”
原来是在问她要不要搬去幽兰苑的事。
沈玉妍既收了殷素真的宝剑,又将她最珍视的剑穗作为回礼赠予对方,任谁来看,都不觉得她会拒绝殷素真。
然而,沈玉妍已经不吃殷素真这一套了。
她垂下眼睫,红着脸道:“师姐,我思来想去,还是不和你一起住的好。”
殷素真脸色微变,但不等她做出反应,沈玉妍便道:“师姐你别生气,我是很想搬去和你一起同住的,但因为你上次……亲了我,我不知怎地,总是忍不住想起你来,就连修炼时也屡屡走神。”
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已如蚊吟。
沈玉妍捂住脸,怕羞般转过身去,“若是真和师姐日日相对,我只怕更无心练功了,所以……师姐,你还是别为难我了。”
身后倏地安静下来,许久也没有回应。
沈玉妍转了转眼珠,难道她演的太过火,吓到殷素真了?
可殷素真既已知道她实力匪浅,而今听到她自暴其短,坦言为她意乱情迷,不应该立即抓住这个机会,将计就计,骗得她动情犯规,将她这个未来的威胁扼杀于未起之时吗?
如此,她便可以去师尊面前狠狠告她一状,罪名便是,引诱无知师妹。
正欲回身去看对方的脸色,腰间却倏地一紧,一双修长的手将她揽住,带着剑茧的指腹温热,透过轻薄的夏衫,在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第24章 往昔
旋即,肩上微微一沉,温柔的吐息混着低语,拂过耳畔。
“师妹,对不起,方才我说不生气,是在骗你。”
沈玉妍愣住,她在说什么?这反应不对吧!
然而,殷素真接下来的话更让她惊讶,“其实,看你进境如此神速,我原是有些忌惮的。但听你刚才那样说,我很欢喜。”
声音低了下去,轻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知道你与文君相处不来,若是搬来幽兰苑,你住的也不会开心。此事我不该勉强你,但你可不可以答应师姐一件事?”
“什么?”耳畔的温柔轻语,令沈玉妍彻底僵住,脑子都不会转了。
“无论如何,都不要讨厌我,躲着我,”她贴在她耳边,声音如柔雾,轻轻拂过,“好么?”
沈玉妍心跳快了一瞬。
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微微皱眉,眼中流露出迷惑与不解。
难道就因为她编造了几句虚情假意的话,便换来了殷素真的真情流露?
可这不合理啊。
殷素真不应该道歉的,也不应该在此刻跟她袒露内心的不堪。她那样高傲的人,怎么可能低下头颅,向自己示弱呢?
若是前世,殷素真肯这般向她低头,她大约早将受过的折辱抛之脑后,重新做回她的信徒,心甘情愿地奉上一切了。
可现在,即便沈玉妍已决意不再重蹈覆辙,听到殷素真的温声软语,亦不禁眸光闪烁、心神恍惚。
心脏仿佛被狠狠攥了一把,又痛又酸。
她按住殷素真扣住自己腰腹的手,正欲紧紧握住,却在十指相扣的刹那,忽然回想起一段被自己刻意忘却了的记忆。
原来,在她同殷素真彻底决裂前,也曾有过一段含糊不清的暧昧时光。
那时殷素真也像现在这样,总是忽然从身后抱上来,将下巴抵在她肩头,一阵温柔低语,时不时还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沈玉妍青涩懵懂,明知殷素真只当她是师妹,还是被撩拨得七上八下,面红耳赤,险些克制不住,将“喜欢”二字脱口而出。
还好她记着赵宋二人的下场,始终不敢越雷池半步。
她那时以为殷素真是无意的,后来经受折辱,又为了彻底忘记对方,索性将有关她的记忆全部深埋心底,不再回想。
而今细思起来才惊觉,殷素真那时做出的种种撩拨之举,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就是故意引诱她,要她意乱情迷,说出逾矩之言触犯戒律后,被逐出宗。
真是好险恶的用心!
所幸她出身孤苦,即便再喜欢殷素真,也知道自己与对方身份有别,配不上她,强行按耐住了妄念,否则,只怕不等金小剑上门相逼,她就已被逐出宗了。
且退一万步说,就算殷素真是真心的,愿意陪她一同受罚。可殷素真离了无情宗,也照样是高高在上的殷家大小姐,自己呢,身无所长、无依无靠,唯有依附她人。
一旦殷素真厌倦了这情爱的游戏,将她弃之如履,她的下场,又能好到哪里去?
所以,就算殷素真服软认错又如何?已经太迟了。
她已不再是那个用一点温情就能收买的傻子了,也已看透殷素真温柔的假面下,全都是甜蜜而虚伪的谎言。
所谓的真情流露?也不过是她用来操控她人的手段吧?
沈玉妍眸中沉迷尽散,再抬眼已变得冰冷无比,唇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想要以退为进,诱她动心是吗?
那就看看,是谁先认输臣服吧!
“师姐,”沈玉妍的手轻轻覆上殷素真的手,回眸望向她,眼中盛满了欢喜与羞怯,“我、我怎么会舍得躲着你呢?”
未料殷素真听了这话,竟猛地抽回手,语气惊慌道:“我忽然想起还有事,先走了……明晚再来找你。”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原地。
沈玉妍错愕转身,但见身后空空荡荡,仅余一阵风悠悠盘旋。
正疑惑,忽觉周遭温度骤降,一股寒意以潭水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
沈玉妍心有所感,抬眸看向寒气源头,只见白妩清一袭白衣,静立于潭边高处的青石之上,正垂眸俯视着她。
她心下一惊,师尊何时来的?
沈玉妍瞥着她冰冷的脸色,立即纵身上前,脸上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师尊,你怎么来了?”
白妩清冷冷的问:“你和你殷师姐在做什么?”
沈玉妍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师尊,徒儿也不知道啊。方才我正独个儿在谭边练功,师姐不知怎么地竟寻了过来,不由分说便从身后将我抱住,还说些‘对不起、别躲着我’的话。我正想问她什么意思呢,她却突然走了,真是奇怪。”
白妩清似是见她语气如常,毫无心虚之态,周身寒意渐散,只微微皱眉,“唔,原来如此么?待会我去问问她。”
沈玉妍看她神色缓和,心下松了口气。她方才那番话也不全是假的,就算白妩清去问殷素真,也不怕会被戳穿。
至于殷素真会不会因此被师尊处罚……
沈玉妍唇角微扬,这本就是她说那番话的目的呀。
白妩清向她打量一眼,眸光微凝,“进境不错,仅一旬功夫,已是练气三层了。”
沈玉妍仰脸笑道:“多亏师尊赐下的那两枝青冬仙藤,徒儿才能有如此进益。这些日子,徒儿记着您的教诲,可是日夜修炼,一刻也没有懈怠过!”
白妩清移开了视线,徒儿离她太近了,近到略一垂眸,便能看清那双满溢着崇敬的眼眸,漆黑如星,潋滟如水,生动得令人心惊动魄。
她缓声道:“银海诀前三层的修炼容易,到第四层就难了。你而今可以凝潭水为剑,可若没有水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听一阵清脆的喀嚓声响起,寒气漫过潭面,清澈碧绿的潭水竟在瞬息间凝结成冰。
沈玉妍倒不觉得惊诧,答道:“此处水气润泽,没有了潭水,我还可以引空中雨露为我所用。”
白妩清目露赞赏,“好,那你便试试,凝汽为水,打破这天清潭的坚冰。”
随即退开,候在一边,寒气萦绕在她周身,雾蒙蒙的,素白的身影愈发显得孤僻清冷。
沈玉妍只觉目光都被她冻住了,白妩清这般冷情冷性,真能有人将她捂热吗?
转念又想,这世上的事,对她来说,又有哪件是容易的呢?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思及此,沈玉妍不再纠结,凝神应付白妩清给出的难题。只是,她虽熟知理论,到底法力浅薄,银海诀才运转了半息功夫,便有些力竭。
白妩清见状,伸手按住她肩膀,将一道精纯的灵力渡入她体力,让她再试。
如此练习了半日功夫,沈玉妍终于凝出一柄半臂长的水剑,并指一挥,水剑激射而出,在冰面上砸出一个大窟窿。
白妩清见她悟性如此出众,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惊艳。她压下心中波澜,见天色已晚,淡声道:“今日就练到这里,你先回去吧,明日再来。”
沈玉妍乖巧应下,转身要走,忽又回过头来,语气期待,“师尊,徒儿今日的表现,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白妩清神色坦然,“自然很好。”
沈玉妍立时欢喜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扯住白妩清的衣袖轻晃了晃,“那……师尊可以夸夸我吗?”
第25章 传讯
白妩清怔了一瞬,眸底随即浮起一丝无奈浅笑,抬手,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好孩子,你做的很好,快去吧。”
沈玉妍抿唇一笑,转过身,蹦跳着走了。
白妩清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眸底笑意一点点消失,神色冷若冰霜。
她伸指于空中轻轻一点,一枝桃花凭空出现,白光流转间,一道传音已随风飞远。
“殷素真,来千白峰一趟。”
…
殷素真回到幽兰苑,径直踏入屋中,反手拂袖,将门扇重重关上。
她方才在天清潭紧紧抱着师妹的举动,师尊肯定是看见了,必须得想个妥帖的理由解释清楚,否则,只怕师尊会对她更加不满。
可是,究竟要寻个什么样的理由,才能哄得师尊疑心尽散呢?
殷素真心烦意乱,颓然地在椅子上坐下,抬手揉着发痛的额头,眉心紧锁。
沈玉妍本就得师尊喜爱,进境又如此神速,只怕日后会更得师尊看重。
她明明应该忌惮她的,可为何、为何听了那几句愚蠢的话,便欢喜不已,情不自禁地抱了上去呢?
说到底,沈玉妍不过就是个侍婢出身的凡人,寒酸、肤浅又自以为是,从头到脚,找不出一处讨人喜欢的地方。
她怎么会将内心的阴暗与不堪暴露给这样一个人?实在太荒谬了!
除了殷虹和慕容文君,她还从未对任何人卸下过那副完美的面具。可这一次,她竟在沈玉妍面前卸下来了。
一股强烈的屈辱感攫住了她,令她无地自容。
从小到大,她都是最耀眼的存在,世家同辈以她为楷模,宗门师妹奉她为典范。
母亲也以她为荣,对外常说“素真从不让我们操心”;父亲更是时常拿她做比,恨铁不成刚地斥责弟弟,“你但凡有素真的一半优秀呢?”
同辈们钦羡她也忮忌她,弟弟敬重她也憎恨她,但她从不会为这些弱者烦心,不遭人恨是庸才,他们的恨意,恰恰证明了自己足够出众。
她本以为,宗门中再无人能撼动她第一的位置,可当她看到沈玉妍仅用一旬便突破到炼气三层时,心底涌起的不是钦佩,而是浓烈的仇恨。
浓烈到,连她自己都吓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要杀了对方。
这才惊觉,原来她和那些因忮生恨的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她没有办法战胜自己的心魔,她温言软语,邀请沈玉妍搬来幽兰苑,已不再是想监视她,而是想除掉她。
可下一刻,沈玉妍说起了那个落在颈项处的吻,她躲闪的视线和脸上的红晕,是那样的生动与可爱。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和恨意混杂在一起,竟让她一时辨不清,自己究竟是更想杀了她,还是不顾一切地亲吻她。
但最终,看到沈玉妍羞涩无措的样子,她还是选择温柔地抱住了她。
原来温柔的面具戴得久了,便会和血肉长在一起,想撕也撕不下来。
她根本做不出残害师妹的事情。
既然如此,便只有向对方袒露自己的卑劣了。然而,奇怪的是,当她把话说出口后,心底的恨意竟随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难得的平静与欣喜。
这才惊觉,卸下了所有的重担,坦然承认内心的阴暗和不堪,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
她多想时间可以停在那一刻,不必再背负家族的重担,也无须在意同辈的忌羡。她不再是众人眼中的完美天才,只是师妹身旁再普通不过的。
殷素真。
心中回味着沈玉妍最后那句“我、我怎会舍得躲着你呢”,殷素真揉着额角的手指一顿,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来,笑容甜蜜。
所以,师妹这是迷恋上她了吗?就算不是,也快了吧?
指尖轻抚过脸颊,眼中划过一丝势在必得,她可从不怀疑自己的魅力。
既如此,又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师尊不满就不满吧,反正她和师妹之间还清白的很,她老人家怎么也不可能赶自己出宗。
如此一想,殷素真顿觉身心轻快,抬头望见窗外天色渐暗,想着师妹应该已回了洞府,便拿起断水剑,欲要去寻她说话。
目光忽然瞥见剑柄上悬坠着蓝色宝石的精致剑穗,只怕沈玉妍见了不喜,忙摘下来,另寻出对方送她的那枚陈旧的杏黄色剑穗,挂将上去。
打开门,正欲施展御剑之术望空飞去,忽听慕容文君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素真,宗主传了音讯,要你即刻去千白山一趟呢。”
说话间,慕容文君已走到她身前,将一枝桃花递上,期待道:“这么晚了,宗主还叫你过去,难道有什么要事吩咐?”
殷素真眉间微蹙,指尖一用力,那花枝便应声而碎,化作流光逸散开来。
“或许吧。”她含糊应了一声,便不再多言,御起灵剑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往千白峰峰顶飞去。
慕容文君猛地瞪大了眼睛,等等!她刚才没看错吧?那断水剑上挂着的,不是沈玉妍送的那个破剑穗吗?
与此同时的千白峰顶,一轮孤月高悬夜空。
冷月照水的清辉洒落庭院,一抹素白的身影静立树下,衣袂于风中飘然而动,孤高清冷,仿佛要随风仙去。
李志仙抬眸,看见的就是这般清绝的景象,心神为之一晃。
白妩清回身望向她,眸中带着某种困惑,“师妹,你说要怎样,才能做到真正的忘情?”
李志仙回过神,讪笑道:“师姐,这你可就问错人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无情录停在第六层便再未突破,整颗心都扑在宗门俗务上,脾气比年轻时还暴躁,谈何忘情呢?”
白妩清仰头望向夜空中的孤月,轻叹了口气,“心不为物所动,不为情所役,不为欲所牵,要做到这十六个字,谈何容易……只怕我穷尽此生,也无望突破这第九层的瓶颈了。”
李志仙目露关切,“师姐已修炼到元婴后期,这修行上的瓶颈岂是那么容易突破的?遥想师尊当年,不也花了足足二十年的功夫,才得以突破化神吗?”
白妩清眉心微蹙,“可我已花费了二十年,瓶颈却纹丝不动。你我也知道,师尊当年突破化神时,也并未彻底忘情,她心中仍对那人念念不忘。”
李志仙垂眸思索,“前事久远,我也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师尊闭关前,对那人绝口不提,更严禁我们谈及那人。但她出关后,好似堪破了什么,已经能坦然自若地提起那人名字了。”
白妩清走近,低声道:“所以,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要像师尊那般,先得有情,才能忘情呢?”
第26章 练剑
李志仙震惊,双眼都瞪大了,“师姐你不是一向视情欲如粪土,敬而远之的吗?可莫要因为一时困顿,误入歧途啊!”
白妩清神色一凛,冷声道:“你说的不错,爱情二字,本就是世间万恶之源,一切丑陋的欲望都奉它之名。是我想岔了,还是另寻它法吧。”
李志仙暗松了口气,她险些以为师姐真动情了呢,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正欲再说些什么,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响,便听白妩清道:“人来了。师妹,你先回去吧。”
李志仙并未多问,转身离去。
殷素真步入院中,见到李长老,正欲施礼,对方却已化作一道遁光,径直飞离了千白峰。
她不由得皱了下眉,李长老似乎不怎么喜欢她,但以往也没有这样对她视而不见的呀?
纠结间,白妩清已走至她身前,淡淡的问道:“素真,你来无情宗,已有三年了吧?”
殷素真当即提起了心神,敛眉道:“是的,师尊,三年零六个月了。”
她已备好了说辞,若师尊问起天清潭边的事,她便说是误会玉妍师妹犯了寒症,一时紧急,才抱住了她为她取暖。
未料,白妩清却道:“你天资卓越,入宗即登青云榜榜首,平日亦常指点门下师妹,颇能服众。这些为师都看在眼里,亦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保持心性,莫要懈怠疏忽了。”
明明是赞扬的话,殷素真却听得心惊胆战、心虚不已,额上渗出了一片薄汗,忙恭声道:“是,徒儿谨遵师尊教诲。”
白妩清声音缓了几分,不似平日冰冷,“正因你从未让为师失望,眼下有一桩要紧的事,想要托付给你。”
殷素真听到此处,方暗暗松了口气,确信师尊喊她过来并不是要追究她的过错,而是要委以重任。
她抬眸望向白妩清,神色认真,“但凭师尊吩咐。”
白妩清:“你应当知晓,梦蝶谷由我宗和金家共同监管,每五年开放一次。距离此次药谷开放仅有半年时间,往年此时,总有修士心怀不轨,提前潜入禁地盗采灵药。因此这半年,我希望能由你带人看守药谷,不要放进去任何一个人。”
殷素真闻言,心脏猛地沉到了谷底。
她的确知晓梦蝶谷,此地灵气充沛,生长着许多世所罕见的灵药,但也遍布凶兽大妖,极度危险,低阶修士若想前往采药,必须在宗门长辈的护送下进入,因为被列为禁地。
而依据仙盟规定,为防止灵药被采绝,此类禁地五年一开,且仅有一个月的采药期。
云梦泽只有梦蝶谷这一处禁地,却盘踞着无情宗和金家两大仙门,因此由本宗和金家共同监管着这片药谷。然而,金家的人却不守规矩,常常偷偷潜入谷中,私采灵药。
师尊要她去看守药谷,防的就是金家的人。
但问题不在这,问题在于看守药谷就是个苦差,和站岗看门无异,让外门门徒去就算了,让她去……师尊表面上说器重她,其实就是在处罚她。
偏偏殷素真此刻心虚的很,明知不妥也不敢拒绝,当真是有苦说不出。
况且,她这一去便是半年,整整半年都见不到沈玉妍,对方定然将她抛在脑后,只记得她的林师姐了。
可这恐怕正是师尊的真正用意。
师尊不问缘由便定了她的死罪,宁愿错杀也不放过,自然是为了将她和沈玉妍分开,怕她带坏了师妹。
若是从前,殷素真肯定是难堪多过失落,可而今,却是失落多过难堪。
难堪于做了错事让师尊失望,失落于无法日日见到沈玉妍。
却不知道,这飞来横祸,正是她心心念念的玉妍师妹栽赃所致。
她见师尊神色冷峻,只得点头应下,“是,请师尊放心,药谷的事,徒儿定尽心竭力,确保万无一失。”
白妩清微微颔首,“好,你去吧。”
另一边,沈玉妍回到洞府后,便安心睡下了。因此并未看到,复制系统陆续弹出的消息提示。
【检测到目标人物殷素真对你的执念值上升至六星,复制技能已发动】
【检测到目标人物白妩清对你的执念值上升至四星,信息资料已解锁】
但仅一瞬,两人的执念值便回落寻常,方才的消息浮现又隐去,被两条新的消息取而代之。
【目标人物殷素真对你的执念值有所下降】
【目标人物白妩清对你的执念值稍有提升】
次晨,沈玉妍看到这两条消息,眸中划过一丝了然。
果然,殷素真昨天就是在演戏,表面装的情真意切,实际上,心里早恨她恨得牙牙痒了吧。
自己若是真信了她的话,才是傻瓜呢。
随即点开白妩清的页面,说是执念值稍有提升,然而和之前看到的并无任何区别,依旧是二星执念。
她用一旬时间修炼到练气三层,可对方竟一点好感也不加?
白妩清还真就如寒潭坚冰一般,捂不热也化不开,这还真是让人——
兴奋呢。
沈玉妍愉悦地弯了弯嘴角,她偏就喜欢挑战不可能。
白妩清此刻越是冷漠无情,日后动情沉沦的时候,才越是动人,不是吗?
…
山中无岁月,不知不觉间,沈玉妍来到桃花源已有半年。这半年里,她修炼进境可谓神速。
要知道初入山门时,她还只是个资质平庸的杂灵根,谁知不过一旬,她便突破至炼气三层,引得宗门上下为之侧目。
这还不算完,未及半年,她便已突破炼气九层。一个杂灵根竟比单灵根的天才还要讯速,换做是谁都觉得不可思议。
偏偏她的师尊白妩清对此反应平平,反倒是一心期盼宗门后继有人的李志仙长老,对她尤为看重,甚至超过了亲传门徒林羡风。各类灵丹妙药都源源不断地送到她手中,一副恨不得她明日就能筑基,早早地替宗门扬名立威的架势。
沈玉妍素来低调行事,陡然成为宗门焦点,心中欢喜的同时,也倍感压力。
不由得想到了自修炼伊始便顶着天才之名的殷素真,也不知她是如何消受这份压力的。
殷素真这次被发落去了梦蝶谷,宗门众修可没少议论猜测,都道宗主得了天赋更好的徒儿,就将她视作弃子了。
沈玉妍却心知肚明,此事全因她在师尊面前,给殷素真扣了口骚扰师妹的黑锅。
不过嘛,她可不会为此不安,即便心中愧疚,那也只会是对林师姐。
这日,沈玉妍随林羡风在桃花林中修习玉清剑诀。
中途休息时,她望着身旁的师姐,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师姐,林长老近日对我关照太过,我有些担心……”
林羡风不解:“担心什么?”
沈玉妍垂下眼帘,低声道:“担心……这会不会使你不开心。”
林羡风哑然失笑:“傻师妹,你可是我的师妹啊。看你这么出色,师姐替你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不开心呢?”
沈玉妍歪过脸,端详师姐的脸色,见她眼中唯有纯粹的赞赏和自豪,心下不禁一暖。
转念又想,若是让殷素真知道她已至炼气九层,只怕她面上说着恭喜,心底早鄙夷不屑了。
“我就知道,师姐你最好啦!”沈玉妍靠在林羡风身上,甜甜地笑道。
林羡风看着她脸上明丽的笑容,只觉心都要化了,目光一软,不自觉放轻声音,“好啦,快起来练剑。不是说好了,今日要将这玉清剑诀第三层的剑气学会吗?”
沈玉妍在她身上赖了会,方站起身,“好,咱们接着练。”提起手中长剑,向林羡风刺去。
林羡风一挥剑,便轻巧挡开了。
沈玉妍知道这玉清剑法重剑意而不重剑招,前三层的剑感、剑心、剑气,都是用来夯实根基的,最忌急于求成。
因此她同林羡风修炼了这大半年,也才突破了前两层。而这第三层的剑气,旨在将自身法力注入剑身,从而挥出凌空伤敌的剑气。
好在她已将“银海诀”修炼至第九层,法力充沛,加上先前积累,不过与林羡风拆解数招,便已能挥出剑气。
林羡风大喜,“太好了!师妹,没想到你在剑道上的天赋,也如此出众。照这样下去,我可教不了你了。”
沈玉妍腼腆一笑,“全是师姐教得好,若凭我自己,可领悟不了这么快。”
林羡风一面与她拆招,一面还能分心与她说话,“师妹这就谦虚啦,凭你的天资,只怕离突破筑基也不远了。不过这筑基丹的几味主药只生长在禁地之中,好在梦蝶谷开放在即,到时,宗主肯定会亲自为你入谷采摘灵药。”
沈玉妍摇头笑道:“我可不敢如此乐观。筑基的瓶颈最难突破,多的是修士困在这一关,数年都不得进境呢。”
说罢,挺剑疾刺,剑气激荡而出。林羡风听到她那句“数年不得进境”,联想到自身,竟在这时走了神。
沈玉妍惊叫一声,“师姐!”连忙撤剑,可剑气却撤不回来了。
所幸林羡风回神极快,立即挥剑格挡,虽未受伤,但剑柄上的剑穗却被剑气波及,碎落一地。
沈玉妍急步上前,担忧问:“师姐,你没事吧?”
林羡风摇了摇头,“无妨,只是碎掉了一枚剑穗。”
沈玉妍看她眼中隐含忧郁,猜到应该是自己刚才那句话勾起了她的心结,有心哄她开心,柔声笑道:“师姐,要不我给你编七个颜色的剑穗吧?每天都能换新的,高兴呢就挂红色,不高兴呢就挂黑色,你看好不好?”
林羡风顿时转忧为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师妹,你哪来这么多古灵精怪的主意?照这样说,我要是哪天喜怒无常,岂不是得把七个剑穗全都挂上?”
沈玉妍看她转悲为喜,跟着欢喜起来,还欲说些逗趣的话,突然间林子里传来一声轻笑,一人幽幽道:“我竟不知玉妍师妹如此心灵手巧,既有时间编剑穗,怎么没空来梦蝶谷看看我呢?”
第27章 算账
话音未落,便见一抹极高挑的人影从树后转出,身上穿一件紫色长衫,腰间月白丝绦随风轻扬。
这不是被她害去看守梦蝶谷的殷素真,又是谁?
沈玉妍心脏倏地漏跳了一下,她何时回来的?
待殷素真走至身前,她才猛地回过神,忙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惊喜道:“素真师姐!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然而,殷素真却无视了她,步履未停地与她擦肩而过,径直走到了林羡风身前。
但听她笑道:“师姐,别来无恙。半年未见,你的剑术颇有进境呀。”
林羡风这半年哪有半点进境,讪然道:“师妹说笑了,我不过是原地踏步,方才陪师妹练剑时都走了神,幸亏只坏了一枚剑穗,没伤着人。”
沈玉妍轻步走至殷素真身侧,打量她的脸色。只见那张如画般精致的脸庞上,挂着温柔无比的笑,然而浅褐色眼瞳中,却如凝霜带雪,满是孤傲。
心下怦然一紧,这样锐利的目光,没有丝毫掩饰和伪装……难道殷素真已经知道是她在师尊面前诬陷她,特意来找自己算账的吗?
却见殷素真的手按住腰间的断水剑,语气淡淡,“其实,一枚剑穗而已,坏了就坏了,实在没必要劳烦玉妍师妹亲自编织。”
林羡风微微一怔,解释道:“但这是玉妍师妹——”
殷素真不等她说完,便温柔地接过话头,“师姐你也清楚,玉妍师妹毕竟是宗主亲传,天资卓越,以后是要担当大任的。你若真心为她好,便不该让她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小事上,岂不耽误修炼?”
林羡风满脸通红,“师妹说的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殷素真眸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轻鄙,随即轻笑一声,从断水剑上解下她那枚串着蓝宝石的剑术,递给她,“这个先给师姐暂用吧。”
林羡风接过剑穗,看着温柔大度的师妹,只觉自残形愧,“这怎么好……我拿了你的,师妹自己岂不没得用了?”
殷素真眸底笑意更深,声音温柔,“师姐放心,玉妍师妹先前送了我一枚她母亲编织的旧物,虽然陈旧了些,但尚可一用。”
说罢,便将那枚杏黄色剑穗取出,从容地挂在剑柄上。
沈玉妍见到殷素真这番如同炫耀般的举动,再想到那枚剑穗不过是自己随手捡来的,整个人都傻了。
怎么半年不见,殷素真竟越活越回去,变得越发的幼稚了?
但看她把林师姐挤兑得无话可说的样子,倒不像是在生自己的气,反倒像是在吃林师姐的醋。
这么说,殷素真在梦蝶谷这半年,竟没有把她忘了,也没有恨上她,反倒一直盼着她去看望自己?
想到殷素真这半年是如何的煎熬失望,再看到她剑柄上那个磨得愈发破旧的剑穗,沈玉妍嘴角轻扬,眸底划过一丝狡黠得意的笑。
若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就好办了。
她贴近殷素真,手指轻勾住她的衣袖,还未开口,对方神色骤冷,猛地撤袖退步。
下一瞬,刷的一响,断水剑出鞘,阳光下寒光一闪,剑尖抵住她的心口。
“师妹,你骗我的事,不打算解释一下么?”
沈玉妍骤然僵住,剑尖刺破衣衫,锋芒毕露,似乎随时会穿透她的心脏。
心神却恍惚了一瞬,仿佛再次回到了前世,那时,殷素真就是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断水剑指着她,接着毫不留情地挑飞了她的剑。
可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为何殷素真这次这么快就对她失去了耐心?就因为被她欺骗了一回?
那她会刺下去吗?
沈玉妍本可以说几句软话哄殷素真收剑,但她这时也不知何处来的怨气,偏不想这么做,阴郁抬眸,眼神挑衅道,你有本事就刺啊!
反正她的心早已被刺得千疮百孔,也不差这一剑。
两人就此僵持住,视线在空中胶着缠绕,彼此都盯死了对方,谁也不肯先低头服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