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意识到事情发展超出了预期,要幡然醒悟的,却已经太晚了。
考不上重点高中,师资力量、教学水平、读书的氛围和环境都会受到影响。
在一个相对普通的学校,考上好大学的概率,要比重点高中低得多。
而且身边读书的氛围淡了,也很容易动摇自己的心志。
“初中名单上的那几个前男友,都没有作案的时间,案发的时候,他们都在学校上晚自习,而且事情发生在城郊中学,韩欣死亡的地点又是在李诩的房间,凶手作案时,避开了监控摄像头拍摄到脸,应该对学校的情况非常熟悉。”
“重点核查城郊中学内,韩欣是否与他们有存在恋爱关系,以及楼延是否和楼筝有恋爱关系。”蔺衡把后续的调查任务做了调整,安排人员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随后,蔺衡询问起了赵爽调查汽油来源的问题。
“汽油那边,学校反馈,老师经常说自己车子的汽油被人偷走,学校的保安也有反馈,抓到过学生偷汽油,而且数量不少,他们偷了老师的汽油,出去二手倒卖。”
赵爽说道:“汽油桶上,我们提取到了指纹,汽油桶的主人找到了,是学校的一个教高二的年轻教师的。”
“那个教师骑摩托车,经常被偷汽油,也是最早上报学校,自己的汽油被学生偷的那一批老师,我们去询问过后,那个老师说汽油桶很早就被人偷了。”
赵爽拿出了指纹比对的报告:“我们在汽油桶上找到的指纹做了比对,很多都是只剩下半枚的,被叠加。”
“不过因为不知道是哪个学生偷的汽油桶,要比对就得提取学生的指纹,比对范围有些大,还没有结果。”
蔺衡追问一句:“比对过韩欣遗物上的指纹没有?”
赵爽随即点头:“比对过了,不是韩欣的指纹样本。”
蔺衡闻言,挠了一下自己的头:“实在没办法,就只能提取学生的指纹进行比对了。”
只是学生数量很多,真要是一个个进行比对,光是收集样本的工作量,就够他们喝一壶了。
蔺衡看向梁上晏:“他们这边比对指纹的工作量不小,你帮帮他们。”
梁上晏当即点头:“好。”
……
一行人来到学校,要提取指纹,学生们有不少的意见,甚至有的情绪非常激动,不想要配合。
“凭什么要提取我们的指纹,拿我们当杀人凶手了?”
“韩欣那个傻比到处跟人结仇,抢人家的男朋友,霸凌别人,谁杀的都有可能,为什么来找我们。”
“这个指纹提取了,不就是在公安系统留记录了,以后我们干点什么都会被抓啊。”其中一个学生,压低了声音,表情非常不情愿。
“谁说不是,这个贱人死了还害我们,真晦气。”
“我要给我爸妈打电话,警察凭什么提取我们的指纹。”
有人提到要找家长后,陆陆续续有学生开始打电话了,甚至有的更勇,直接打去教育局投诉。
不一会儿的功夫,局里就收到了投诉电话。
蔺衡接到局长电话后,一个头两个大,脸色都不好了。
没办法,蔺衡只能磨嘴皮子去解释。
局长知道情况后,也很难受,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凶手的线索,可学生不配合。
一个劲地打投诉电话,数量之多,他们得顾及一下其他同级部门的情况。
“我知道了,我和市政府那边沟通一下情况,你们先别动了,等我消息。”局长同样很无奈。
蔺衡无语,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是。”
他随即给赵爽他们打了电话,让他们把行动暂停,具体怎么安排,得等消息。
一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蔺衡那边都没有动静,赵爽忍不住给他打了个电话询问情况。
可蔺衡这边同样是在等局长的消息,左等右等都等不来,蔺衡有些急了。
交代完手里的事情,问清了局长的去向,立即开车赶了过去,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才让他们耽搁这么久。
蔺衡驱车赶到时,刚走到三楼的楼梯口,就听到办公室里传来的吵嚷声。
听那屋子里的动静,房间里的人似乎不少。
蔺衡走到办公室门前,深吸一口气后,才敲响房门。
离门最近的工作人员给他开门,看到是他,点头打了个招呼。
蔺衡这个刑侦支队长是正儿八经的处级干部,这个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除了几个一把手,就没有比他级别高的。
不过这种场合下,他还是选择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给众人点头打了个招呼后,径直朝着自家局长的位置走了过去。
局长脸色很糟糕,明显是被气得不轻。
“他们现在还在学校吗?”局长压低了声音,询问道。
蔺衡微微点头:“不知道这边是什么情况,这么多人过去一趟也需要时间,就让他们先等着了。”
局长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一个工作人员说道:“这些学生都还是未成年人,他们家长是有权利不同意指纹提取的。”
“而且现在学生一个个电话打来投诉,你们总得注意一下影响吧,案子查到现在,你们就不能再把范围缩小一点吗?”
此话一出,原本脸色就不好的局长瞬间就毛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张口闭口影响不好,被网络舆论牵着鼻子走,不想着解决问题,翻来覆去的就是那么几句话,要注意影响。”
“你们到底是真的想整顿学校风气,还是做个面子工程,喊喊口号就算了,年底了就把业绩给写上,全是自欺欺人。”
此话一出,蔺衡都惊了。
能把他们局长气得说话这么直接,可见在他来之前,已经快压抑到临界值了。
“学校一出事,就换老师,换校长换教学班底,你们真的下去调查过吗,嘴皮子上下一碰就是你们自己去解决问题,学生和家长一打打电话投诉,不管问题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只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粉饰太平自欺欺人,睁开你的眼睛去看看,这几年来校园暴力事件数量到底上升了多少,升学率已经掉到什么程度了。”
话音落下,办公室更是吵得不可开交。
蔺衡也可算是明白,为什么局长这么长时间都不给他消息。
他们所站的角度不同,考虑问题的出发点也不一样,而且很难想到两全的办法,还要担心网络舆论造成的不良影响。
网络舆论是一面镜子,用的好是正衣冠的明镜,可用的不好,过于在意舆论,就会适得其反,被牵着鼻子走。
这几年来,蔺衡对此深有感触。
在几次案件中,他们都面临着巨大的网络舆论压力,整个项目组和市局都顶住了。
一方面是他们皮糙肉厚,抗造。
另一方面,是他们摸清了方向。
他们流程透明公开,每个环节有理有据,办案也讲究的是摆事实拿证据,他们根本就不怕公开。
而其他工作,哪有那么多的非黑即白,处理起来就困难得多。
蔺衡听着他们吵架,头都大了,默默叹口气。
梁上晏他们都没想到,这么一等,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迟迟没有等到消息,赵爽他们也不敢走,就在学校里待着。
梁上晏坐在操场观众席的台阶上,手里拿着根从台阶缝隙里揪下来的杂草,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台阶,等得他都困了。
邢嘉给他打电话,看着他背后的景色:“你在学校?”
梁上晏点头:“嗯,还在等蔺衡消息。”
“等不到不能走吗?”邢嘉问道。
“是啊,怕白跑一趟,就在这等着。”梁上晏都等累了,又坐的是石台阶,坐久了腰酸背痛的。
一旁的文秀已经不嫌脏,躺下闭目养神了,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邢嘉和他说了几句,因有事就先挂了电话。
十几分钟后,梁上晏正低着头,看地上的蚂蚁,突然光线被人挡住了。
梁上晏抬头的一瞬间,就看到邢嘉弯着腰,对他笑。
“你怎么出来了?”梁上晏没想到他会过来。
“我跟石队说了你们在学校,他就放我出来了。”邢嘉在他一旁的位置坐下,“我给你们带了点米糕,附近店卖的,很好吃。”
“尝尝看。”邢嘉把自己手里这份盖子打开,给梁上晏递过去。
米糕还是热乎的,淡淡的香气传来,看起来很不错。
梁上晏接过盒子,邢嘉顺势把手落在他的后腰上,轻轻帮他按着:“腰很难受吗?”
因为尸检要么久站要么久坐,梁上晏的腰容易腰肌劳损。
刚刚视频那么一会,邢嘉就看出他有些难受了,这才和石起元说了情况。
他们过一会儿也要熄灯休息了,站里没什么事情,石起元知道他想出来,就让他走了。
“有点。”梁上晏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按摩,“往上点,用点力。”
邢嘉闻言,轻笑一声:“好。”
梁上晏吃着米糕,享受着按摩,原本不舒服了一天的身体和心情,这会儿都舒缓了不少。
他们一直在学校里等到了晚上十点半,蔺衡的电话才打过来:“谈妥了,明天教育局的领导,和市政府的领导都会一起到学校,明天上午再统一提取指纹,你们今天先回来吧。各回各家,睡觉去,修整好了明天再干活。”
得知这个消息,众人虽然有些无奈,但也在意料之中。
众人也都累了许久,得回去松快松快,机器都不是这么耗的。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散会!”赵爽大手一挥,“释放”众人。
邢嘉先一步起身,把梁上晏从石台阶上拉了起来。
“走吧,送你回消防站,我就回家了。”梁上晏说道。
邢嘉虽然舍不得这么快跟他分开,可又开心梁上晏能休息了。
两人一起来到停车处,邢嘉来了一句:“好像我在这里上学的时候,你来接我回家。”
梁上晏闻言,同样有些感慨:“感觉才没过去多长时间,一转眼你都比我高半个头了。”
邢嘉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不过没上车,而是示意梁上晏上去。
“就这么一段路,你也不嫌麻烦。”梁上晏虽然嘴上嫌弃着,可上车的动作是半点不带犹豫的。
邢嘉见他上车了,没立即关车门,而是凑上前去,抢在梁上晏之前,把给他系安全带的活给抢了。
梁上晏原本要去拉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反应过来都笑了:“一直没干成这件事,你心里就记着是吧。”
邢嘉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复盘好久了,就等着要给你系一次安全带。”
“毛病。”梁上晏被他逗得笑容更甚。
眼看他在笑,邢嘉心下一动,凑上前去,在他唇上轻吻了一下。
“我就是想照顾你。”邢嘉对上他的视线,眼眸里倒映的,只有梁上晏的身影。
眼看梁上晏不说话了,邢嘉再啄吻了一下后,才起身关车门。
邢嘉上了驾驶位后,很自然地发动车子。
消防站距离学校很近,用不了几分钟就开到了消防站。
“虽然我很想跟你待长一点的时间,可是现在时间不早了,你得回去休息。”邢嘉语气里满是不舍,他松开自己的安全带,朝着梁上晏抱了过去。
“我很想你。”邢嘉语气无比真诚。
梁上晏闻言,眸色微动,唇角微微扬起。
第237章 针织纹
第二天一早, 一行人再度来到了学校。
这次因为提前打过招呼,以及和家属沟通过情况,虽说指纹提取的过程也是磕磕绊绊的, 但好在反对的声音小了很多,大多数的学生也是愿意配合。
赵爽看到这一幕,重重叹口气。
蔺衡原本担心他们这边进行的不顺利,也打算跟着一起过来,后来得知局长会去学校,他这才没过来。
一把手在这里镇场了, 以他们局长护短的性格, 也不至于让梁上晏他们受欺负, 他也能安心去调查自己手头上的任务。
指纹数据同步进行比对,一个上午过去,梁上晏觉得自己眼睛都要看花了, 眼睛干涩得有些发疼。
文秀看出了他不舒服, 主动走到旁边:“师父, 你歇会儿, 我来吧。”
梁上晏确实有些难受了, 没有逞强,把位置让给了文秀。
在来之前, 梁上晏就想过今天是场硬仗, 提前准备好了滴眼液。
冰凉的液体进入眼睛, 因为过于干涩,生出了丝丝痛感。
梁上晏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痛感才渐渐消退。
“四十五度仰望天空装忧郁男神呢?”此时刚被替换下来的杨知意走了过来,嘴欠的来了一句。
梁上晏被气得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不会说话就去报个聋哑班学手语。”
杨知意被怼了, 瞬间笑出声:“你这人真是骂人都不带脏字的。”
“滴什么呢,给我来点。”杨知意上手去拿他的滴眼液,也不管是什么功效,上手就滴。
梁上晏显然是习惯了他的操作,由着他去。
不过也正是因为杨知意信任他,才敢直接去用梁上晏的东西。
“我靠我靠,好痛!”杨知意被滴眼液疼得吱哇乱叫,“你不会买的假货吧。”
“眼睛太干了。”梁上晏说道。
得知没有问题后,杨知意反倒叫得更欢了,不知道还以为这里杀猪了。
梁上晏看向栏杆外的绿化景色,缓解眼部疲劳。
十几分钟过后,在比对指纹那边突然传来了吵闹声。
两人当即意识到有情况,立即起身走了过去。
“比对成功了?”梁上晏问道。
文秀当即点头:“是高二六班的一个孩子,叫黄桥。”
指纹比对成功后,他们后续也就不用再提取指纹了,询问情况的工作也落到了外勤小组的头上,他们这些苦力能收工了。
此时,黄桥被带到学校的教师办公室,询问情况。
黄桥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各部门的领导,学校领导,警察都在面前,心理压力巨大。
“你见过这个汽油桶吗?”赵爽依旧是作为主要的询问人员,开口问道。
黄桥吓得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嘴唇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下意识抬眼看人的动作,使得眼睑微微抽动。
赵爽看得出他很紧张,身体都出现了无意识抽动行为。
黄桥眼睛在众人身上乱看,最后才点点头:“见过。”
“在哪里见过?”赵爽问道。
“游……游老师的房间里。”黄桥说话声音很小,含含糊糊的,不仔细听还真不一定能听清楚。
“汽油桶放在她房间里,你怎么看到的?”赵爽语气平稳,可眼神自带一股审视感。
黄桥一不小心和他视线对上,吓得心神一动。
一些情况下,外勤小组要去看守所审讯,那边留置看护的工作可以说是相当的“简单”。
全天二十四小时大灯照着,窗户都不带有一个的,犯罪人员就和警察大眼瞪小眼。
环境造就的强大压力,不仅是对犯人,对审讯的警员也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长期累积下来的经验和气势,哪怕没有在审讯室里,赵爽给人的压迫感都十分强烈。
“我看她不爽,去她房间搞破坏,看到汽油桶,发现里面有汽油,就偷走了。”黄桥说道。
“你和游老师有什么矛盾?”赵爽追问一句。
黄桥说道:“没什么矛盾,就是气不过。”
“说什么,大声点。”
黄桥说话的声音是越来越小,都快赶上和苍蝇称兄道弟了。
“没什么矛盾,就是在她上课的时候开她玩笑,她玩不起,生气了骂我,我觉得没面子,就想给她个教训。”
赵爽神色不变,继续问道:“你开了什么玩笑?”
“我在她走到我身边讲课,转身的时候戳了一下她的屁股,就这样。”黄桥不以为意,“她就小题大做,骂我下流不要脸,还要叫我爸妈来学校。”
此话一出,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下来了。
局长原本神色还算是不错,听到这话,直接看了教育局过来的代表一眼。
那个工作人员当即觉得后背一凉,汗都要出来了。
他们不是不知道城郊中学某些学生素质低下,可在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黄桥就这么面不改色地把猥亵老师,形容得轻飘飘的,全然没有意识到这是个很糟糕的行为。
提出校风整顿的任务方向时,他们想过会难处理,可现在的情况,明显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同时也理解了,为什么昨天局长会在办公室对他们提出质疑。
“你先猥亵老师,还说她小题大做,你怎么敢说出这种话的?”赵爽表情控制不住地厌恶。
“那她不是穿着衣服吗,我又没干什么。”黄桥还在为自己辩解。
赵爽气得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把黄桥吓得一哆嗦。
“你是怎么打算报复她的?”赵爽虽然生气,到底没有被气昏头,忘记目标。
“我偷了她摩托车的汽油,去倒卖。”黄桥说,“我卖了五十多块钱,觉得这样来钱快,就……就……”
黄桥说着,小心翼翼抬头看了赵爽一眼:“我总共才卖了几百块钱,都没上千,你就算抓我也没用,而且未成年保护法,你也不能抓我。”
几句话下来,赵爽都得按自己的人中了。
做了深呼吸后,他才说道:“你最后一次看到这个汽油桶是什么时候?”
“妈的,有人偷我的汽油桶。”说到这,黄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我拿走这个桶后,就用这个桶装倒卖的汽油,后来这个桶被人人偷走了,学校里也越来越多人开始偷汽油出去卖。”
黄桥说着,一脸愤愤不平。
像是有人抢了自己来钱的路子,还抢走了他的赚钱工具。
“桶是什么时候不见的?”赵爽问道。
“上周。”
“你还知道谁也偷汽油出去卖吗?”赵爽问道。
黄桥毫不犹豫地供述了好几个名字,一副他被抓了,谁也别想跑的架势。
根据他提供的名字,赵爽他们很快又带了几个学生回来。
那几个“被抓”的学生一开始很紧张,后来得知是黄桥把他们给供出来,顿时气急。
得亏他们反应迅速,预判了动作把他们拉开,不然办公室里就上演全武行了。
乱七八糟的一场审讯结束后,他们也得知了情况。
和黄桥一样,另外几个同样偷汽油的学生,也出现了作案工具丢失的情况。
他们偷的汽油,都被个“二道小偷”给偷走了。
因为汽油本来就是他们偷来的,他们也不敢声张,只能暗地里去查。
最后找了一堆怀疑对象的麻烦,都没有找到二次偷汽油的贼。
在得知黄桥暂时存放汽油,也是汽油桶丢失的地点后,赵爽立即通知痕检小组去勘查一下现场的情况。
赵爽他们还有走访调查的工作要进行,梁上晏考量过后,和杨知意一起去现场看看情况。
去到黄桥存放汽油的小树丛,杨知意看到都要气笑了,在校园绿化里藏脏物,得亏他想得出来。
正当他跨进小树丛的一瞬间,他就觉得这一块气味有些不对。
汽油味很重,根本不像是存放沾上的,反倒像是被倒了出来,留在树根处的味道。
他招呼了人给他递东西,提取样本回去检测。
一个个样本被他传了出来,暂时存放在物证箱里。
转身调整姿势的功夫,他在一旁的矮树叶上,发现了疑似油脂的黏腻物。
稍稍凑近一些,隐约还有桥头排骨的味道。
杨知意小心翼翼将那几片树叶摘了下来,装进物证袋当中。
梁上晏就在附近查看情况,文秀看到他鞋带开了,提醒了一句。
闻言,梁上晏当即蹲下系鞋带。
也正是蹲下的功夫,让他看到了正前方的小树丛,有倒伏的情况。
“杨知意,这边树丛有人为倒伏状,树枝断口还很新。”
听到这话,杨知意顿时心中一紧。
可他此时那一块还没勘查完,也没办法立即出来,于是把勘查倒伏状的情况,交给了另外的成员。
痕检的成员过去检查后发现,有几片叶子上,有滴落状粘稠,类似油脂的残留物附着在叶子表面。
从叶子上残留的星芒拖尾方向来看,像是从右往左移动导致的痕迹。
而压断的树枝在检查过后发现,断口确实还是湿的,但明显不是今天昨天这么近的日期断裂的,树枝断口有些干口了。
在仔细检查后发现,除了滴落状的星芒痕迹外,还有擦拭状态的残留痕迹。
勘查人员在擦拭状留痕上,发现了很细密的花纹图案。
“这个痕迹,怎么那么像是工业布手套的那种针织纹。”文秀正好在帮忙传递封存的物证出来,看了一眼后,提出自己的看法。
梁上晏看了一眼后,同样有这种感觉。
但针织纹实在是太常见了,不仅仅是手套上有,很衣物上都是这个纹路。
可这个消息对于他们来说,是件好事。
证明偷走汽油桶的人,留下了证据。
如果真的是手套残留的,只要找到了留下痕迹的物品,他们就有机会在东西上提取组织细胞,后续用于DNA样本比对。
样本提取完毕后,赵爽那边还没有结束工作,他们还要回局里检测新提取的物证,去和局长他们打过招呼后,就先走了。
……
蔺衡他们陆续收队回来后,一行人各有各的憔悴。
正好又是饭点时间,为了讨论方便,都去食堂打包了回来吃。
杨知意闻了许久的汽油味,现在人都还是反胃的,跟着梁上晏一起点了个清汤粉,怎么清淡怎么吃。
一时间,休息室里都是吃饭的声音。
蔺衡一口气把自己的汤都喝完了,长叹一口气。
他去调查楼延和楼筝姐弟两个的情况,越是了解越是觉得心酸。
作为家里为数不多的两个正常人,可以说是他们两个养着家里的另外七个人。
楼延成绩好,人也乖巧懂事,除了不爱说话,没什么大毛病。
稍微有一点空闲时间,就会去给姐姐帮忙卖排骨。
虽说是在做卖排骨的摊贩,可他们家里却是一个月才能吃一次肉。
蔺衡说完他那边的调查情况,季时安的唉声叹气,一点不比他少。
“韩欣这人是真缺德,真的。”季时安说话是一点不客气。
“初中干的那些事情,上了高中还是继续在干。”季时安说道,“我根据那些同学的指向,找到了和她关系很好的一个女同学,她们从初中起就是好朋友。”
“那个女同学说,韩欣因为家里都不管她,脾气比较火爆,经常和同学发生矛盾,但为人是很讲义气。”
“她一开始只是和学校以及社会上,长得还不错的人谈恋爱,因为谈恋爱经常翻墙逃课,彻夜不归,被老师经常请家长。”
“后来她和一个学霸谈上了,就是你们查到的那个吴非凡,吴非凡长得不错成绩好,是爸妈和老师眼中的好孩子,突然早恋,被教导主任抓到后,双方家长都被请来了学校。”
“吴非凡胆子小,在老师家长询问是不是韩欣引诱他干坏事的时候,他回答是,老师和家长也一味偏袒信任他,觉得是韩欣带坏了好学生,给她记大过处分,韩欣也就是因为这件事后,开始报复性地撩拨好学生谈恋爱。”
蔺衡微微挑眉:“是韩欣那个好朋友说的?”
季时安点头:“她这种行为,报复的性质比较多,真要是说她有多喜欢谈恋爱或者多喜欢那些前男友,我看不见得。”
第238章 报复
他们正说着情况, 排查学校附近监控的小组突然过来找蔺衡。
“队长,学校后街的公园附近,发现一段韩欣的监控录像。”
听到这话, 蔺衡饭也不吃了,快步朝着监控室走去。
众人也好奇,放下筷子跟了过去。
“我靠?”徐佳宁看到监控的瞬间,瞪大了眼睛,“现在的孩子胆子这么大的吗,在小公园大庭广众之下就啃上了?”
“嚯, 瞧给旁边奶奶吓的, 原地后退好几步。”赵爽注意到监控角落的一个穿着练剑服, 准备回家的老奶奶,吓得手里的剑都差点没拿住。
季时安却在他们的惊叹声中,眉头紧锁:“这小子怎么这么眼熟?”
此话一出, 众人立即看向他。
“你见过?”蔺衡追问一句。
“这小子长得好像那个吴非凡。”季时安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但他头发好像没那么长, 穿衣服的风格好像也不太一样。”
因为监控的角度问题, 只有一个侧脸, 季时安没办法给予肯定的答复。
“这样,明天找个人去小公园, 找一下那个要掉剑的奶奶, 问问她看清人脸了没有。”蔺衡说道。
季时安点头:“好。”
今晚走访调查的信息不少, 可蔺衡已经两天没怎么休息了,和季时安商量了一下,两人轮流值班。
安排好了后续事项后,该回家睡觉的回家睡觉,该加班的加班。
第二天一大早, 季时安就带着人去小公园,找那个奶奶。
晨间锻炼时间都非常早,季时安过去的时候,天都还是蒙蒙亮的。
在车上,他的哈欠接二连三打个不停。
道路上的车辆和行人都不太多,唯一见人比较多的地方,就是犄角旮旯的早餐摊。
车子到了小公园,季时安属实饿了,顺路在小公园的早餐车上买了早饭。
两人一边吃一边找奶奶,手里装着茶叶蛋的袋子,跟着走动的动作晃个不停。
“好家伙,这么多人锻炼呢,他们过的,都是我想过的生活!”季时安发出心底的“呐喊”。
话音落下,给一旁的警员逗得,差点烧麦的饭粒进气管,给他呛死。
“别想了,还得工作三十年才能退休。”
季时安当即嘴角一抽:“你37度的嘴,是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跳广场舞的,唱歌的,练健身球的,甚至还有挂单杠的大爷。
大爷一身腱子肉,在单杠上转圈圈,给季时安看得呲牙咧嘴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杠上转圈圈的是他。
在公园里兜了一大圈,可算是找到了练剑的队伍。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着,练剑队伍换了个地方,可让他们好找。
两人鬼鬼祟祟似的,在人群边上搜索监控上拍的那名奶奶的身影。
“副队,你看是不是第四排最右边那个?”
季时安闻言,当即顺着他所描述的方向看去,仔细辨认过后,还真挺像的。
两人当即朝着奶奶的方向走了过去:“奶奶,有点事想问问您,可以打扰一下吗?”
说着,季时安出示了证件。
附近几个练剑的奶奶见状,也不练剑了,立即凑了过来。
“哟,警察怎么这么早来这了,出什么事了?”
“阿芳,怎么了?”
几个不明所以的奶奶陆续关心问道。
季时安顺势说出了他们的来意,并且被称作阿芳的奶奶也承认,自己就是被监控拍到的那个人。
“奶奶,你见到了这个男孩子的脸吗?”季时安问道。
“见到了,头发留得老长,流里流气的,鼻子尖上有颗红痣。”
与此同时,凑过来看热闹的另外几个奶奶,看到视频监控的截图照片后,也开口了。
“诶,这俩人我也见到过。”另一个奶奶说道,“尤其是这个小姑娘,经常在这个公园,每次都跟男的各种亲亲抱抱。”
“谁说不是,我看她年纪还很小的样子,估计还读初中,爸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都不管她的吗,小小年纪就跟男人乱亲乱抱。”
在听到鼻尖有红痣的时候,季时安就心中一紧。
吴非凡就是鼻尖上有一颗红痣,季时安没有透露太多的信息,拿了几张照片,让奶奶们辨认,和韩欣搂搂抱抱的男人是谁。
在十几张的照片中,几个奶奶的答案非常统一,都指向了吴非凡。
从奶奶这边离开后,季时安立即给蔺衡打了电话:“几个奶奶都指认了,那小子骗人。”
蔺衡根据刘小伟的名单找到吴非凡的时候,吴非凡表示出了对韩欣的痛恨,同时和他们说明,自己都在好好读书,现在和韩欣也不是一个学校,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现在却被监控拍到了说谎的实锤,还真是说起谎来半点都不脸红。
蔺衡得知消息,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我把吴非凡的地址给你,你过去看看情况。”蔺衡说道,“昨天杨知意他们提取到的物证检测报告出来了,我今天得去一趟楼筝那。”
季时安瞬间会意,蔺衡要走这一趟,只怕是找到了线索,又是和楼筝有关。
于是两人再度分开行动。
蔺衡觉得几次线索指向楼筝家的桥头排骨,实在是太奇怪了,所以这次出外勤,他特地把杨知意和梁上晏一起带过去。
让他们从另外的角度,看看楼筝家有什么异常。
而得知他们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后,季时安他们也立即上车,去往吴非凡所在的学校。
两人到的早,哪怕在小公园耽搁了,到达校门口的时间,也要比附中早上上课的时间更早。
车子停靠在马路对面,不会阻挡学生们上学,又能清楚的看到人员来往的情况。
季时安早上那个包子没吃饱,刚刚去校门口又买了个煎饼,现在正在车上啃着。
突然视线一转,季时安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
穿着城郊中学校服的郭弦,在附中门口格外抢眼。
郭弦神色似乎有些着急,在校门口张望着,好像在等什么人。
季时安察觉到后,没有着急过去,而是紧盯她那边的动向。
约莫十几分钟之后,就见郭弦眼睛一亮,立即朝着人群中的方向走去。
季时安当即开车门下车,就看到郭弦走到一个穿着附中校服的学生面前。
好不凑巧,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标,吴非凡。
瞧着这两人的样子,似乎还挺熟。
“你怎么过来了?”吴非凡一脸的不耐烦,似乎很不想要见到她。
“我来跟你说一声,警察已经找我询问过情况了,他们问了我韩欣前男友中有谁,我没有把你的名字说出来。”郭弦说道。
吴非凡眉头蹙起:“警察找过我了,你说不说,已经不重要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傻逼把我供出来了。”吴非凡提起这件事,一脸的心烦意乱。
“什么,警察竟然都找到你了吗?”郭弦立即紧张起来,“那你怎么样,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人又不是我杀的,干我什么事。”吴非凡一脸不在乎的说道。
吴非凡眼看越来越多的学生进学校了,周围路过他们的同学似乎有好些朝着他们这边看,顿时就更烦了。
“行了,你没事别来找我,这个时候你过来,要是被警察知道了,反倒麻烦。”
“有什么事情怕我们知道了麻烦?”季时安适时出声。
听到这话,郭弦回过头来,看清来人后,面上血色尽失。
季时安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眼神中审视意味十足。
一开始只是知道了吴非凡这小子对他们有所隐瞒,如今看来,郭弦怕是也说谎了,算是有了意外收获。
“两位,聊聊?”季时安脸上是挂着笑的,可任谁都感受得到,压迫性十足。
由于他们都还是未成年人,季时安让他们进到学校里,同时联系了他们的家属过来。
父母再次因为韩欣的事情被联系,吴非凡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
警察上一次来询问情况,旧事被重提,导致父母又想起他早恋的事情,心情就很不好。
现在好不容易有所缓解,警察又来了。
这次还是和郭弦一起的时候被发现,怕是他们发现了什么。
想到父母一会儿就要来了,吴非凡紧张得脸都白了。
郭弦的状态同样好不到哪去,季时安联系了局里来人,毕竟他这次出来就两个人,没办法同时询问。
等局里的人过来了,郭弦和吴非凡的父母也已经到了。
季时安坐在吴非凡的对面,询问道:“你上一次和韩欣见面,是什么时候?”
吴非凡的父母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个问题警察上次找上门的时候已经问过了,现在旧事重提,不可能是闲着没事干再问一次,只有可能是吴非凡上次的回答有问题,被他们发现了。
“怎么回事!”吴非凡的爸爸急了,“你还跟那个浪蹄子有联系?”
“你怎么答应我的,她害的你还不够,要想读书你就好好读,不想读书趁早滚出去打工!”
吴非凡的爸爸被气得不轻,他好好一个儿子,怎么就成了这样,他是又生气又痛心。
爸爸的怒骂声,妈妈失望的眼神,让吴非凡脸色一变再变。
“吴先生,麻烦您先冷静一下,等我们询问,可以吗?”季时安看向吴非凡的爸爸。
原本正在气头上的男人,对上那道视线后,顿时冷静不少。
“不好意思,警察同志,你们继续。”
季时安随即视线落回在吴非凡身上:“你们上一次见面,什么时候?”
吴非凡尽管一直都是低着头,但能够感觉到有两道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没有,很久没见过了。”
季时安见他这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直接拿出了那段监控,把手机放到他面前。
“这是公园的监控,看看吧。”季时安说道。
此时,吴非凡的爸爸妈妈也凑了过来。
到底是自家的孩子,哪怕只是侧脸,他们也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吴非凡的爸爸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气,蹭一下就起来了,当即甩了他一耳光。
“这就是你说的跟那个浪蹄子没有联系了?”吴非凡的爸爸气到眼睛都红了,“你是不是贱啊,这种小小年纪不学好,到处勾搭男人的女人,一看就不是正经货色,你还上赶着跟她抱着啃,你怎么会下贱成这样?”
吴非凡的爸爸气狠了,眼看又一个耳光要打过去,季时安赶紧上前去拦。
“吴先生,有话好好和孩子说,打人不能解决问题。”季时安同样生气,但他不赞同打孩子。
尤其是孩子年纪大了,最在乎尊严面子的时候,让他在外人面前被打,无疑是把尊严按在地上。
“警察同志,我也不想打他啊,你看看他是什么样子,几次三番说谎,书也不好好读,再这么下去就是社会的败类,我要是不打,以后他指不定就杀人放火了!”
“你说清楚,你跟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警察都敢骗了,你知不道做伪证犯法啊,蠢货!”
在吴非凡爸爸的怒骂下,吴非凡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脸被打出一个巴掌印,眼睛也红红的。
“我不甘心啊。”吴非凡忍无可忍,喊出声来,“都是她毁了我,凭什么她什么惩罚都没有,我要沦落到这种地步。”
“我想报复她。”吴非凡说道,“我很想放下,我做不到,我感觉只要我排名降了,身边的人都在嘲笑我,我觉得他们都在看我的笑话。”
“都是韩欣害的我,我不甘心,我就是要她付出代价,我才去接近她的。”
吴非凡的话音落下,暴怒的爸爸妈妈都愣住了。
季时安沉声问道:“韩欣的死和你有关系?”
“没有,我没有杀她!”吴非凡赶忙说道,“你们调查过的,韩欣死的时候,我在班上上晚自习。”
“那你打算怎么报复她,又做了什么?”季时安问道。
吴非凡眸色微动:“我知道她有一个很喜欢的人,就是她现在的男朋友,为了那个男人,甚至一直去跟别的男人拿钱去养他。”
“我威胁她出来跟我见面,不然我就把以前她跟我谈恋爱的私密照,发给他现在的男朋友。”
第239章 责任
“韩欣那个男朋友叫什么名字?”季时安问道。
吴非凡微微摇头:“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是个艺术生,来这边做培训的。”
“你见过他没有?”季时安问道。
吴非凡要说话的时候,小心翼翼抬头往自己爸妈那边看了一眼。
“看什么!警察问你话没听见啊。”吴非凡的爸爸本就强压着怒气, 看到儿子畏畏缩缩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吴非凡被这一声呵斥,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这才支支吾吾说道:“我跟踪她的时候,看见过一次。”
听到跟踪两个字,吴非凡爸爸就更加窝火了,要不是还有警察在, 他就上前一脚踹过去, 踹死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那人长什么样?”季时安问道。
“很高, 我估计有个一米八左右,长得人模狗样的,头发很长, 扎个辫。”
季时安听得一脸无语, 让他再仔细地讲了讲那人的五官样貌。
一番描述后, 吴非凡这边的情况他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吴非凡嘴上说着很讨厌韩欣, 可行动上却是非常的别扭, 只要韩欣一示弱,他就乖乖上钩, 只是嘴上说的好听, 想要报复她。
而把他们的亲密照发给韩欣的现男友, 与其说是要让韩欣过的不好,倒不如说是吃醋嫉妒,不想要他们两个在一起。
只不过他还来得及做什么,韩欣就死了,他所谓的报复计划, 也就戛然而止。
而在他的报复计划当中,郭弦则是充当着给她通风报信的角色。
季时安临走时,倒是也不忘和吴非凡的爸妈聊聊。
毕竟刚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们也都知道了,就冲他们刚刚表现的那个气愤样子。
季时安是一点都不怀疑,自己走后,吴非凡得挨一顿棍棒教育。
要是他当做不知道就走了,真要是把孩子打个好歹,他罪过可就大了。
吴非凡的爸爸在和季时安谈话的过程中,唉声叹气不断,甚至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愣是被这个不孝子给气哭了。
男人最是要面子的,他能在季时安面前放下戒备心哭出来,完全是出于对警察身份的信任。
“孩子年纪还小,心智不是很成熟,做家长的多费点心,好好引导,还来得及的。”季时安看着他红着眼睛,闷声哭的样子,心里也很不好受。
做父母的就是为孩子操心,看到孩子不争气,气愤之余,更多的是为他的未来担忧,怕他没有一个生存的本事。
“我们因为这件事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他还是那么不争气。”
吴非凡的爸爸哭得肝肠寸断,把一旁妻子的眼泪也勾出来了。
季时安安抚了好一阵子,余光一瞥,看到门上小窗户有人影,是自己安排去审郭弦的同事。
并且瞧着他那个样子,似乎是有事情跟他说。
季时安给了旁边警员一个眼神示意后,便出门了。
“有情况?”季时安开口问道。
那人当即点点头:“副队,我们问到了韩欣现男友的名字,是个艺术生,今年十八岁,叫李颂今,是云华中学高三文科班的学生,身高一米八,身材纤瘦,左边耳朵上有两个耳洞,左撇子,皮肤很白。”
得知他们这边了解的这么清楚,季时安松了口气,压在心上的石头被稍稍抬起来了些。
“另外,我们刚刚询问过程中,了解到了一件事情。”那个警员继续说道,“郭弦其实讨厌韩欣。”
季时安听到后,眸色微动:“因为吴非凡?”
那名警员闻言,微微有些诧异,但很快反应过来,肯定是季时安刚刚询问吴非凡的时候知道了什么。
“对。”那名警员说道,“按照郭弦的描述,是她先认识的吴非凡的,并且打算和他表白。”
“但是没想到,在她准备表白的那天,去找吴非凡的时候,就发现他们两个人在没有人的音乐教室厮混,她一开始以为是别人,偷偷打开了一条门缝去看,没想到看到的人是吴非凡和韩欣。”
警员说到这,表情都有些尴尬了:“郭弦说,她看到他们两个躺在地上,衣服都脱了。”
季时安微微蹙眉,按照郭弦所说的年纪,吴非凡和韩欣发生关系的时候,两人甚至都没有满十六周岁。
“然后呢,她因为这件事记恨上了?”季时安问道。
那名警员点点头:“她说那个时候她都懵了,明明韩欣是他最好的朋友,可还是抢走了她喜欢的人。”
暧昧黏腻的声音,对于当时不满十六周岁的郭弦而言,尽管还不是特别懂事,也知道屋子里正在发生什么。
一时间,她觉得自己被友情和爱情双重背叛了。
哪怕那是一段,还没有来得及开始的爱情。
韩欣长得比她漂亮,他们做朋友,自始至终自己都像是白天鹅身边的丑小鸭。
只要有韩欣在,她就好像是透明了一般。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喜欢的人,她怎么也想不到,韩欣会把他抢走。
“另外,韩欣初中高中那些传言,也都是她传出来的。”
季时安有些诧异:“她还和韩欣做朋友?”
警员点点头:“女孩子的友谊有的时候确实很奇怪,哪怕都已经这么讨厌了,还天天形影不离,下课一起上厕所,上课一起说小话看小说。”
郭弦就这样,继续面上做着韩欣最好的朋友,私下里传播她私生活混乱,乱搞男女关系,被人包养的传闻。
眼睁睁地看着韩欣名声越来越差,在学校里没有什么朋友,只有靠为别人出头讲义气,做大姐大,维持自己的体面。
而那些和她一起混的,又有多少是真心喜欢她的?
“郭弦还说,韩欣诬告李诩猥亵的事情,是她造谣。”警员拿出了手机,“这个郭弦的手机,上面有韩欣和她密谋这件事的聊天记录,手机壳后面还有很多两人密谋这件事时写的小纸条。”
“原本她留着这些东西,是打算在她诬告成功后,假装不小心字条被人发现,把证据放出来给李诩证明清白,让人知道韩欣心黑手毒,甚至去坐牢,只是没想到李诩这么决绝,自杀明志了。”
季时安听到这,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那她在我们调查李诩死亡情况时,为什么不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季时安反问一句。
“她说她害怕,她没想李诩死的,可他死了,怕自己要是把证据拿出来,韩欣会报复她,还有可能自己会被认为是间接导致李诩死亡的凶手,从而被抓起来。”
季时安顿时深吸一口气,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之所以现在把证据拿出来,是因为韩欣死了,她害怕杀韩欣的人是在给李诩报仇,她有些害怕,不知道那个凶手会不会知道她是知情人员,所以她才来找吴非凡,想商量一下。”
只是郭弦没想到自己的运气这么不好,话都还没说上两句,警察先来了。
“她有交代,韩欣为什么要诬告李诩吗?”季时安问道。
警员点点头:“因为李诩被人讹了好几次钱都成功了,韩欣知道要是出事,学校会拿钱平事,她需要钱,所以就想出了这个办法。”
季时安得知缘由后,忍不住骂了脏话。
要不是前校长的息事宁人的态度,哪怕不是老师的错也强行逼迫老师认下赔钱了事,李诩也不至于搭上这条命。
“她为什么突然需要钱?”季时安忍着脾气,问道。
“为了给她现在这个男朋友交培训费,她男朋友是艺术生,烧钱,身上没多少钱了,韩欣喜欢他,所以想给他钱。”
信息对上了,他们在已知韩欣多次交男朋友拿钱,是为了养现男友。
现在郭弦也有证据,和聊天记录证明,韩欣确实是要拿钱养现男友,算是兜了一圈,闭环了。
现在有小纸条在手,他们只需要带回去,鉴定一下笔迹,就知道是不是韩欣写的。
如果确定是韩欣的字迹,有物证,有郭弦这个人证,也能还李诩一个清白。
他拿命换回来的清白,代价太大了。
季时安短暂沉默后,追问一句:“韩欣和楼家姐弟的情况,郭弦怎么说?”
警员摇摇头:“韩欣脚踏多条船的谈恋爱,找的要么是学霸帅的,要么就是有钱的且长得帅的,楼延虽然成绩好,但很穷长得还不好看,郭弦说他不在韩欣的狩猎名单里,他们也没有什么交集。”
得知情况后,季时安不仅没有松口气,反倒是眉头拧得更紧了。
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线索在指向楼家姐弟后,就会突然断掉。
这边情况调查的差不多了,季时安善后完,带着人员收队。
他们刚回到局里,就感觉气氛不太对劲。
季时安看向徐佳宁:“怎么了,气氛怪怪的。”
徐佳宁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可别提了,队长不是带杨哥他们一起去楼家了吗,结果楼延上学,楼筝去买排骨,准备出摊去卖,家里只有一个残疾的爸,带着几个精神不正常还残疾的孩子在家,楼筝的妈妈把煤炉点燃了,他们家小,又封闭,杂物还多,差点一氧化碳中毒全团灭了。”
“啊?”季时安都震惊了,“那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们没事吧?”
“他们三个赶紧把那些人都拖出来,吸了太多的有毒气体,人是没事,现在都在医院呢。”
徐佳宁唉声叹气的:“现场那边联系了消防,勘查小组也过去了,去排查原因,人还没回来。”
“而且楼筝妈妈情况很不好,医生那边下病危通知书了,楼筝收到消息赶去医院,但是没钱治,看样子打算放弃治疗了。”徐佳宁说道。
“我靠,那现在就不救了?”季时安直挠头。
徐佳宁微微摇头:“梁哥说如果他们想救,他可以先私人走账,帮他们缴费,据说楼筝拒绝了。”
“为什么?”季时安下意识问道。
“你是不是忙傻了,还能为什么,楼家的正常人可就只有两个,梁哥是能出钱给她治疗,但人救活了以后呢,本来就疯,吸了那么多一氧化碳伤脑子,那不是更疯了,后续照顾要人要钱吧,梁哥帮得了她一时,帮不了一辈子,这又不是遇到槛了,迈过去就结束了,后续的成本才是巨大的。”
徐佳宁叹口气:“楼筝哪怕不是为了自己,为了还在读书的弟弟,她也狠不下心去救。”
季时安也是真忙昏头了,忘记考虑他们的家庭情况了。
此时的医院里,刚处理完楼筝家里煤炉燃烧情况的邢嘉,也和石起元一起来了医院。
一方面是要和蔺衡对接楼家后续的处理情况,以及调查结果,二来邢嘉也是真的不放心梁上晏的情况。
梁上晏他们因为救人,轻微中毒,情况不严重,做了紧急处理后,现在虽然好多了,但还是恶心想吐。
邢嘉坐在他病床前,牵着他的手,他手心的温度比梁上晏这个病人还低。
梁上晏没什么力气,看到他虽然想扯出个笑容让他放心,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你别哭啊,我现在没力气哄你。”梁上晏还有闲心开玩笑。
他太了解邢嘉了,以前他有点风吹草动,身体不舒服,邢嘉都会担心得在他床前守着,要是严重些,还会心疼到偷偷掉眼泪。
虽说邢嘉现在长大了,已经没那么爱哭了,可仅一眼,梁上晏还是看他此刻难受得要命。
“我很想跟你生气,气你总是照顾不好自己,”邢嘉声音闷闷的,“可是我又说不出这种话。”
因为梁上晏虽说是法医,但在法医之前,他是警察。
救人是他的责任,也是任务。
就像如果今天在现场的是他,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冲进去救人,因为他是消防员,他的手臂上同样有国徽。
梁上晏闻言,轻笑道:“说明你长大了,能够理解穿着这身衣服,肩负的使命了。”
“很难受吗?”邢嘉不想再跟他继续讨论这个话题,毕竟这件事横竖都应该这么做,没有什么好讨论的必要。
梁上晏点头:“嗯,想吐,很晕,现在看你都是重影的。”
“做个系统检查吧。”邢嘉越想越不放心。
“检查过了,休息几天就没事了。”梁上晏主动去牵紧他的手,“你要是不放心,去联系家庭医生过来吧,不过你记得叮嘱好,别让家里知道了。”
邢嘉见梁上晏肯松口再检查,随即松了口气:“好。”
第240章 尴尬
楼延得知家里出事, 放学后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
他们家这次劫难,除了他们姐弟两个正常人以外,剩下的人可以说都进医院了。
也得亏梁上晏他们去得快, 不然这会儿,楼延上个学的功夫,家里就剩自己和姐姐相依为命了。
邢嘉联系完了家庭医生,梁上晏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主动问起他们现场的调查情况。
此话一出,邢嘉顿时神情有些微妙。
“现场是有什么问题吗?”梁上晏发现了他的情绪变化, 随即问道。
邢嘉往四周看了一眼, 隔壁床的病人似乎是睡着了, 但也不知道真睡还是假寐。
他当即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去检查现场后,在一个枕头里, 发现了一件带血的内衣。”
“内衣上有好几个清晰的指纹, 市公安局的勘查人员立即对指纹进行了扫描, 他们进行比对后发现, 其中一组指纹, 和上次警察局他们家调查时,给楼延提取的指纹比对结果一致。”
听到这个情况, 梁上晏的表情就已经有些微妙了。
“和楼筝以及他家其他人的指纹进行比对了吗?”梁上晏问道。
邢嘉点头:“比对了, 上面几个带血的指纹并没有和她匹配的。”
梁上晏原本就不太美妙的脸色, 此刻更加凝重起来。
女士内衣上找到了楼延的指纹,还是带血的,却没有楼筝和其他人的,未免太奇怪了些。
“蔺衡知道这件事了吗?”梁上晏短暂沉默后,随即问道。
“石队去找他了, 如果他现在是清醒的,应该是知道了。”邢嘉说道。
得知蔺衡那边有人告知情况,梁上晏也能稍稍安心些。
现在内衣上的血迹还不清楚是谁留下的,得等DNA的检测结果出来,才能进行下一步的信息判断。
相比起病房内梁上晏和邢嘉的“和风细雨”,过道上的楼家姐弟,则是颇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微妙。
“姐,妈妈……真的不救妈妈吗?”楼延明显是吓慌了神,他到底也才十六岁。
让他亲口应答下放弃一个人的生命,对他而言担子太重了。
更别说,那个他要放弃的人,还是自己的妈妈。
哪怕她是那样一个妈妈,从他记事起,似乎就是疯疯癫癫,不认得人的样子,可再怎么说那也是他的妈妈。
他做不到,也狠不下这个心。
楼筝坐在长椅上,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是单从那个语气,以及身上散发出来的阴郁气息,就能够让人感觉到,此刻的她很难过。
“不放弃怎么办,我们没钱治疗。”楼筝的声音闷闷的。
“就算是有治疗的费用,可后续照顾妈妈的时间成本,生活成本呢?”楼筝看似是在问弟弟,可又何尝不是在问自己。
“我们这个家庭承受能力太低了,我们负担不起。”楼筝声音微微颤抖,隐约带上哭腔。
楼延六神无主:“我……我可以赚钱,以后我不上课的时候,我可以去兼职,我也可以去帮你卖排骨。”
“不行!”楼筝听到他的话后,猛地抬起头,“你不许去!”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不许去打工,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以后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
楼筝在说这话的时候,双眼通红,害怕到浑身发抖。
“你是我们全家的希望,你必须要考上大学,必须要有一个好的稳定的工作,只有这样,我们这个家才能维持下去。”
楼筝看向楼延的眼神,无比的严肃。
她没有办法不害怕,楼延是她唯一的希望。
“我拼了命的赚钱,哪怕再难的时候都要留出你的学费,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让你能够没有后顾之忧的读书。”
楼筝说话的声音带着哭腔:“如果你跟我一样,没有文化,没有学历,以后只能干体力活,赚着那么一点点的钱,我们这个家的未来,就一点希望都没有。”
“家里只有我们这两个正常人,我们必须要挺住,你是我唯一的希望,是我们这个家唯一的希望,我不允许你有任何的意外,任何的偏差,你听见没有!”
楼筝似乎怕他还没有打消要去打工的想法,突然恶狠狠说道:“你要是敢出去打工,影响你自己的成绩,考不上大学,那我们一家都别活了。”
“与其痛苦一辈子,还不如我们都一起死了,也算是一家团圆,一起解脱。”
楼延被姐姐眼底的疯狂给震惊,半天回不过神来。
“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楼筝说道。
楼筝见他没有搭话,再度出声询问。
楼延如梦初醒,慌忙点头:“我听见了,我会好好读书,会好好上学。”
此话一出,楼延的眼泪瞬间就出来了。
楼筝听到他的保证,凶狠的表情才有所缓和,嘴里不断喃喃着:“你是我们全家的希望,是我唯一的希望,我不能让任何人影响你,谁都不可以。”
坐在楼筝的身边,楼延也不知道是冷,还是因为知道自己即将失去母亲的恐惧,他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
家庭医生来检查过梁上晏的身体后,确定只需要这几天多休息就能没事,邢嘉悬着的心才算是彻底放下。
局里现在的情况,让他们没办法请假。
状态稍微好一些后,梁上晏就回局里上班了。
而他刚要回办公室,实验室那边的同事就来给他递消息了。
邢嘉他们在现场找到的染血内衣,DNA检测报告,已经出来了。
梁上晏去要来了报告,查看情况。
在看到比对成功的信息后,顿时面色凝重。
DNA样本比对,和韩欣的样本比对成功了,也就是说,这件带血的内衣的主人,是韩欣的。
“那指纹比对呢?”梁上晏问道,“血指纹能和韩欣的指纹信息比对上吗?”
实验室的同事摇摇头:“血指纹和韩欣的指纹比对不一致。”
“而且您看这个照片。”实验室的同事拿了照片给梁上晏看,“内衣血迹大多集中在背部的回扣这边,正面其实更多是擦拭状的血迹。”
“血液集中在后背部分,证明韩欣受伤流血时的状态,是仰面躺在地上的,血液从前往后,从上往下流,在侧边形成流柱状,血液在后背以及肩部积聚,才会形成这样的分布方式。”
因为身体原因,这还是梁上晏第一次看到内衣上的血迹分布。
从血迹分布来看,确实是和实验室同事分析的那般。
并且能够造成这样的流血方式,很大的可能是,韩欣的面部受伤,面上流血导致的。
只是这么多的血,韩欣当时受伤情况一定很严重。
“另外,除了韩欣的血以外,还有一部分的血迹,属于另一个人。”实验室的同事说道,“但不属于楼家人。”
梁上晏闻言,顿时眉头紧锁。
了解完情况后,梁上晏立即去找季时安。
蔺衡的情况要比他稍微严重一些,昨天晚上还吐了一场,现在还在家休息,现在局里负责的,是季时安。
梁上晏把情况告诉他以后,季时安立即找了人,打算再去学校一趟。
虽说郭弦和韩欣是塑料闺蜜,但形影不离是真的。
韩欣如果受伤,她一定知道情况。
可在前几天的询问情况中,郭弦并没有提及这件事。
季时安暂时没办法判断,郭弦到底是故意隐瞒,还是因为紧张,忘记和他们说起了这件事。
“我跟你们一起去。”梁上晏说道,“要是确定韩欣受伤,我也能从供词中大致判断她的伤势,和内衣的出血量情况是否符合。”
季时安一听,也是个路子:“行是行,只是你这身体状况能扛得住吗?”
“可以,已经好多了。”梁上晏回道。
梁上晏回家休养这两天,邢嘉也把假给请下来了,回家照顾了他两天。
好吃好喝的精心养着,干什么都有人照顾,才能恢复得这么快。
得到梁上晏的肯定答复,季时安这才稍稍放心些。
几人一起去到学校,时隔两天,再一次看到警察,郭弦一秒失去血色。
“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你们怎么又来了。”郭弦的情绪明显有些急躁了,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要发脾气。
梁上晏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因为韩欣死亡,她又是韩欣最好的朋友,现在被折腾得有些心力交瘁。
“韩欣在死亡前,是不是有被人殴打过,还丢失了内衣。”季时安没有弯弯绕绕,开门见山说道。
此话一出,郭弦急躁的情绪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你怎么知道?”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意识到自己说什么后,郭弦恨不得立即捂住自己的嘴。
季时安微眯眼眸:“说说吧,怎么回事?”
郭弦懊恼不已,但话已经说出口了,只能轻叹口气:“韩欣挨打的时候,是这个月的十七号。”
“也就是她死亡的前五天。”郭弦说道,“她男朋友说要钱有急用,她就想办法去弄钱。”
“她怎么弄钱?”季时安问道。
“去酒吧陪酒,那天晚上在包厢里,遇到一个做包工程的工头,跟她说喝一瓶酒就给一万,她被灌了好几瓶酒,一直喝到天亮才从包厢出来。”
“被包工头打的?”季时安问道。
郭弦摇摇头:“不是,她喝得太醉了,把钱给她男朋友后,她说她要回宿舍睡觉,她男朋友说要去上课,没有送她,让她自己回学校。”
“她喝得太醉了,在路上她就倒了,她跟我说的是,她倒了以后,被人捡尸,被人拖到小角落□□了,过程中她有一段是意识清醒的,和那个人对打起来,又因为喝酒了没什么力气,被打得很惨,牙都掉了一颗,还被打晕了,等她醒来的时候,自己裤子都没穿的躺在草丛里,内衣也不见了,她说可能是被人那个流氓拿走了。”
梁上晏他们虽然已经知道韩欣是一个怎样的孩子,在听到这些事情的时候,还是会震惊和惋惜她的遭遇。
“这件事她没想着报警吗?”季时安缓了一会儿,才说道。
郭弦摇摇头:“她早就不是处了,她根本就不在意这种事情,虽然很生气,但也只是想着,自己把那个人找出来,然后阉了他,压根没想报警。”
“为什么?”季时安着实很想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不相信警察。
“太麻烦了,而且警察都是男的,跟一堆男的说,自己被人□□了,这也太尴尬。”郭弦说道。
“而且要是报警了,她男朋友肯定会知道。”郭弦说,“韩欣很喜欢他,不会想让他知道自己遭遇了这种事情,太丢脸了。”
季时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们去调查过了,根本就没有李颂今这个人。”
话音落下,郭弦瞬间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我见过她男朋友的,就是李颂今啊,是个艺术生。”
“我们去你说的培训机构,以及云华中学查过了,的的确确没有这个人。”
更糟糕的是,他们找到了培训机构附近的监控,调查过后发现,那个“李颂今”狡猾的要命,在有监控的地方都是带着口罩的。
只怕他提前了解过,才会避开的这么准确。
“我们见鬼了?”郭弦本就很难看的脸色,这下就更糟糕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那个李颂今是来给李老师报仇的,是不是他杀了韩欣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我会不会有危险啊。”
郭弦很害怕,此刻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一毫刚刚看到季时安他们时的不耐烦。
现在的她,脸上写满了求生欲。
“你们要不把我抓走吧,让我去你们警察局待几天,不然我怕他杀了我啊!”郭弦苦苦哀求。
“我们会找人暗中保护你的人身安全,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季时安也没有办法排除那个“李颂今”杀人的理由,会不会危及郭弦的生命。
防患于未然,哪怕他们人手确实不太够的情况下,他依旧要抽调人出来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