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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尊你好能装啊 偷颗星 22047 字 2个月前

第31章

令清越把丹药还有一袋子钱给了林昭。

林昭不肯要,令清越就说是拜托她帮忙看顾一下她和裴思的小院,她们以后还会回来住。

林昭收下了,望了令清越一会儿,才开口问:“你们……真的还会回来吗?”

去了仙界,还会回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偏僻小镇吗。

令清越笑道:“当然啦,我在这里也呆了那么久呢。”

林昭眼睛有些红,听到她这话也笑了:“好,我会看好你的院子,等你们回来。”

令清越和她告别完,又回到小院木房拿了几块好的木料和一套雕刻刀具,都收进了从飘渺宗修士那里得来的乾坤袋。

“带这些做什么?”裴思问她。

令清越看她一眼,抿唇笑:“做木雕啊。”

裴思想到了她们先前的约定也笑了,要每天送一个木雕。

出小院前,裴思抬手落下一道法阵。

令清越低头偷笑,明知道这是凡界,还特意用法阵保护,是不是说明裴思也很喜欢这里,以后也想和自己再回来。

两人去找聂文萧她们汇合,到镇口时,令清越余光一瞥,看到巷口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伸头偷看。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令清越弯着眼睛头偏向裴思那边笑了。

裴思看她一眼,觉得她现在有点像一只要做坏事耳朵都支棱起来的小狐狸。

“去吧。”

令清越一愣,热气上涌到脸上,有些被看穿的不好意思,也有听到裴思这句颇为宠溺的话的羞赧。

令清越松开她的手,悄摸摸从另一个巷子里穿过去,然后悄无声息来到那道身影之后。

“哎呀这不是薛大小姐吗,怎么躲在这儿啊?”

“哎呀”被她喊得有些重,薛自在被吓得一抖,眼神惊恐地转过身,脑袋上的铃铛跟着响起来。

看到来人,大小姐又羞又恼,白净的脸顿时涨红起来,她咬牙切齿道:“谁躲在这儿了!我就是累了,在这歇一会儿,不行吗!?”

“行行行。”令清越顺着她的话点头,然后眼神往山下飘渺宗的方向看了看,很不经意地开口,“她们一会儿就走了。”

大小姐果然急了:“走了?那!”

那她呢,陆遥师姐会带上她吗?

令清越看她话口猛地止住,故意追着问:“那?那什么?”

薛自在瞪她:“关你什么事!”

真凶,说两句话就要炸毛呲牙。

令清越笑得眼睛眯起来:“听说飘渺宗的碧落果是酸甜口的。”

薛自在眼神疑惑地看她。

莫名其妙说这个干什么?

“我不太喜欢吃酸的,也不知道去了能不能吃得惯。”

薛自在:“……”

令清越听到了指关节挤压的声音,挺清脆的。

忍不住笑出声,迎着薛大小姐要杀人的目光,令清越真诚问她:“你是不是挺想去飘渺宗的,听说一位长老看中你了,但最近飘渺宗出了事,可能顾不上你了,要不你拜我为师,我带你去。”

她知道这位大小姐是不可能同意的。

果然,薛大小姐气得眼睛都红了,侧身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又摆出平时里那副谁也瞧不上的样子,冷笑道:“你做梦,我薛自在的师傅一定会是像令清越那样的绝世天才,比你强千倍万倍。”

令清越扬了扬眉。

哦,我这样的绝世天才。

薛自在最后望了一眼山下,脚尖一转要离开,走了两步仿佛气不过,又回来站到令清越面前,伸手指着她恶狠狠道:“有朝一日仙界再遇,我一定狠狠揍你一顿。”

令清越笑得很开心:“好啊,我等你。”

大小姐瞪了她一眼,记住她了。

令清越心情愉悦地从巷子出来,走到裴思身边。

裴思看她笑得眉眼弯弯,低声问:“说什么了?”

令清越抬手摸了摸嘴角,不让自己笑得太放肆,可语气还是掩饰不住:“她说令清越是绝世天才,她想拜绝世天才为师,然后揍我一顿。”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似轻风,凉凉的,很好听。

令清越摸摸自己的耳朵,偏头去看脸上浮现笑意的裴思。

裴思瞳色很浅,漂亮的琥珀色,看人时冷淡又疏离,可当她真的笑起来,眼角微微弯着,眸底晃着细碎的光,冷淡不在,疏离不在,温柔得令人心动不已。

令清越看着那双漂亮的琥珀眼眸越来越近,停在自己眼前。

“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没。”令清越猛然回神,视线偏了偏,然后又看回去,小声道,“你笑起来很好看,多对我笑笑好不好?”

裴思唇角抿了抿,垂眸站直了,发出一声轻叹:“看你表现。”

令清越心里暗想,真是大前辈啊,连笑都要别人哄着的。

不过呢,她还挺会哄人的,这不难。

令清越步子快了一些,然后背过身面对裴思倒着走,她双手背在身后,语气轻快:“那这样,我拿木雕和你换,我每天给你一个木雕,你对我笑。”

裴思考虑着,看着面前和自己谈小条件的令清越又笑了:“好。”

两人说着来到山下,看到飘渺宗修士围坐在一起,面前是聂文萧。

聂文萧施法给柳青堂换了一身法衣,收好了她的刀,她还想帮柳青堂疗伤,再接上她断掉的手脚,却发现她身体里牢牢定着一道法阵,她破不开,也无法帮柳青堂疗伤。

淡金色的灵力维持着法阵运转,强横霸道,聂文萧眼神诧异。

余光瞥见两人的身影,聂文萧不由地开始猜想两人的身份。

陆遥说这位阿夕来自上天穹且剑术非凡,剑术如何她并未领教过,暂且不说,既然是上天穹修士,又为何对崔蘅那副态度;还有裴思,她又是什么人,竟能在人身定下法阵,仙界何时出过如此厉害的阵修了?

裴思……

聂文萧似想到了什么,倏地抬眼,陡然对上一双冷清的眼睛。

几乎一瞬间,聂文萧便确认了。

面前这位就是苍山那位仙尊。

几十年前,仙门百家再次排列时,飘渺宗跻身七十二宗,聂文萧前往仙盟大殿交上徽印时,见过那位仙尊一次,冷清清的眼神,看人没有半分情感,据说是因为转修了太上忘情道。

仙尊不是应该在苍山闭关吗,怎么会在这里。

正想着,脑海中忽然响起冰冷的声音:“不可声张。”

聂文萧深吸了一口气,应下了:“明白。”

仙尊做事自有她的道理。

“聂宗主,要走吗?”令清越看她们似乎已经准备好了。

聂文萧点点头,带上柳青堂先一步飞身至半空,其她飘渺宗修士也跟着她走,就连陆遥也御剑腾空。

令清越抿了抿唇,然后张开。

她现在的修为飞不起来,但这么丢人的话她说不出口。

聂文萧见两人迟迟未动,目光偏了偏。

“飞舟。”脑海中又来了一句话。

聂文萧:“……”

在仙界乘飞舟也就算了,仙界灵力充沛,耗费不了多少灵石,可现处凡界,动用飞舟,多少有些铺张浪费了,再说这里离天门也没有多远,御空半柱香也就到了。

“飘渺宗宗门大阵。”

下一瞬,聂文萧长袖一挥,一艘巨型飞舟腾空,不顾门下修士震惊之色,她笑着对下面的两人说:“二位是飘渺宗贵客,不可怠慢。”

苍山仙尊做的阵,那可是求都求不来的!飘渺宗若有了仙尊的法阵,就算是上天穹打来了也不惧!

令清越小声惊讶:“飘渺宗现在这么富裕了?”

看这飞舟规模布置,虽比不上上天穹的,但也就比灵虚仙宫的差一点。

可她怎么上去呢?

正考虑着,腰上忽然多了一只手,身影一闪,两人已经站在了飞舟上,比飘渺宗的人上来得都快,好像她们是飞舟主人一样。

聂文萧此刻激动得恨不得把飞舟拱手送出去。

众人上了飞舟,青山在下方飞速掠过。

聂文萧将两人请到了飞舟内的主室,亲手倒了两杯茶。

“临水镇之事,我大致同风间她们了解了。”

令清越抿了口茶,问道:“聂宗主来此,是收到了你徒儿虞汀的传信?”

聂文萧眉间隐隐有怒气:“我是收到了传信,却不是虞汀的,虞汀临危之际抛下同门不顾,她不配为飘渺宗门生,也不配再做我的徒儿,待回宗门后,我便传下通缉令,捉拿叛徒虞汀。”

令清越想到了不会是虞汀传信,她身上有求援令箭不说,就算没有求援令箭,她想要返回仙界求援,也用不着在结界再布一道禁制,将同门和腐尸困在一处。

“那又是谁传信聂宗主的呢?”

聂文萧摇了摇头:“不知,传信隐秘了气息,只说青堂未死,身在凡界,我便寻了过来。”

那仙盟那边又是哪里来的消息呢?还就这么巧,仙盟的人刚到要带走柳青堂,聂文萧便来了。

令清越眯了眯眼睛。

她好像忘了一个人。

阿夕,她自己。

她成为阿夕,在临水镇被一个人看顾长大,在她身为令清越的意识清醒之前,那个人消失了,并且抹去了临水镇所有人关于她的记忆。

那个人……会不会就是传信聂文萧的人,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不是也早就知道柳青堂就在后山?

……

背后倏地起了冷汗。

令清越莫名感觉暗地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怎么了?”裴思察觉到她的异样,伸手覆上她的手背。

聂文萧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目光扫过两人交叠的手。

陆遥说,她们是已经结契的道侣。

令清越抿了抿唇:“没,没事。”

她的身份现在还不能说。

“聂宗主,柳青堂当年是怎么死的?”

第32章

提及柳青堂的死,聂文萧闭了闭眼,搁在桌上的手缓缓攥紧。

令清越想起陆遥曾说的话——

“据说宗主一直觉得柳长老身陨是因为她,她很愧对柳长老。”

再看聂宗主这副强忍心绪的模样,难不成真是如此?

“有些事本不该对外人说。”聂文萧睁开眼睛,“但二位既于飘渺宗有恩,说于你们听也无妨。”

聂文萧没说,更重要的一点还是因为面前坐着的这位仙尊。

“在上任隐月君还在世时,师尊与她在虚妄海有过一面之缘,师尊助她拿到魂螺,她也愿意赠师尊一次窥探天机的机会。于是,师尊问了飘渺宗的前路。隐月君告诉师尊,飘渺宗命脉传承兴盛或断绝皆在百年之内,而双生莲阴阳平衡可破此局。”

双生莲,指的是聂文萧和柳青堂。

“师尊从虚妄海回来后便闭关想要参透那枚蕴含天机的玉签,但没过多久,飘渺宗受到魔族侵扰,师尊为护门生身受重伤,临终之际,她将玉签和宗主令传给我,要我和青堂一定要带着飘渺宗走得更远。”

“我和青堂带着玉签闭关了一段时间,青堂耐不住性子,就在一边练刀,我看着上面所说的‘阴阳平衡’,想到会不会是指我和青堂一明一暗,我将我的想法同青堂说,青堂觉得十分有道理,那时正好是新一轮天机榜定榜大会,青堂便让我以宗主之位坐镇宗门,她则借着定榜大会的机会让其她仙门知道飘渺宗,记住飘渺宗。”

令清越心底想,那一次定榜大会最大的黑马就是柳青堂,迟却输给了柳青堂,应樱输给了柳青堂,就连她也差点输给了柳青堂,飘渺宗在修士之间的讨论度相当高。

“那一次定榜大会青堂虽没有夺得榜首,但飘渺宗真的被很多人记住了,也有一些宗门的长老客卿来找我客套拉近关系,我和青堂都觉得我们走对了,自那以后,青堂便时常去同各个仙门的修士对招比试,那阵子拜入飘渺宗的修士颇多,几乎都是听说了青堂的事慕名而来,我也能感觉到青堂的修为在一次次比试中突飞猛进。青堂最后一次回来,她说准备去上天穹应约,找令清越再比试一场,在上天穹打败天机榜榜首,会有更多的人看到她看到飘渺宗。”

令清越:“……”

裴思看她一眼,看到了她眼底的不服气。

聂文萧垂眸,继续道:“可在她走后不久,她的魂灯就灭了,我寻过她的气息,她并未去上天穹,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我辜负了师尊的嘱托,是我没有照顾好师妹。”

说着,聂文萧声音哽咽起来,她抬手拭去,指尖有明显的湿润水痕。

令清越向裴思投向眼神。

一个大宗主在她们面前哭了。

“抱歉,失礼了。”

聂文萧眨眨眼,再抬眸时神色如常,只不过眼尾还有些泛红。

裴思淡淡开口:“柳青堂曾恢复过意识,她同我们讲了一些事。正好,关于柳青堂,还有一件事你得知道。”

令清越钦佩地看着她,这么镇定,不愧是大前辈!

聂文萧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柳青堂说她曾遇过一个人,几次比试都败了,那人数次约她在秘境比试,是在‘磨刀’,柳青堂就是那把‘刀’,我想柳青堂魂灯熄灭和她后来遭受的事都和她遇到的那个人有关。”

裴思指尖点在桌面上,令清越和聂文萧的视线随着她的手指移动,淡金色的灵力在桌面上慢慢形成一道印记。

聂文萧看不明白,但令清越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在柳青堂的灵台发现,这道印记正控制着她的神魂,我不知道这道印记到底是什么,聂宗主也不可心急,万一惊动了背后之人,柳青堂或许会十分危险。”

聂文萧紧咬着牙,强忍心底怒火:“我明白。”

说话间,令清越感受到四周充斥着汹涌的灵气。

聂文萧亦有所感:“过天门了。”

过天门,她们已经身在仙界了。

重回仙界,令清越心底由生一股亲切感,是她熟悉的地方。

也是在这一瞬之后,体内灵力忽然水涨船高,令清越知道她这是要破境了,她试探地问了一句:“聂宗主,你这飞舟应该结实吧?”

聂文萧:“?”

此话何意?

“她要破境了。”裴思淡声解释,“问你飞舟能不能抗住雷劫。”

聂文萧:“……”

她搓了搓手心的汗,也试探地问:“敢问是何雷劫?”

元婴雷劫尚可,若是化神雷劫,恐怕就不太行了,可这位又是仙尊的道侣,应当不会是元婴……

正当聂文萧考虑拿不拿出宗门法宝出来为仙尊道侣护法时,耳边听到一句别别扭扭的话。

“筑基。”

聂文萧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令清越:“……”

丢人的话怎么能说第二遍!

裴思抿唇轻笑,被令清越皱着鼻子不满看了一眼后,咳了一声对聂文萧说:“聂宗主,你先出去吧。”

聂文萧不再问了,起身出去。

“裴思。”

“嗯?”

“你也出去。”

裴思顿了一瞬,静静地看着她:“虽然我有旧伤,但这雷应当伤不到我。”

令清越:“……”

哦,就你厉害。

僵持了一会儿,裴思叹了一声,也出去了。

飞舟上飘渺宗的修士围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看到自家宗主出来,又一个个站好,规规矩矩行礼。

聂文萧点点头,余光一瞥,看到了仙尊的身影。

“您……不在里面吗?”

裴思看着慢慢聚集起来的劫云,淡淡开口:“被赶出来了。”

聂文萧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半柱香后,飞舟上空劫云黑沉沉压下来,三道紫色的雷电在其中闪烁,各个人腰般粗。

陆遥张大了嘴巴:“这是啥雷啊?”

风间在旁边:“三道天雷,筑基的雷劫?”

修士境界突破随境界越高,雷劫越强越多,三道筑基,九道金丹,二十七道元婴,八十一道化神,一百二十道渡劫。

“筑基?”陆遥瞅着那一道都能劈得她焦黑的天雷,一脸不信,“不可能,哪有筑基雷劫这么吓人的。”

另一边的聂文萧也有此疑惑,她偏头问身边的人:“从未见过如此雷劫。”

裴思眯了眯眼睛:“嗯。”

三道天雷确实是筑基的雷劫,可天雷强度不该这么高,雷声滚滚之中仿佛带着天道怒意。

聂文萧开始担心飞舟是否能承受得住了。

“当真不去看看吗?”

话没说完,身边已经没了人。

聂文萧:“……”

裴思来到房间门口,想了想没进去,在门上落下一道阵。

霎时,方圆数十里的灵气狂涌而来,就连用于飞舟行驶的灵石中的灵力也被引了过来。

飞舟颠簸了一下,聂文萧默默用自己的灵力维持飞舟。

“风间,带师妹们离远一点。”

“是。”

房间内,令清越盘腿坐在床上,全身静脉灵力窜动不止,额头脖颈沁出一层细密汗珠,她紧咬着牙神色痛苦。

不对啊,破境怎么会这么疼啊。

在她看不到的侧脸,黑红暗纹慢慢爬了上来,从眼周开始顺着脸颊向下蔓延。

雷鸣声越来越近,飞舟四周的天都暗了下来。

陆遥咽了咽口水往师姐身边靠了靠,她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雷劫,比她师姐金丹雷劫都吓人,感觉一道雷能直接把她劈得魂飞魄散。

第一道天雷蓄势待发,一道结界将所有飘渺宗修士笼在其中。

一堆脑袋抬起头往一个方向看,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家宗主。

聂文萧哼了她们一下,扔过去一句:“没出息的样。”

天雷极速地劈下来,众人晃过一道白光,飞舟震颤了一下。

聂文萧挡在门下修士前都感受到了这道天雷的冲击,她感受得到,这天雷不输元婴雷劫的。

那里面的人……

离房间最近的裴思一样受到波及,她蹙眉,眼神担忧地看向房内。

雷声散后,裴思听到房间内强忍的闷哼,还有桌椅摔倒的声音。

身侧的手紧了又紧,再也忍不住直接推门而入。

下一瞬一道灵力伴随着怒呵扑面而来:“出去!”

裴思迅速关上门,偏头躲过这一击。

“你……”她脚步顿住,目光从担忧转为震惊

令清越此刻蜷缩在地,身上的衣服并非高阶法衣,已在天雷之下化作灰烬,后背一片尽是血淋淋的伤痕。

令裴思震惊的并非是这些,而是覆盖她半张脸以至半边身子的魔纹,黑红狰狞,仿佛活物一般在她身上游动。

“别看……”

令清越知道自己此刻有多狼狈,而这样狼狈的她映在她喜欢的人眼里更让她觉得难堪,这种感觉比刚刚被雷劈还要难受痛苦。

“你别看……”

裴思鼻腔一酸,她偏过头,抬起手施术给她穿了一件法衣。

抬步走过去,将人扶起来抱在怀里,指尖引着四周聚集起来的灵力围绕在令清越身旁。

吸纳了一些灵气,令清越才恢复了力气,她垂着眼不去看裴思,偏头遮掩了那半边魔纹,然后伸手推了推她,声音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你先出去吧。”

裴思没动,搂着她的手更紧了。

雷声逼近,第二道天雷将落。

令清越惊了一下,又用力推她,语气急了些:“你快出去!”

这雷凶得要命,裴思身上还有旧伤,不能待在这里。

裴思用力握紧她的手,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语气是令清越喜欢的温柔:“不要怕。”

“剩下两道,我替你受着。”

第33章

第二道天雷劈下来时,令清越被裴思牢牢护在怀里,另有一层结界抵挡。

仓促间,手里被塞过来一样东西,令清越低头看了一眼,是她给裴思刻的桃木簪。

视线霎时模糊起来,令清越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才看清裴思的脸,裴思远没有她刚刚那样狼狈,甚至嘴角还带着微笑,可她的眼睛红了,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颈侧青色的血管明显爆出,她是在强忍。

“刚刚疼成那样都没掉眼泪,现在怎么哭这么厉害,心疼我啊?”裴思的声音比平时更轻,“筑基的雷劫我受过的,没事。”

可这次的雷劫不一样,令清越心里清楚,这三道筑基雷劫比她曾经的元婴雷劫还要强,裴思说这话是想安慰她。

第三道天雷还在上空盘旋,令清越眼眶酸疼,心口也涨得难受,她伸出手搂住裴思脖颈紧紧抱住她,闷声哽咽地喊她的名字:“裴思,裴思……”

裴思的抬起手想回抱她,可她的手指在发抖。

手指蜷缩握了两下恢复过来,她才抚着令清越的头发:“我在这。”

飞舟忽然开始颠簸震颤,令清越敏锐地感觉到不太对劲,她正要松开手拉开距离,背后的手猛地使力将她摁了回去。

第三道天雷来得迅速凶猛,像是发现了上一道没劈对人,带着明显的怒意。

令清越感觉裴思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圈着她的手臂用力不肯放松一丝一毫。

令清越开始挣扎,声音哑得厉害:“裴思,你松开我,我不要你替我受着,这是我的雷劫,我自己可以。”

腰肢被束缚得生疼,令清越听到耳边一声轻笑:“结束了。”

女人的身体软绵绵倒进怀里。

雷声戛然而止,黑沉沉的劫云散开。

一般来说,修士渡过雷劫破境之后,会降下天道恩泽,渡劫修士吸纳天道恩泽可快速疗伤恢复,天道恩泽也并不独属于渡劫修士,所以修士渡劫会提前选好偏僻无人的渡劫地,或者请人帮忙护法,以防渡劫后的天道恩泽被有心之人抢夺。

三道天雷过后,令清越能感受到自身的变化,识海延伸经脉拓宽,神魂都比先前好了不少。

可天道恩泽呢?

“天道恩泽,天道恩泽……”令清越抱着身体瘫软的裴思,目光急切地环顾四周。

难道落在外面了?

令清越扬声喊道:“聂宗主!聂宗主!”

聂文萧急步过来,推开门看到的就是一地狼藉,以及倒在道侣怀中昏迷不醒的仙尊。

聂文萧目光惊诧,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这筑基雷劫如此凶狠,仙尊是为她道侣挡了两道。

可仙尊修为早已入化神,怎么会伤成这样?

令清越一看到她就问:“可曾见到天道恩泽?”

聂文萧摇了摇头。

令清越皱眉,眼底有疑惑。

聂文萧以为她是不信,怀疑天道恩泽被她们私吞了,神情当即严肃起来:“飘渺宗宗训,偷杀抢掠之事不可为,阿夕姑娘若不信,我可以以神魂起誓,方才并未见到天道恩泽降下。”

令清越并非不信聂文萧的话。

她脸色发白,手臂无意识搂紧裴思,一个念头在她心里落实。

“我信你。”

没有天道恩泽,雷劫之下这具身体又被逼得现出魔纹……

所以她是在一只魔头的身体里复生的。

魔头……

令清越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魔头。

怀中人痛苦的闷哼打乱了令清越的思绪,她连忙垂眸去看,裴思扬起头,口中呛咳出血。

“裴思!裴思!”令清越扶着她的头,以免她被血水再呛着。

聂文萧也走了过来,低声问:“怎么会这样?”

“她本就有旧伤,还替我抗了两道天雷。”令清越抬手想要将自己的灵力送过去。

可灵力始终盘踞于经脉之外,根本进不去。

“怎么回事?”令清越又试了两次,依旧如此。

她以为是自己灵力太弱,于是转头去看聂文萧:“聂宗主。”

聂文萧点点头,指尖搭上裴思手腕。

她慢慢蹙起眉,又试探了另外几处关穴,神情逐渐复杂起来。

令清越看着她的脸一颗心都提了起来:“怎么样?”

聂文萧收了手,有一些不确定:“七关三穴尽封,灵力只出不进。”

“……什么?”令清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聂文萧知道她听清了,没有再重复。

七关三穴封闭并不是什么大事,冲开就是,但刚刚灵力探入时她试了试,发现这些关穴是仙尊自行封闭的。

既是仙尊自封,她也不好直说,还是等仙尊醒来后,她们两人再谈。

聂文萧退出了房间,加速了飞舟行驶速度。

一个时辰后抵达飘渺宗,宗门外一众修士相迎,陆遥她们欢喜地下去和同门打招呼。

令清越抱着裴思跟在聂文萧身边。

“宗主。”浩浩汤汤一群人弯腰行礼。

聂文萧颔首,面前自行开出一条路。

“流云,带两个师妹一起将柳长老送到水云间,隋仪,带阿夕姑娘去药峰见小医仙。”

两侧走出两名修士,行礼应下。

吩咐完,聂文萧偏头看向身边人:“药峰小医仙是药王门生,尽可放心。”

令清越抱着人不便行礼,只好口头道谢:“多谢聂宗主。”

那名叫隋仪的修士上前,抬手指引了一个方向。

飘渺宗没有上天穹那般金碧辉煌,山峰之间云雾缭绕,飞鸟走兽众多,随处可见修士身影,或盘坐修炼,或三两成群比试玩闹,她们甚至没有穿宗门法衣,没什么规矩约束,十分自由。

隋仪好奇地往旁边看,这两人随宗主她们一起回来的,一人脸色苍白昏迷不醒,另一个也没好到哪去,法衣上血迹斑斑。

“还有多远?”令清越问了一句。

她刚刚破境,还带着人御空,坚持不了多久。

“到了。”

令清越松了口气,随着人向下落。

一落地,前方树枝上盘踞的绿油油毒蛇吐着信子探出身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令清越后退一步,眼神当即凌厉起来,手指并拢就要出手。

“等等等等。”隋仪连忙道,“阿夕姑娘莫怕,它不咬人的,它只是来帮小医仙看看是谁来了。”

令清越犹豫着没有收手。

隋仪上前一步,对毒蛇挥了挥手,那蛇瞅一眼她,又看一眼令清越,然后游动着消失了。

“阿夕姑娘,跟我来。”

令清越跟在隋仪身后,见到了不少毒虫毒草,还有不少珍稀药材,到半山腰处,一棵不知年岁的古树拔地而起,树下搭建了几间木屋,木屋四周爬满了藤条。

这处草木没那多,还有几块精心培育的药田。

应当就是那位小医仙的住处。

“小医仙!”隋仪抬头喊了一声。

四周林风瞬止,不过眨眼的功夫面前便多了个人。

令清越打量着面前的人。

一头长发乱糟糟堆着,法衣上红一片黑一片紫一片,相当精彩,眼睛一圈黑的,嘴唇也是黑的,也很精彩。

这是……医仙?

令清越眼底的怀疑十分明显。

古槐同样也在打量着面前的人。

隋仪两边来回看了看,然后走到古槐身边:“小医仙,这两位是飘渺宗贵客,宗主嘱咐要好好招待。”

“好好招待”被隋仪特意加重,像是在提醒。

古槐弯弯唇笑了:“我知道。”

她看向令清越,问道:“你要治病?”

令清越开始怀疑这个医仙眼睛是不是有毛病,她好好站着,怀里的裴思还昏迷着,任谁看了也不会说是她要治病。

没等令清越开口,小医仙悠悠然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我觉得你的情况比她严重些。”

“进来吧。”

隋仪见状,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令清越跟着进了木屋,屋内燃了香,一股说不上来的药苦味,不怎么好闻。

“把人放下吧,又没人跟你抢,一直抱着。”古槐指了指一边的木床。

令清越抿了抿唇,将裴思放到了木床上,然后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古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抬了抬手,一道混浊的灵力直入床上人脖颈命脉处。

令清越先是惊讶,然后又被吓了一跳,惊讶她的灵力竟然这般混浊,更被她大胆放肆的举动吓了一跳。

没有医修这般探脉的,也没有哪个修士会把自己的脖颈送出去。

她出手快,收手也快,等不到令清越皱眉不满,她就已经撤回了灵力。

“是我说错了。”古槐起身,“她的问题比你严重。”

令清越跟在她身后,追问道:“很严重吗?”

药王的门生医术自是没得说,她都说严重,那是要伤到何种地步。

古槐拍了拍手:“我治不了。”

令清越脱口而出:“为什么!?”

“雷劫之伤修养几天便好。”古槐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一条绿油油的蛇爬过来盘上她的手腕,古槐摸了摸它的脑袋。

令清越蹙眉道:“所以治不了的是她的旧伤?”

“旧伤?”

古槐笑了一下,她的眼睛偏圆,笑起来时就没那么圆没那么大,加上眼周一圈黑,看上去有些好笑。

但令清越现在没空笑她,她只想知道裴思的伤。

古槐上前一步,向令清越伸出手,似要摸她的脸。

令清越下意识后退,不悦道:“你干什么?”

古槐看到了她偏头时耳后那一枚红痣。

“她没有旧伤,是自己给自己下了道术法。”

“你知道太上忘情诀吗?”古槐忽然问了一句。

令清越莫名:“听说过。”

“那你知道……”

“咳咳。”

一声闷咳将古槐的话打断,令清越转身看到裴思醒了,连忙走到床边。

裴思目光漠然地落在古槐身上,古槐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似笑非笑地回视回去。

“裴思,你怎么样?”令清越语气着急。

裴思坐起来,靠着床头,看她眼圈又有些红,轻笑道:“又要哭?”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爱掉眼泪。

令清越低头,吸了吸鼻子,不承认:“我没有。”

裴思顺着她的话说:“嗯,没有。”

轻轻柔柔的话,又惹得令清越一阵鼻酸眼热,她半是生气半是难过:“我都让你出去了,你帮我抗什么啊,你自己都不是很好,本来就是我的雷劫,三道而已,我又不是撑不过去。”

古槐喝了一口茶,觉得有些酸,起身出门了。

“我怕。”裴思轻轻吸了一口气。

令清越没听明白,抬眸迷茫地看着她。

裴思望进她眼中,目光缱绻:“我害怕。”

怕你撑不过去,怕你再一次消失,怕这世间再也寻不到你的气息。

四目相对,令清越先移开视线,耳朵红红的,她垂眸看到裴思搁在床边的手,于是伸手过去捏了捏她的指尖。

裴思顺势牵住了她的手。

“刚刚那个小医仙说,你是因为自己给自己下了术法……”

“她医术不精,别信。”

原本出去的人,又走了进来,眼神幽幽地盯着她们。

“呵。”

第34章

陆遥才从器室领了一把法剑,就收到宗主传信,要她去药锋接两位贵客到水云间。

陆遥一路御剑飞行,由于和新领的法剑还没有磨合好,飞得有些歪歪扭扭。

远远看到药峰山下两道身影,陆遥连忙下行,离得近了才看到两人皆是一脸疲惫,手里都提着药包。

嘶……

陆遥看着那药包表情忽然扭曲,舌根都连着发苦。

小医仙是她们飘渺宗的客卿,平时会帮她们调理一下身体,心情好的时候给的是丹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给这种药包,费时费力不说,还苦得人头脑发懵。

“二位前辈得罪小医仙了?”陆遥上前悄摸摸问。

令清越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抬手揉了揉耳朵。

裴思倒是淡然:“这人小气得很,我不过是说她一句医术不精,她就把我们赶出来了。”

令清越被她一本正经说坏话的样子逗笑了。

陆遥:“……”

前辈就是前辈,真敢说。

害怕这话再被山上那位听见,陆遥连忙带着人走了。

路上陆遥忍不住好奇:“阿夕前辈,之前飞舟上您渡的是什么雷劫啊,那雷劫那么厉害。”

令清越抬了抬下巴,看她一眼。

陆遥立即心领神会:“我就知道,肯定不是筑基雷劫,是我见识太少了,看不出来。”

裴思笑了一声,令清越抓着她的手捏了捏。

裴思也捏捏她的手,歪头看她:“阿夕前辈厉害着呢。”

骗骗陆遥也就算了,裴思明明知道还要逗她!她自己就是大前辈,还叫自己前辈。

她就是故意的!

令清越一阵害臊,身子一晃差点掉下去,裴思连忙伸手揽过她的腰。

陆遥默默移开视线。

将人带到水云间,陆遥拜了聂文萧,然后就回去了。

水云间建于山巅之上,四周群山环绕云雾飘渺,相比于飘渺宗其它山峰的热闹,此处十分静谧,偶尔能听到仙鹤飞过的鸣叫。

“此处曾是我和青堂闭关之处,无人打扰,青堂被我安置在东院,二位可在西院住下。”

聂文萧带着两人来到西院。

院中有一池塘,池塘边放置了桌椅,四周草木点缀,加上高处的云雾,更像是一处隐居之所。

“聂宗主。”裴思忽然出声。

聂文萧停步,心里猜到了她要问那位小医仙。

果然——

“药峰上那位为何会在飘渺宗?我记得她似乎已经被逐出师门了。”

女人语气不冷不热,像是随意一句问话,聂文萧拿不准她是喜是怒,只好一边回答一边观察着:“青堂魂灯灭后,我曾一阵心神不定,一次外出寻探青堂踪迹时陷入危境险些丧命,是她救了我,我便留她在飘渺宗做了客卿。”

“那你可知她为何被逐出师门?”

聂文萧心底叹了一声,回答道:“知道。”

犹豫了一下,聂文萧还是想为古槐说些好话:“她曾经确实行事不羁,但自到飘渺宗后,她就不碰那些东西了,平日里就在药峰种些草药,帮宗门修士制药疗伤。”

裴思看她有些紧张,没再问。

令清越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问:“你跟那位小医仙认识?”

她好像还没见过裴思说过谁的坏话,但刚刚她说小医仙医术不精还说她小气,像是有过节一样。

“不认识。”裴思知道她还有问题,便满足她的好奇心,“她叫古槐,曾经在药王门下学医术,后来因为痴迷研究邪物被逐出师门,沦为弃徒,许多仙门避之若浼。”

所以见到古槐在飘渺宗时,她才有些惊讶。

“是她啊!”令清越对这个人有些印象。

那时候正是魔族猖狂作乱之时,她也是听别人说的,说药王有个门生和魔族搅和不清,私藏了一只血魔。

那时候人心惶惶,魔族有无相魔君和十二血魔,气焰正盛,仙门之人只要同魔族有纠葛,都会被视为异类。

令清越想到古槐混浊的灵力,似乎有了解释。

仙魔本就势不两立,和魔头在一起待久了,迟早会受到影响。

魔头……

令清越手脚顿时发凉,差点忘了,她现在也是个魔头。

古槐之事已是百年之前,能知道这些不可能会是凡界之人。

聂文萧心里暗道,这位阿夕恐怕也是隐藏身份,今日那雷劫就不是一般人能引来的。

聂文萧一抬眼,便对上仙尊凉飕飕的眼神,那双没什么温情的眼睛看看她,然后又看向院门,最后又看回来。

聂文萧明白了,是要她离开的意思。

“这是飘渺宗玉牌,二位若有事可直接传信陆遥,在下还有要事处理,告辞。”

裴思接过玉牌,看了一眼心神恍惚的令清越,牵着她往正房走。

等关上门,房间内只有她们两人,令清越才白着脸抬头看她。

“裴思……”

“嗯。”

裴思轻声应她,然后从桌上拿了杯子,给她倒了茶,茶壶是个法器,有灵气维持之下,可一直保持温热。

“渡劫的时候,你看到了对不对?”

不仅看到了,她还摸了,令清越记得她伸手摸了自己那半张满是魔纹的脸。

“看到了。”

仙界一向谈魔色变,令清越不敢想如果她半面魔纹的样子公之于众会是什么后果,她害怕,可她现在更害怕的是裴思的处境,裴思和她待在一起久了,会不会像古槐那样被影响。

“裴思,我……我原来不是魔头,你相信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令清越着急解释,“我们明天,不行,等你好一些,等你好一些我们就去上天穹,找我师尊师姐,她们一定有办法可以为我再塑肉身的,到时候我就可以脱离这具身体,我就不是魔头了。”

裴思握住她发抖的手,另一只手覆上她的脸颊,两个时辰前,这半张脸爬满了狰狞可怖的魔纹。

“令清越,看着我。”

令清越猛地抬眼,震惊道:“你!你知道我是……”

“是,我知道。”裴思温声安抚着她,“我知道你是令清越。”

“不过我要先跟你道歉,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我进了你的灵台,看到了你的神魂。”

“你的神魂那时候很可怜,我帮你修补了一下,我是在那时候知道的。”

令清越想到了那两次她曾经试图脱离这具身体,但都失败了,神魂虽然伤得厉害,却也恢复得快,原来是裴思暗地里出手帮忙。

又想到自己之前写的《令清越个人传》,令清越脸一下红了,她在上面都把自己夸上天了。

不仅如此,她自己还说了许多自己的好话,自卖自夸都被这人看完眼里。

“你知道你不说!?”令清越羞恼地抬腿碰了碰她的膝盖。

裴思笑了一下:“我看你不是很想让我知道。”

令清越稍稍冷静了一下,她偏了偏身子不正脸对着裴思:“我,我死过一次了,魂灯都灭了,怕你怀疑我是夺舍,本来打算回上天穹再告诉你的。”

“令清越不是最正直纯净,有一颗赤子之心,怎么会夺舍呢。”

正直纯净,赤子之心。

令清越脑袋要冒烟了,这是她自己写的话。

余光瞥见裴思在笑,令清越有些无地自容,起身过去捂住她的眼睛和嘴巴,嗔怒开口:“别笑了,裴思,你怎么这么坏。”

故意说一些她听不得的话,看她无措害羞,想找条缝隙钻进去躲起来。

轻笑声音戛然而止,令清越的手被拿了下来,她看到裴思原本弯起弧度的眉眼和嘴角平直下来。

“你不喜欢这样的我?”

一声询问,令清越从中听出了些小心翼翼。

刚刚的话是不是有些重?

令清越心底反思了一下,她没有错过刚刚裴思眼底闪过的落寞。

“没有。”

令清越弯腰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脖颈间,闷声道:“没有不喜欢,我只是……”

“你总逗我,我会不好意思,但我喜欢看你笑。”

说完她又听到裴思笑了,清冽的声音近在耳畔:“所以,是喜欢?”

“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令清越说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裴思唇边的笑意敛收起来。

什么样子都喜欢,如果你知道我是裴崟,你还会喜欢吗?

抱了一会儿后,令清越松手坐回去,耳朵还红红的。

“你认得我的神魂,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暗暗关注我?”

令清越心底有些骄傲,云游的大前辈知道她,还知道她长什么样。

裴思点头承认:“我关注你很久了,但你应该不知道。”

令清越又是一阵心喜,然后又想自己之前有没有做过什么不得体的事。

嗯……应该没有。

“那,那你之前为什么说讨厌我?”令清越开始和她翻旧账。

“我何时说过我讨厌令清越?”裴思不承认。

她只在心里说过。

令清越愣了一下,开始回想。

似乎……还真没有。

令清越:“那你说过她不怎么样!”

裴思:“那是书上说的。”

令清越:“……”

记不清当时怎么说的了,说不过裴思,于是令清越换了个问题:“你关注我,是想收我为徒吗?”

也只有这个理由合理一些,换成别的,嗯……大前辈形象多少有一些幻灭。

裴思:“……”

这是把她当成谁了。

第35章

令清越感觉裴思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一言难尽。

难道是她又自作多情了?

不过像裴思这样的大前辈关注她一个小辈,也可能是因为她师尊的关系?毕竟仙界各种大会上,几个前辈围在一起,也很喜欢讨论对方的徒儿多大修为多高,然后再互相夸赞两句。

令清越自认,她那一辈中,她也算常常被挂在嘴上的一个。

“我知道我在法阵上没什么天赋,你不用这么看着我。”令清越又小声嘀咕一句,“不亏是徒孙。”

当年裴崟刚到上天穹时,令清越还很热情,带着她四处转,听说她修阵法很厉害,就央求着让裴崟教教她。

裴崟被纠缠得烦了,冷着脸教了她一个不算复杂的法阵,令清越学着学着最后把自己困在阵里出不来,被裴崟解救出来后,令清越就在她脸上看到了同样一言难尽的表情。

裴思还在想她前一句话,后面那一声嘀咕囫囵一下就过去了,她并没有在意。

“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令清越有些惊喜:“真的!?”

她一直都挺有兴趣的,但因为那一次被看傻子一样看了之后,她就很不待见学法阵的,准确来说是不太待见裴崟。

现在不一样,裴思愿意教她,裴思肯定不会看傻子一样看自己。

裴思点头,而后神情微变偏过头,闷咳了一声。

许是刚刚她的神色太过淡然,令清越又被自己成为魔头扰乱了心绪,一时没记起来裴思受了伤还要喝药。

“等会儿再说,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给你煎药。”令清越拎起药包就起身。

裴思拉住她,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你也有伤。”

两个伤患在一屋。

令清越忽然笑了一下,她歪了歪头,苦恼道:“那怎么办啊,难道要我给你煎药,你给我煎药吗?”

裴思也被她这话逗笑了,然后拿出了玉牌。

令清越眨眨眼:“你要让聂宗主来给我们煎药啊?”

大前辈就是有份量啊。

裴思:“……”

用玉牌传了信,令清越和裴思就去了院中坐着,没一会儿陆遥柳笑盈盈进来了。

“二位前辈。”陆遥弯腰行礼,“宗主吩咐过了,要我好好照顾二位。”

说完就熟练地从乾坤袋拿出药罐和小炉子,找了一个角落开始煎药,手脚麻利丝毫不拖泥带水。

令清越看着她煎药,有些过意不去:“陆遥,我没有灵石给你,你想要什么?”

在临水镇的时候,她告诉陆遥要别人做事得给酬劳,陆遥给了她灵石,但现在她身上一干二净,拿不出酬劳。

陆遥抿了抿唇,也没有和她多客气,想了想开口道:“方才我和几位师姐对招,她们都说我去凡界一趟进步很大,我知道这是因为和前辈对过剑,等前辈伤好些了,再与我对剑几次如何?”

这有什么难的。

令清越欣然应下。

药的苦涩味弥漫开来,令清越趴在石桌上枕着自己的胳膊,偏头看裴思。

裴思看她有话想说,便静静等她开口。

“裴思,你给自己下了什么术法啊,为什么会七关三穴尽数封闭?”

虽然说裴思让她不要信古槐的话,可若是其她医修,她或许会信对方医术不精,但古槐到底曾是药王门生,不会存在医术不精的情况。

令清越猜到了背后的原因裴思可能不愿意说出口,但她还是想知道,她们已经成过一次婚了,日后还要结契的,两人之间不该存着这么大的秘密。

况且,她现在所有的秘密都告诉裴思了,裴思总得告诉她点什么东西。

对于裴思的身份,令清越觉得自己想的应该八九不离十,相比于身份,她更想知道裴思给自己下术法的原因。

七关三穴尽封,灵力只进不出,长此以往很容易经脉枯竭,修为大损。

裴思心底叹了一声,知道瞒不了她,就算她现在不说,保不准哪天令清越会偷偷摸摸去找古槐问。

于是她半真半假道:“我所修为太上忘情道,最重要的心诀便是太上忘情诀,太上忘情诀中有一种秘术,唤作‘移情’,这便是我给自己用的术法。”

令清越似懂非懂:“为什么用这个?能提升修为吗?”

裴思深深看她一眼:“算是吧,太上忘情道最忌为情所困,‘移情’要人先生情,再移情,最后忘情,彻底忘却困扰自身的念想,从而做到太上忘情。”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的命劫落在阿夕身上会是一场情劫,情劫难渡,她给自己用上移情,本想借此情劫连同对令清越的念想一同忘却,也能将心魔彻底消除,只是没想到她的念想和情劫竟是同一人。

现在,她后悔都来不及,移情之法不可逆转,若要强行遏止,反噬极大。

令清越张了张嘴,然后表情有些别扭:“那如果,以后我成了你的困扰,你不会也要用这什么术法忘了我吧。”

裴思愣了一瞬,想到了什么后抿了抿唇。

令清越看得心一凉,激动站起来脱口而出道:“不行!你不能这样!我们成亲了的,你不能始乱终弃!”

她没控制住声音,那边煎药的陆遥眼神震惊。

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没有。”裴思伸手牵住令清越,安抚道,“不会的,我不会再用了。”

她也不会再让令清越离开了。

陆遥看到她们又拉上手了,转过头继续安心煎药。

令清越想现在立刻马上带着裴思回上天穹见师尊师姐,然后结契!

“这个术法什么时候能结束?”

其实令清越还想问困扰她的念想是什么,但又想到大前辈也活了数百年,见过多少人多少事,困扰她的也不一定是她想的那种情,万一问出来又丢人了呢。

裴思叹了一声:“快了。”

***

临水镇。

薛自在抱着剑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小院前,她瞥了一眼,然后又看到脚下有一个小石子,脚尖一动,将小石子踢到院门前,砸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吱呀——”

院门从内打开。

薛自在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还会有人。

林昭探头出来,看到薛自在:“有事吗?”

薛自在抬高下巴:“你怎么在这儿?”

林昭回道:“阿夕让我帮她照看一下院子,她以后还会回来。”

薛自在嗤笑一声:“这话你也信。”

林昭握紧了手里的扫把,重重点头:“我信。”

薛自在不再和她说,向后山的方向走,走出巷口不久,远远看到天边几道流光划过,薛自在心口一跳,情绪激动起来。

是飘渺宗来人了吗!?这次她是不是可以跟着去仙界了!

她洋装不在意地转身回头,等着飘渺宗的人去薛府,余光瞥见的情景却让她猛地顿住,脑袋迟钝地再次偏转过去。

那群人落在镇口前,那里有几个镇上的人围在一起说话,她们看到又有仙人到来,连忙热情地迎上去说好话,可还没等开口,一只手狠狠地抓过来,紧接着那个人浑身抽搐,神色痛苦万分,眼睛口鼻都开始流血。

旁边的人见状瞪大了眼睛,害怕得不敢说话,以为是那人得罪了仙人,可下一瞬,又有一个人被扣住了头颅,也和刚刚那人一样七窍流血倒地不起。

剩下的人终于想起来要跑,可她们又怎么跑得过仙界修士,没跑两步便被抓了回去。

薛自在脸色发白,腿也有些软,她不再犹豫,转身往薛府跑。

刚刚看到那一幕的镇民也纷纷往自己家里跑,一时间镇上混乱起来。

一道结界再次笼罩临水镇,令人进出不得。

“搜魂,一个不留。”

“是!”

几道流光穿梭在巷道之间,镇口只剩下两人。

其中一人赫然是那日抛弃同门的虞汀,此刻她换了一身法衣,恭敬地守在旁边。

“你不是说已经在结界上落下禁制,不会有人知道这里的事吗?”女人声音经过伪装,低哑难辨,“为何飘渺宗会来得这么快?”

虞汀后背发凉,没有犹豫地跪了下去:“属下不知,属下并未向飘渺宗传信!”

女人冷冷瞥了她一眼,没让她起身,转身看向后山:“你在这里这么久,就没有发现镇上藏着两个仙界之人?”

虞汀头低得更狠了:“我并未和她们接触过,一直在帮主上处理那些尸体。”

一道灵力挥出,虞汀只觉得气血上涌,心口一阵闷疼,她强忍着没动,唇边溢出血丝。

“当初你灭了柳青堂的魂灯,我不杀你,将功补过,去搜魂。”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