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一开始来临水镇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阿夕。
令清越忽然浑身泛起一股冷劲。
她被人有目的复生在临水镇,那裴崟……
令清越换了个曾经问过的问题:“你为什么去临水镇?”
那时她问裴思,裴思说想清净清净,现在想想,她这个回答很敷衍了。
“为命劫。”裴崟如实道,“隐月君说你曾经请她为我卜算过天机,我有一次劫难,那枚玉签存了百年,几月前忽然生出血煞之气,隐月君说那是命劫之兆。”
“命劫是……阿夕?”
令清越说完,又后知后觉看她,疑惑道:“我什么时候请她给你卜算天机了?”
裴崟眸光一顿:“你没有?”
“没有啊。”令清越肯定道,“小月亮当时天衍术好的不灵坏的灵,我和琉璃都不让她算。”
一算就没好事。
“而且,我为什么要请她给你算啊。”令清越嘀咕一句。
裴崟忽然笑了一声:“那看来我确实是被算计进来了。”
令清越不解地看她:“被算计了有什么好高兴的,这样心思深沉之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裴崟没说话,看着她。
令清越抿了抿唇,扭头不看她,露出的耳朵红彤彤的。
她在高兴被算计到自己身边来了。
半晌后,令清越忽然叹了一声:“小月亮一定也被算计了,不然她肯定知道我没有给你算过这些。”
裴崟心思微转。
隐月君。
月守明……
第56章
“这是什么?”
沈欺瞥了一眼聂文萧手里的东西,黑漆漆看不出原本模样。
什么破烂东西都拿来送她,聂文萧怎么想的,她看起来适合这种焦黑的玩意吗。
聂文萧默了默,然后将那东西小心放在桌上:“九劫莲。”
话音刚落,一阵风吹过,那黑漆漆的东西顿时散成一堆尘土。
沈欺:“……”
沈欺抬头看着聂文萧,半晌才冷呵一声:“聂宗主真会开玩笑,我的九劫莲明明是至宝,你拿一捧土给我算什么?”
聂文萧叹了一声,心虚地将桌上已经散灵成尘的九劫莲打扫干净。
“此事是我不对,沈阁主过后可入飘渺宗藏宝阁内……”
不等她说完,沈欺眉眼一扬,笑着朝她那边靠近:“聂宗主不必多说,九劫莲是仙尊拿去用的吧,以仙尊品性,她自会赔偿,但聂宗主哄骗我这事可怎么算,我昨日可是说了,九劫莲不能完好无损回来,得拿你这个飘渺宗宗主来赔。”
聂文萧习惯了她说这样的话,轻轻摇了摇头,为她续茶:“说吧,到底想要什么。”
沈欺笑盈盈摇着手中的团扇:“我说认真的,你怎么就不信呢。”
聂文萧礼貌笑了一下,笑容转瞬即逝。
沈欺抿了口茶,眸光一闪,传音道:“上天穹日后若有意为难玲珑阁,还望飘渺宗能够施以援手。”
聂文萧抬眸看她一眼,点头。
虽是上天穹蛮横欺压在先,但如今仙界摆明态度和上天穹不对付的,怕是只有飘渺宗了。
沈欺手指点了点扇柄,狐狸眼笑着眯起来,身子同时往后仰了仰,似是十分高兴满意。
这时,一位飘渺宗修士来到门前,恭敬地向里面二位弯腰行礼,起身禀报:“宗主,阿夕前辈和裴思前辈来了。”
沈欺顿时失望地摇摇头:“本想多在聂宗主这儿坐一会儿,奈何宗主繁忙,便先告辞了。”
聂文萧起身送她。
沈欺出门时,微微向门外的两人颔首作礼,两人动作一致颔首回礼。
聂文萧将两人请进屋。
“聂宗主,沈阁主可有找你麻烦?”令清越直问。
聂宗主看了一眼她身旁的人:“并未。”
“那就好。”令清越笑笑,冲裴崟抬了抬下巴,“仙尊说了,九劫莲她来赔。”
裴崟轻轻点头,转眼间撤下伪装。
聂文萧不动声色心想,看来仙尊这是表明身份了。
“仙尊来此是为?”
令清越也不跟她绕圈子:“我想见小月……呃,隐月君,需要聂宗主帮忙从中牵个线。”
昨日渡劫,仙尊传音虽然被那几个化神期的猜出来了,但此事并未在七十二宗传开。
聂文萧想到刚刚沈欺所说的话,尽管已经有不少人认定飘渺宗有仙尊做靠山,可她心底清楚,宗门大阵是她与仙尊的约定,除了这个,仙尊并未承诺飘渺宗什么。
但仙尊似乎对她的道侣十分疼爱。
聂文萧心下有了主意,她攥了攥手,试探道:“这事不难,可若要见隐月君,阿夕仙友想以何身份见她?”
令清越看了裴崟一眼,裴崟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
“聂宗主觉得什么身份合适?”令清越反问道。
聂文萧见仙尊并未表示什么,于是说出了心中所想:“飘渺宗客卿长老如何?”
令清越用气音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可以。”
也是让她当上长老了。
随后她又挑眉看向裴崟:“那仙尊呢?”
聂文萧不敢妄言,默默端起了茶杯。
裴崟抿唇轻笑:“客卿长老觉得呢?”
“仙尊曾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令清越当着聂文萧的面伸手过去摸了一把裴崟的手,“仙尊不介意做我这个客卿长老的道侣吧?”
聂文萧呛了一下,然后继续眼观鼻鼻观心。
裴崟淡声道:“求之不得。”
令清越还是不太习惯看她用这样淡漠的神情说一些让人忍不住揉耳朵的话,不过听着还是高兴的。
令清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愉悦地哼了她一下。
聂文萧发现这两人好像比之前更腻歪了,之前还会避着点人,现在已经不管有没有人在了。
不过这样也好,阿夕做了飘渺宗的客卿长老,以后若飘渺宗出事,她定然不会坐视不管,仙尊对道侣情深义重,飘渺宗便能多一份助力。
有聂文萧这个飘渺宗宗主在,想见隐月君十分顺利。
只是当令清越和裴崟来到月家的客居时,发现崔蘅也在,她在一旁细细擦剑,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月守明披着大氅,手中还捧着手炉,即便如此,她的唇色也隐隐发白。
令清越微不可察皱了皱眉,飘渺宗境内并不寒冷,月守明的身体到底是差到了什么地步,竟如此怕冷。
“家主,她们来了。”月守明身边的人轻声提醒。
令清越看过去,同那人对上视线,女人眼瞳很黑,情绪隐得很深。
一瞬间,令清越对这双眼睛竟然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不等她仔细想过自己什么时候见过时,女人已经垂下眼避开了她的注视。
月守明面带微笑朝二人行了礼,然后轻声对身旁人道:“苏姨,叫羡羡过来。”
“是。”
苏岚应了一声,同令清越擦肩而过。
“二位,请坐。”月守明轻轻一抬手。
面对面坐下后,令清越近距离打量着百年未见的好友,她的模样并没有多变,可一点也没有当初的影子了。
“那日阿夕长老所要卜算之事,恕在下无法做到,小蘅是楼师姐爱徒,楼师姐对月家亦有重恩,月家怎可借天衍术论她们师徒之事,小蘅行事任性,此事我会同楼师姐说,让她多加管教。自然,月家承诺的为飘渺宗开三次天衍术依旧算数。”
月守明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在两方之间游刃有余,很有家主的风范。
令清越却看得眼睛一酸,从前月守明最看不得这些,也不喜欢同人周旋。
裴崟察觉到她的情绪,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
令清越闭了闭眼将酸涩压下去,她看了一眼那边还在擦剑的崔蘅,笑道:“隐月君对她还真是照顾有加啊。”
月守明笑笑,并未说什么。
令清越察觉到她似乎还是有些冷,想用灵力令那手炉更热一些,谁知刚一抬手,崔蘅的剑已至跟前。
剑刃抵着一道淡金色的结界,裴崟冷冷抬眸看过去。
灵力冲击带起一阵风,将月守明耳侧长发吹得散乱了些,身上的大氅也从肩上滑落,她神色微微诧异,似乎不太明白刚刚一瞬发生了什么。
令清越对上崔蘅警惕的眼神,挑了挑眉,灵力落在手炉上。
感受到掌心忽然的暖意,月守明眉间笑意浓了几分:“小蘅,她们并无恶意。”
崔蘅收了剑,看着令清越意味不明冷呵一声:“是吗?”
令清越指尖搓着一点灵力,挑衅一般弹到崔蘅面前,灵力像烟花一般在对方眼前炸开。
崔蘅吓了一跳猛地后退,最后发现只是个小把戏,登时脸黑了下来,死死盯着令清越,眼底多了分探究的意味。
令清越笑道:“我可不像某个人,无缘无故就对人出手。”
崔蘅看着她忽然问:“不知阿夕长老师承何人?”
令清越闻言挑眉:“想知道?跪下给我磕三个头算作拜师礼,我就告诉你。”
实则不然,不说崔蘅根本不会这么做,就算她真的磕头拜师,令清越也不会收她,她宁愿去收薛自在。
崔蘅闻言脸色顿时一变:“你放肆!”
话音未落,威压瞬息落在崔蘅身上,逼得她不得不弯腰屈膝,她咬牙撑着看向一直未开口神情冷然的女人。
裴崟指尖轻点在桌面上,点一下,威压便重一分。
“放肆?她为飘渺宗客卿长老,你即便是剑尊之徒,也当以礼相待,你怎敢说她放肆。”裴崟借题发挥,她知道令清越对崔蘅有气,对如今的上天穹有气,那么她就帮她出出这口气。
裴崟冷声道:“上天穹便是如此教门下修士的?”
月守明看不见,但也能感受到四周气息变化,她皱着眉,神色担忧焦急:“二位!小蘅只是一时言过,她不懂事,过后我会同她说。”
崔蘅强撑着不弯下腰,眼神阴翳地看着两人:“即便我犯天大的错,我也是上天穹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教我做事!”
令清越忍了再忍,她真想亮明身份对崔蘅说,那我有没有资格管教你。
“仙尊。”
一道传音穿过宗门大阵,一瞬间令飘渺宗境界所有人闻之一震。
她也来了。
上天穹宗主,楼无渡。
第57章
是师姐!
令清越下意识想要站起来,却被一旁的裴崟摁住了手。
裴崟收了崔蘅身上的威压,同时消去了伪装。
楼无渡此番来直接点明了她的身份,再伪装下去已是没必要。
月守明神色诧异:“仙尊?”
聂文萧在传音之后便闪身来到大阵前,看到阵外负手而立的人时神色一沉。
楼无渡怎么突然来了。
人已经来了,不管是为了什么,也断然没有将人拦在门外的道理。
聂文萧打开结界,抬手行了一礼:“剑尊。”
楼无渡居高临下地看她一眼,身影一闪直接来到了月家的客居之处。
聂文萧抿了抿唇,腰背挺直。
所以说崔蘅是得了剑尊真传,不管是剑术还是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客居,崔蘅看到楼无渡来唇角勾起冷笑,行了礼后便退到了一边。
月守明也起了身:“楼师姐。”
楼无渡对她微微颔首,神色稍柔:“可还好?”
月守明微笑回道:“还好。”
随后楼无渡将视线转向房中另两人身上,看过裴崟后,盯上了她身旁之人。
此人年纪不大,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甚是清亮,正呆愣愣得看着自己,似被吓到了。
楼无渡不动声色地牵了牵嘴角,眼神冷然。
“仙尊何时出关的?”楼无渡撩开一角衣袍坐在两人对面。
裴崟一直握着令清越的手,能感受到她在轻微发抖,她一边用指尖抚着令清越的手背,一边回答楼无渡:“不久前。”
令清越的眼睛就没从楼无渡身上移开,这是看着她长大的师姐,这是她的师姐吗?
记忆中的师姐随师尊常是一身月华法衣,不是纯粹的白,朦胧月色飘渺若仙,她的师姐是真正的仙门楷模,不管是上天穹还是其它仙门的门生,都心甘情愿喊一声楼师姐,众长老对她也是赞不绝口,什么宠辱不惊克己复礼道心坚定,她犯错受罚时,师尊也常对她说,你怎么不和你师姐多学学。
可现在在她面前的人,是她的师姐吗?
女人眉目凌厉上扬,看人时带着若有若无的轻蔑和不屑,身上那身月华法衣之上披着一层若流沙般若隐若现的黑纱衣,上面隐隐透出弯月状的印记,像是一道徽印。
令清越低下头,眼眶红了一圈,她紧紧握着裴崟的手以免失态。
如果说是夺舍,以师姐的修为,谁能夺了她的舍。
她好像有点知道为什么崔蘅会如此了。
她好想问问,问问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问问她为什么要把上天穹变成如今人人惧怕厌恶的存在!
“仙尊,这位是?”楼无渡突然开口问。
裴崟感觉掌心的手僵了一下,她动了动手指让两人的手十指相扣,边介绍道:“阿夕,飘渺宗客卿长老,亦是我的道侣。”
楼无渡惊讶地挑了下眉:“仙尊结契了?并未听说。”
裴崟神色依旧冷淡:“结契是两人之事,何需人尽皆知。”
楼无渡点点头,笑了一下:“也是,那便恭喜仙尊了。”
裴崟颔首接受她的道喜。
房间静下来,没人开口说话,苏岚带着月羡过来时,看到房中的情况也默默退到了月守明身边,苏岚替月守明拉好大氅,试了试手炉的温度,体贴地做好一切便默默站在一边。
月羡是个十七八的姑娘,睁着眼睛看屋里的人,毫无顾忌。
她拉了拉苏岚的衣服,悄声说:“苏姨,剑尊怎么也来了啊。”
她声音不大,可在场之人都能听见。
苏岚转头看她,竖起手指放在唇中让她噤声。
月羡也意识到自己似乎不该说话,连忙捂着嘴不说话了。
“听说前几日,飘渺宗向上天穹要了……过路费?”
楼无渡说话时是笑着的,可那笑冷得很,任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准备秋后算账。
聂文萧垂下的手一颤,她抬眸看向仙尊。
“对啊。”
说这话的不是仙尊,而是仙尊身边的令清越。
令清越缓过来,抬眸直视楼无渡:“我要的。”
楼无渡微动下颌轻咬了一下脸颊内侧的肉,眯起了眼睛,似乎没想到她会直接承认,还这样丝毫不惧地说出来。
“过路费是隐月君给的,三次天衍术,既然剑尊来了,那这过路费我就不向隐月君要了。”令清越向对面伸出手,“剑尊给吧。”
聂文萧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和崔蘅要过路费也就算了,怎么还敢直接把手伸到剑尊面前。
楼无渡垂眸看向她的手。
细长白嫩,没有一点粗茧,不像握剑的手。
令清越见她不说话,冷哼道:“剑尊不会连过路费都给不起吧?”
楼无渡发出一声冷笑,直视她问:“你想要什么?”
令清越看着那双柔情不再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要,追日。”
这回就连裴崟都微微诧异地看向她。
追日是神器,楼无渡绝不可能给。
令清越当然知道,可她就想让面前的人生气,想让她师姐维持不住现在这副让她陌生无比的样子。
可惜并没有,楼无渡只是扬了扬眉,便一口回绝:“追日不行。”
令清越余光一瞥旁边的崔蘅。
崔蘅察觉她的视线,眉头一皱顿时警觉起来,直觉没什么好事。
“不给追日也行。”令清越用一种退而求其次的语气,“那剑尊就把崔蘅逐出师门逐出上天穹吧。”
这回吸冷气的人多了,聂文萧和月家三个。
崔蘅眼含杀气地看着令清越,并没有出声说什么。
令清越倒是诧异她这份难得可贵的“乖巧”,看来楼无渡在的地方她不敢放肆,若是楼无渡不在这,崔蘅的剑怕是都要劈在她脑袋上了。
“不行。”
楼无渡依然拒绝,和拒绝给出追日一样毫不犹豫。
一边的崔蘅勾起唇角,似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回答。
令清越心底一沉,但凡师姐犹豫片刻,她就会觉得师姐是不是也知道崔蘅品性不行,是不是也考虑过将她逐出师门,但师姐没有。
楼无渡不急不缓道:“小蘅脾气大了些,前段时间做了不恰当的事,我已经罚了她,待古妖林秘境过后回上天穹,她便要受刑,我知飘渺宗对她有怨气,可收她为徒的是我,她的去留也该由我来决定。”
脾气大了些……崔蘅做出那样荒唐的事就只是脾气大了些?
令清越深吸了一口气,笑得勉强:“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剑尊不会还要拒绝我第三次吧。”
楼无渡微微一笑,还想听听她能说出什么离谱的话:“你说。”
“我听说上天穹有一把剑,九歌,我要它。”
令清越尝试过召回九歌剑,可几次三番都失败了,她就想是不是有什么禁制困住了九歌。
她死后,九歌一定在剑阁中。
提出要九歌,令清越也是想试探一下师姐,看她会不会想起自己,会不会……认出自己。
最先出声的是月守明,她语气急切:“阿夕长老,九歌……不可以。”
那是她好友之剑,即便剑主身陨,她也不想看着九歌被当做什么过路费送出去。
聂文萧则是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她本就对阿夕有所怀疑,现在她又要九歌剑……
楼无渡第三次拒绝:“不行。”
令清越还来不及想她因为什么拒绝时,就又听到她开口道:“两个月后,上天穹开天机会,九歌会是榜首奖励,若阿夕长老真的想要九歌,届时可来参加天机会。”
令清越脸色一白,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楼师姐!”月守明也有些失态,她不解道,“你,你为什么要把九歌拿来当做奖励?它是清越的剑啊!”
楼无渡垂眸,神色不明道:“师妹已身陨百年,九歌有灵,不该在剑阁蒙尘。”
月守明还想说什么:“可是……咳咳……”
她情绪激动地咳了起来,脸色由白转红,身子也跟着摇晃踉跄,苏岚和月羡连忙扶着她。
楼无渡听着皱了皱眉。
“楼师姐……”
楼无渡不容置喙道:“我意已决,不必再说。”
月守明嘴唇轻颤,最终低下头苦笑着扯了扯嘴角:“好。”
楼无渡视线一转看向聂文萧:“飘渺宗已退出仙盟,但天机会并非只宴请仙盟之中仙门,我记得邀请贴已经送到了聂宗主手中,飘渺宗若要来,我会提早安排。”
聂文萧颔首回应。
“我们走。”
令清越拉了拉裴崟的手。
裴崟点点头,然后对楼无渡道:“告辞。”
楼无渡提醒道:“过路费不要了吗?”
令清越起身背对着她,声音有些哑:“我会好好想想要什么,到时再由人告知剑尊。”
楼无渡笑了一下:“可以。”
聂文萧也跟着两人之后告辞了。
人都走后,崔蘅让苏岚带月羡回去,房间中只剩下楼无渡,月守明和崔蘅三人。
“小月。”楼无渡来到月守明面前,垂眸沉沉看着她,“有人告诉我,几个月前,裴崟去过月家,有这回事吗?”
月守明神色茫然:“什么?仙尊?她来月家做什么?”
她的反应不似作假,楼无渡伸手探向她的眉心。
月守明经脉半废,可仍能感受到灵力,她紧张道:“楼师姐,怎么了吗?”
楼无渡收回手,眼底隐隐有怒意。
有人竟然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抹去了月守明的记忆。
“小月,可能你要到上天穹小住一段时间了。”
月守明闻言笑笑:“好。”
这些年她不少时候都住在上天穹,那都快成她第二个家了。
“楼师姐。”月守明有些欲言又止。
楼无渡知道她想说什么:“还在想九歌?”
月守明点点头,皱眉道:“你真的要将九歌送出去吗?”
楼无渡眸底暗光一闪而过:“九歌会等来它真正的主人。”
第58章
“你说,她是不是被夺舍了啊?”
即便令清越知道不可能,可她还是想听听裴崟怎么说。
裴崟心底轻叹了一声,她就知道令清越见到楼无渡一定不能接受她的师姐变成现在这样。
她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到令清越手里。
令清越拿着看了看,是一条金灿灿的鞭子。
“这是什么?”
“打神鞭,能抽离神魂,你去抽她一顿看看。”
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着,令清越忽然笑了一下,把打神鞭还回去:“我现在又打不过她,怎么抽,你去抽。”
裴崟轻笑出声:“我现在可能也打不过她。”
令清越恍然:“师姐已经这么厉害了啊。”
说完她又自言自语道:“是了,以前她就比我们都厉害。”
裴崟看着,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令清越吸了两口气,又很生气:“她怎么能把九歌当奖励送出去呢!?”
裴崟若有所思:“或许……她已经想好了要送给谁。”
令清越皱起眉:“什么意思?”
裴崟意有所指道:“自崔蘅拜师后,天机榜榜首一直是她,这次若崔蘅参赛……”
令清越听后更气了,一巴掌拍到桌子上,站起来来回走了两圈,身后的小辫子跟着一甩一甩。
“崔蘅?哼!九歌才不会认她呢!”
令清越气急败坏,想起刚才师姐对崔蘅的维护,骂骂咧咧道:“什么九歌有灵不想让它蒙尘,就是想找个借口把九歌送给崔蘅!”
“她怎么能这样,她怎么能这样!九歌是我的,她凭什么把它送给崔蘅!?”
“我得把九歌拿回来!”
裴崟看她来回走,伸手把她拉过来,揽着她的腰让人坐在自己腿上,然后抬手去顺她背后的头发,轻声安抚道:“好,我们把九歌拿回来,不给她们。”
令清越安静下来了,耳朵有些红,她扶着裴崟的肩膀低声和她说:“现在会不会是在梦里啊,怎么所有人都变得我不认识了。”
令清越说完,就看到裴崟凑过来,冰凉的唇贴着自己,然后分开,含住了自己的下唇,咬了一下。
不怎么疼,有些痒。
“是梦吗?”
令清越抱着她,扭头把头埋进她脖颈间,闷声道:“不是。”
过了一会儿后,她又迷茫道:“不是梦,师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裴崟温声道:“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令清越以为她能说出些什么,毕竟复生后很多仙界的事都是她告诉自己的。
裴崟抱着她:“我时常闭关,百年间只有那次灵虚仙宫三千会出过苍山,再之后就是这次。”
令清越勾了一缕她的头发缠在手上,随意回道:“这么勤奋,难怪修为现在这么高。”
裴崟抿了抿唇,偏头蹭了蹭她的脸颊。
闭关并非为了修行,而是心魔难灭。
“有个人肯定知道!”
令清越忽然激动转头,对上裴崟的眼睛,没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怜惜破碎。
刚刚……裴崟好像有些难过。
“你怎么了?”令清越想她们刚刚说的话,是因为引起了裴崟的难过。
闭关……
“你为什么时常闭关?”
裴崟心底一惊,她没想到令清越竟如此敏锐。
令清越现在不怕她冷脸了,她捏着裴崟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看着她的眼睛。
眼睛不会说谎。
“你时常闭关,是因为我吗?”
“不是。”
她的眼睛眨了一下,看向一边。
看来确实是因为她。
她都死了,还因为她闭关,定是修行出了岔子。
令清越用力捏了捏她的下巴,看到白皙光洁的下巴被自己蹂躏得有些红了,才凶巴巴开口道:“你怎么还是个死心眼的。”
裴崟怕她再问,将话题转移开:“你刚刚说有人知道,是谁?”
令清越轻哼:“你这么聪明你会不知道我说的是谁?还想打岔,这事我记得了,等我问完了聂宗主再来和你算账。”
半柱香后,聂文萧来到水云间西院。
聂文萧叹了一声,主动伸手:“拿来吧。”
她不是很想见那个人,但也只能是她去送了。
令清越:“?”
什么东西?
裴崟唇边抿着淡笑没说话。
“拿什么啊?”令清越一头雾水,她还没问呢,聂文萧就伸手要她拿出来。
聂文萧也有些莫名:“你想要的过路费单子啊。”
不然找她还能有什么事。
离开月家客居的时候,她跟在两人后面,听到她对仙尊气呼呼说要给上天穹列一份过路费清单,可给她吓得不清,人家宗主来了还敢这么狮子大开口,就仗着仙尊宠你了。
然而这份清单还得她去送。
令清越:“我还没想好要什么呢。”
过路费一定得要,还得多要!
“我是想问你一些事情。”令清越直言道,“你知不知道我师……楼无渡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聂文萧没错过她急转的话音,今日在隐月君那里,她一直在旁观察,能察觉到阿夕对楼无渡甚至对九歌不寻常的反应。
她觉得自己先前的猜测还是有几分可能,阿夕就是令清越。
以令清越的性子,难怪她会如此针对崔蘅如此针对上天穹。
“她从前确实不是如此。”聂文萧叹了一声,神色惋惜。
她曾经还想过要成为楼无渡那样的人,当年年轻一辈第一人,正道魁首仙门楷模,是一直被拿来比较的范例。
“我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变了性子,但她这样的转变似乎是从接任上天穹宗主之位后便开始的。”
“刚开始有人说她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毕竟一宗之主要有威信要能服众,冷酷无情一些是应该的。而魔族被封大荒后,各家都忙着修整恢复,她主动提起了仙盟一事,主张仙盟暂存助事,各家合力清剿仙界邪祟,魔族虽封,邪祟仍在,此事各家没有异议,而清剿邪祟一事,上天穹出力甚多,楼无渡对邪祟的态度十分坚决,只要发现便不会放过。”
令清越听着心底直点头,是的,她师姐很讨厌这些,对魔族对邪祟,以前听到都会主动请求去清剿。
如果……师姐发现她现在是半人半魔……
刚复生时,她遇到麻烦还会下意识想要找师尊师姐,让她们帮自己想办法解决,甚至发现这具身体有魔纹时,她想到的也是回上天穹找师尊师姐,她心底下意识觉得她们一定相信自己,一定会帮自己。
可现在,令清越动摇了,她不确定现在的师姐知道她是半人半魔后会怎么对她,师姐会像裴崟一样接受吗,还是真的也像对秋逢那样,将她驱逐大荒自生自灭。
“她既是上天穹宗主,亦是仙盟盟主,她对魔族邪祟的态度和手段大家有目共睹,无人有异议。可渐渐仙盟所管之事越来越多,甚至开始插手各家内事,而各家派向仙盟的门生,也脱离本家偏向上天穹,一开始察觉到不对劲时,无时宗和灵虚仙宫曾提出取消仙盟,当时赞同和反对的仙门各占一半,争论不休之下,楼无渡提出重选仙盟盟主,实力强者居之。”
然而现在的仙盟盟主还是楼无渡,也就是说,她赢了,她赢了无时宗宗主和灵虚仙宫宫主。
令清越神色惊讶。
她师姐修为在同辈之中确实顶尖,可那两位都是同她师尊一般的前辈,师姐如何能赢得了她们。
聂文萧对上她的目光点头:“没错,她赢了。那时……令清越身陨,妄长明前辈受伤闭关,上天穹只剩她,毕竟是故友之徒,两位前辈都有留手,谁曾想楼无渡隐藏了修为,重伤了两位前辈,一举夺下盟主之位。”
“过后不久,楼无渡收下崔蘅为徒,命她为上天穹仙使,崔蘅做事嚣张跋扈,常常做出欺压之事,楼无渡知晓后每回也都有惩戒,但崔蘅依旧我行我素,若有秘境开启,上天穹十有八九都是崔蘅带人前去。”聂文萧说到这里脸色微沉,“秘境之中遇险遇难是常有的事,可若有崔蘅在,各家还要多几分防备,后来次数多了,大多仙门门生都会避开上天穹的人。”
即便聂文萧说得委婉,令清越也听得出来,她想说的是,崔蘅所做之事背地里有楼无渡的默许,她是借崔蘅指控楼无渡的所作所为。
令清越眼底聚着深深的困惑还有失望,她看向裴崟,嘴唇嗫嚅:“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裴崟没法说或许楼无渡有苦衷,她并不熟悉这个人,更何况,有再多的理由,也不该以权谋私纵容门生。
“有传言说,”聂文萧话顿了一下,见两人看向自己,才低声开口道,“楼无渡让崔蘅频繁入秘境搜至宝,是为了上天穹前任宗主,妄长明前辈闭关至今毫无音信,是重伤未愈。”
令清越一下坐不住了,她猛地站起身。
此事裴崟曾和她说过,可她没想过师姐会用这样极端的方法搜寻天材至宝,那师尊的伤是有多重。
不行,她得去问问……
令清越此刻只剩一个念头。
裴崟起身拉住她的手,令清越用力挣了挣没挣开,她红着眼眶看她:“裴崟,你放开我,我要去。”
裴崟余光瞥见她手腕泛红,于是上前一步将人抱住,用身体困住她,“传言如此,并不一定是真,不要乱了心神,冷静下来。”
令清越深呼吸着,她在心底已经给师姐找了理由,师姐一定是为了师尊才变成这样的。
眼前好似有两个小人在吵架,一个指责师姐不该如此,另一个又为师姐解释。
至此,聂文萧心底已经有了答案,眼前的阿夕就是曾经的令清越。
裴崟瞥了一眼聂文萧,刚刚她那番话尽是试探之意。
“聂宗主。”裴崟声音低冷,暗含警告。
聂文萧怎会听不出来,她起身微微颔首:“仙尊放心,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是知道的。”
“口说无凭,我要你以神魂起誓。”
令清越从裴崟怀里抬起头,就看到聂文萧对自己行了魂誓。
“天道在上,若我聂文萧向她人告知令清越一事,必将神魂俱灭。”
话落,魂誓落印到聂文萧眉心,她又看向裴崟:“仙尊,可行?”
裴崟冷淡点头。
令清越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听到裴崟对自己说:“刚刚她在试探你。”
令清越眼神顿变,但想到刚刚她已经以神魂起誓,眼底的不悦防备又减了几分。
早前聂文萧便试探过她,只是她并未承认,但身为一宗宗主,聂文萧必然心思敏锐,她早有怀疑,如今挑明未必是坏事。
聂文萧叹了一声:“虽为试探,但我方才所言非虚。”
第59章
三人重新坐下来,令清越仔细想了想,她不能莽撞得现在就去找师姐,即便相认,以她现在的情况,她能应对什么呢,复生以来的种种已经表明了不是所有的事都会像她所想一样发展。
她身上疑点重重,师尊又有伤在身,她总不能还要让师尊为她担心忧虑吧,再等等,等她解决完这些事,等她修为恢复起来,她再去找师姐问个清楚。
“我只想知道青堂为何人所害,而你又在临水镇……出现,这并非巧合,我想这件事,仙尊和你应当早就想到了。”聂文萧看向令清越。
聂文萧已经发了魂誓,令清越不怕她说出去,闻言点头:“是,我的复生是有人刻意为之,她引我和裴崟入局,只是我们还不清楚她到底想做什么。”
聂文萧神色微微诧异,她没想到仙尊竟然也是被算计进来的。
“不过复生我的和背后谋害柳青堂的肯定不是同一人。”令清越眯起眼睛,“反而像是刻意针对。”
裴崟点头认同,随后从一旁池中隔空取出两枚颜色不一的卵石,一白一黑,她伸手捏住白石:“若此为背后谋害之人。”
随后又捏起黑石置于白石对面:“此为背后复生之人。”
“二者一明一暗,复生之人定然知晓背后谋害之人所作所为,她隐身暗处借力生事,临水镇一事是宣战,令清越和我就是她棋盘上的明子。”
令清越听了脸一黑:“这和把人架在火上烤有什么区别。”
裴崟勾了勾唇角:“我大概知道她为什么要引我入局了。”
令清越看她一眼。
裴崟指尖点了点桌面:“来保护你。”
令清越笑了一下,伸手点点她的胳膊:“仙尊这么自信啊,她拉我入局难道不是看我厉害吗,我这么厉害还要人……”
话说一半,令清越神情一顿,她复生后需要重新修炼,和厉害压根扯不上关系,如此来看,引裴崟入局好像确实如她所说,是来保护自己的。
既然要与对方对峙,那为什么不直接找一个更厉害的人,而是费力让一个已身陨百年的人复生呢。
而且,她怎么知道自己没死透能再复生呢,还能瞒过她师尊师姐让她偷偷在临水镇复生。
裴崟见她思索,没出声打扰。
聂文萧看着桌上的黑白石,突然出声:“崔蘅会不会是背后谋害之人的明子。”
“什么?”
令清越惊愕抬头。
聂文萧神情严肃:“临水镇之事,我收到传信,而仙盟的人比我先一步到,那时去的正是崔蘅,若我晚到一步,青堂便会被带走,若崔蘅是明子,她那时去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过后不足一日,临水镇众人便被搜魂,是否是背后之人想要知晓何人所为,再之后崔蘅带着追日想要强入飘渺宗,若非二位,飘渺宗怕是已经不复存在,到时知晓临水镇一事之人就只有崔蘅和仙盟的人,搜查邪祟为假,杀人灭口才是真。”
令清越脸色一白,她不是没有想过,相比于报复心,那日之事用杀人灭口来说更合适,可如果崔蘅是明子,那背后之是谁?
她不敢深想。
“还有一事。”聂文萧抿了口茶,继续道,“昨日我问过迟却和应樱,她们并不知临水镇之事,临水镇中的腐尸我看过,其中就有无时宗和灵虚仙宫的修士,仙盟将腐尸带回去后并没有告知其它仙门,而是隐瞒了下来。”
那日能让所有人闭口不谈的人,只能是崔蘅。
这下,杀人灭口之嫌几乎已经落实。
令清越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冷:“古妖林秘境是个机会。”
裴崟心生不好的预感:“你想做什么?”
令清越垂下的手微抖,她猛地攥紧:“搜魂。”
“直接问她是不会承认的,搜魂容不得她撒谎,若她真是明子,我们也能知道背后之人是谁。”
“不可。”裴崟压下眉,沉声道,“她修为高过你,搜魂极容易被反噬。”
聂文萧闻言心底松了一口气,还好有仙尊拦着。
“你想搜魂,我来。”
聂文萧:“……”
她木着脸喝了口茶:“崔蘅极受剑尊重视,定有剑尊剑气护身。”
言外之意,即便你是仙尊,想要搜魂也没那么容易。
令清越皱眉懊恼刚刚的冲动,连带着裴崟都不冷静了。
“师姐对她这般好,不会真像传言那般觉得她像我?”令清越说出来都觉得膈应。
对她纵容维护,给她剑气护身,甚至还要将九歌给她。
聂文萧道:“传言是如此说。”
令清越心生闷气,看着桌上的两个石子,一掌震过去,瞬间化作齑粉。
“没一个好东西。”
***
药峰。
一只荧光小虫随风飘落树屋之中。
古槐伸出手,看着它落在指尖之上,片刻后轻声呢喃:“人算不如天算,步步为营至今,已是回不了头了。”
一道清寒气息倏然落在树屋前,古槐眼神一瞬间凌厉,在察觉是谁后,又恢复懒洋洋的样子,伸个懒腰起身,嘟囔着:“大半夜也有客人。”
打开门,见到门外负手而立的人,古槐提起嘴角:“原来是仙尊驾到,真是有失远迎。”
裴崟淡淡看她一眼,又看了看一旁草堆上躺着的林昭和薛自在,两人睡得正沉,丝毫不觉脸上还爬着几只长条虫子。
“她们就这么睡?”
古槐眨眨眼,无辜道:“我这药峰就一间树屋,聂文萧二话不说塞两个人过来,我这也住不下啊。”
裴崟抬手在一旁另劈了一处洞府出来,将两人送到洞府中后对古槐道:“进去说。”
进了屋后,古槐翻箱倒柜似乎想找点什么来招待这位贵客。
裴崟开门见山道:“我需要重塑经脉的丹药。”
古槐低着头嘴角抽了抽。
起身时她神色颇为为难:“重塑经脉?这可难办了仙尊,我这百年都在飘渺宗,可没有那些珍贵的材料。”
“需要什么?”
古槐笑得看不见眼睛,只剩两个黑圈圈,她从一旁堆放的药书中抽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裴崟冷笑一声;“看来是早就准备好了,知道我会来找你。”
古槐道:“我是准备好了,可谁知道来人会是仙尊呢。”
裴崟垂眸看向手中的单子,都是极难找的天材地宝,但并非找不全,只是除了那几个能助经脉重塑的至宝,还多了两样东西。
涅槃花和白泽泪。
前者可使修士延寿,后者可清除魔气。
这是古槐要的东西,作为帮她炼制重塑经脉丹药的报酬。
白泽泪是古妖林秘境特有之物。
裴崟看了一眼她黑漆漆的眼圈,点头收了清单:“可以。”
古槐弯起眼睛:“仙尊果然爽快。”
裴崟又问:“东西准备好后,炼丹需要几日?”
古槐伸出手:“九日。”
裴崟点头,没再说什么,出门离开。
古槐看着远处流光笑容渐渐消失:“仙尊啊,你还真是一步险棋。”
裴崟回到水云间时,将刚刚需要的东西重整一份传信给了褚千山,之后不管玉牌怎么闪,直接收进了乾坤袋。
踏入西院,一抬眸,令清越正倚着门边看她:“去哪儿了?”
裴崟微怔。
她不是已经睡下了吗。
令清越见她这样哼了一声,抬脚走过去,然后凑到她身前闻了闻,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苦药味。
“你去药峰了?”令清越诧异,随后神色变得担忧,“灵力又乱了吗?”
是怕她担心,所以还要等她睡着以后偷偷去。
“没有。”
令清越不太信:“真的?”
这人惯会装没事人。
裴崟低头抵着她的额头,语气轻柔暧昧:“若是不信,你可以进来看看。”
两人神交过,令清越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她眼睛微微睁大,连忙后退一步,红着脸看她:“你,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裴崟泰然自若道:“怎么不可以,我们不是都已经……”
“裴崟!”令清越连忙叫住她,一把将人拽到屋里。
还在院子里就口无遮拦,隔壁还有人呢!今天聂文萧就在东院陪着柳青堂。
第60章
五日后,古妖林秘境开启。
七十二宗虚空前往,半空流光无数,皆是飞舟残影。
令清越怀里抱着剑,对这样场景心生熟悉,她见过太多次,只是以前她总在最前方那艘飞舟上,如今她站在靠后方。
陆遥从一旁走过来,她赶在了最后几天破境,因为有天道恩泽,她被雷劈后不会受伤太重,反而十分精神,这次也跟着入秘境试炼。
“长老。”陆遥小声道,“你是不是为了进秘境保护我们,所以一直压着境界?”
令清越看着她,然后老神在在地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说的不错。”
身旁传来一声轻笑,令清越撇过去一眼,像是瞪她。
陆遥也看过去,发现是位不认识的师姐,这次也随她们一起入秘境。
入秘境人选是宗主和长老们定下的,有陆遥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陆遥是最晚入门的那一批,年纪又小,所以她见到谁喊一声师姐都不会错,她朝那位师姐行了一礼:“师姐好,我是浮云峰陆遥。”
那位师姐轻轻颔首,冷淡回应:“你好。”
令清越在旁边低头笑,陆遥不明白她笑什么,只是莫名觉得这位师姐有点熟悉,可能是在飘渺宗什么时候见过吧。
陆遥不再多想,她又往令清越身边凑了凑,眼睛偷偷看了一眼飞舟主位上的人,忍不住好奇:“长老,裴思前辈真是仙尊啊,你是仙尊的道侣?”
她都忍了好几天了!只是要抓紧时间破境一直没机会来问。
剑尊来的时候喊的那一声“仙尊”谁没听见,这几天飘渺宗里尽是议论二尊的,剑尊大家都认识,可仙尊鲜少露面,大家自然好奇仙尊怎么突然现身飘渺宗,后来陆遥这听一耳朵那听一耳朵,凑出来了一个令她震惊不已的答案,跟她们回飘渺宗的裴思前辈就是仙尊。
仙尊啊!她不仅见到了剑尊!还见到了仙尊道侣!
令清越用鼻音嗯哼了一声。
陆遥眼睛一下亮了,她下意识伸手拉着眼前人的袖子晃了晃:“前辈果然厉害。”
令清越倒是意外,她还以为陆遥会大夸特夸裴崟呢,没想到她先崇拜自己起来了。
这让她心底有了极大的满足,她往身边瞥了一眼,有些得意,好像在说:仙尊嘛,也不过如此。
然后陆遥又听到那位师姐笑了,没人和她说话,她自己和自己笑,好奇怪的人。
转眼陆遥又嘀嘀咕咕问:“前辈,你不是那个上天穹的吗?怎么又成了我们飘渺宗的客卿长老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高兴坏了,可又想到临水镇的时候前辈曾让孟栖去上天穹,前辈或许也是上天穹的哪位长老,如今飘渺宗和上天穹闹得不愉快,也不知道前辈为何这时候成为飘渺宗的客卿长老,是不是在前辈心底,她会更偏向飘渺宗呢?
陆遥心思转了一圈,没听到回答,一股寒流扑面而来,飞舟行驶的速度降了下来,舟身开始迅速爬上寒霜,寒气泠冽逼人,直直穿过法衣透进骨缝中。
陆遥当下抖了抖,忍不住抬手抱住自己。
其它仙门的飞舟同样覆上寒霜,唯有前面几个大仙门,像上天穹,无时宗还有灵虚仙宫的飞舟只慢了一瞬,而后便被汹涌的灵气冲散寒气。
“伏龙谷,到了。”
令清越身上穿着裴崟的法衣,法衣上的御寒法阵精妙,可即便如此她也感觉到了冷。
下一瞬,淡金法阵浮空而起,飘渺宗飞舟霜雪消融,飞速追上前方飞舟。
令清越微皱起眉,抬腿朝主位上去,柳青堂还在水云间,聂文萧需要坐镇飘渺宗,此次秘境试炼是飘渺宗两位长老随行,而裴崟身份亮明,那两位长老哪敢坐主位。
在主位旁坐下,令清越顿时感受到了四周断断续续飘来的目光。
裴崟指尖微动,在两人身边开出一道隔音结界。
令清越眼神看着飞舟四周的法阵,没好气道:“你又好了是吧,这么用灵力。”
维持这么大一艘飞舟抵御伏龙谷的寒气,得用多少灵力。
裴崟唇角勾了勾:“来之前聂宗主已经给够了灵石,我只需开阵。”
令清越闻言眉目舒展:“哦。”
还算有自知之明。
“再说,前两晚你不是已经帮我……”
令清越抬眼瞪她,耳朵红透了:“你还说!”
前两天为了搞出分身入秘境,裴崟灵力又乱得不成样子,令清越只好再入灵台替她梳理,明明她清醒的时候就能自己梳理,结果三番两次都要忍到意识不清的时候拉着令清越让她帮忙。
在灵台中,两人又神交一番,两天下来,令清越明显感觉有些过了头,经脉涨疼难忍。
裴崟修为高她太多,频繁神交会让她体内灵力胀满过度。
气得令清越拿她练手,挥剑砍了一通才顺了一些。
隔着结界,飞舟上飘渺宗门生只看到她们的客卿长老对着仙尊怒目圆睁,差点要上手,一个个心都要提起来。
那可是仙尊啊!
然而仙尊并未生气,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冷淡的眉目甚至现出明显笑意,宛若方才飞舟受法阵保护,霜雪消融,暖意自生。
陆遥看得嘴角扬起。
前辈和仙尊感情很好。
正心底感叹,耳边又传来一声轻笑,那位师姐又自己和自己笑了。
越过伏龙谷边境,能清晰看到前方半空中隐约的巨大龙身幻影,它盘踞着身体,头颅搁在一旁的雪山山峰上,眼睛轻闭似在假寐,仿佛随时会醒来。
令清越知道,这只是大妖身死后留下的最后一抹神识,它不会醒来了。
百年前她曾和师姐来过这里,那时她修为尚低,无法抵御深处的寒气,便在外围等着师姐,她一个人和这条幻影说了好多话,还御剑飞到它的尾巴上看它身上的鳞片长什么样,可惜只是幻影,看不真切。
此处的寒气比起百年前似乎弱了不少。
由于古妖林秘境开启,伏龙谷中隐约能看见一些妖兽闪动的身影。
来到秘境入口处,先抵达的仙门已经将这回要入秘境的门生送进去了。
令清越刚一起身,准备带飘渺宗的小修士们进去,飞舟之外忽然闪来一道身影,她目光一顿。
师姐。
裴崟开了结界,楼无渡出现在飞舟上,众人向她行了一礼。
楼无渡看了一眼令清越,然后对裴崟说:“阿夕长老也要入秘境吗,古妖林中妖兽遍布,仙尊放心?”
令清越心底一沉。
又在试探吗,她为何试探?
裴崟神色冷淡:“秘境而已,有什么不放心,比起妖兽,有时候反而同行之人更可怕,不是吗?”
楼无渡笑了一下:“仙尊说的是,仙尊既不能入秘境,可否前往上天穹飞舟叙叙旧,隐月君也在,当年你们也算同窗。”
“可以。”
裴崟起身,路过令清越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那日她们本想试探月守明是否为人利用,谁知楼无渡突然前来,这次倒是可以再行一试。
两人对过眼神,两道流光划过,令清越也不再停留,带着飘渺宗九人进入秘境。
秘境本就是另一处空间,不与外界相通,踏入秘境的瞬间,令清越倏然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有一道视线一直在盯着她。
等她进入秘境后,那道视线便消失不见了。
入秘境后,伏龙谷的寒气不在,飘渺宗的小修士终究不上牙打下牙了,总算松了口气。
在伏龙谷秘境入口只有一处,可入秘境后所在之地却不一样,各家为了自家门生能在一处,都分发了特有的玉牌,能够让她们入秘境时不被分开。
令清越看了看,她们被传到了林中,古妖林丛林泥潭遍布,还好不是落在泥潭里,她们算幸运的。
她转身对小修士们说:“你们都看过《古妖录》吧,量力而为,打不过就跑明白吗,遇到危险捏碎玉牌,会有结界护你们一时,也不要走太远,不然可赶不过去救你们。”
“陆遥,叶鹿鸣。”令清越点着人,看到角落里的那个时,嘴角扬起,“还有阿思,你们修为低,又是第一次入秘境,这次先跟着我,其她人自行决定。”
“是,长老。”
陆遥低头行礼,余光狐疑地看向那位喜欢自己和自己笑的师姐。
阿思?
令清越给她们定了范围,暂时不要超过百里之外。
陆遥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就看长老手一抬,指了个方向:“那边有只黑纹虎,你二人合力应当可以击杀,陆遥刚破境需要实战稳固,去吧。”
“是。”
陆遥同叶鹿鸣御剑前往,半路回头一看,险些从剑上摔下来,叶鹿鸣见状连忙伸手扶着她:“没事吧?”
陆遥还未回神,磕磕巴巴道:“没,没事。”
她刚刚看到了什么?
前辈伸手摸了那位师姐的腰???
那那那仙尊呢?
现在在秘境中,仙尊不知道。
令清越抬眼一看,陆遥御剑飞得歪歪扭扭,眉毛一拧,传音过去:“陆遥!想什么呢,认真点!”
陆遥顿时绷紧身体,十分有力回了一句:“是!”
令清越摸着女人的腰,来回丈量,满意地啧啧出声:“我的手艺真不错,这木雕身体看得我也想要一个。”
裴崟见她这么喜欢,眉梢一抬:“你这是按照自己原来的身体给我雕的吧?”
除了脸不一样,腰肩腿的比例完全是按照令清越原本的身体来的。
“那怎么了。”令清越绕到她身后手搭上她的肩,有些小得意,“你不就喜欢吗?”
远处的陆遥刚拔剑,余光一瞥,脸都白了。
两个人前胸贴后背,都抱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