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仙尊你好能装啊 偷颗星 22047 字 2个月前

虞汀身影消失后,女人缓慢踏上临水镇的青石板路,脚边还躺着两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惨叫求饶声此起彼伏,薛自在一路狂奔回府。

不再管什么规矩,她冲入正厅,一把拉过正在裁剪花枝的薛夫人,慌张道:“娘!”

薛夫人蹙眉,轻呵道:“像什么样子!”

薛自在急得眼睛都红了:“娘!快跑吧!再不跑我们都得死在这!”

薛夫人见她满头是汗神色慌乱,一边替她擦汗一边问道:“怎么回事?慢慢说,什么死不死的?”

话刚说出口,薛府大门轰然倒地,三名仙界修士直接闯了进来,薛府的侍卫见状拔刀拔剑,修士眼神轻蔑,只一抬手,那些刀剑顷刻化作齑粉,随后侍卫整个人被吸了过去。

镇口前那一幕在薛自在眼前再次呈现,薛夫人更是直接吓得腿软,薛自在连忙扶着她。

薛夫人匆匆忙忙拿出了一块玉牌,直接摔碎在地。

一道灵光冲向上空,薛夫人神色欣喜,用力抓住薛自在的手。

她们有救的,飘渺宗的仙人会来救她们的!

薛自在眼睁睁看着那道灵光在半空中忽然破碎消散,像是撞到了一道将临水镇彻底隔绝的墙壁。

是结界!

薛自在脸色煞白,眼前晃过一道人影,她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的人,一滴滚烫的泪滚落脸颊。

“虞汀师姐?”

第36章

冰冷的指尖定在自己眉间,薛自在动弹不得,但她并没有感受到痛苦,她不想哭,可面临那样可怖的死亡,她还是忍不住害怕,泪水争先恐后涌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余光闪过一道红色的身影,抓着她胳膊的手倏然消失,薛自在心下一慌,连忙眨了眨眼睛。

不!不要!

她甚至连张嘴呐喊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阿娘像那些人一样,被无情地扣住头颅,然后七窍流血,身体软绵绵倒在地上。

阿娘……阿娘……

薛自在看到她阿娘倒在地上死不瞑目,女人一向漂亮精致保养极好的面庞被血迹玷污,她无声无息倒在地上,眼睛还倒映着薛自在的身影,在一片血污的眼角,缓缓淌下一道清泪。

凶狠怨恨的目光移向面前的虞汀,薛自在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生吞活剥!

虞汀冷漠地望着她,灵力猛地灌入!

薛自在眼瞳骤然一缩,自身体深处传来无法忍受的剧痛,从头到脚,甚至头发丝都在刺痛,她神色痛苦着,眼睛猩红却没有刚刚哭得厉害了,视线被红雾覆盖,她知道她也像阿娘一样七窍流血了,她等会儿也要死了。

脑海中莫名开始闪过近一个月的事,虞汀似乎在抽取她的记忆。

直到最后,阿夕对她说的那句话——

“要不你拜我为师,我带你去。”

薛自在感觉虞汀在这一刻收了手,随后她的意识彻底沉没下去。

虞汀垂眸看着倒地的薛自在,眼底快速闪过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意。

“走,下一家。”

大院中站立的几人眨眼间消失,只留下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满地血腥。

小镇慢慢静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血气,连带着雨后的水雾都是腥的。

“都搜完了?”女人站在一处小院前轻声问。

“搜完了,只是大部分人承受不住搜魂,所以记忆并不全。”虞汀上前一步,将记忆集中的留影石送上前。

女人抬起手,指尖搭上去,呼吸之间便接受了所有搜魂的记忆。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她的呼吸陡然加重,指节用力发出清脆的响声。

倏然睁开眼睛,将她看到的画面展现在眼前。

虞汀抬眼看过去,是在她走后,那个叫阿夕的人忽然出手连同她妻子裴思制服了柳青堂,而柳青堂原地化作了个木雕。

虞汀诧异:“这怎么可能……”

木雕化作人怎会有如此实力,还带着魔气!

女人冷冷暼她一眼,虞汀当即不再开口。

眼前记忆片段飞快掠过,不同人的,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不同视角的同一个人。

那个叫阿夕的。

“处理干净,走。”

冷沉的一声,虞汀便知道面前的人生气了,而且很生气。

流光划过天边,小镇静悄悄。

林昭正在木房擦着窗户,忽然听到院中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往院子里扔了什么重物。

大白天的,不会是贼吧?

林昭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出去,一出门,漫天的火光映在眼底,仿佛一瞬间巨大的火球吞没了整个临水镇,只有这一方小院安然无恙。

林昭愣了一瞬,而后飞快冲向大门。

阿娘!她阿娘还在家!

手掌刚碰到木门便被挡了回来,一层看不见的墙壁挡着她不让她出去。

“放我出去!我要去找阿娘!快放我出去!”林昭满眼热泪,她打不开门,转头去看院墙想要翻墙出去。

这一转头,她才看到院墙边倒着一个人,身上血迹斑驳,那身装扮林昭不久前才见过。

上好的面料,金线编制纹路,发间戴着精细的小银铃,临水镇只有一个人这般打扮。

薛府大小姐,薛自在。

可现在林昭心急如焚,她来不及关心别人,她快步来到墙边,想要借助墙边的水缸爬上去,当她的手碰上墙头时,和刚刚大门的情景一样,有看不见的东西挡着她,她出不去。

林昭站在水缸看向外面,眼泪止不住流下来,遍地的火,临水镇成了火海,火势凶猛到她根本看不见自己家在哪里。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突起的火不正常,林昭知道,可她不明白为什么临水镇会有如此灭顶之灾,她们做错了什么,她们不过简简单单活着……

一柱香的时间,熟悉的青砖青瓦成为一地灰烬,大火烧毁了所有,什么都不剩,它也只烧了镇子,后山林木依旧苍青繁密。

林昭双眼遍布红血丝,她用力攥紧手,手心血糊一片,指甲深深陷了进去。

她跳下来,麻木地来到薛自在身边,将她翻了过来,探了探鼻息。

还活着。

心底松了口气,林昭坐在她身边,双臂抱着膝盖将自己蜷缩起来,闷声哭了出来。

只有她和薛自在了,只剩她和薛自在了。

林昭偏头看着唯一完好无损的院子,如果她今天没有来给阿夕清扫院子,她是不是也会死在这场大火中。

是阿夕救了她,可她却想还不如死在大火。

哭着哭着,林昭发现心口有什么东西硌着自己,她拿出来看了看,发现是阿夕走前给她的丹药,她知道丹药贵重,就一直带在身上,自己不曾吃,都留着给阿娘吃。

看到丹药瓶,林昭又想到她阿娘。

那么大的火……烧到身上该有多疼啊。

眼泪又涌上来,林昭怎么也擦不干净,最后直接放声哭喊出来。

哭声传到薛自在耳朵,她眉头动了动,身侧的手猛地抓住了林昭的衣裳。

薛自在也在哭,她的眼泪混着血流下来,人却还没醒过来。

林昭看了看薛自在,又看了看手里的丹药,边哭边把丹药倒进薛自在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不用担心灌不进去。

薛自在苍白的脸慢慢涨红起来,然后猛地咳出一口血来,林昭吓了一跳,连忙拍拍她的脸:“薛自在!薛自在!你怎么样!”

薛自在口吐鲜血不止,神情痛苦无比,整张脸变得红紫,像是喘不过气一般。

林昭看了看手上的丹药,心底悲痛,她跪地祈求道:“薛自在你不要死,只有我们了,薛自在你不能死,你不许死!”

薛自在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只有死了才这么痛苦吧,浑身的骨头像被敲碎,血肉像被生剥下来,就连魂魄都生拉硬拽般疼。

她从小到大从没受到这样的疼,疼得她想再活过来。

一道灼热的火在她身体里窜动,窜到哪里痛到哪里,薛自在抓不到它,只能生生忍着。

最后那道火停在下腹,像是安定下来。

而后薛自在便听到有人在她身边哭,哭得十分难听。

她睁不开眼,只觉得很熟悉。

***

飘渺宗,水云间。

陆遥将煎好的药送到两位前辈面前,眼神偷摸摸去瞧她们。

裴思端起来喝了一口,顿住了,抬眸看向令清越。

令清越浑然不知此刻两人都看着自己,也端着药碗,仰头喝了一大口。

然后,僵了。

陆遥眼神变为敬佩。

令清越差点吐出来,可在裴思面前,她还想要点脸。

闭着眼咽下去后,令清越声音都变了:“陆遥,你这药煎糊了吧。”

陆遥摇头解释道:“小医仙的药包向来如此,不过一般她都配丹药的,所以那会儿我才问你们是不是得罪她了。”

令清越反应过来:“哦!她在报复我们啊!”

说完她又看向裴思,肯定她之前的话:“你说的没错,她就是小气得很!”

裴思无声笑了笑,然后将药喝尽了。

令清越看得眉头直皱,然后把自己那碗也送过去。

裴思一根手指拒绝,推了回去:“自己的药,自己喝。”

令清越这次就没那么敢了,每次只抿一下,然后表情抽一下。

裴思抿唇笑着,在她一小口接一小口之间忽然敛了敛神色。

令清越注意到,开口问:“怎么了?”

“临水镇出事了。”裴思伸出手,双指轻抬,一道法阵若隐若现。

令清越一惊:“不会是还有腐尸吧!”

陆遥连忙摇头:“不会的,我们宗主查过了,那山上没有腐尸了。”

裴思看向她:“你们宗主有没有在临水镇留人?”

如果只是凡界之人入院中,法阵并不会反应给她,而她留下的防护法阵运转到了最大程度,临水镇的麻烦恐怕不小。

陆遥还是摇头:“没有。”

裴思收了手,用玉牌传信了聂文萧。

“派几名门生去一趟临水镇,过天门时问一下不久前有谁下过凡界。”

对面回得很快。

“好的。”

“我们一走就出事。”令清越蹙眉不解,“腐尸都带走了,柳青堂也带走了,就算找麻烦也该去仙盟或者来飘渺宗啊,又去临水镇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没发现的东西?”

裴思轻轻摇头。

如果她没有动用移情,或许可以利用法阵连通,直接传到临水镇。

“等等吧。”

令清越手撑着下巴似乎还在想。

裴思看她一眼,垂眸看到桌上无人问津的半碗药。

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令清越看她,以为她要说什么。

裴思眼神点了点药碗:“快喝。”

令清越:“……”

第37章

闭眼咬牙喝完那半碗药,令清越眉毛都要打结了。

陆遥在旁边笑。

裴思给她倒了茶,令清越接过猛灌了两口清清嘴里苦涩复杂的味道,然后问道:“这药要喝多久?”

按照古槐的医术,她配的药不得立杆见影一步到位啊,最好就只用喝这一碗,令清越不想再喝第二碗了。

陆遥算了算:“煎药的话,小医仙一般会开半个月的量,每天早中晚三次。”

令清越:“……”

裴思果然没说错,她就是医术不精!还小气!

陆遥又道:“宗主还交代了,二位前辈喝过药后可以到水云间后的药池泡一会儿,能更好地恢复伤势。”

“嗯,知道了。”裴思点头。

令清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法衣,沾了血迹还没处理,她看向陆遥眨眨眼:“可是我们没有替换的法衣。”

准确来说应该是她没有,她身上这件还是裴思的,裴思肯定不缺的,一个大前辈缺法衣,说出去都会被笑话。

陆遥听了很高兴干跑腿的活:“那我去为二位前辈准备法衣。”

“不用。”裴思出声阻止她往外走。

两人同时看向她,令清越手掌托着脸,指尖一下一下点着自己的脸,为难道:“那我穿什么啊?”

小心思不要太明显。

裴思眼底笑意一闪而过,伸手摁在她嘴角,不让某个人笑得太得瑟。

“穿我的。”

令清越掖了掖唇角,很矜持地说了一句:“那好吧。”

陆遥:“……”

所以刚刚阿夕前辈那句话其实不是对自己说的吧。

感觉自己的存在有些多余了,陆遥默默退出院子,还关上了门。

药池并不难找,就在水云间侧后方,引山巅冷泉水,水雾氤氲,池地铺满各类药石,应该是古槐为聂文萧准备的。

“这倒是个好地方。”令清越还挺喜欢的,上天穹都没有,不过等回去后,她可以让师姐也给她弄一个。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令清越视线微动,愣了一瞬,然后又连忙转过头来。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裴思已经解了腰带,外衣顺着肩膀滑落。

令清越看上看下就是不往旁边看,眼睛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她和裴思成婚了啊,有什么非礼勿视的!

于是大着胆子又瞄了一眼,旁边哪还有裴思的身影,再转眼一看,人已经下到药池中了,身上穿着一件轻薄的里衣。

裴思微仰头看她,头发散下来,眼睛也被水雾浸得湿润,声音也仿佛带着水汽:“还不错,不下来吗?”

“下,下。”令清越应了两声,心底有些后悔。

同样脱到只剩一件里衣,令清越正准备下水,就听见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全脱了。”

令清越:“……”

她甚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迟疑地问了一句:“什么?”

“脱干净,下来。”

裴思的面容隐在水雾之中,朦胧模糊,说出这样的话,让她像个引诱人的妖精。

令清越捏着衣角,觉得不公平:“你都没脱干净。”

又是熟悉的轻笑,令清越觉得裴思更像妖精了,像那种白白净净的莲花妖,看起来纯洁无瑕,但又极其危险,散发出令人无意识着迷的清香,将人引诱过去,然后一口吃掉。

令清越觉得她现在被这只妖精引诱了。

“你背上有伤,不脱完我怎么帮你看。”

池边水波荡起涟漪,是裴思的手在轻轻拨动水面。

“你也受了两道天雷,你怎知你身上就没伤。”

脱干净可以,但不能就她一个人脱干净。

令清越说这话时有些耳热,她知道学法阵的都很聪明,裴思肯定知道她的言外之意。

“你说的对,那我也脱干净,你帮我看看。”

令清越眼睫颤动,缓缓掀起眼皮,朦胧水雾之中,女人轻轻抬手将身上最后的里衣褪下。

莲花妖散发出清香,开始引诱了。

一件湿透的里衣被灵力控制着落在令清越脚边。

软滑的衣料蹭过她的脚踝,在那处留下不属于她的清香,令清越无意识咽了咽喉咙。

她成功被莲花妖引诱到了,抬手脱下最后的里衣,抬腿迈入药池中。

池水冰凉,却在接触身体的下一刻有温热的气息顺着经脉游走。

池水只没过腰间,令清越弯了腿想将自己藏起来。

还没等她藏好,水面被一只手轻轻拍打了两下,涟漪一圈圈荡开。

“过来。”

令清越呼吸乱了,她咬了咬自己的嘴角,往裴思那边走。

被水雾朦胧的面容渐渐清晰起来,清晰的也不止是面容。

令清越看到了莲花妖的真面目,那股清香更浓郁了,令她的头脑都有些晕。

好白,好漂亮,啊不是……

令清越猛地抬头,脚下一滑差点跌进水里,裴思伸手过来,用力将她拉回来,慌乱间身体毫无预料蹭在一起,诡异的感觉蔓延开来,两人同时僵硬。

令清越手抵着裴思的肩膀,耳朵越来越烫。

“没事吧?”裴思轻声问。

令清越听她这波澜不惊的语气,又有些不服气,自己都快熟了,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么想着,令清越的手从肩膀移开,向上揽住女人的脖颈,紧紧抱了上去,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

这次她不仅感受到了裴思的僵直,还看到了长发掩盖下发红的耳朵。

原来和自己一样啊,还装得这么淡定自若。

裴思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抱住自己,手虚虚扶着她的腰:“怎么了?”

要碰不碰的手,弄得有些痒,令清越看着眼前白皙的脖颈,低头凑过去咬了一口。

“嘶——”裴思倒吸一口凉气。

咬完人,令清越立马松了手背过身去:“不是要看伤吗?”

裴思回神,抬手摸了摸被咬的地方,指腹摸到了一圈不太明显的牙印,正好是红痣在的地方,此刻有些灼热。

浅色的眼瞳漾着水雾,水雾笼着一个人的身影,深深透进她的心里。

令清越见她没动静,偏了偏头:“裴思?”

裴思眨了眨眼,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起手将她背后的头发撩到肩前。

施法将背后干涸的血迹抹去,三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便显露出来。

天雷劈出的伤口并非寻常灵丹妙药能治疗,需要天道恩泽,而令清越此次雷劫并未降下天道恩泽,这三道伤痕恐怕要疼很久。

伤口边沿呈焦黑色,中间可见猩红血肉,稍微一动还会有颗颗血珠冒出来。

裴思不敢碰,只抚了抚周边的肌肤:“疼不疼?”

令清越正捏着一缕自己的头发玩,闻言摇了摇头:“还好,不扯到就不太疼。应该不严重吧,不是说魔头受伤都会自愈吗?”

“你觉得你这具身体真是魔头吗?”裴思开口问。

令清越想转身,后肩被一只手掌摁住,掌心温热柔滑的触感令她不再动:“你不是都看到了吗,魔纹做不得假,只有魔头才会有魔纹。”

“也不一定。”裴思想起一件事,轻声道,“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半人半魔。”

令清越转了过来,眼底有惊讶:“半人半魔?”

裴思眸光微晃,她抿了抿唇,偏头看向一边的坐台:“去那边吧。”

令清越这才反应过来她们正身无寸缕正对着,连忙半蹲下去只露出脑袋:“……好,好。”

并肩坐在坐台,只肩颈露在水面上,两人继续刚刚的话。

“仙魔无法共存,从未听说过什么半人半魔。”

说完令清越想起她百年前已经死了,这东西可能是在她死后出来的。

那也不对啊,仙魔之战后,魔族被驱至大荒,半人半魔也得有魔吧。

“几十年前确实出过一例。”裴思犹豫地看了令清越一眼,“和你的好友玉琉璃有关。”

“啊!?”

令清越一惊,转了一下腰,扯到了背后的伤口疼得她一呲牙。

裴思紧张地扶着她的肩:“你小心一些。”

令清越点点头:“你继续说,玉琉璃怎么了?她不会成了那个半人半魔吧?”

“她不是。”

令清越松了一口气。

“她将秋逢藏在了灵虚仙宫,秋逢是她给那个半人半魔起的名字,后来秋逢被发现,那时正值三千会,你师姐楼无渡也在场,她本要当场诛杀秋逢,但玉琉璃拼死相护,最后两人皆被弃于大荒。”

大荒,仙界灵气贫瘠之地,甚至连凡界都不如,仙界修士踏入只会是死路一条,更何况那里还有魔族在。

“你师姐对魔族的态度似乎……”裴思欲言又止。

令清越眼眶有些红,她知道裴思想说什么。

“不会的,师姐待我极好,我是她带大的,我活过来她肯定很开心,而且我也不是自己要成为魔头的,只要脱离这具身体,重塑肉身,我就不是魔头了。”令清越在水下摸到裴思的手,将自己的手塞了进去。

裴思牵住她,另一只手过去抚了抚她泛红的眼尾:“好。”

令清越吸了吸鼻子,闷声道:“我还想着不久后回上天穹,拿玉牌吓吓小月亮和琉璃呢,她们肯定也高兴我又活过来了。”

她在为玉琉璃难过。

裴思想到她们三个之前在上天穹时形影不离。

暂时不告诉她了吧。

月守明在那一场仙魔混战中被血魔伤了眼睛,双目失明灵脉半废,再无法使用天衍术。

第38章

“你的……这具身体的情况和秋逢很像,不过相比于她,这具身体魔族的特性要轻很多,如果不是魔纹显露,恐怕没人能发现这具身体有一半魔血。”

裴思默了默,轻声开口:“令清越。”

只是被叫了一声名字,不知道为什么,令清越感觉心尖都在颤。

她喜欢裴思这么叫自己。

“怎么了?”在水里泡得有些久,令清越觉得自己的声音也有些潮润。

裴思很轻,温柔地询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办法脱离这副身体呢?你之前试过两次不是吗,你的神魂离不开。”

令清越唇角的笑慢慢收敛,她低着头,手掌在水下来回游动。

“我师尊和师姐会有办法的,我不会一直是魔头的。”

裴思抿了抿唇,她还是很依赖她的师尊师姐。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细微的水声。

令清越玩了一会儿,偏头去看裴思,玩笑般开口问她:“如果我没办法脱离这副身体,你怎么办?”

裴思似乎早就想好了答案,她动了动两人相握的手,指尖钻入对方指缝,十指相扣。

“跟我回苍山。”

仙门容不下一个魔头,苍山容得下。

令清越怔住,她望着裴思认真的眉眼,心底又被戳了一下,酸酸软软。

“带一个魔头回苍山啊,其她人能同意吗。”令清越伸直了腿,不小心碰到了裴思的脚踝,往旁边缩了缩。

“没有其她人,只有我们两个。”裴思感觉到某人的脚又摸摸偷偷蹭过来挨着自己,她没有躲。

令清越有些意外:“那裴崟呢?”

之前在临水镇听书,裴崟都成仙尊了呢,哦,给她厉害的。

裴思静静看着她:“……”

又是熟悉的一言难尽的表情,令清越眼睛转了半圈。

她问错了话了?难道她们祖孙关系不好?

令清越听见裴思叹了一声,然后自己也被翻旧账了。

“你之前说不喜欢裴崟,为什么?我记得你们之前在上天穹做过有一段时间的同窗,她哪里惹你了吗?”裴思神色淡然,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虽然那段时间距现在已经百年之久,但在令清越看来,也不过才几个月。

“我没有不喜欢她啊,明明是她不喜欢我。”令清越晃了晃脚,自己还有一点委屈,“你应该去问问裴崟,是不是我哪里惹她了。”

裴思疑惑地蹙眉:“她不喜欢你?”

她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对啊。”令清越哼了一声,“从她第一天来上天穹我就知道她看不惯我,她还嘲笑我!”

裴思:“……”

什么时候嘲笑了。

令清越越想越气,转头盯着她:“你说你可以教我法阵,那如果我学的时候困在里面出不来了,你会笑话我吗?”

裴思想起来了,她确实因为这个笑了令清越,却不是她口中所谓的嘲笑,她那时只是觉得怎么会有人能给自己绕晕呢。

觉得令清越有点笨,有点呆,还有点可爱。

“……不会。”裴思抿唇笑了一下,“就因为这个?”

她发现自己之前似乎和令清越有一些误会。

“当然不是,我才没有这么小气。”令清越嘟囔着,“是她从来不给我好脸,师姐说她性子冷对谁都一样,但我就是觉得她针对我,你都不知道,她每次见到我不止是冷脸,我感觉她还想动手揍我。”

“她现在是仙尊了,好厉害哦。”令清越忽然想到了什么,又笑起来,她晃了晃身边人的手,“你肯定比她厉害吧,你能不能做个阵,让她也在里面绕圈出不来。”

裴思:“……”

她好像大概猜到令清越把她当成谁了。

令清越见她不说话,又晃晃她的手:“不行啊?”

尾调拉长,像是在撒娇。

裴思看着她笑了:“行。”

令清越笑得眯起眼睛,像马上要做坏事了。

裴崟,你就等着吧。

又泡了一会儿,两人的手一直保持十指相扣,除了某个人手脚都不太老实,时不时用手指挠挠裴思的手背,时不时用脚碰碰裴思的腿。

“走吧,不能泡太久,你背上还有伤口。”

令清越忽然想起来,她好像还没帮裴思看看有没有伤。

在裴思起身往岸边走时,令清越从身后抬手搭上她的肩。

裴思偏头:“怎么了?”

令清越小声道:“我还没看你有没有伤。”

她们脱干净下来不就是为了看伤吗。

“好,你看。”裴思不动了。

裴思的头发很长更黑,散下来垂在腰下,绸缎一般,遮掩住那惹人的腰身。

令清越伸手拢过她的头发,触手冰凉顺滑,手感十分好,慢慢将头发撩到一边,露出线条优美的肩颈,薄薄的背肌勾勒出清瘦却不羸弱的轮廓,冷白的肌肤在水面光影映衬下更加晶莹剔透。

令清越感觉自己又被诱惑了,这次莲花妖散发的清香令人无法抗拒。

她的手从莲花妖的肩膀向下,指腹抚过肩胛,最后落在后腰一侧,莲花妖微垂着头,似乎颤了一下。

水面荡起涟漪,两人的身影模糊起来。

令清越蓦然回神,看到自己的掌心毫无阻碍贴着女人的腰,冰凉的肌肤霎时烫起来,灼得她面庞发热。

忽然的动静将静谧打破,裴思将头发撩到身后,轻声问:“看好了?有伤吗?”

令清越搓着指尖:“没,没有。”

一点伤痕都没有。

裴思上岸,淡金灵力绕身,顷刻间法衣敷贴穿在身上,水汽挥发得一干二净,散下来的长发已用那一根桃木簪束好,转眼间已恢复平日里的淡雅端正。

令清越注意到她此刻这身法衣要比先前那身精致些,袖边袍角隐隐可见淡金暗纹,看上去更像是仙界之人了。

裴思背对着她,没有转头,垂下来的指尖泛着淡淡金光:“上来。”

令清越从水里出来,刚一上岸,浑身一暖,身上便多了一身同裴思那身相似的法衣,不过她身上这套不那么白,白金之中透着些蓝,倒是她喜欢的样式。

“这是你以前穿过的?”令清越摸了摸,冰冰凉凉,还带着裴思身上的清香。

“没来得及穿。”裴思转过身,看着她笑了笑,“很适合你。”

这身法衣本就是当年她准备送给令清越的,法衣上有她留下的法阵,只要令清越跟她去了苍山,苍山的人都会知道令清越与她关系匪浅,不会欺负她的人。

“头发要束起来吗?”裴思看一眼她披在右肩上的头发。

以前令清越总喜欢将头发竖起来,发带同发尾一起随风扬起,很肆意也很适合她。

令清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摇了摇头:“这样就挺好,不累。”

天色暗下来,山路上两边浮动着点点荧光,还能看到山雾中流动的灵气,相比于临水镇后山,仙界的山间更加多彩梦幻。

“像做梦一样。”令清越感慨一句。

裴思偏头看她。

心里暗暗认同,是啊,像做梦一样,心魔初生时,她常常在梦魇中看到令清越,后来转修太上忘情道,她不再做梦,不再梦到令清越,而现在令清越就在她身边,挨着她和她说话,像做梦一样。

回到水云间,桌上放着个食盒,里面是一些灵果和糕点。

裴思拿出玉牌,看到了陆遥的传音。

“险些忘了,二位前辈虽已辟谷,但宗主说了该有的茶点不能少,味道虽然不如临水镇的丰富,但也很不错,二位前辈可以尝尝看。”

令清越摸摸肚子:“好像是有点饿了。”

裴思辟谷了,她还没呢。

只有果子和糕点,看起来很是寡淡无味,令清越坐下来吃一口看一眼裴思,越吃越慢,最后趴在桌上不吃了。

“不好吃。”

裴思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勾了唇角:“我给你做?”

“好啊好啊!”令清越就等着呢,一高兴忘了背上的伤,疼得她又趴了回去。

一疼她又想到裴思也有伤。

“还是算了,先吃几天这个,等你伤好些了再做吧。”

裴思看她汗都疼出来了,伸手替她擦了擦额角:“这几天不要乱动了。”

令清越闭着眼睛把脸凑过去给她擦。

裴思抿着唇笑,手下动作轻慢。

吃了几颗果子后,令清越开始犯困。

裴思等她睡后,用玉牌给她师尊褚千山传了信。

“师尊,徒儿用了移情术法,速回苍山。”

***

翌日一早,聂文萧便传信来说去临水镇的门生回来了,情况不太妙。

令清越和裴思被陆遥领着到了飘渺宗议事堂大殿。

一进殿,令清越便看到躺在地上的林昭和薛自在,林昭还好些,除了面色苍白憔悴并无外伤,薛自在浑身是血不说,气息已经极其微弱。

“怎么回事!?”令清越抬眸去看聂文萧。

聂文萧抬了抬手,示意一旁的门生。

那位门生拿出一枚留影石,注入灵力后,留影石呈现出一片焦土,其中只有一处小院完好无损。

令清越认出了那就是临水镇,可仅仅不过一天一夜,怎么就成了这样。

“我们到时,只有她二人在院中,小镇其她人都……”

聂文萧见那门生声音抖着说不下去,抬抬手让她下去了。

“在她们去临水镇之前,天门并无修士前往凡界的记录,但临水镇这一遭,必定和仙界之人脱不了干系。”聂文萧指向地上的薛自在,似强忍着怒气,沉声道,“这个孩子被人强行搜了魂。”

“搜魂?”令清越不可置信。

一般修士都承受不住搜魂,那些人竟然直接对凡界之人动手搜魂。

“天门为什么没有记录?”

令清越指节交错发出响声:“她们之中有仙盟的人。”

第39章

聂文萧点点头,也认同:“天门记录一直都存放在仙盟那边,也只有仙盟的人能在这么短时间抹去记录。”

令清越冷哼一声:“仙盟现在是无法无天了吗?”

以前是各家高阶弟子入仙盟共抗魔族,现在呢,各种做手脚,就连天门往返两界的记录也能随意抹除!

聂文萧叹了一声,意味不明道:“无法无天的可不是仙盟。”

令清越听出她话中有话,却不知她意指的是谁。

“聂宗主何意?”

聂文萧摸不透她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毕竟仙盟附属于上天穹人尽皆知,虽说仙盟中有各家门生,但一入仙盟,那些门生行事作风皆向着上天穹,以前四大仙门鼎立,如今却是上天穹一家独大。

“阿夕仙友不知如今仙界形势吗?”

这句话中的试探意味太明显,令清越不想和她兜圈子,略显不耐道:“聂宗主有话不妨直说。”

聂宗主看向旁边战战兢兢的陆遥,声音放缓了些:“陆遥,你先和师姐带这二人去药峰。”

“是。”陆遥拱手行礼。

待殿中只剩她们三人,聂文萧才再继续刚刚的话:“二位于我们飘渺宗有恩,我本不该如此态度,但有些事不弄清楚,很难查明临水镇一事背后之人到底是冲谁来的。”

聂文萧引着二人来到测室的矮桌。

令清越坐得没有旁边两人那么端正,她向裴思那边倾斜着上身,一手搭在桌上,一手搁在自己腿上,直言道:“聂宗主怀疑背后之人也可能是冲我来的?”

令清越不知道聂文萧为何有此怀疑,但此刻她也心有疑虑,毕竟她复生的这具身体如此特殊,说不定真与她有关。

聂文萧点点头。

令清越看了裴思一眼,裴思有所感,一侧的手动了动,直接覆上了令清越腿上的手。

当着聂文萧的面拉拉扯扯,令清越心下一跳,暗叹大前辈真是毫无顾忌。

聂文萧:“……”

聂文萧只当没看见,

“阿夕仙友出自上天穹?”聂文萧轻抿了口茶,看到对面人目光一顿,又道,“我看得出来陆遥很喜欢也很信任你们,但她自小在飘渺宗长大,我若问,她也不会隐瞒,你不要怪她。”

令清越一想就知道是陆遥,只是没想到这孩子嘴这么快。

“是啊,怎么了,聂宗主要赶我们走啊。”令清越自然地把自己和裴思绑在一起,要留一起留,要走一起走。

聂文萧笑了一声:“不会。我只是好奇,阿夕仙友既然来自上天穹,那先前仙盟到临水镇时为何不同崔蘅一起走,既是同门,为何还对她态度那样不善?”

令清越捏着裴思一根手指玩,眼底闪过一抹厌恶:“那般蛮横无理之人,谁要和她是同门。”

也不知道师姐什么眼神,怎么就看上这种人当仙使。

“这和我们所说之事有何关系?”令清越不解。

聂文萧道:“我怀疑被搜魂的不止那一个孩子,她们或许是冲着青堂之事来的,也有可能是为了知晓阿夕仙友出自何门何派,然后蓄意报复。”

令清越一愣:“报复?就因为我们没跟她们走?”

这心眼也太小了。

聂文萧点头,崔蘅在飘渺宗这里栽了跟头,随后又被她们二人驳了面子,以她睚眦必报的性子,这份气迟早会算,她或许不敢动飘渺宗,但阿夕和裴思,这样看上去没有靠山的,她便可以肆意妄为。

“她这么狂妄,上天穹的门规呢,就任由她横行跋扈?”令清越气得要拍桌而起,裴思拍拍她的手不要她乱动。

聂文萧轻哼一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门规?有她师尊在,她管什么门规。”

令清越好奇追问:“她师尊谁啊?”

就算她师尊是上天穹哪个长老,也不能如此目中无人吧,更何况上天穹可不管这些,只要触犯门规便一视同仁。

聂文萧诧异地看着她:“你不知道?”

她的眼神像是在说你是上天穹的人,你不知道她师尊是谁?

令清越扭头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云游多年,不知如今的上天穹如何。”

聂文萧暗道,难怪不知如今仙界境地。

“她师尊便是如今上天穹的宗主,也是仙盟的盟主,楼无渡。”

令清越怔住了,随后满目不可置信道:“不可能!”

师姐绝不会收这样的人为徒。

她转头去看裴思,看到她对自己轻轻点头。

令清越咬了咬下唇,心底无法接受。

静了一会儿,令清越深呼一口气,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这行为实在无礼,可她心中恼怒无处疏解。

拍完桌子,令清越才绷着脸对聂文萧道歉:“抱歉,失态了。”

聂文萧摇了摇头:“无妨,许多人也不理解为何剑尊会收这样的徒儿,但据说剑尊收她,是因为她的性子像极了剑尊已身陨的师妹,因此溺爱了些。”

令清越:“……”

差点没一口气骂出来,还好裴思及时捏了她一下,提起来的气生生压下去。

像谁?像她?

令清越要气笑了,她何时如此嚣张无礼了。

“崔蘅应当不敢做出对凡人搜魂之事,但冲着谁来的,不好说。”

裴思同令清越对视一眼,明白两人心底所想一致。

“不管是阿夕还是柳青堂,如今都在飘渺宗,她们既然能对临水镇下手,就不会坐以待毙。”裴思对聂文萧说道,“我需要一份飘渺宗的分布图,越详细越好,还有宗门各位长老的修为功法。”

聂文萧瞬间明白过来,仙尊这是准备兑现先前的承诺,要布宗门大阵了。

“好。”

三人离开议事堂后,令清越想去药峰看看林昭和薛自在。

她们是被无辜牵连的,不该遭受这些。

来到药峰山下,那条绿油油的蛇又探出头,这次张了嘴很凶,像是不欢迎她们。

令清越撇了撇嘴:“好小气,说了两句,这次连山都不让上了。”

人家不欢迎,也不好硬上,谁知道半路会不会冒出来什么虫子来。

回到水云间,陆遥已经准备好了茶点,还有两碗一直用灵力温着的药。

令清越看到黑漆漆的药汁下意识后退一步,肩膀撞到裴思身上。

裴思笑她:“真的怕啊。”

令清越偏头:“没有,喝药有什么好怕的。”

裴思挑起眉。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令清越拿起自己那碗药,一口气喝干净了,憋着气看裴思。

裴思看到她通红的耳朵忍不住想笑,走过去,塞了个东西到她嘴里。

令清越破了功,苦得眉毛皱在一起,下意识含住裴思送过来的东西,丝丝甘甜在舌尖蔓延,眼睛跟着亮了,然后就着裴思的手将整个吞下,嘴唇抿住时感觉到一抹冰凉柔软。

是裴思的手指。

令清越含着糖,感觉清甜的桃子味中有一些属于裴思的味道。

“甜吗?”

令清越知道她问的是糖甜不甜,可心底莫名想的是刚刚抿住的指尖。

她看了一眼裴思:“甜啊,特别甜。”

说完,裴思也开始喝药,令清越往旁边看了看,发现这糖和茶点放在一起。

陆遥还挺贴心,知道药苦给她们准备好糖。

等裴思喝完药,令清越也像刚刚她喂自己那样塞了一颗过去,临了还坏心思地蹭过女人的唇。

凉凉软软的。

裴思缓慢眨了下眼,然后抿了抿唇,舌尖舔了舔刚刚令清越蹭过的地方。

令清越看着,自己先红了脸。

她为什么伸舌头舔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令清越想是自己的舌尖舔的。

猛地扭过头,令清越不看了,为什么裴思喂她,害羞的是她,她喂裴思,害羞的还是她!

裴思看着她忽然别扭起来,无声扬了扬唇。

坐下来缓过热意,令清越才问出了刚刚一直想问的事:“我师姐接了我师尊的位置,那我师尊呢?”

按照师尊的性子,如果师姐收了崔蘅为徒,她不会不管的。

令清越手捏着桌边,心底莫名有些慌。

“在闭关养伤。”

听到裴思这么说,令清越顿时紧张起来:“闭关养伤!?伤得很重吗?”

裴思握住她的手,声音轻缓:“当年仙魔之战,妄前辈与无相魔君两败俱伤,后来又听闻你……身陨,悲痛下伤了心神,这些年你师姐也一直在寻天材地宝为妄前辈疗伤。”

令清越眼眶有些红,此时此刻迫切地想要回上天穹。

“她看到你回来,一定会高兴的。”裴思安慰道。

令清越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闷:“嗯。”

“有人来了。”裴思轻拍了拍令清越的手提醒。

两人不再提这件事。

过了一会儿后,陆遥带着几个人过来,还抬了两个进来。

令清越起身过去一看。

林昭和薛自在。

令清越惊喜地看向陆遥:“陆遥,你现在这么懂我啊,知道我想看看她们伤得如何但上不去药峰,直接把人带过来了。”

陆遥表情有些为难,小声道:“小医仙听说她们和二位前辈有点关系,不让她们在药峰养伤。”

裴思:“……”

令清越:“……”

人怎么能小气成这样!

第40章

令清越和裴思只用了西院的主室,还有许多空房间。

陆遥和几个同门将林昭和薛自在安顿好,重重叹了口气。

这下她要熬四个人的药了,不过宗主说了,会给她补偿,过段时间许她一把上品法剑!

那可是上品法剑啊!仅次神武的存在,以后她要抱着剑睡觉!

令清越倚靠着门边,看到陆遥自己一个人在那傻乐,脚尖踢过去碰了碰她。

陆遥回过神,收了收笑。

令清越对着屋里抬了抬下巴:“她们怎么样?”

陆遥如实道:“林昭没什么事,受的刺激太大,修养一阵就好,薛自在的情况要严重些,她被搜了魂,神魂受损严重,之后又被强行打通经脉,灵力冲撞得厉害,能活下来已是大幸。”

令清越听了蹙起眉:“强行打通经脉?”

陆遥点头,她也有些不解。

按理说薛自在凡身承受不住搜魂,当场便会身亡,可却有人为她强行打通经脉,以微毫灵力修补了她的魂伤,吊着她一口气,似乎知道之后会有人去临水镇,能够救她。

林昭无事令清越大概知道为什么,但薛自在是因为什么?

令清越回头想找裴思说说,却发现人不在。

“人呢?”

水云间另一侧,裴思面前悬浮着一道玉牌,玉牌萦绕淡淡金光。

“师尊。”裴思抬手行礼,语调冷淡。

玉牌之中传来一道轻嗤,女人懒声道:“我当是谁呢,仙尊啊,今日怎么有空想起我来了?”

裴思极轻地叹了一声:“关于移情术法……”

褚千山在那边打断她的话:“既然用了移情,那便没有退路,怎么,你后悔了?”

裴思默了半晌,低低“嗯”了一声。

褚千山似被气着了,原地来回走了几圈,脚步声格外重,恨铁不成钢道:“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收到你传信时,我还以为你想通了开窍了,不再执迷不悟,那丫头就那么好,值得你一再踏错,她喜欢你也就罢了,她又不喜欢你,你何苦如此,借着这次移情彻底放下吧,我真是后悔当初送你去上天穹!”

“放不下。”裴思回答得毫不犹豫。

以前放不下,现在更放不下了。

褚千山被噎了一口气,好半天才怒斥道:“那你就别找我想办法!我告诉你,移情无解。”

裴思神色漠然:“哦,那师尊便开始准备吧。”

褚千山缓了口气,问道:“准备什么?”

“为徒儿收尸。”

“裴崟!你——!”

不等褚千山开口骂,裴思便切断了联系,将玉牌收了起来,乾坤袋中的玉牌金光闪动不停,不断有传信过来,不用看也知道全是骂她的。

回到西院,裴思看到令清越和陆遥凑在一起煎药,陆遥照看的是令清越的药罐,而令清越照看的是自己的药罐。

看到裴思回来,令清越顿时眉开眼笑,抬手朝她挥了挥。

裴思走过去,轻声问:“会吗?”

令清越一脸骄傲:“我会学啊,我学得可快了。”

裴思笑了一下,心想如果她师尊见到这样的令清越,就不会再说她执迷不悟了。

令清越低头看着火,心里犹豫了几个来回,还是问了,她先咳了两声,然后装得若无其事:“你刚刚,去哪儿了?”

都没和自己说一声,就跑没影了。

陆遥偷偷看了一眼,裴思前辈也没有走很久,这也需要问一问吗?

陆遥也见过仙界其她道侣,但很多都不会像阿夕和裴思一样形影不离,多是因为功法相合,商量着共同修炼才结契成为道侣。

不过相比于那些功利性的道侣关系,陆遥更喜欢阿夕和裴思她们这样的,看到她们之间的相处心底暖暖的,她以后找道侣,也要找真心相待的!

裴思神态自若,心底却十分喜欢令清越这份过问,这证明她在念着自己在想着自己。

“在附近看了看地势,好布阵点,下次若要离开,我会同你说。”

令清越压了压向上翘的嘴角:“嗯。”

陆遥也有点压不住嘴角了。

晚上,两人又去泡了一会儿药池,令清越同裴思说了薛自在的事。

带她们回来的飘渺宗门生说两人是在小院里才躲过了大火,林昭是帮她们照看小院,而薛自在是搜魂通脉之后才躲到了小院,是林昭带她去的小院,还是有人将薛自在扔进去的?

令清越更倾向于后者。

“你说为何独独放过了薛自在呢?”令清越百思不得其解。

对临水镇所有人搜魂,又放火烧了整个镇子毁尸灭迹,令清越不觉得背后之人是什么仁慈之辈,所以独独放过薛自在这事就更令人深思。

薛自在身上有什么吗?那为什么不将人直接带走,还是说想要利用她做些什么?可一个毫无灵力的凡界大小姐又能做什么呢?

裴思看她想得眉头都皱在一起,伸手顺了顺她的头发:“等她们醒了问问便是。”

轻轻柔柔的力道落在脑后,像是被揉了一把脑袋,令清越想起从前她师姐也喜欢揉她的脑袋,但她总是躲开,嚷嚷着自己不是小孩子了,不能总是揉头,现在被裴思揉一揉,她却完全没有想躲的念头,甚至还想那只手多揉几下。

只可惜裴思只揉了一下就收了手。

令清越心底一阵失望,但又做不出把对方的手抓过来再放到头上这种事。

余光暼了暼,看到裴思散在肩头的长发,她动了动过去捻了一缕绕在自己指尖玩,之后又觉得抬着胳膊有些累,直接将胳膊搭在裴思肩上。

裴思闭着眼睛运转体内灵力,她七关三穴尽封,灵力只进不出,很容易紊乱伤身,需要时常运转调整。

察觉到某个人对自己的头发动手动脚,裴思也没有管。

令清越见她没反应,又凑近了些细细看过她的眉眼五官,此刻看不到那双琥珀般的眼睛,这张脸忽然莫名开始陌生起来。

就像隔着一层朦胧水雾,看不真切,在她人眼底留不住痕迹,转眼即忘。

这张脸……莫非不是……

令清越抿了抿唇,指间松了冰凉柔软的发,转而落在女人眉眼处。

倏地,裴思睁开眼睛,令清越呼吸一滞,只觉得面前这张脸随着眼睛的张合变得生动熟悉起来。

裴思含笑抓住她的手,像是抓住了一个偷偷摸摸的贼:“做什么?”

令清越理直气壮道:“我摸摸不行吗?”

裴思扬了扬眉,牵着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想摸哪儿?”

令清越指腹动了动,触碰的肌肤细腻软滑,她的视线往下,结果裴思也拉着她的手往下。

从眉心,划过鼻梁,然后落在鼻尖……

令清越偏过头不敢看了,但她的手还在向下,摁上了柔软的唇瓣,感受到了裴思温热的气息。

裴思看到她红透的耳朵,唇角扬了扬。

手还在向下,抚过下巴来到脖颈……

令清越猛地抽回手起身,逃似地上岸穿好衣服,磕磕巴巴道:“我,我泡好了。”

裴思笑出声,也起身往岸边走。

回西院路上,令清越耳朵还烫着,她偷偷去看裴思,发现她神情淡然得很,好像刚刚拉着自己的手摸来摸去的不是她一样。

“裴思。”令清越眯了眯眼睛,很是怀疑,“你刚刚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裴思清冷的声音带着些许茫然,似乎真的不懂她在说什么。

“故意……”引诱我。

后半句令清越终究是没说出来,只好换个问法:“故意拿我的手……”

裴思偏头看她,浅色的眼瞳映着夜间的荧光:“不是你要摸吗?”

说完,她又多问了一句:“不喜欢?”

令清越看出来了,裴思就是个坏心眼的,果然她从前没说错,玩法阵的都心黑。

令清越咬了咬牙,抬起两人相握的手咬了上去。

听到裴思轻“嘶”了一声才松口。

令清越哼道:“坏。”

裴思抿唇笑了,又问了一遍最后的问题:“不喜欢?”

令清越指腹擦过刚刚自己咬出来的牙印,看天看地看另一边,就是不看裴思,好半天才哼唧出一句:“没有。”

没有不喜欢,那就是喜欢。

裴思听清了,没再逗她。

回到西院,院中池塘边的石桌边静静坐着一个人,她抬头看着上空的星月,脸颊边还有未干的泪痕。

令清越松开裴思的手,缓缓走近。

“林昭。”

林昭回过头,看到她的瞬间不是崩溃大哭,而是笑着,眼泪随笑容一起下来。

“阿夕,是你救了我。”

令清越心头一酸,林昭话是这么说,可她眼中没有丝毫活下来的欣喜,尽是绝望和痛苦。

令清越坐到她身边,轻声保证:“我一定会查明是谁做的,为她们报仇。”

林昭低头呜咽出声,而后抬手紧紧抱着她。

力道有些重,裴思看到令清越轻轻皱了眉,应该是扯到了背后的伤,她抿了抿唇没开口。

林昭的话断断续续:“还好你,你们走了,火很大,烧了整个镇子。”

令清越轻轻拍着林昭的背。

林昭经历大悲,情绪不平,哭了一阵后又昏倒在令清越怀里。

将人送回房间后,令清越点了一支安神香,让她能睡得安稳些。

关上门,令清越叹了一声:“如果我们晚点走,是不是……”

头发被轻轻揉了揉,令清越抬眸去看裴思。

裴思微微低了头,额头碰了碰她的:“不要这么想,你又怎么知道背后之人不是特意等我们离开才动的手呢,就算我们晚一天,晚两天再走,同样无法避免,不要因为她人的过错而怪罪自己,这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