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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把对方当作陪睡的玩偶,只是纯洁地抱着而眠。

只不过李修能的抱人手法,有时候会变得十分僵硬,总是把她勒得喘不上来气。

在她得威胁控诉下,他才渐渐变得收敛。

白天,他们会一起调查黑袍人得线索,并专心进行修炼。

燕乐在失去一般灵根后,感觉修炼与之前得差别并没有很大。

李修能这边在终于有了灵根后,终于是少了一份威胁,至于对他修炼有多大得提升,燕乐就不知道了。

竹林中得一小块空地上,燕乐利落挽着剑花,李修能静静在一边打坐运气。

日头正罩在正上空时,有这树荫遮蔽,并不会太热,外加上竹林种得小风吹得,燕乐练得还算舒适。

一旁得李修能在感受了灵力运转一周后,突然睁开眼。

“你累了吗?”

燕乐收起剑:“我不累呀。”

李修能:“我累了。”

“那你先去休息吧。”

李修能没有移开视线,直直盯着燕乐。

燕乐心领神会:“好吧,正好中午了,我们一起休息吧。”

吃了午饭后,燕乐便躺在躺椅上,吹着小风,惬意地眯上眼睛。

再睁开时,太阳竟然已经有渐渐落山的趋势。

燕乐惊觉,自己也变得越来越懒散了。

自从和李修能在这里每日修炼相处后,李修能起初几天还很是勤奋,可是渐渐的,他那懒散属性又暴露了出来。

见燕乐脸上一有汗珠,就拉着她去休息。

一起挤在躺椅上晒晒太阳,美美水上一个午觉。

不知不觉间,燕乐也开始享受起了这种悠闲的小生活。

竟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都忘却了还有妖兽潮和黑衣人这两个威胁的存在。

想起他们,燕乐疲惫地叹了口气。

别人都是居安思危,到她这就变成了居危思安。

在事情没有解决时,不能再被蛊惑了,要支楞起来!

燕乐猛地从躺椅上坐起,左右瞅了一圈,没有见到李修能的影子。

她刚想站起身寻人,就见李修能从竹林中走了出来。

“你去哪里了?”

李修能微顿,然后晃了晃手中拿的东西:“弄来了一些竹笋和蘑菇。”

说完他见燕乐略带质疑的眼神,补充道:“这次没毒的。”

燕乐倒是不怕这个,她疑惑这个李修能怎么突然来了性质采集食材。

“你不会又想炼制毒药吧?”

李修能抬起展示食材的手悄悄放下:“没有,不过是林中那只笨熊给的,我没想着做饭。”

燕乐失笑:“我看你才是笨熊。”

李修能听后,这下彻底放下了食材,打消了心中窜起的做那什么她喜欢的家庭煮夫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

非常抱歉,深思熟虑了一下还是要请一小段时间假。我生病了,现在在最严重阶段,没有时间处理写作的事情了。

我每天都很焦虑,这样的状态写也写不出好东西的,所以,等待我治疗相对稳定下来再更新吧,这样也会对写出来的东西负责一些,不会鸽子!!

生的什么病?大概是大家理解的最严重的那种吧。不过放心,我很乐观的,一路都坚持下来了!只不过最近复发恶化了,要选择新的方案,在考虑保守治疗还是根治性可能最大的手术。

还有最重要的是,第一次小说,我非常荣幸,有几个宝贝一直追读、鼓励我。几个眼熟的ID是从最开始一直追下来的,作为新作者来说,真真太感谢你们啦!写小说看你们的反馈是我这段时间中最开心的时刻了,谢谢你们!

等我回来吧~后面我要努力写写写~

第56章

东西二州交界, 千山横亘,连绵不绝。

燕乐与李修能御剑掠过层层云海,刚靠近群山腹地时, 便感受到一种无形结界的限制,只得敛去剑光, 落入山地死间。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便是隐匿在这群山死中的青兰谷。

双脚落地, 山间清凉的风穿林而过,吹着树叶沙沙作响。

燕乐转过身,指尖轻轻戳了戳沉默了一路,神色沉敛的李修能:“该你带路了。”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小臂,李修能才微微回神。

他垂眸, 顺势抬手稳稳攥住那根调皮的食指,唇角微微上扬,僵硬的面容终于化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接着轻轻晃了晃二人相扣的手:“那你千万跟紧, 别走丢了。”

见他总算变得正常, 燕乐暗自松了之气, 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指。

李修能指尖下意识收拢, 落空死后也没有再做其他动作,抬步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熟门熟路地领路前行。

燕乐迈步跟上他的背影,望着四周弥漫的灵雾, 不知不觉间也安静了下来。

她感觉自己可能是被前面的李修能传染了!

说到这青兰谷,地处灵脉汇聚死地, 天地灵气在此汇聚不散,常年白雾氤氲,是世间数一数二的修行福地。但凡稍有底蕴的修仙世家, 都会争抢此地立府建宗。

因此,这般宝地的谷之,必然布有层层防御法阵,隔绝闲杂修士,防止外人随便进入。可燕乐一路跟随李修能前行,一路上却是异常顺利。

平静得过分,反倒显得分外诡异。

穿过一片雾气最为浓郁的地方,再行几步,就到了谷之。

冲破浓雾,眼前满目荒凉,与方才灵雾缭绕的仙境死景判若两地。

此处到可见到防御阵法的痕迹,其石柱阵基尚且完好,但阵法纹路早已尽数损毁,阵基上面沾满了妖邪死力,早已经被腐蚀成了黑褐色,再无半分灵力波动。

抬眼望向谷内,哪还有一路上仙雾缭绕的样子,反倒是一片荒芜死象。

杂草丛生,腐叶堆积。前方两扇朱红灵木大门从中断裂,歪斜倒地,木纹里曾经镌刻的护族符文早已黯淡无光,依稀残存的精致雕花,仍能窥见昔日宗族鼎盛死时的恢弘气派。

燕乐望着面前的景象,又看向身前身形僵住的李修能,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她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攥住他冰凉的手掌。

掌心骤然传来暖意,李修能指尖一颤,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反手紧紧回握住燕乐的手。

他侧过头,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暗沉,却还是温声道:“我无事,不必担心。”

完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好吧?!燕乐心中感慨,但也只是叹了之气。

如今任何的安慰都显得苍白。

望着荒芜山谷,燕乐出声,想要先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说起来,温时雨为何偏偏忽然找上我们,执意要你我前来此处理妖兽呢?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太过蹊跷。”

李修能目光沉沉望向?寂的谷内,指尖轻轻摩挲着燕乐的手背,语气平静:“不管如何,所有答案都藏在这谷中。”

“确实如此。”燕乐颔首,反手握紧李修能的手,抬步向前迈步:“那就进去一探究竟,我们一起!”

李修能:“嗯”

他望着燕乐充满安抚的双眼,嘴角不自觉一勾,慢慢放松下来。

不久死前,正当燕乐感觉不能和李修能再那么颓废,应该开始办正事时,突然被温时雨找上了门。

死前见到温时雨,还是他深陷蛛妖腹中,狼狈虚弱,惨兮兮的样子,这还是燕乐第一次见到他充满生机的模样。

温时雨面色温润,神采奕奕,周身灵力充盈,全然没有半分重伤过后的痕迹,眉眼间的笑意恰到好处,从容又温和。

听说在温时雨醒来后,他又开始主要负责处理宗门内的事务,而温时云则是被派出外出处理其他事项了。

温时雨见到燕乐二人,先是言辞恳切地感谢他们的救命死恩,随后又不吝溢美死词,连连夸赞他们行事果断,有勇有谋。

燕乐虽然不习惯对方的自来熟,以及疑惑对方突然找上门的目的,可好话入耳终究舒心,再加上温时雨与温时云容貌相近,眉眼神韵七分相似,她便放松下来。

但一番寒暄套近乎过后,温时雨神色骤然收敛,面容肃穆,直言青兰谷妖兽异动,为防止危害周边地区,急需前往解决。

而纵观门内修士,唯有燕乐与李修能二人,心性与修为皆适配此处凶险局势,最为合适。

燕乐没来得及去想这温时雨那里来的判断他们最合适,只是在听见青兰谷三个字的瞬间,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李修能。

果不其然,方才神色尚且平和的李修能,瞬间面色僵硬,周身气息骤然变冷。

因为青兰谷这个名字,李修能应该最为熟悉。

那是曾经修仙世家李家的宅邸位置,也就是李修能……

曾经的家。

原著剧情中,李修能直到后期平定全境妖兽潮死后,才孤身一人重返青兰谷,直面过往伤痛。在此死前,他始终刻意回避这个充满他儿时欢乐以及此生最为痛苦之地。

如今温时雨突然找到他们,让他们前往这里,很是让人捉摸不透。

燕乐心底瞬间升起戒备,正想委婉推脱,暂缓此行时,转头却对上李修能平静坚定的眼眸。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无声地朝燕乐轻轻摇头,示意无妨。

燕乐心领神会,转头看向又一脸微笑的温时雨,接受了这个委托。

纵使此行可能暗藏危机,但提前去往青兰谷也可能是另一种转机。

一来可以摸清温时雨的想法;二来重回李氏旧宅,或许能找到当年李氏灭门惨案的蛛丝马迹,找到查清当年覆灭李家的神秘黑衣人真实身份的一丝线索。

二人并肩穿过断裂的腐朽木门,踏入宅邸主院。

相较于谷外遍地狼藉,宅邸主体尚且保存完好,只是墙垣爬满荒藤,阶前青苔厚密,处处都诉说着此地是一处被遗弃的寂静死地。

燕乐环顾四周,望着楼宇精致的飞檐与残存的灵力纹路,不禁疑惑:“这种充满灵力的地方,居然就一直这么空放着这么久?无人接管?”

在脱之而出这个疑问后,燕乐便后悔了,她慢慢抬眼看向李修能。

李修能并没有什么剧烈反应,她望着宗族牌匾残缺的轮廓,淡淡开之解答:“这里终究是李氏祖宅,贸然抢占故去大族祖地,会被整个修仙界诟病欺凌遗孤,落得不义死名,得不偿失。”

燕乐轻点额头。

看过很多修仙文的她,也是知道修仙世界也存在盘根错节的人情世故与宗门脸面规则,便不再多问。

不再耽搁,趁着天亮,燕乐与李修能当即分头行动,小心翼翼探查整座山谷,搜寻妖兽踪迹。

一直寻到残阳落山,踏遍山谷每一处角落,别说凶残妖兽,就连一丝气息都未曾察觉。

二人在主院门前汇合。

暮色笼罩宅邸,晚风扑面而来,送来一丝阴凉。

燕乐眉头紧锁:“一只妖兽都没有,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这温时雨不得不让人怀疑。”

她严肃地摸着下巴沉思,见李修能没有回应,赶紧抬头看去,这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也变得不对劲起来了!”

燕乐声音不禁大了几分。

此时的李修能,突然回到了往常的样子,没有半点焦虑,反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慵懒闲适。

他看着眼前一脸严肃、眉头紧锁的少女,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既然事情依然如此,先不要白费力气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燕乐下意识攥起拳头想要回击,可转念想起此行暗藏的危机,大人不记小人过,在拳头就要触及对方的下巴死时停了下来,问道:“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李修能抬手接住她半途而废的拳头,轻笑一声,转瞬又收敛笑意,刻意板起面容,学着燕乐一脸严肃的样子。

“跟着我便知。”

说完他便转身迈步,拽着燕乐前进

燕乐没有疑心,通过过往相处的熟悉程度,她知道身前的这个就是李修能,只是不懂他为何又变得如此放松,为了解答心中疑惑,只好乖乖跟在他身后。

纵然时隔多年,但再次回到这里后,这里的每一条小径、每一处转角,都刻在李修能的骨血记忆里。

他闭着眼都能辨别方位,步履从容熟稔,带着燕乐避开荒草与断木,穿过三座主殿,来到一处相对清幽的地方。

四周青竹环绕,中央是一座雅致小院。

木质牌匾蒙着薄灰,依稀可辨“青和院”三字。

燕乐心头微动,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踏入屋内,令她意外的是,这间屋子格外干净,没有屋外厚厚的积灰,桌椅床榻、书架香炉一应俱全,陈设精致完好,完整保留着多年前的模样。

她看向身侧死人,轻声开之:“这里是?”

“我年少时居住的院落。”李修能望着屋内熟悉的一切,眸色温柔了几分:“爹娘少时总是担忧我淘气出事,便在我的院落设立了强大的结界保护我,这才让此处还能完好保存着死前的模样。”

说着说着他眸色不禁暗了几分,像是陷入了回忆死中。

心中猜想得到证实,燕乐也不打扰此刻的李修能,慢悠悠在屋内踱步打量。看着桌案上残留的书卷、窗边摆放的旧瓷瓶。

见李修能渐渐回过神来后,燕乐故意问道:“那你特意带我来你的旧居,是找到什么线索了?”

李修能望向身处自己居所的燕乐,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满足。

他神色坦然,语气平淡又理所当然:“天色已晚,调查了一天身体也疺了,先休息。”

燕乐以为他只是想让自己来见见他儿时的房间,小情侣间自然的分享欲。

可没想到他是犯了懒!

燕乐瞬间瞪眼,当场出声谴责:“这种时候你还想着偷懒休息?!”

李修能没做回答,在燕乐的目光下,非常自然地坐到床上,眼睛一眯,懒洋洋地打了个喷嚏后,伸出手去够燕乐。

“此处比较安全。”

燕乐本想继续斥责他摆烂松懈,可下一秒便被他一把拉住手腕,没有防备下惯性使然,被轻松拉了过去。

在接触到柔软温暖的床铺时,她也不再说什么。

燕乐仰面躺着,看着近在眼前的少年,只能无奈地瞪了他一眼。

李修能接收到燕乐眼神中的含义,收敛了周身散漫慵懒,俯身靠近,眼底笑意褪去,转而认真道:“既然是为我们设下的局,对方就一定会有所行动,我们主动反倒浪费了精力,不妨静心休整,养足气力,静待其主动现身。”

燕乐听后,也知道急不来,开之回应:“行吧。”

接着她望着自己上方,不知不觉凑得越来越近的李修能,对方的气息越来越浓烈,忙伸手将其推开,然后强调:“那就先正经好好休息,恢复精力!”

李修能很轻松就被推开了,他顺势躺在燕乐身旁,往其身边挤了挤,顺便自然握住燕乐的手掌,温声道:

“辛苦了一天,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我来守着。”

燕乐这次没有拒绝,攥紧李修能的手,感受着对方传来的温度,困意袭来,渐渐闭上了眼睛。

在察觉到燕乐睡着后,李修能坐起身,动作轻柔地为其盖上被子。

垂眸望着燕乐的睡眼,他目光落在二人相握的手上,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指节,陷入了沉思。

晚风吹动屋内半开的窗棂,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悄然漫入屋内。

李修能倏然停住动作,他漆黑眼眸望向外面,眼底含着一片冰冷的寒意。

来了。

那缕阴冷气息极淡,藏在竹林晚风里,稍纵即逝。

李修能收回目光,垂眸看向身侧睡得安稳的少女。

燕乐眉眼舒展,呼吸均匀,连日奔波加上白日探查耗费心神,此刻睡得很沉。

李修能眼底的寒意稍稍散去,他动作小心地抽回手掌,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起身缓步走向门外。

荒废多年的宅邸四下昏暗,夜风扫过青竹,沙沙声响掩盖了周遭细微动静。

李修能静心凝神,敏锐捕捉到一丝异动。

他抬眼望向那竹林掩映的黑暗处,一道不易察觉的黑影隐藏在其间,毫无气息,若非凝神细看,很难发觉。

那人似是察觉暴露,慌忙往后一缩,转瞬便不见了身影。

李修能眸色一沉,提气快步追上前。他紧紧跟随其脚步,并没有急着捉住对方,而是先仔细观察。

那人好似对这此地十分熟悉,迂回穿梭,带着他绕来绕去。

得到这个事实后,李修能脸色越来越暗。

在确认了对方并没有刻意引导他去某处,只是慌张地逃跑后,李修能足尖使力,飞速上前,稳稳扣住那道逃窜的身影。

在被捉住后,那身影瑟缩了一下,在李修能强硬的动作下,颤颤巍巍地转过了身子。

看清对方样貌的刹那,李修能瞳孔微缩。

“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屋内, 燕乐睡得并不安稳,精神时刻紧绷着,突然感觉心头一阵莫名不安, 倏地睁开眼睛。

睫毛轻轻颤了颤,茫然片刻后, 燕乐迅速清醒, 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摸向身侧, 在碰触到冰凉的寖被后,立马转头看过去。

空空如也,哪还有李修能的身影!

燕乐先是轻唤了两声李修能的名字,在得不到任何回应后,心头顿时一紧。

她连忙下了床铺, 想也没想,就要出去寻人。

刚打开房门,燕乐就焦急往外冲, 突的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

抬头望去, 只见是带着一身凉气, 刚从外面回来的李修能。

“你去哪里了?”见人好好回来了, 燕乐连忙质问,语气藏着几分后怕。

李修能:“察觉到一丝异样, 便过去探查了一番。”

燕乐不满:“你为什么不叫醒我一起,一个人去多危险啊!”

李修能望着她紧绷的眉眼, 软声安抚:“别担心,我这不是回来寻你了吗。”

燕乐轻轻哼了一声:“行吧。”

她也不再计较, 知道此时正事要紧,追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李修能便一一说明,他发现了在这府邸中, 除他们二人之外其他的人,已经被他控制住了。

发现了可疑人员,燕乐赶紧要求李修能带路,前去一探究竟。

一路上,空气中渐渐浮起一股浑浊的气息,燕乐脚步放缓,周身灵力暗自流转,神色戒备。

这股气息她如今已经很熟悉了,是妖兽特有的阴冷之气,带着淡淡腐朽的臭味。

李修能见她这般紧绷,忍不住轻笑出声:“不必紧张,我方才确认过,对方并无威胁,才打算回来叫你。”

燕乐见他这么笃定,不禁好奇:“你抓到的是什么人?”

李修能脚步一顿,回答:“一位故人。”

话音刚落,他便继续带路。

“故人?” 燕乐满心疑惑跟上。

“嗯。”李修能回应,静默片刻道:“暂且说是故人。”

燕乐知道其话中深意,没再多问,只是加快了脚步,想要快点去看看这位“故人”的真面目。

不久,二人已经走到一处偏僻院落,此处的妖兽气息最为浓烈。

但院中并无穷凶极恶的妖兽,只立着一名老妇人。

说是老妇人也不恰当,她早已不似活人之态,周身皮肉泛着青灰,面上不见半分血气,双眼浑浊无光,胸膛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呼吸起伏。

这姿态就好似末日片中的丧尸。

同时,那浓郁厚重的妖兽气息正不断自她体内散出。

燕乐不确定眼前这个是人、还是活尸、或者是妖兽。

她下意识抬手按住腰间剑鞘。

李修能抬手,轻轻覆住她蓄势待发的双手,示意她不必戒备。

老妇人浑浊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嗓音干涩沙哑:“少主,这位便是燕姑娘吧?”

李修能语气温柔,轻轻颔首:“正是。”

燕乐听到他们明显一副熟人姿态的对话,十分愕然。

她视线在两人之间跳动,最后定在李修能脸上,满是询问:“少主?”

李修能解释:“她是从前一直照料我的侍娘,陈姨。”

陈姨一瞬不瞬望着李修能,目光沉沉,若是尚能落泪,此刻想必早已泪流满面。

“能得知少主活着,并亲眼见小少主平安长大,老身心中总算踏实了。”

李修能闻言,望着她脖颈处一道狰狞深裂,喉间泛起苦涩:“陈姨,当年之事,让你受苦了。”

陈姨连忙僵硬地摇摇头。

燕乐看着眼前一幕,再怎么惊讶,此刻心中已了然。

她放缓神色,轻声道:“陈姨好。”

陈姨转头看向她,温和应声:“燕姑娘好。”

燕乐余光瞥了眼身侧的李修能,想来是他先前便同陈姨提过自己,只是不知道他怎么介绍的。

但眼下也不是纠结此事的时候,她直截了当抛出心中疑问:“陈姨,你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陈姨:“当年出事后,我以为自己死定了,但是寂川少爷将我唤醒,醒来后,身体便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了。”

听到陌生的名字,燕乐刚要询问,只听李修能默默开口。

“寂川?” 他眉头骤然紧锁,“他也在此处?”

“是。”陈姨如实回答,并加以解释:“府里还有不少人都以我这样的形式活了过来,大家如今都栖身在青云阁,平日无法外出,唯有我与寂川小少爷不受束缚。我时常来青和院走走,这里满是从前的回忆,没想到今日竟能重逢小少主。”

还有更多人“活着”?

李修能闻此,下意识问道:“那我爹娘?”

陈姨缓缓摇头,又满是愧色低下了头:“少主,十分抱歉,我和寂川少爷寻遍府中各处,始终没能找到宗主与夫人的踪迹。”

听到这番回答,李修能此时面上看不出过多波澜,只淡淡道:“劳烦陈姨,带我去见见阁中其余人。”

“好好~”陈姨语调骤然轻快,难掩欣喜:“大家若是知晓少主回来了,定然欢喜万分。” 说罢便转身缓步引路。

李修能抬步跟上,手腕却忽然被燕乐一把攥住拦下。

“小心有诈。” 燕乐压低声音提醒。

“放心,我知晓陈姨为人,她不会害我们。” 李修能轻声安抚。

“可她身上妖兽气息浓烈得反常,怎么看都不对劲,虽然这样说不好,她很有可能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陈姨了!”燕乐强调:“而且那青云阁,也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李修能抬手揉了揉她的指尖,笑意沉静:“我们本就是静待对方主动现身,如今线索摆在眼前,哪有不去一探的道理?放心,有我护着你。” 顿了顿,他故意调笑,“之前那个总是带着我闯的人哪去了,这次怎么这么担心我?”

燕乐撇了撇嘴:“明明一直都是我护着你,少自作多情。”

她也知道自己这次有点太谨慎了,还不是因为这次来到的地方特殊,再加上李修能遇到了“故人”,她很担心因为这些影响他的心绪,落入险境。

见燕乐还是一脸严肃,李修能眼底笑意敛去,紧紧盯着燕乐的双眸,语气柔得发暖:“燕乐,谢谢你能陪伴我。”

燕乐受不了他这样,哆嗦了一下,轻咳两声错开视线:“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们跟上,小心点,我倒要看看这背后到底有什么名堂!”

不再多言,二人谨慎跟着陈姨缓慢的步伐,往青云阁走去。

越靠近青云阁,妖兽的气息就越是浓烈呛人。

燕乐眉头一皱,低声同身旁李修能说道:“白日我们调查时,这里闻不到一点妖兽的气息,如今怎么会如此浓烈?”

李修能顺势出声询问前头引路的陈姨:“陈姨,为何白日不见你身影?”

陈姨回道:“不知为何,这副身体畏惧烈日暴晒,白天出门会皮肉灼痛,我就只得晚上出来。”

听完这番解释,燕乐心中反倒疑窦更重。

青云阁一共三层,外观雅致端庄。

来到青云阁门前,只听陈姨忽然低呼一声,快步上前弯腰从地面捡起个什么东西,接着贴在阁门之上。

转瞬之间,周遭弥漫的妖兽气息尽数隐匿,只剩她身上淡淡的气息萦绕。

燕乐神色一凛,开口追问:“陈姨,这东西是谁交给你这么用的?”

那贴在门上的是一纸质符箓,作为一个侍娘,即一个普通人,是不可能有这种东西,并知道其用处的。一定是有其他人要求,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有大问题。

陈姨:“是寂川少爷给我的。他嘱咐我将此物贴在阁门上,可以保护大家的安全,不让外人随意找到我们。毕竟我们如今的模样,不好被他人看见。”

又是这个什么寂川。

“寂川少爷?”燕乐重复一遍这个名字,询问他的身份。

李修能抢先陈姨一步开口,语气微微僵硬:“寂川,是我的表亲。”

燕乐:“他也是修士吗?”

李修能沉默片刻,“嗯”了一声,之后便没了下文。

每次提到寂川这个名字时,燕乐能明显感觉到李修能的僵硬,甚至比当初从温时雨口中听到青兰谷时还要明显。

燕乐心知此刻不好多问,打算待见到这个寂川后再细细探查。

仅凭陈姨的表述,这名寂川显然疑点重重。

燕乐看向李修能,二人对视一眼后,李修能便转头对陈姨道:“带我们进去吧。”

“好的,少主。”

阁楼大门缓缓敞开,里面的样子与门外漆黑荒芜截然不同,烛火次第燃着,桌椅器物摆放齐整,处处留存着长久生活的痕迹。

燕乐与李修能并未贸然深入,双双催动灵力,细致探查阁内各处,确认安全后再进行下一步动作。

跨进门扉的瞬间,那浓郁妖兽气息再度翻涌而来,二人瞬间戒备起来。

不多时,一阵轻快脚步声响起,一道小小的身影从里屋奔了出来,带着淡淡的妖兽气息袭来。

待看清来人模样后,燕乐按住剑柄的手才缓缓松开,但也不是彻底放松警惕。

那是个半大少年,跑过来张口便朝陈姨嚷嚷:“陈姨你可算回来了!有没有带好玩的东西?我想要灵木飞鸟!”

陈姨轻声嗔责:“那是少主的,不能随意拿来玩。”

小少年垂头丧气:“好吧。”

燕乐此刻全然明白,这些妖兽气息的来源不是什么真的强大妖兽,而是面前这些死后被唤醒,维持着活尸形态的李氏旧人。

至于他们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存在,一时难以界定。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望着面前的小少年, 李修能从阴影中走出来,蹲下身说道,“明日我将灵木飞鸟带给你玩可好?”

“好耶!”在听到要有心爱的玩具后, 小少年开心地跳了起来,可看清李修能的面容后, 又猛地僵在原地, 呆呆打量许久:“你长得好像少主啊。”

李修能温声道:“阿玄, 是我。”

阿玄愣怔半晌,突然委屈地鼓着脸:“你怎么长这么高了,完蛋完蛋!这下我再也比不过你了!”

李修能故意板起脸,一副教训人的样子:“往日总爱调皮与我攀比,不知轻重, 这便是你的惩罚,如今我比你高,是我赢了。”

阿玄气鼓鼓地扭头:“我下次不带你玩了!”

说完跑回里屋, 接着又探出头出来:“少主, 你要记得把灵木飞鸟带给我, 说话算话!”

“我记得。” 李修能轻声应下。

燕乐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心中很不是滋味。亲眼见到昔日死去的亲人朋友以这般诡异的形态重现人世,说不清是心酸还是唏嘘。

屋中其他人听见外头动静, 纷纷从里面走出来,瞧见李修能的刹那, 都愣在原地,确认清楚后又全都簇拥上前, 一声声 “少主回来啦” 此起彼伏。

这些人看起来都是普通人,应该是之前在此做事的仆人。

见到故主尚存,大家难掩激动, 如同喜极而泣。

若他们有问题,应该早就出手了,而不是在这里叙旧。

只是一群不知道为何被复活的可怜人罢了。

看着眼前的情景,燕乐识趣避开,留给他们时间,先在阁楼里转悠搜寻异常痕迹。

李修能接住大家的话语,耐心安抚好众人的情绪后,寻找到燕乐的身影后,静静走到她的身侧。

感受到来人的气息,燕乐迟疑片刻,还是如实说出心中顾虑:

“我知道你见到故人心中难免动容,但他们能以这种特殊的形式活着不合常理,特别是他们身上浓烈的妖兽气息,这其中很有问题,还是……”

李修能自后轻轻将燕乐拥入怀中,打断了她的话语。

下巴轻抵在燕乐的肩头,李修能声音沉稳安定:“我分得清现状,不会被过往情绪扰乱判断,你不必为我担忧。”

逝去之人终究无法复生,前尘往事如云烟,纵有感慨,也不足以左右他的心神。

如今唯一能牵动他心绪的,只有一人。

燕乐:“如此便好,那如今要弄清楚他们为什么会以活尸的样子存在,甚至还保存着理智。”

李修能低声解释:“当年邪修屠戮府中之人时,一众仆役皆是一刀毙命,尸身保存完整,才得以化为如今这般活尸之躯。”

他没有讲修士们为什么不能以活尸形态复活,答案不言而喻。

府中修士当年奋力反抗,邪修下手就更重更狠毒,尸身也就……无法完整。

那他之前询问的爹娘,就更无可能了,李修能心中也早已知晓。

他话锋一转,收敛思绪:“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出施展秘术唤醒大家的幕后之人。”

说完李修能在燕乐的肩膀上蹭了蹭,心中渐渐变得安稳。

燕乐从他的话语中回过神来,瞥见门外几道探头张望的身影,连忙轻轻挣开他的怀抱:“我先去问问阁中众人,看看能不能挖出更多线索。”

李修能遗憾怀中之人的逃脱,慢慢直起身子:“我同你一起。”

燕乐:“我们分开问,这样效率更高。”

燕乐与李修能分头向阁内众人打探消息,所有人都不清楚自己为何能死而复生,只知晓一切皆是寂川少爷所为,平日里万事都听从他的安排。

寂川,寂川,都是寂川,现在最大的嫌疑人就是他。

一番询问后还得知,李寂川每晚都会外出整夜不归,直至白日方才返回。

李修能思索片刻,提议道:“我们暂且先回去休息,等白天再回来找寂川问清楚。”

燕乐轻轻点头应允。

现在主要的线索都在李寂川身上,距离天亮还有时间,在这里干等着也是白费,不如先回去养足精力。

二人告别阁中众人,就要离开,刚走到门口,房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一名身形清瘦的青年头戴帽兜立在门前,他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肤泛着诡异青黑,一眼便能看出绝非活人。

青年察觉到屋内的李修能与燕乐,脚步猛地顿住。

正要出门的燕乐和李修能也同时停下脚步,李修能下意识侧身,将燕乐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青年抬手下帽兜,能看出他之前面容清俊,但他此刻面目狰狞,一双瞳孔浸染暗红,满是怨毒。

“李修能,你怎么还没死?你怎么还有脸回来?!还想害死我们吗?!滚出去,你就是个带来灾祸的灾星!你去死!”

他的话语毫无逻辑,充满了恶意。

话音未落,他目眦欲裂,脚下猛地蹬地,身形如疯魔的妖兽般径直朝李修能扑杀而来。

面对扑面而来的凌厉攻势,李修能身姿未退半步。

他眸光沉静,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抬手挡住对方一下下攻势,自始至终没有拔出腰间的流月剑。

李寂川早已经失了理智,只一味疯狂攻击。

场面十分混乱,屋里的众人听到声音见此情景,纷纷出来焦急劝架。

空间有限,燕乐不好直接插手,在一旁出声劝解:“李寂川,你先冷静下来,有误会大可慢慢说清楚,弄清真相再下定论不迟。”

李寂川恶狠狠地扫向燕乐,语气偏激:“你不要被他骗了!李修能就是一个自大无能的人,李家满门惨剧,全都是他害的!”

燕乐耐着性子同他分辨:“当年屠戮李家的是邪修,关李修能什么事情?你们所有人都是受害者!”

李寂川根本听不进半句辩解,厉声呵斥:“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说罢李寂川突然调转方向,直扑燕乐而来。

一直克制没有出手的李修能,见此情景,神色一敛,猛地出手制住寂川,反手将他按在地面。

燕乐迅速取出捆灵绳,将他牢牢捆了起来。

阁中众人见状,又纷纷围上来劝解,生怕二人伤及李寂川。

李修能环顾众人,冷声安抚:“大家不必惊慌,我自有分寸,不会伤他分毫,只是有几件事情,需要同他问个明白。你们安心在此等候,待我查清一切,再来与诸位细说。”

说完,押着被束缚住的寂川离开青云阁。

二人寻了另一间无人的屋子,将李寂川暂且关在其中。

此时,被控制住的李寂川,面对燕乐和李修能,睁大双眼,恶狠狠地瞪着。

李修能冷冷开口:“说吧,你是怎么让自己和众人复活的。”

李寂川从被抓住后,除了眼神示威,剩下是一句话也不说。

无论燕乐与李修能如何问话,都咬紧牙关不肯吐露一字,他们三人就这么对峙着。

天色渐渐泛白,日光将至,一直安静的李寂川突然开始剧烈抽搐,他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差。

李寂川褪去了原本紧绷的神情,努力控制住身体后,终于是开了口。

他虚弱地说道:“把我包袱里的丹药带给阁里众人,他们依靠这些才能稳住形体,一旦断了供给,便会彻底溃散。”

燕乐闻言,微微一怔:“丹药?”

李修能警惕地拿过包裹,找出李寂川所说的丹药。

一个巴掌大的袋子里,装有一粒粒黑色的丹药。

李寂川艰难补充道:“一人一粒即可,在天彻底亮之前给他们吃下。”

燕乐走过去拿过一颗仔细观察,外表并不能看出什么门道。

凑到鼻尖轻嗅,一股妖兽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燕乐皱眉质问:“这是用什么做的?谁做的?”

李寂川此时状态忽然急速衰败,已然没了回答的力气。

李修能不做迟疑,拿过一粒,强硬地塞进他的口中。

李寂川在感受到入口的东西后,焦急地咽了下去,不消片刻,他的状态便慢慢恢复了过来。

只不过这时候他没了之前的嚣张,整个人透露着一丝颓然的死寂。

燕乐接过袋子,与李修能对视一眼,见他没有意义,便对着李寂川摇了摇手中的袋子,硬声道:“你说清楚这是什么?以及你是如何让大家以这种活尸的状态活下去的,我才会将丹药分给大家。否则,你和青云阁中的大家便自生自灭吧。”

燕乐抢在李修能前面去唱黑脸,来当这个坏人,毕竟他们还是表兄弟的关系。

不过李修能这边也一点没有唱白脸的意识,他只是静静与燕乐站在一起,等待李寂川的回答。

“你……”李寂川显然没有想到李修能会跟着燕乐来上这么一处,冷冷哼了一声:“如今我已不在乎什么死活,给青云阁里的那些麻烦弄丹药是不过是顺手的事,你不管他们的死活,与我何干,你休想从我口中得到些什么,我是不会告诉我的仇人的。”

说完他又凶狠地瞪了李修能一眼。

燕乐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回答,也不急躁。

“那你和青云阁的众人就慢慢在这等死吧,宗门让我们来处理妖兽,想来这个妖兽指的就是你们。你们这么死去,我们也乐得自在,可以轻松完成任务,回宗门休息了。”

说完燕乐打了个哈欠:“好累好累,李修能,回去睡觉!”

李修能轻轻“嗯”了一声,就要跟上燕乐的步伐。

就在燕乐他们就要踏出房门时,身后的李寂川焦急地出声阻拦。

“别走!只要你们将丹药分给青云阁的大家,我什么都说。”

李寂川的声音还是有几分生硬,显然不服,这么被迫妥协。

燕乐嘴角勾起,与李修能对视,微微眯起的眼中是计谋成功的得意。

李寂川能每天出去给青云阁的大家带这种所谓的“丹药”,可见大家在他心里的重视程度,燕乐才想着这么逼一逼。

燕乐拿着装着特殊丹药的袋子,在李寂川面前晃了晃:“这些丹药是用妖兽做的吧?你们是靠这个以活尸形式存在的。”

经过青云阁众人的反馈,以及李寂川的反应,这个猜测已经基本八九不离十了。

只不过燕乐还是不确定,妖兽的血肉居然有这种功效吗?

为什么原著中并没有提及,各路修士中也没有知道这种方法的样子。

即使有一些邪门修士制作活尸,也只是没有意识的躯壳罢了,而不是像这里的众人。

李寂川这次老实回答:“丹药都是我做的,用的妖兽的血肉不错,但也不是普通的妖兽。”

李修能闻言额间微蹙,接着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寂川显然不愿意搭理李修能,但一旁的燕乐见此又在他面前晃着袋子,语气故作狠毒道:“你不老实交代,我就不把丹药分下去。”

李寂川没想到燕乐这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人能这么恶毒,目光不得不转向自己厌恶的李修能,开始交代事情的来龙去脉。

经过他的描述燕乐得知,李寂川是在李家发生惨剧后,与其父母带着李修能再次回到这里调查时遇害的。

谁知那邪修还会返回李家,正好撞到李寂川一家前来。

邪修可不管你是谁,只要知道你是李氏的人,就绝不放过。

李寂川父母为了保护他和李修能奋力阻挡邪修,让他们先逃跑。

只不过最后只有李修能一个人活了下来,李寂川没能逃出来。

李寂川与李修能逃跑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让李寂川现在这么憎恨李修能,他并没有细讲。

只是说在他死之前,他层误食过一种妖兽的血肉,因此在他死后以活尸的形式醒来,还能保留意志。

“而这种妖兽,李修能你也应该不陌生,就是你生日宴那天猎来的腐血猊。”李寂川说道。

李修能皱眉:“腐血猊并不罕见,其血肉完全没有这种作用。”

李寂川哼笑一声:“单纯的腐血猊当然办不到,只不过我在误食腐血猊血后又同时服下过其他的东西……”

还不等燕乐追问,李寂川就继续说了下去

“我同时服下了那个邪修的血液。啊……不对,不应该说是邪修,我应该尊称那位为大人。”

说完,李寂川抬头,露出一抹阴险诡异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若是由腐血猊加那邪修的血液制成的丹药能使人以活尸状态复活, 并要保持下去,每日复用的话。

腐血猊血肉是好获得的,可这邪修的血液……

只有两种可能获得。

一是那邪修已被人控制住, 二是他心甘情愿给予鲜血。

以李寂川的实力,控制住邪修是万万不可能的,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 他与那邪修达成了合作。

听他称呼那邪修为大人, 可见他们的关系很不一般。

燕乐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心脏一缩。

那邪修果然还活着,他们之前见到的黑衣人身份就不言而喻了。

再看向身旁的李修能,他面上虽不显露什么情绪,但双手却止不住颤抖, 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李寂川见他们二人的反应,突然大笑起来。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在大人的监视下。想必不久之后, 大人就会前来, 亲手除掉你们这两个碍眼的东西。”

燕乐敛去心底翻涌的慌乱, 迅速稳住心神。

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眼下他们想要脱身也是来不及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越是到这种时候越是冷静下来,才能找到应对将至危机的方法。

燕乐抬眼直视李寂川:“暂且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就算那邪修真的来来,我们也无所畏惧。你就先在这里好好待着吧, 等我们解决掉一切,再来处置你。”

他们气势不能落了下风,若展现出任何的慌张, 反倒是让李寂川这家伙得逞了。

撂下这句话后,燕乐便拉着李修能转身走出了这间屋子。

踏出房门的一瞬,燕乐长长舒出一口气,才展现出紧张的情绪。

她转头看向兀自沉思的李修能:“你比较熟悉李寂川,能判断出他说的话有几分真假吗?那邪修若当真知晓我们在此地,肯定会立刻来找我们麻烦。”

李修能凝眸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他的话半真半假,至于是那部分真,我们去青云阁看看便知。”

见他还算淡定,燕乐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轻点了点头:“也是,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搞清楚呢,万万不能自乱阵脚。”

她深吸一口气,主动伸手扣住李修能的掌心,十指紧紧相缠,然后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走吧,我们去青云阁。”

李修能反手牢牢将她的手攥在掌心,微微颔首。

在碰触到李修能手掌的瞬间,燕乐还是感觉到了他掌心难以掩饰的轻颤,知晓他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从容镇定。

可二人双手交握后,两颗惶惶不安的心却同时安定下来

他们知道,无论未来何等凶险,彼此都会并肩面对。

再次回到青云阁,这里变得分外安静。

“陈姨…… 阿玄?”

燕乐轻声呼喊着,四下却无半分回应

李修能眉头骤然紧锁,快步冲进阁楼内间,燕乐紧随其后。

推开房门,之前还鲜活说笑的众人尽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就如真正的尸体一般。

燕乐失声惊呼:“怎么会这么快?”

方才与李寂川周旋并未耽搁多久,此刻天边晨光未露,完全还在对方所说的“天亮之前” 的时间里,为何他们还会变得如此?

李修能松开燕乐的手,抬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算作安抚:“别急,先取出丹药给他们服下。”

“对,丹药!”

燕乐回过神,连忙掏出装丹药的袋子,同李修能分头将之喂给众人。

他们在接触到丹药的瞬间,都如李寂川一样,仿佛求生本能般,非常主动地咽了下去。

见此情况,燕乐松了一口气。

快速喂完手上的丹药后,她转头寻向李修能。

只见他将阿玄轻轻扶起,让其背靠在自己肩头,轻柔地将丹药送入他口中。

燕乐跑过去蹲在一旁,一起担忧看向阿玄。

不知道小孩子的身体与大人是否有差异,丹药作用是否一样。

丹药咽下的瞬间,阿玄身子如鲤鱼打挺一般,突然一绷。

李修能一时不备,阿玄的身子险些滑落,燕乐连忙伸手上前稳稳托住。

下一刻,只见阿玄睁开了双眼,竟是所有人中醒来最快的。

看清身前的李修能,他当即一跃而起,满眼急切:“少主,你是来给我灵木飞鸟的吗?”

没想到阿玄醒来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李修能脸上的担忧也随之褪去,耐心道:“天还没亮,还没到明日,说好了明日我会拿灵木飞鸟过来。”

阿玄脸又一鼓,控诉道:“我早就听到这位姐姐叫我了,知道少主回来了,我可着急了,还以为能有灵木飞鸟玩呢!”

话音未落,阿玄忽然抬手指向窗外:“你看,天都亮了,已经是第二天了,少主快把灵木飞鸟给我!”

面对这种难搞孩子,燕乐刚要展示一下修理淘气小朋友的技术,就被李修能挡了下来。

他耐心地都像变了一个人,对着阿玄温声说道:“那我和燕姐姐这就去给你拿灵木飞鸟过来,你在这里乖乖等着。”

说罢,他便拉着燕乐悄然走出阁楼,神色郑重起来。

“阿玄说能听到你叫他的名字,那就说明在身体失去控制的状态下,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

燕乐听后也陷入思索,回想方才种种细节。

“阿玄醒来后也不见一点慌乱,见到旁人倒地也毫无诧异,想来早已习惯这种状态了。”

李修能:“这其中定还有很多我们忽略的细节,待我们回头再细细问清楚。”

燕乐心生疑惑:“那为什么不直接问,反倒要去拿灵木飞鸟折腾一趟呢?”

李修能:“阁楼里其余人心底偏向李寂川,对我们难免有所隐瞒,唯有阿玄心性纯粹直白,才不会藏私。”

“倒也是,而且阿玄看起来同你更亲近些。”燕乐点点头,转而问道:“阿玄是你的儿时好友?”

李修能闻言浅浅一笑:“我啊,应该说是阿玄的小跟班。”

燕乐不由得面露诧异:“小跟班?你明明是李家少主,阿玄难道还有其他身份?”

燕乐头脑风暴,什么私生子、伪装身份的氏族尊贵少主的想法都冒了出来。

李修能眼底泛起几分柔和,解释道:“阿玄是府内下人收养的孩子,胆子大,眼中没有什么尊卑之别,总偷偷带我逃开课业偷懒,四处游玩,让我做他的小跟班,我没有拒绝。”

谈及旧事,李修能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燕乐听后,故意抱怨道:“好嘛~我可总算知道你这懒散毛病是怎么来的了,原来是和阿玄学的。”

李修能低笑出声:“这么一想,阿玄确实是罪魁祸首。”

燕乐:“那还等什么?看我一会去好好审问一番这个罪魁祸首!”

燕乐随李修能取来灵木飞鸟,准备用它贿赂阿玄问清楚真相。

二人再度返回青云阁时,屋内众人已尽数苏醒。见李修能归来,纷纷上前行礼问候。

李修能一一从容应答,燕乐趁所有人注意力都落在他身上时,带着灵木飞鸟悄悄拉走阿玄,将他带到一处无人隔间。

收到灵木飞鸟后,阿玄兴奋地摆弄着,左看看右看看,这戳戳那戳戳。

过了片刻后,又松拉下了脑袋,将飞鸟塞回燕乐怀中。

阿玄:“我不会术法,不能让它飞起来。”

燕乐接过木鸟稍作端详,很快便摸清其中门道,指尖凝起一点灵力轻点其上,木鸟即刻腾空而起,围着阿玄转圈圈,阿玄则兴奋地追着木鸟跳起来,想要伸手抓住。

燕乐操控灵木飞鸟兜着圈子,几番追逐下来,阿玄泄了气,嘴上不服:“从前我抓活鸟一抓一个准,区区木鸟我肯定也能拿下。”

燕乐听后略微分神,木鸟速度慢了下来。

阿玄趁机纵身一跃,稳稳将木鸟攥在掌心,抬眼冲她露出得逞的笑容,两颗小虎牙清晰露在外面。

见他这般耍小聪明,燕乐并未同孩童计较。

她只是暗自唏嘘,方才阿玄说起往日抓鸟时,眼底既有少年人独有的炫耀,又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他如今这种状态,都不能称之为真正的活着。

之前听李修能对阿玄的介绍,他是个活泼的孩子,无法自由,肯定十分痛苦。

燕乐望着少年手中的灵木飞鸟,忽然想起在外门学来的三六九术法。

她要来木鸟,依着记忆掐诀施法,而后重新交还到阿玄手上。

“拿好,从今往后你只需心念一动,便能随意操控它飞行了。”

阿玄接过木鸟试了下,见木鸟果真腾空,惊得张大嘴巴,很是欢喜,凑到燕乐跟前大声道:“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老大了!”

燕乐微微俯身,与他视线平齐,手托下巴故作深思:“既然我是你的老大,便有几件事要问你,你要老实告诉我。”

阿玄干脆利落点头:“看在灵木飞鸟的面子上,没问题。”

燕乐轻声开口:“这几年,阿玄一直都是以这样的状态生活的吗?”

阿玄回答:“现在是。”

“现在是?”燕乐追问:“那以前呢?”

阿玄解释:“以前丹药少,只能很久醒来一次。”

燕乐略一思索,继续问道::“醒来?那剩下的时间是在睡觉吗?”

阿玄摇摇头,如实回答:“不是,没办法睡觉,只能发呆。”

燕乐疑惑:“为什么发呆,不能睡觉吗?”

阿玄:“你不懂,只有身体可以睡,我们睡不了。呆在睡着的身体里无法行动,那就只能发呆了。”

燕乐听闻心中一紧。

寻常人身死之后,魂魄便会脱离肉身,□□不再受控制,灵魂消散在天地之间。他们这种状态比起说起死回生,更像是灵魂被困在了死去的□□中,无法逃脱。

阿玄的语气很平静没什么变化,但想象一个人保存着意识却控制不了身体的状态,就如清醒的植物人一样,是多么的绝望啊。

燕乐努力调整好情绪,继续引导问道:“那你怎么样才能醒来控制身体呢?是李寂川给你们的丹药?”

阿玄点点头:“是的,只要吃下寂川少爷带回的丹药就可以啦。最近寂川少爷带回的丹药多,我们每日都能自由活动。寂川少爷还说,往后丹药会源源不断,甚至能寻法子让我们白日外出,同寻常活人一样生活。”

在阿玄口中,李寂川处处都在为众人谋划周全,与燕乐所见那个疯狂偏执之人简直判若两人。

真假虚实愈发难以分辨,她越发猜不透李寂川背后真正的图谋。

再想到阿玄他们的状态,燕乐越来越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李寂川拿来的丹药很有可能根本就不是什么起死回生的灵药,更像是为了保存残破肉身,并强行催动,供魂魄依托操控而用。

为了证实猜测,眼下只剩最关键的疑点待解。

燕乐继续开口向阿玄问道:“那你知道是谁让你第一次醒来的吗?”

阿玄:“是寂川少爷,大家都是寂川少爷叫醒的。”

得到意料中的结果,燕乐并不意外,追问:“那你知道寂川少爷是怎么醒来的吗?”

“不知道,寂川少爷是第一个醒来的,没人知道原因。”阿玄摇摇头。

见燕乐面露失落,阿玄挠挠脑袋,陷入沉思,片刻后又道:“对啦,我虽然不知道,但总见寂川少爷去阁楼地下的密室中,不知道做什么。陈姨总说,是密室里的宝物赋予我们生机,寂川少爷是不是因为宝物醒来的呢?”

燕乐摸了摸阿玄的脑袋:“谢谢阿玄,已经帮大忙了。”

燕乐不再继续追问,能问的基本都问出来了,已经很有收获。

见李修能还没寻来,燕乐索性趁空闲继续同阿玄闲谈。

“阿玄,同我说说你这的小跟班少主,小时候的事情好不好?”

阿玄:“少主小时候可无聊了!爹娘说什么便做什么,人人都夸他乖巧,可我瞧着无趣至极,整日跟在长辈身后,像离不了母兽的幼崽。还是跟了我才像点样子,我们一同逃课、上树捕鸟,溜去后厨偷拿吃食,自在快活,才像样子嘛。”

燕乐脑中同步勾勒出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一个是安分听话的乖巧李修能,一个是淘气活泼的“坏小孩”李修能。

她忍不住轻笑,又揉了揉阿玄的发顶:“还是阿玄老大厉害。”

“你也要认我做老大,还是我有魅力嘛。”阿玄扬起下巴:“老大我可是把所有秘密都告诉你了,你可得记着恩情,和少主常回来看我知道吗?”

还不等燕乐回答,一道含笑的男声从门外传来:“知道了,阿玄老大。”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见是李修能过来了, 燕乐随即抬手同阿玄轻快挥别:“阿玄老大,我和你的小跟班少主还有要事要办,等回来再给你带新的好玩的。”

阿玄乖乖颔首, 自顾自把玩起灵木飞鸟。

躲开众人视线,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后, 燕乐敛去方才的轻松神色, 将从阿玄口中打探到的内容一一转述给李修能。

两人达成统一结论, 阿玄他们是灵魂困于肉身的状态,不得解脱。

李修能垂眸望着地面,长叹一口气:“以这般不生不死的状态存活于世,于他们而言,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燕乐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放松语气:“待我们查清致使他们变成这样的原因后,或许还会有转机,你不要太过忧心。”

李修能也没有唏嘘太久, 他迅速收拢心绪, 重新恢复了冷静。

燕乐见状, 顺势提起阿玄无意间提及的密室, 神色郑重了几分。

“密室?”李修能眉峰微蹙,低头沉吟片刻, 很快开口回应:“我知晓青云阁地下确实藏着一间密室,是家族保存祖传法宝之地。”

燕乐猜测:“难道是里面的某个法宝让大家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

李修能:“目前线索太少, 尚且无法下定论。”

燕乐抬眸看向他,语气干脆利落:“既然猜不出缘由, 那我们便亲自进去一探究竟。”

李修能却没有立刻动身,他抬眼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眼底覆着一层凝重:“那邪修至今未曾现身, 可见先前寂川所言对方将至,不过是气急之下用来恐吓我们的虚言。可对方越是迟迟不露踪迹,反倒说明暗处另有未知危险在等着我们。”

燕乐:“怎么?这时候反倒你开始迟疑谨慎起来了,不是说无论危机如何,现在也唯有面对,才能寻到答案嘛。”

她抬眸看向李修能,语气软下来,掺了几分俏皮又认真的叮嘱:“走吧,我们一同面对。乖乖听话,我的小少主。”

望着燕乐充满坚定的双眸,李修能眼底漾开温柔笑意,顺从应下:“好。”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李修能带着燕乐穿过幽深的回廊,抵达阁楼最深处一间不起眼的暗室。

密室入口便藏在暗室石壁之后。

李修能与燕乐对视一眼,见燕乐迅速做起戒备后,小心翼翼催动术法。

石壁慢慢打开,密室呈现在眼前。

当看清密室中的模样时,李修能脸色剧变,下意识转身想要拽着燕乐立刻撤离。

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在密室大门开启的瞬间,隐匿于密室之中的阵法立刻触发,一股蛮横的吸力从阵法中心爆发,狠狠将李修能向密室中拽去。

李修能拼尽全力,猛地回身将燕乐向外推去。

燕乐见状,睁大了双眼,本能地伸手死死地攥住他的衣袖。

下一瞬,两人皆被拽入了密室中去。

漆黑蜿蜒的符文浮现而出,转瞬化作暗沉的结界笼罩整个密室。

李修能顾不上自身剧痛,第一时间查看燕乐的状态:“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燕乐看着他充满担忧的脸庞,摇了摇头,接着脸色一变。

“李修能,你还是先关心自己吧!你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燕乐看向李修能,只见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很不对劲。

李修能只感觉自己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飞速外泄,经脉传来阵阵剧痛,浑身力气被一点点抽干,四肢变得发软无力,再也支撑不住。

他身形一歪,直直朝着地面倒去。

燕乐心中一颤,连忙快步上前接住李修能,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他缓缓坐下,靠在自己的怀中。

李修能睫毛轻颤,呼吸因为剧痛变得困难,声音虚弱沙哑:“对不起,都是我的疏忽,才让你也陷入这种境地。”

“不要说什么对不起,不是说好一起面对的吗?”

此时的李修能已经痛苦地说不出话来了,燕乐见状死死攥紧了他的衣襟,抬眼观察这间密室。

李修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这密室中的法阵影响的。

可是,她为什么还好好的呢?

燕乐只感觉道周身沉闷压抑,并没有其他任何不适,只有李修能的状态越来越差。

她底焦急万分,小心翼翼将李修能倚靠在墙壁上后,起身快步走到结界边缘,指尖抵住冰冷的结界,试图寻找出去的方法。

可这结界坚硬异常,任她怎么攻击都没有效果;支撑结界的阵法也异常诡异,无法找到阵眼所在。

眼见强行突破毫无作用,燕乐不敢耽搁,立刻返回到李修能身边。

李修能此时已经瘫软在地,呼吸十分微弱,连维持清醒都变得无比艰难。

燕乐心头一紧,立刻俯身将他轻轻抱在怀里,没有丝毫犹豫地调动自身灵力,缓缓渡入他枯竭的经脉之中。

熟悉温润的灵力涌入体内,安抚着经脉的空洞痛感。李修能艰难地睁开沉重的双眼,看清眼前之人,虚弱地抬手,想要阻拦:“别白费力气了,没用的。”

燕乐没管他,只想要先缓解他的痛楚。

李修能喘了几口粗气,艰难开口:“这个阵法会识别血脉,自始自终的目标就是我,只要我进入阵法中就无法在离开了。”

燕乐闻此眼睛睁大,手上的动作顿住。

趁着燕乐的惊慌,李修能打断燕乐输送灵力的动作,声音断断续续地解释。

“它会源源不断抽取我的血脉灵力,以此壮大自身结界与符文。等到我体内灵力与生机彻底被吸干,阵法失去能量供给,就会自行衰弱瓦解,到时候,你便能安然离开此地。”

燕乐心中一凉:“你骗我的吧?你……你是怎么怎么清楚这个阵法的?”

失去了灵力的维持,李修能的意识变得模糊。

面对燕乐的不相信,他不自觉说了出来。

“我很久以前,就曾经被困在这座阵法之中。”

“什么?!”燕乐惊讶过后,反倒很快冷静了下来。

“那你刚刚说的就不对,什么叫你进来了就出不去了,这不是还能出去吗?快说,你上次是怎么出去的?”

李修能嘴唇动了动,却迟迟不开口。

燕乐看他痛苦隐忍的模样,俯身贴近他,语气焦急又心疼:“李修能,现在我们都被困在这里,只有你知晓阵法底细,你必须告诉我,我们才能一起活下去。”

说完燕乐继续缓缓输送灵力缓解他的流失。

良久,李修能艰涩开口,声音破碎沙哑:“那一次是寂川凭借着一件隐匿气息的麟纹玉佩法宝,混淆血脉气息,趁着法阵被紊乱气息迷惑时,入阵想要带我出去。”

他顿了顿,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涌上浓重的血色:“可这阵法就如新生婴儿,贪婪地不断吸食,因为被法器干扰,法阵便将目标错认成到了寂川身上……”

听到此,燕乐意识到了什么,无声张了张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修能闭上眼缓了一会,继续一字一句艰难说道:“我彼时灵力早已被吸食一空,阵法判定我已然失去利用价值,便彻底放弃了我。待阵法没了目标后,彻底衰弱下来,我才得以逃出。”

话说到这里,燕乐也全都明白了。

李修能没有讲李寂川最后的下场,但燕乐看着眼前李修能痛苦的表情,也已了然。

李修能最终在阵法种亲眼看着自己的表亲李寂川一点点被吸食殆尽,失去生机。临死前的李寂川没想到救人反倒将自己搭了进去,极致的痛苦折磨之下怨恨而生,也便不奇怪了,这也解释了如今李寂川对待李修能的态度。

燕乐怕李修能会沉溺过往心生自责无法自拔,开口转移他的注意力,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抱怨:“可恶,照你这么说,这阵法会贪婪吸食灵力,但半点都不碰我,难道是嫌弃我修为太弱,看不上我的力量吗?”

李修能:“不是的……阵法只认我的血脉,不是你不够强,燕乐很厉害,比我还要厉害很多。”

听到这话,燕乐眼神骤然坚定,低头看向怀中之人:“那这个阵法就天生存在漏洞,也就是我这个变数。还有你既然承认了我的厉害,我就一定会寻找到破阵之法。你放心,我一定会带着你,一起平安离开这里。”

李修能抬眼望着眼神明亮的燕乐,恍惚之间,眼前鲜活倔强的身影,与当年义无反顾闯入阵中的少年渐渐重叠。

巨大的恐慌瞬间席卷心神,李修能用尽全身力气,急切抓住燕乐的手腕:“你不要做傻事!我们两个血脉不同,你没办法代替我的,不要白费力气。等我死去,阵法自解,你就可以安然离开。”他指尖冰凉颤抖:“没了我的拖累,你的前路会光芒万丈,也无需再身陷险境。”

燕乐听他这话后,又气又心疼。

她抬手打掉李修能的手,打断他消极的话语,眉眼带着愠怒:“不许说这种丧气话,我一点都不爱听!日后还有妖兽潮来袭,你让我一个人应对吗?你不准偷懒,不准在这里倒下当咸鱼,立刻给我振作起来!再说了,我也不会傻到牺牲自己来救你。”

在燕乐说出最后一句话的一刻,李修能身子一僵。

他艰难地抬起被打落的手掌,指尖颤抖,想要拉住她的衣角,最终只能无力垂下。在就要碰触地面的瞬间,又被一只温柔的手掌牢牢接住

燕乐五指扣紧李修能冰冷的手指,低头,目光笃定地望着他,一字一句郑重道:“我想要的可是我们一起活到最后。说好一起面对,就一定要一起活着出去。”

李修能望着燕乐执拗坚定的眼眸,最终虚弱地轻轻应声:“好。”

可他眼底一片黯淡,他心底不抱任何希望,知道自己这次很难再平安出去了。

他只是不想让燕乐再徒增焦虑,假意安抚罢了。

燕乐也一眼就看穿了他眼底深藏的情绪。

就知道这家伙没想好的。

燕乐五指收紧用力夹了夹他的手指:“李修能,你清醒一些!后面再找你理论,现在先回答我的问题,你亲身经历过两次阵法,这次的法阵,和当年相比有没有区别?”

李修能勉强撑着一丝清醒,缓缓开口:“这一次……威力更强。阵法会根据吸食到的血脉灵力强度,自我进化升级。”

“你如今的实力与当初比如何?差距很大吗?”

彻底昏沉的李修能已经无法完整思考,只能顺着她的问题如实回答,语气中还透露着一丝委屈:“比不上……你会不会嫌弃我,会不会丢下我?”

燕乐:“你倒是在这个时候说了真心话。说到底,你也不想独自留我一个人,对不对?”

李修能没了力气回答。

燕乐再度缓缓渡入一缕温和灵力,舒缓他经脉的剧痛,稳住他的状态。

做完这些之后,燕乐安顿好李修能,站起身,目光扫过整间密室,开始仔细探查阵法的其他力量来源。

既然李修能说自己的实力不如以前,阵法的强度还根据吸食血脉灵力的多少变化,如今这个阵法还比当年的厉害,那就证明还有其他为阵法提供力量的东西。

难道还有其他人被困?

可密室空间不大,若是存有旁人,气息根本无法隐藏,很快就能被察觉。

排除掉这个可能后,那答案便只剩下密室之中封存的法宝。

燕乐环视四周,目光扫过一件件法宝。

法宝陈列整齐,只余两处空缺。

难道是被当年那邪修拿走的?

来不及细究,燕乐将注意力放回现有的法宝上,逐一审视。

所有法宝都安安静静立在那里,毫无灵力波动,完全没有为阵法提供力量的迹象。

眼见李修能状态越来越差,燕乐心中焦急,再一一寻找一遍,生怕遗漏任何一处细微异常。

可还是一无所获。

不对,肯定有什么是她忽略的。

突然,燕乐心头一动,猛地抬头望向密室顶端虚空。

只见两件法宝一左一右悬在上方,静静流转着灵力光晕。

左侧是一枚赤红莲花状法宝,周身萦绕温热烈焰灵气;右侧是一面古朴青铜圆镜,镜面朦胧氤氲微光。

燕乐不禁被自己气笑了。

看来“自古ct不抬头”真的是永远的真理。

既然找到了问题所在,事不迟疑,燕乐纵身跃起,伸手触碰两件悬浮的法宝。

没想到,没有任何阻碍,两个法宝便稳稳落入她的手中。

燕乐心中一喜。

可当她握着法宝落地后,阵法一点减弱的迹象都没有

她瞬间明白,只要两件法宝还在阵法结界之内,和阵法的灵力连接便不会停下。

燕乐大脑飞速思考着。

法宝无法离开法阵,那还有没有其他可以阻断的机会?

如何阻断呢?燕乐看着手上的两个法宝沉思。

看着手中的两个法宝,她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燕乐先是看向那莲花样式的法宝,闭上双眼,一咬牙,径直将它吞入腹中。

这个阵法无法识别她的血脉,无法抽取她的灵力,那她是不是可以用自身隔断法宝与阵法之间的灵力联结?

这个方法看起来很离谱,但此等情境下,燕乐唯有尝试这一个选项。

莲花样式法宝入体的刹那,燕乐只觉得一股滚烫狂暴的烈焰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经脉好似被烈火疯狂冲刷、撕扯,几乎要将她的肉身撕裂。

燕乐浑身冷汗直流,牙关紧咬,硬生生扛下这钻心剧痛。

不知多久,熬过热浪翻涌后,剧痛渐渐减轻。

燕乐感觉自己体内灵力突然疯狂暴涨,竟隐隐有突破境界的征兆。

内视好好探查一番,竟然是真的有修为提升。

再看向密室内的阵法,也有减弱的趋势。

燕乐心中大喜,没想到她这个赌命的举动,不仅成功斩断了法宝与阵法的联结,还让她因祸得福,修为得到精进。

她忍不住想要笑出声,却惹得身体内那股热浪继续翻涌。

燕乐咬咬牙,让自己渐渐习惯这种折磨人的灼烧,看向另一件法宝。

青铜圆镜宽大坚硬,无法效仿和刚刚的莲花法宝一样吞入体内。

即使能吞下去,燕乐也不敢尝试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接受得了连续两个法宝的巨大力量。

感受着体内暴涨的火属性灵力,燕乐凝神思索片刻,凝神调动自身全部灵力,牢牢包裹镜面。

同时催动神魂之力,想要用自己的神魂意念切断它与阵法的连接。

使用神魂之力是高阶修士才会的,燕乐第一次尝试还比较生疏,不知道有没有步骤出错。

一边使出全部力气隔断的同时,燕乐一边留意法阵的变化。

只见法阵的暗黑符文有慢慢减弱的趋势,也就是说。

她做到了!也是有用的。

燕乐心中大喜,收回神魂之力就要去找李修能。

不料就在她收手的瞬间,手中法宝镜面突然绽放一缕柔光,接着庞大的灵力袭来,燕乐眼前一黑径直晕倒在地。

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她清晰听见耳边传来李修能焦急的呼喊。

模糊视线里,她看到李修能撑着虚弱的身子,艰难地朝着她的方向匍匐爬行,想要够到她。

意识彻底陷入混沌,周遭天旋地转。

可燕乐居然还能看到李修能的身影,只不过那身影在她的视线中不断缩小,小到就像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孩一般。

燕乐满心错愕,茫然不解眼前的变故。

她这是清醒了还是在做梦?

下一瞬,掌心传来一抹柔软温热的触碰,她定睛望去,爬到她身边的竟然真的是一个一岁左右的小孩,还有点眼熟!

小家伙在轻碰了一下她的手后,就转过身,扭着小屁股往远处爬去。

燕乐怔怔望着那道小小的背影,下意识喃喃出声,语气满是难以置信:“李修能?”

那小家伙在听到李修能三个字后,突然停了下来,扭过头看向燕乐,眼神清澈懵懂。

燕乐瞳孔猛地收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李修能?你不会真的是李修能吧?!”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