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魂飞魄散还能聚起来?”令清越惊讶道。
裴崟道:“古籍所说,不知真假。”
令清越碰了碰裴夕:“真的假的?”
裴夕奇怪地看她一眼:“我又没读过书。”
令清越:“……”
“先找找看,那人引我们来此一定有所图。”
“好。”
两人一妖兽,一柱香的功夫便将烛龙腹腔摸了个干净。
“烛龙心晶果然不见了。”裴崟轻声道,“看来这就是背后之人想要告诉我们的事。”
除了这个,没有别的理由了。
令清越点点头。
裴夕鼻涕都要冻住了,她贴着令清越哆哆嗦嗦开口:“那,那我们就离开这吧。”
见两人点头同意,裴夕抓着她们就往外跑。
一口气到了伏龙谷外围,裴夕才停下来,大口呼吸着外面温暖的空气。
身上的霜雪融化,裴崟抬手施了术法令三人身上都干爽起来。
“先回飘渺宗。”
裴崟从乾坤袋拿出一艘小一点的飞舟,上面的阵法精细,布置也更为简易朴素。
飞舟上两间内室,裴夕自觉去了侧室,化了小一点的妖身打着哈欠睡了过去,为了抵御烛龙寒气,她耗费了不少妖力,得好好休息一下。
令清越和裴崟去了主室。
令清越一进来就闻到了熟悉的冷香,和裴崟身上的味道很像,这飞舟应该是她常用的。
主室之中另分出一片做书房,有桌椅书架,上面放了不少古籍。
裴崟径直走向书架,抬手在其中翻找,令清越也好奇跟了过去,打量着她的书桌。
“《清静经》,你还看这个?”令清越拿起来翻看了两下,嘀咕道,“哦,你现在修太上忘情道,是要清静清静。”
把书放下,令清越又拿起一旁的毛笔,笔杆玉石精细雕刻,笔毛是难得的雪山银狼身上最珍贵的几根毛发所制。
整根毛笔触手冰凉,颇有灵气,令清越在手上转了一圈,眼睛一转笑着问书架前的人:“你这毛笔不错,我的了。”
裴崟没回头,轻轻“嗯”了一声。
“砚台我也要。”
“好。”
“镇尺也好。”
“给你。”
令清越见她句句有回应,悄摸摸走到她身后:“那这个……”
裴崟只感觉后腰被戳了一下,然后便被抱住了。
“这个呢?”令清越踮起脚在她后颈嗅了嗅。
好香。
裴崟抽出一本书来,在她怀里转过身面对着,眼眸含着笑意:“你的。”
令清越唇角控制不住地扬起,又怕自己太过得意,于是将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上,问道:“这是什么?”
“《古妖录》,一本古籍,里面有写烛龙。”
裴崟拉了旁边的椅子坐下,然后顺势搂过令清越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环抱着她翻开了手中的古籍。
令清越脸热了一下,但想想她们两人现在的关系,又把那点子羞涩压了下去,心安理得地坐着,觉得不太舒服还向后靠了靠。
翻到烛龙篇,令清越看到绘画的烛龙模样,全身赤红威风凛凛,难以同伏龙谷那副尸骨联系起来。
旁边有一行小字,字迹飘逸杂乱,因年份已久,有些褪墨,但依稀还能看清写的什么。
令清越手指点着字轻声念出来:“烛龙,可控四季日月,不饮不食,死后为保尸骨完全,凝聚心晶,妖兽不近。后记,魂飞魄散者,烛龙心晶可聚。”
“还真是。”令清越偏头看裴崟,说出心中猜测,“难不成背后之人是想告诉我,我就是用这烛龙心晶复生的?”
说完她又摇头,自言自语道:“没道理啊,她复生我是为了让我助她做事,何必多此一举告诉我是怎么复生的?想让我对她感恩戴德不成?”
裴崟沉思道:“确实没有必要,或许她引我们来此,是想告诉我们,是崔蘅背后之人拿走了烛龙心晶,她想要利用心晶聚魂。”
崔蘅……
令清越一想到她就忍不住想到另一个人。
紧接着令清越呼吸有些乱,不自觉抿紧了唇。
裴崟察觉到,抬手揉开她的唇,指腹轻轻蹭了蹭:“想什么?”
令清越微微侧身抱住她,脸贴着女人的脖颈小声说:“我曾经和师姐去过伏龙谷,是我偷偷摸摸跟去的,她发现后很生气,让我回去,我死皮赖脸缠着她,她拿我没办法,当时我修为低抵御不了寒气,只能在外面待着,师姐进去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她去那里做什么?”
“大概是我十多岁的时候,师姐说谷中有邪祟,她去除邪。”
“裴崟。”令清越将人搂得更紧了些,闷声道,“不会是我师姐的对不对。”
崔蘅背后之人,是谋害柳青堂的人,是害数百修士丧命羞辱她们尸身的人,她师姐……不会是那种人。
裴崟抚着她的背:“嗯,到时把背后之人揪出来,我们就知道是谁了。”
“嗯。”令清越的声音有些鼻音。
抱了一会儿后,令清越的手不自觉地玩起了裴崟垂在身前的头发,冰冰凉凉还很顺滑,手感十分好。
半晌,才又开口:“我真的有些想感谢让我复生的人了,她把这么好的你送到我身边了。”
令清越说完耳尖有些热,她趴在裴崟身上,听到女人愉悦的轻笑。
“我也想谢谢她。”
裴崟抬手摸到了令清越的脸,指腹抚过温热的脸,还能感受到这人鲜活的气息。
令清越抬起头,两人视线对上,裴崟的眼神太过炙热专注,令清越很快便眨着眼睛垂眸。
“清越。”裴崟亲昵地喊她。
令清越听得耳朵痒,从头到脚全身都在发麻,最后引得她小腹一紧,有些酸胀。
奇怪的身体反应,令清越心底羞恼,暗骂这具身体不争气。
裴崟见她的脑袋越来越低,恨不得要将自己藏起来。
“清越。”
又这样喊了。
令清越咬着牙抬头,又急又凶:“干嘛啊!?”
裴崟眨了下眼睛,目光落在她红透滴血的耳朵时唇边抿出浅笑。
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凶,令清越收了收表情,放轻了声音又问一遍:“叫我干嘛?”
裴崟扣紧她的腰将人往自己面前送了送,两人的气息瞬间交缠在一处。
鼻尖被蹭了蹭,令清越呼吸一滞,心跳咚咚响。
“可以亲亲你吗?”
令清越脸更热了,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一句,明明之前都亲过了,现在搞这么礼貌。
不回答,令清越抬手捧着裴崟的脸吻了上去,心底顿时发出满足的喟叹。
耐不住一点点的轻吻,令清越迫不及待含住那抹冰凉,报复性地咬了一下,然后又温柔地吮吸舔舐,尝够了唇瓣的滋味,令清越探出舌尖,轻而易举地触碰到同样的馨香柔软。
裴崟靠着椅背,双手揽着她抬起头顺应她的一切。
半道令清越微微睁开眼睛,看到女人阖眸沉醉的模样,呼吸再次乱了。
房间中只剩下两人的喘息和暧昧水声。
慢慢地,令清越的手顺着女人脸颊摸到发烫的耳朵,揉捏了一会儿后顺着向下摸到了纤细柔韧的脖颈。
这里很香,一定也很好亲。
这么想着,令清越分开两人贴合的唇,亲亲她的下巴,然后一路吻到了脖颈。
果然很好亲。
只是亲还不够,令清越伸出舌尖开始舔舐轻咬。
裴崟喘息着仰首,手掌托着令清越的后脑勺感受脖颈密密麻麻的痒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疼。
衣襟被蹭散了些,湿软的吻慢慢落在锁骨前端,裴崟眨了眨眼睛,眼神逐渐清明了些。
紧接着胸前传来异样,抱在一起的两人同时僵住,就连紊乱的喘息也戛然而止。
裴崟脸颊泛着薄红,她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喉咙上下吞咽了两下。
令清越退开一点距离,看着自己眼前星星点点红痕的脖颈和锁骨,她的一只手还放在……
刚刚,她好像情不自禁揉捏了一下,指腹仍残留着绵软回弹的力道。
脑袋好像要冒火,令清越将手拿下来,颤抖地过去将女人凌乱的前襟拉好,可不管她再怎么整理,看上去还是乱糟糟的,盖不住那些鲜红的吻痕。
星星点点的痕迹刺到令清越的眼睛,她看了一眼迅速移开,然后又忍不住偷偷去看。
还,还怪好看的。
令清越舔了舔唇,心底有些意犹未尽。
相比于神交,她更喜欢这样的亲昵。
想完一抬眼,不知何时裴崟放下了手,正静静看过来。
四目相对,令清越又燥起来。
“我……”
“你……”
两人声音如出一辙的哑,带着难言的柔情。
就在这时飞舟穿过飘渺宗结界,被人生生拦停下来。
裴崟脸色微变:“师尊来了。”
第72章
“什么!?你!外面是你师尊!”
令清越顿时手忙脚乱起来,她连忙从裴崟腿上下来,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看到裴崟乱糟糟的模样,又去给她顺顺头发理理衣裳。
裴崟看到她慌里慌张有些好笑:“你怕她啊?”
令清越有些心虚:“没有,就是,就是有点突然。”
她从裴崟的梦里知道了百年前的事,自然也看到了褚千山对她的态度,可以说是咬牙切齿了。
如果再让褚千山看到她的好徒儿被自己弄成这副模样,还不拿刀砍了她。
“这,这个怎么办?”令清越红着脸指了指她的脖颈。
裴崟笑着起身来到她面前,低声问:“你自己没轻没重,还要问我怎么办?”
令清越又羞又恼,抬眸瞪她,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褚千山已经来到了飞舟上,迟迟不见人,眉头一皱,冷笑道:“仙尊好大的架子,还不出来,难道要我进去请你吗?”
出来一趟不仅做事鲁莽,规矩礼数都忘了!
过了半柱香,她那冷清清的徒儿终于舍得现身,只是身后还跟着两个,一个迷迷瞪瞪似乎刚睡醒,另一个低着脑袋藏在她徒儿身后,似乎胆子极小。
褚千山眯起眼睛,判断哪一个才是她徒儿又要结契的人,还说那人是令清越,这么说倒是那个刚睡醒的比较像。
“师尊。”裴崟神色淡然地抬手行礼。
令清越紧跟其后,余光看到裴夕还在打哈欠,一巴掌将她的脑袋也摁下来。
裴夕:“?”
裴崟行过礼,正准备开口介绍,被褚千山一记冷眼横过来,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褚千山走过去把她的好徒儿扒拉到一边。
面前遮挡的身影不在,令清越下意识抬手要拽住她:“裴……”
褚千山眯了眯眼睛。
好啊,这个才是,就这个畏畏缩缩的样子是怎么把她徒儿迷得颠三倒四的。
“你叫什么?”
令清越抬眸看着她,扯出了一个僵硬难看的笑来:“前辈,我叫阿,阿夕。”
裴夕从旁边探出头,笑嘻嘻道:“我叫裴夕。”
令清越:“……”
褚千山:“……”
褚千山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目光幽幽地转向一边,意味不明笑道:“阿夕?裴夕?我还当你真是半死不活要我来收尸呢,结果有妻有女,仙尊这日子过得可真逍遥快活啊。”
令清越比裴崟反应还快,她连忙出声解释:“不不不,前辈你误会,裴夕不是我们的女儿,她是,她是我们捡的!”
褚千山呵呵冷笑:“有什么区别,取她的姓取你的名,谁听不出来你们的关系。哦~听你这话的意思,孩子虽然是捡的,但你真是她的妻。”
这话令清越没法儿反驳,毕竟她们的确成亲了。
令清越求助地看向裴崟,眼神可怜。
裴崟上前一步,横在两人中间,淡声道:“有什么话回水云间再说也不迟。”
褚千山冷哼道:“仙尊既如此说了,为师还能说什么。”
阴阳怪气到了极点,令清越心想她在裴崟梦中看到的褚千山也不这样啊。
裴崟像是习惯了,将人请到了主室,恭敬地端茶倒水。
褚千山看她这副乖巧的模样,心里一口气也勉强顺了顺,再一抬眼看到旁边挤在一处的两人,眼睛顿时疼得厉害。
裴崟开口问:“师尊前来,是找齐了我所需之物吗?”
褚千山没好气道:“没有,你不是让我来给你收尸吗。”
令清越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眉毛不自觉地皱起来,嘀咕道:“说话真难听。”
张嘴闭嘴就是收尸,哪有师尊这么说自己徒儿的,再看裴崟低眉顺眼的恭顺样子,她就忍不住想替她还嘴。
褚千山转头看过去,又是一声冷笑:“我说话难听?你怎么不问问你家仙尊是怎么和我说的。”
令清越眼睛转了转看向裴崟,裴崟垂眸抿了口茶。
褚千山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漫不经心道:“我这徒儿从小长在苍山,身边没什么玩伴,百年前头一回下山就被个姑娘哄骗得和我说要跟人家结契,哪曾想人家姑娘压根没这意思,她难过伤心了大半个月,后来还险些走火入魔,如今第二回下山,没多久就和我说让我给她收尸,然后过两天又和我说她又要跟人结契,又又过了一阵子,她跟我要了一堆东西要重塑经脉。你说,她可不可恨?”
她盯着对面的人,笑意不达眼底,裴崟做事有分寸,她说这人就是令清越,那便是有依据。
她刚刚的话是试探也是警告,如果这人真是令清越,她的好徒儿前后为了一个人弄得满身是伤,她这个做师尊的再不出面立威,裴崟还不被欺负死了。再者她也想告诉这人裴崟到底为她做到了何等地步,以裴崟的性子,这些事就算对方问她也不一定会说得出来。
令清越背后生出一层冷汗,她感觉褚千山这话点的不是裴崟,而是她。
——“你说,她可不可恨?”
——“你说,你可不可恨?”
褚千山眼眸狭长,笑盈盈看过来的时候,令清越却感觉有一把把剑围在自己周围,如果眼神能杀人,她现在可能已经被捅得全身窟窿了。
“师尊。”裴崟语气略有不悦。
褚千山侧眸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一眼。
“以前是清越不知情,不怪她,我自愿的。移情之事也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怨不得旁人。”
褚千山顿时火冒三丈,伸手就要往她脑袋上拍。
“前辈!”令清越着急上前。
褚千山余光一瞥,堪堪停了手,语气生硬:“做什么?我教训徒儿你也要管?”
令清越深吸一口气坚定道:“我不会像以前那……以前那个人一样的,我喜欢她,很喜欢她,是我要和她结契的,你要教训就教训我吧!打我骂我都可以,别怪她。”
褚千山意外地“哦”了一声,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然后对她招了招手,似笑非笑道:“那你过来。”
裴崟慌了一瞬:“师尊!”
令清越向前走了两步来到褚千山面前,又觉得俯视长辈不太好,于是屈膝蹲下一条腿。
挥手一道阵困住裴崟,褚千山一掌落在令清越头顶。
灵力探入的瞬间便感受到对方经脉中熟悉的灵力气息,褚千山脸顿时一黑。
顺着关穴来到灵台,感受到阻力,褚千山微勾起唇,不咸不淡地开口:“你要知道,以你我修为差距,我入你灵台并非难事,你也伤不到我,可在灵台中灵力相冲撞,你的下场只会是非死即伤。”
灵台的阻力慢慢减弱,褚千山成功进入灵台,也看到了灵台之中温养的神魂,神魂此刻正忐忑不安地看着她。
“还真是你,令清越。”
褚千山收了手,顺手在她的灵台之外落下一道保护阵法。
这时裴崟也解开阵法,起身将令清越拉起来抱住,眼底已有了怒气:“师尊你怎能如此做!”
令清越摁着她的手连忙道:“没事,没事的。”
可不能再因为她师徒俩打起来,到时候万一她师尊不同意裴崟和她结契怎么办。
褚千山习惯了裴崟一遇到令清越就头脑不清醒的样子,她神色淡然地喝了口茶:“你不是和我说了她就是令清越,我确认一下有什么问题?”
裴崟偏头冷声道:“我不会认错她,有什么好确认的。”
褚千山呵了一声:“仙尊多厉害啊,能在一个人身上栽倒两回,说好听点的叫痴情,难听点就是吊死在一棵树上。”
飞舟缓停,已经到了水云间。
裴崟收了飞舟,几人来到院前,聂文萧抬手行礼:“褚前辈,仙尊。”
随后聂文萧看向令清越怀里抱着沉睡的人,目露疑惑。
这是?
刚刚飞舟上争吵时,裴夕看了半天觉得无聊,打着哈欠自己在角落里睡了。
“她叫裴夕。”
令清越说完,就感觉聂文萧的眼神在她和裴崟之间转了一圈,然后扬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点点头没再多问。
令清越:“……”
裴夕这个名字起得确实好,谁听了第一反应都是看一圈她们两个。
一行人往西院去,聂文萧面带喜色:“方才青堂已经有了些反应,多谢褚前辈了!”
裴崟问道:“师尊已经看过柳青堂了?”
她先前确实同师尊提过柳青堂灵台上那道诡异印记。
褚千山给了她一记眼刀没理她。
完了,这下意见恐怕更大了。
令清越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
等令清越将裴夕送回房间再出来时,三人已围坐在一起,裴崟也和她们说起了烛龙心晶的事。
聂文萧第一次听说还有能够使得魂飞魄散之人魂魄再聚起来的东西,一时惊讶。
而那本古籍本就在苍山,褚千山也翻看过,她记得是有这么一回事,但她不想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想得她脑袋疼,也与她无关,但却将她徒儿牵扯进来了……
看到令清越走过来,眼神都不敢看自己,褚千山撑着下巴的手微动,指尖点着脸颊,忽然问道:“令清越,你是真心喜欢裴崟,还是看她如今修为高又是仙尊,知道她以前对你有情,所以想利用她恢复修为和处理这些麻烦事?”
令清越闻言还没坐下又连忙站了起来。
褚千山有预感般往旁边瞥了一眼,厉声厉气道:“你不许替她说话。”
裴崟紧紧了手,还是顶着师尊的压力不悦地说了一句:“师尊你不能这么想她。”
聂文萧僵硬得像个木雕,眼睛左看右看,最后默默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第73章
师宴春趴在桌子上看她的姐姐处理政事。
同为王女,她的姐姐师渡文武双全,从小便被母君当做继承人培养,可她知道,她的姐姐心里并不愿意,但因为母君和臣民的期许和那份责任,她不得不让自己坐上高位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她的姐姐喜欢高山远水,向往遥不可及的仙界,她曾看到姐姐在深夜偷偷看那些有关仙界奇闻异事的书籍,那时候的姐姐眼里有期待有憧憬,但很快这些光芒变得细碎,姐姐将书藏得很深,也将她的喜好藏了起来。
师宴春忽然绕过书桌,和姐姐挤在一起坐着:“我也要看。”
师渡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温声道:“乖,去院中玩,姐姐还要忙。”
一向懂事听话的师宴春不满道:“我也是母君的女儿,为什么我不能看这些,我也可以为母君分忧解难,我就要看!”
师渡微微一愣,便没再赶她,将手中的折子往旁边挪了挪同她一起看。
师宴春看得认真,时不时还会问师渡一些简单浅显的问题,师渡都耐心地为她解答。
师渡疼爱妹妹,不知道她今天怎么了,想着她可能是一时兴起。
谁曾想接下来一个多月,师宴春都跟在师渡后面,看她做什么便学什么,琴棋书画家国政事她都学得有模有样,唯有像骑马射箭这一类需要大动胳膊腿的她半点不通。
又一次磨破了掌心,师宴春痛得掉眼泪,又强忍着泪去捡掉在地上的长枪。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比她先一步捡起枪,师渡把长枪放在一边,捧起师宴春的手,看着掌心最后柔嫩的地方擦破皮见了血,顿时心疼地皱起眉吹了吹,紧接着就喊了御医过来。
师宴春闷声掉眼泪,师渡以为她是疼的,轻声问:“是不是太疼了?”
师宴春咬着唇摇头,吸着鼻子哽咽道:“我,我什么时候才能和姐姐一样厉害呢。”
师渡一听顿时明白她这些天总跟着自己做什么了,她抬手在女孩头上揉了揉,笑道:“有姐姐在,宴春不用……”
话没说完,乖巧听话的妹妹抬起头,一双泪眼泛红,眼神却坚定无比,执拗道:“我一定要和姐姐一样厉害。”
御医来了,师渡没再说什么,只是心里有一瞬觉得她的妹妹好像长大了。
后来再到武场,师渡将沉重的铁枪换成了木枪,铁剑也换成了木剑。
有一日,师宴春难得没缠着师渡,师渡还有些不自在,可没等她适应这份不自在,师宴春就鬼鬼祟祟抱着一包东西进来,还遣散了四周的宫人。
见她关门又关窗,师渡不免好奇:“宴春,你干什么?”
师宴春抱着东西来到她身边,然后小心翼翼把包袱放下来,打开,一瞬间师渡仿佛看到彩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她心底诧异,等包布全部打开,师渡这才看清,师宴春拿来的是一块发光的石头。
可石头怎么会发光呢,除非它自身带有灵气。
这石头是仙界之物!
师渡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猛地站起来。
师宴春也忍不住笑,她就知道姐姐看到一定会认出来的,不过这份笑意一闪而过。
师渡深呼吸了口气,然后又坐了回去不再看那石头,语气淡然:“你从哪儿弄来的?还挺好看。”
师宴春跑到她身边,凑到她耳边小声道:“这是我从一位商户那里得来的,她说这东西能测一个人修行资质如何。”
一瞬间,师渡的视线便又落在那石头上。
“姐姐,你要不要试试,我刚刚试了一下,这石头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怀疑是她骗我,姐姐也试试,要是还没有反应,我就找她去!”师宴春气哼哼说着。
师渡攥紧了手,强硬地移开视线,语气生硬:“有什么好试的,虚无缥缈的东西一听就是骗人的,你拿回去吧。”
“她骗我啊!我这就找她去!”师宴春转身就要走,石头也没拿。
师渡叫住她,师宴春此时正在气头上:“既然是假的,就是一块儿破石头,姐姐帮我扔了吧。”
门一开一关,房中只剩下师渡。
师渡的注意力再也集中不到手中的折子上,她慢慢抬眸看向手边的微微泛光的石头,良久后,手不受控制地抬手,掌心已经要贴上冰冷的石面……
“别碰它!”
楼无渡猛然惊醒,掌心传来刺痛,她垂眸看去,已是鲜血淋漓。
“梦魇缠身,这样下去你迟早会……”
“我不会。”楼无渡冷冷看向崔蘅,“我不会让自己陷入梦魇,我控制得住。”
崔蘅看着她已经生出血丝的眼睛,忽然开口问:“你恨魔族入骨,那如果有一天你也成了魔头,你会怎么办?”
楼无渡毫不犹豫道:“我不会。”
崔蘅微微一笑不再说,拿了一张卷轴过来:“这是新入门的修士,多了很多仙家的后人,我们能选的人并不多。”
楼无渡一眼扫过,目光定在其中一人身上,伸手一点:“她。”
卷轴上显示的正是此时上天穹入门试炼的最后,一群年轻人欣喜若狂,她们通过重重难关站在这里就说明她们已经通过了上天穹的选试。
这些人大部分是仙界中一些仙家的孩子,虽然有些狼狈,但吃了丹药施了清洁术便又恢复了体面,其中只有一人浑身血污,背上背着两把剑,目光炯炯地看着上天穹壮阔的大门,半晌咧开嘴唇露出洁白的牙齿。
崔蘅看着她,觉得有趣,伸手在卷抽上点了一下,半空中顿时浮现了那人的信息,却只有一个名字。
“孟栖。”
***
“你又来干什么?难不成你会解阵?”褚千山看着门边探出来的脑袋没好气道。
令清越慢吞吞走进来:“我来看看柳青堂,我们以前也是朋友呢。”
昨天她和褚千山再三保证她是真的喜欢裴崟,说她在不知道裴崟身份的时候就喜欢她了,和裴崟的身份修为无关,褚千山却又拐着弯说她以前是不是不喜欢裴崟,令清越被她绕来绕去饶晕了。
裴崟看不下去想为令清越说话,被褚千山狠狠呵斥一顿,罚了手抄一百遍小苍山门规,门规是褚千山现场列出来的,第一条就是别被令清越迷昏了头,洋洋洒洒列了一百来条,大半都带着令清越三个字。
当着令清越面列的,令清越也明白,这门规是单单针对裴崟一个人的门规。
看到裴崟还在抄写门规,手边已经叠了厚厚一堆,令清越悄摸摸蹭过去。
褚千山余光一瞥,见两人又要贴一块儿去,眯起眼睛呵道:“干什么?”
令清越手一抖,转了个弯来到褚千山身边,对她扬起笑:“前辈这茶喝完了,我帮您倒茶。”
提着茶壶倒茶,完了,令清越又恭敬地送到褚千山手边。
褚千山瞥了一眼,没说话。
之后令清越就老老实实待在褚千山身边打坐调息,三人各干各的事。
直到聂文萧带着礼单进来:“刚刚上天穹来人,已经将这上面的东西都送来了。”
聂文萧说着忍不住看向令清越。
要得真狠啊,楼无渡竟然也真的给了。
褚千山眉梢一样,礼单啊,她可太熟悉了。
“我看看。”
聂文萧将礼单递过去。
褚千山大致扫了一眼,嗤道:“就这点东西,寒碜谁呢。”
令清越这一刻反应极快,大概猜到褚千山语气里的不悦是因为什么,她连忙道:“这是我为飘渺宗要的,我给裴崟的会另算的,绝对不会差的!”
褚千山听着心里稍微顺了点,不咸不淡地看她一眼,将礼单还了回去。
刚刚看过了,这上面的东西包含了裴崟重塑经脉所要用的珍贵灵植和一些温养身体的补药,也算令清越将人放在心上了。
一边抄写的裴崟抬了头,对上令清越双眸时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再一转眸,她师尊已经用眼睛瞪着她了。
裴崟:“……”
就在这时,被束缚在阵法中的柳青堂忽然大口喘息起来,动静惊醒了当中四人。
聂文萧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来到阵法边焦急地喊她的名字:“青堂!青堂!”
柳青堂像是溺水之人上岸,贪婪地呼吸着空气,随后她的眼睛涌出泪水,挣扎痛苦的神色令她不停地用头撞地。
“青堂!”聂文萧看得心疼无比。
令清越和裴崟也围了过来。
柳青堂似乎听到了这一声熟悉的呼喊,可她抬不起头,上下牙止不住地发抖碰在一起发出响声,从喉咙深处发出含糊不清的哭吟:“师姐,救,救救我。”
聂文萧眼眶瞬间红了。
“不,我,我该死。”柳青堂呜咽着哭出来,“我,该死。”
“青堂!不是你的错,不怪你。”尽管聂文萧还不知道柳青堂曾经发生了什么,可她确信她的师妹不会做恶事,是有人控制了她,是有人逼她做的!
柳青堂意识混乱,口齿不清地说着,除了重复刚刚的话之外,她还说了一个仙门的名字。
“流云仙宗?”
令清越诧异道:“这不是那个百年前就因魔族灭门的仙门吗?”
裴崟点点头。
褚千山回忆道:“说起来当年引发仙魔之战的源头是不是就是因为此事?”
魔族嚣张做出灭门之事,当时的上天穹宗主妄长明便组建了仙盟,合百家之力共抗魔族。
“青堂说起这个又是什么意思?”聂文萧不禁疑惑,她看着地上痛苦的人,偏头抬手拭去眼尾湿润。
能让柳青堂反应这么大,流云仙宗一定有问题!
“流云仙宗的遗址是不是还在?”令清越忽然问。
光是猜是猜不到的,她想去看看。
裴崟又要点头,就听见褚千山冷飕飕开口:“重塑经脉之前你要是敢乱跑……”
话一顿,抬手指向令清越:“我给她腿打断。”
令清越歪头:“?”
她乱跑,打我的腿?
第74章
古槐炼制重塑经脉的丹药还得七日,经脉重塑后还需要一段时间恢复修养,令清越本来想自己先去流云仙宗看看,但裴崟不准,也就是说至少要半个月,她们才能动身前往流云仙宗。
柳青堂虽然对外界有了些反应,但意识仍然不清,褚千山为了拆解她灵台上的印记,便令她的神魂暂时陷入沉睡中,一边还严防死守着裴崟,令清越没半点机会靠近。
又被赶出东院,令清越叹了一声准备去药峰看看,正好问问古槐她这具身体的事。
裴夕一入飘渺宗就像老鼠掉进了米缸,根本找不到在哪个的梦里大吃特吃,只要不伤人不变妖身,令清越也不想多管,随她去吧,反正被食梦貘吃掉梦也算有益处。
身边没个剑还是不顺手,令清越便给自己做了个木剑,模样形似九歌,这样之后她取回九歌,九歌应该就不会跟一把木剑闹脾气了。
半道上,令清越还看到了那位玲珑阁的沈阁主,跟在聂文萧身后,摇着手中的圆扇笑得花枝乱颤。
古妖林秘境已关,大家都各回各家,只有玲珑阁还留在飘渺宗,据说是做客。
来到药峰,这次没有毒蛇拦路,令清越一路通畅来到树屋。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丹香,令清越远远看去并没有看到古槐,想着她应该在炼制丹药,树屋旁边有一处新劈出的洞府,洞府外两个人,一个拿着书慌慌张张,一个半死不活躺在椅子上。
令清越眉心一跳,脚尖一转往洞府去。
“林昭,你干什么呢?”
林昭急得满头大汗,听到有人喊自己下意识抬头,看到人时顿时欣喜起来:“阿夕!你回来了!”
高兴完想起身边扭动痛苦的薛自在,林昭连忙上前拉着令清越过来:“阿夕,你看看她怎么回事,她突然吐了血,我对着小医仙的医书翻看,也没找到相似症状。”
她没说,小医仙那医书上大多都是中毒之状,而薛自在面色涨红,虽然吐了血,可血色鲜红,明显不是中毒之症。
令清越视线转到薛自在身上,眼神微微诧异:“炼气六层。”
不过大半个月的功夫,这样的天资就算放在上天穹也算很不错的了。
令清越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微弯下腰,将薛自在的手翻过来扣住她的手腕。
大小姐从前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指腹掌心都生出了层层叠叠厚厚的茧,一看就是磨破了皮,还未好全又磨破了。
想起临水镇之事,令清越心底叹息一声,指尖流出灵力顺着薛自在的经脉探进去。
林昭在旁边紧张地看着:“阿夕,她怎么样?”
以前她确实不怎么喜欢薛自在,她靠着上山采药才能养活自己和给阿娘治病,而薛自在是衣食不缺的娇纵大小姐,她们本没有太多交际,但现在临水镇只剩她们二人,她看到薛自在为了报仇没日没夜地修炼,再苦再累也没放弃,心底对她的印象早就变了。
“没什么大事,和孟栖一样,想一口吃个胖子。”令清越帮薛自在慢慢化解掉她体内难缠的几股灵力。
“孟栖?”林昭疑惑了一下,然后恍然想起这么一个人。
“唔……”薛自在皱起眉,眼角划过晶莹。
她猛地抬手攥住了令清越的手,含糊不清地喊:“阿娘,快跑,阿娘……”
令清越收了灵力,垂眸看到自己手腕已经红了一圈,不客气地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薛自在的脸:“醒醒。”
薛自在眼睫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眼睛,一双眼睛猩红含泪,在看到眼前人时愣了愣。
半晌回过神后,才倏地松开自己的手,偏过头生硬道:“怎么是你。”
令清越一扬眉,故意把自己被她攥红的手摆在她面前。
薛自在瞥了一眼,自然知道那是自己做的,她哼一声,小声嘀咕了一句:“对不起。”
“什么?”令清越侧了侧耳。
“你!”薛自在抬眸瞪她,双眼冒火,这回大声喊了出来,“对不起!可以了吗?”
令清越听她这气力十足非常不诚心的道歉点点头。
薛自在有些不自在,她站起身往旁边去。
令清越明知故问:“你干什么去?”
薛自在脚下没停:“去修炼。”
令清越转身坐到椅子上,翘起腿慢悠悠道:“如果你想把自己炼废,就去吧。”
薛自在顿时停了下来,转身看她。
她自己也明白这句话并不是吓唬人。
“你是不是偷偷学了飘渺宗的功法心诀,还学了不止一种。”
薛自在感觉自己仿佛被看穿了一般,自己在她面前一览无余。
她学了,学了很多,有时跟着飘渺宗门生身后,听那些长老讲课,有太多东西她都听不懂,但她记性不错,能记个七七八八,她也知道自己基础差刚迈开步,所以她也会偷偷看那些刚入门的门生如何修炼,跟着她们学,大半个月以来她自己都快不记得自己到底学了什么,但她的修为确实在稳步提升。
令清越看到了她眼底的迷茫,慢慢地那抹迷茫开始出现挣扎,最后变成一种不情不愿的坚定。
薛自在快步走向旁边的桌子,倒了一杯茶,然后走到令清越身边,双膝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令清越吓得直接站了起来:“你,你干什么?”
这大小姐给她跪一个是什么意思。
薛自在低着头,双手奉茶:“你之前说过我可以拜你为师,我现在想拜你为师。”
她在飘渺宗这些天,自然听说了水云间的阿夕长老有多厉害,她不再心高气傲地去想拜令清越那样的天才为师,现在能助她增长修为能帮她一把的人,她都可以拜。
林昭也没想到她来这么一出,手里的医书差点没拿稳。
令清越疑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可以拜我为师了?”
薛自在抬头看着她,语气笃定:“你说过的。”
令清越不习惯别人这么跪自己,她往旁边挪了挪,谁知薛自在直接膝行到她面前,她转哪个方向,薛自在就跟着跪在哪儿。
令清越:“……”
“你不必如此。”令清越实在受不了,一抬手挥出一道灵力托着薛自在的腿让她站起来。
薛自在还举着茶杯,深深弯腰行了个大礼,掷地有声道:“师尊!”
令清越震惊地看着她,自己什么时候答应了。
古槐从树屋出来就看到这一幕,她一挑眉。
还收上徒了。
“师尊!”
又一声,却并不是薛自在。
古槐:“……”
令清越余光看到林昭窜了出去,径直朝古槐去。
眨了下眼睛,古槐收林昭为徒了?
古槐没有林昭高,她仰着头看林昭,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林昭冷沉沉道:“瞎喊什么,再乱喊,我就给你扔出去。”
令清越:“……”
不由地想起孟栖,她好像也干过一声不吭跪下来喊自己师傅的事,这三人怎么一个毛病。
古槐看向令清越,留下一句“进来”之后就回了树屋。
令清越瞥了一眼薛自在手里的茶杯,没接,但出声嘱咐了一句:“等会儿我帮你散功,我出来之前别乱修炼。”
薛自在点头:“好的师尊,多谢师尊。”
无言看了薛自在半晌,令清越只好道:“我可以帮你,但不会收你为徒。”
薛自在微笑:“师尊说什么就是什么。”
令清越:“……”
见说不通,令清越去了树屋。
树屋堆放了不少灵植,令清越扫了一眼,大多都是上天穹送来的。
古槐在药炉面前,一边控制着灵火一边观察着炉中灵植的炼化情况。
“来送白泽泪的?”古槐头也不回地问。
“嗯。”令清越将瓷瓶放到桌上:“顺便问你一些事。”
古槐语气有些诧异:“竟还真被你们找到了。”
令清越看着桌边,随口道:“你这语气,是觉得裴崟带不回白泽泪吗,如果她没找到,你就不为她炼制丹药了?”
古槐笑了出来,抬手取来桌上的瓷瓶,瓷瓶透明,能看到其中浮动的一滴银色水珠。
打开瓷瓶,取出半滴,古槐引着白泽泪入口,霎时间她体内散出莹白的光芒,她眼周的黑圈慢慢淡化,成了浅淡的灰色。
若直接饮下整一滴的白泽泪,她体内的魔气应当会被净化完全。
令清越有些好奇她为什么会留下半滴。
“为何不用完?”
古槐收瓷瓶的手一顿:“白泽泪珍惜难得,不得好好研究研究。”
“好吧。”令清越没多想。
古槐放完灵植站起身,拍了拍手:“你想问我什么?”
令清越先和她说了临水镇木雕柳青堂和古妖林四个魔化上天穹门生的事,而后才问出她想问的话:“那木雕上沾了我的血,四人尸体上可能也有我的血,据我所知,只有血魔的血才能做到使尸体魔化,你之前研究过血魔,所以我想问问你,我这具身体半人半魔,那半魔会不会是血魔?”
“谁说只有血魔的血才能使人魔化?”
古槐目光直直看着她:“无相魔君的血也可以。”
第75章
令清越脸色顿变,看着古槐声音放得极轻:“怎么……可能,无相魔君百年前就已经被灭了。”
古槐眨眨眼睛:“你在说什么,我只是说不止有血魔的血可以使人魔化,又没说你这身体是无相魔君的。”
令清越:“……”
一口气刚提上来又猛地顿下,成功被噎住了。
古槐看着她笑道:“再说了,谁有那么大能耐还能把无相魔君给分了啊。”
令清越心想也是,无相魔君是当着千万修士的面被灭的,恐怕没人能在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随后又问:“那我这具身体是怎么回事?”
“不会是血魔,要真是血魔,你现在哪还有人样在,半边身体都得是血糊糊的。”
古槐说着凑过来,上手摸了摸,沉思道:“半人半魔我也见过,说真的,你这具身体表露的魔性相当少,几乎没有,应该只有在一些极端特殊的情况下才会现出吧?”
令清越点头。
她的意识恢复时魔纹现出过,雷劫时也会现出。还有古妖林埋骨地那次看到那颗石头时。
前三次皆可说通,那最后一次是为什么?
“你的雷劫不同常人大概也是受魔性影响,或许可以试着将这半份魔性彻底压下,雷劫就会弱不少。”
令清越见她双眼放光地盯着自己,受不了地把她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拿开:“聂宗主还说你现在养花养草不碰这些东西的,我怎么觉得你还是没改呢。”
古槐撇了撇嘴哼了一声,然后一转身回到药炉面前看着灵火,不咸不淡道:“这世上你怕是找不到第二个能帮你压下这份魔性的人了,就算我师尊……就算是药王,她也无可奈何。”
令清越两步来到她身边,有些激动:“此话当真,你当真能压下这具身体的魔性?”
古槐哎呀哎呀地摇头:“不行啊,我答应了聂宗主,在飘渺宗就不能再跟以前一样了。”
她转头看着令清越,一字一句道:“我,已,改,邪,归,正。”
令清越:“……”
令清越扬起微笑:“小医仙这么宽宏大量,应当不会在意我刚刚的胡言乱语吧。”
古槐似乎喜欢极了别人叫她“小医仙”,脸色明显变得愉悦起来:“那本医仙就考虑考虑吧。”
令清越又是一顿好夸,彻底给人夸高兴了,直到古槐要忙着炼丹没功夫搭理她,令清越才出了树屋。
一出树屋,薛自在就巴巴地凑上来:“师尊。”
令清越:“……”
险些忘了这还有个。
“去那边说。”令清越冲那边洞府抬了抬下巴。
薛自在跟在她身后。
林昭正在对着医书看古槐种的灵植。
“等会儿你跟我去水云间。”令清越对薛自在说道,薛自在没有意见听话地点头。
林昭抬起头,捏紧了手中的医书,有些紧张无措地看着令清越。
“林昭……”令清越走过去,低声问,“你想学这些吗?”
林昭没有犹豫点头:“我想学。”
“那你就留在这里,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树屋里那个人。”令清越给她出谋划策,“她如果不喜欢你叫她师尊,你就喊她小医仙,多夸夸她,懂了吗?”
林昭扬唇一笑:“懂了!”
令清越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学,我们先走了。”
由于薛自在还不会飞,令清越便带着她一起踩在木剑上。
令清越没飞那么高,她能感觉到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有些抖:“我知道你没那么想拜我为师,大家相识一场,我会帮你,你不用喊我师尊,把你带去水云间也并非是想收你为徒,我现在不适合教徒,药峰上都是古槐的宝贝草药,灵气自然都流向了那些草药,那里不适合修行。”
薛自在低着头声音有些闷:“哦。”
令清越偏头看了一眼没再多说,由着她自己想清楚。
到了水云间,令清越先带着薛自在去西院,薛自在原本就在西院待过,也算熟悉。
令清越在后院寻了一处静谧之处,一棵松树之下,能听到风卷云涌的声音,命薛自在盘腿打坐后,令清越抬指点在她的眉心处:“我会散去你这大半个月所学的所有功法心诀,之后一段时间你可能感受不到体内的灵力,要重新聚灵。”
令清越说着观察薛自在的反应。
薛自在听后确实不太淡定,但还是握紧了手应下来:“好。”
令清越继续道:“你天资不错,若有人教领,此后修行之路不会艰难,但不可急于求成,我会教你几句新的功法心诀以及几招剑式,接下来半个月你就修心诀练剑招。”
“好。”
半柱香后,令清越收了手,看到满头汗的薛自在,抬手一道灵力送过去,顿时将人变得干爽洁净。
“好了,现在去睡觉。”
薛自在茫然地抬头:“睡觉?不是要教心诀和剑招?”
令清越一扬眉:“我刚刚说了什么,不可心急。”
薛自在抿了抿唇,起身往自己房间走,两步之后想起什么,回过神弯腰向令清越行了一礼:“多谢师尊。”
令清越:“……”
“我不是说过了,我会帮你,你不用这样。”令清越有些无奈。
薛自在偏过头不看她:“从前书堂里的老师曾说过,一日为师终身为师,你帮我教我,便做得了我的师尊,这点道理我是明白的,更何况……”
她咬了咬唇,还是说了出来:“我是真的想拜你为师。”
令清越笑问:“为什么?”
真是难得,大小姐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薛自在没多思虑:“因为你很厉害。”
这也是她拜师的主要原因。
令清越也猜到了,心底叹了一声。
因为自己厉害,所以她想拜师,想更厉害,然后能够报仇。
“去睡吧。”
薛自在眼底有些挣扎,但还是去了。
等薛自在回到房间关上门后,令清越拿出了裴夕给她的埙,在薛自在房前的屋檐下,抵着唇边吹响。
令清越本意是想让薛自在能睡个好觉,没想到竟然把裴夕给吹回来,不知道是吃了多少梦,裴夕一到令清越身边就歪在她身上眯着眼睛咕噜一串听不懂的兽语。
“来得正好。”令清越伸手提着她的后衣领。
裴夕睁开眼睛歪头看她:“干什么?”
令清越伸手指了指薛自在的房间:“你去把这里面的人的梦吃掉,要连吃三天。”
“啊?”
裴夕有些不情愿,她吃过了各种各样的梦,现在让她三天只能吃一个人的,多为难食梦貘啊。
“快去。”令清越推了推她。
裴夕可怜巴巴地看她,一步三回头地看,最后发现令清越没有改口的意思,认命地穿过房门进去。
安排好后,令清越抬脚就往东院那边去。
不出意外褚千山还在解阵,裴崟还在抄写门规。
褚千山瞥了她一眼,冷笑道:“太阳下山了知道出来了。”
还是没把裴崟放在心上。
令清越:“……”
我来找你徒儿你有意见,我今天没来那么勤了你也有意见。
这话令清越不敢说,只好在心底偷偷腹诽。
她笑盈盈过去端茶倒水,解释道:“我去药峰看看炼丹的情况。”
褚千山接过她的茶哼了一声,脸色稍缓。
令清越悄悄去看裴崟,两人视线相对,再没移开。
半晌。
“咳!”褚千山点了点桌子。
令清越连忙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问:“前辈还顺利吗?”
褚千山没理她,反而对裴崟道:“我听聂宗主说这后边有一处药池,重塑经脉之前你每晚过去泡一会儿。”
“是。”裴崟应下。
令清越低着头,眼睛转了一圈。
入夜……
裴崟来到药池边,褪下外衣,只着一层单衣迈入池中,清凉的池水没过腰间,水面倒映着上空朦胧的圆月。
刹那,圆月破碎,水波荡漾,哗啦啦的水声打破寂静。
裴崟有所预料地伸手揽着令清越的腰将人抱住。
令清越浑身湿漉漉的,看到裴崟含笑淡定的样子疑惑:“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白皙的脸颊被水浸得清透,裴崟将她这副模样印在心底,然后抬手用灵力散去她上身的水汽,一边轻声回道:“师尊看我看得紧,只有现在有机会,你会错过吗?”
令清越抬手环住女人的脖颈眉眼笑开,两人的身体贴合在一起:“仙尊真是料事如神。”
裴崟微微低头蹭过她的脸颊,略带歉意道:“委屈你了。”
令清越一愣意识到她是指褚千山先前说的话,偏头亲了亲她的脸:“没有委屈,前辈也是担心你才说的,在她心里,我以前可是个辜负她好徒儿一片真心的混蛋。”
裴崟轻笑出声,也亲了亲她的脸:“你不是。”
退开些距离,两人四目相对,气息相融。
水面倒映的身影再次贴合为一体。
裴崟托着令清越的后颈将吻加深,舌尖尝到了她口中清甜的味道。
柔软的唇相互吮含,慢慢变得滚烫灼热,舌尖相碰,闪躲,又追逐纠缠在一起。
不知谁先动着,一步步挪动向后,令清越将裴崟摁坐在池边高一层的坐台,自己则跨坐到她的腿上。
两人气息紊乱,脸颊都微微泛红,令清越伸手摸了摸裴崟变得红润饱满的下唇,喉咙动了动。
被引诱般低下头,慢慢靠近……
再次要吻上时,两人同时听到了不远处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