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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严倾冷笑一声:“我严家是士族, 又不是皇族,皇权败落,与我严家有何关系, 谁做皇帝不是做?”

“既如此,不必废话,且看今日谁能打得过谁!”时安挥剑上前。

他幼时便在周国学过剑术,来姜国后也并未荒废,明灿还特意给他找过习武的师傅,眼下,他打一个严倾还是绰绰有余,可此事难,不在于谁败谁胜, 在于如何收尾。

同样, 不论是严倾出事,还是明灿出事,他都不会有好下场, 也许他可以先拿下严倾,劝说明灿放人离开。可他一时竟未想到,明灿从不是那样好劝服的人。

他一脚踢飞严倾手中的剑,刚要上前将人拿下,明灿突然在严倾身后出现,一剑刺中严倾的左肩。

时安满眼震惊, 严倾亦是满眼震惊。

明灿却还想将剑继续往前刺, 看架势是想一剑刺穿严倾。

“殿下!”郭双飞奔而来,一把拉开明灿,扶住严倾,着急大呼, “驸马!驸马!快!快叫太医!”

明灿浑身止不住颤抖,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

时安咬了咬牙,重重叹息一声,无可奈何扔下剑,将她扶住,低声骂:“明灿,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他死了会有什么后果!你做事之前能不能先思考思考!”

“他先要杀我的,是他先要杀我的!”她浑身颤抖,激动大喊,“我在公主府待的好好的,是他跑来要杀我!”

“你冷静一些!”时安将她紧紧抱住,吐出一口浊气,平息心中的怒火,将她抱起,带回到卧房之中。

她面色苍白,长发凌乱,卧在被窝里,看起来可怜极了,让人完全想象不出方才那个拿着剑喊打喊杀的人也是她。

时安摸了摸她的脸:“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她微微垂眸,一言不发。

时安倒些温水来,用小勺舀起送到她嘴边:“喝些水吧。”

她突然扑上前抱住他,茶盏被掀翻,水全洒在被子上,湿了一片。

“时安……”她喃喃喊。

“嗯。”时安垂下干涩的眼,轻轻拍拍她的背。

她低声道:“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严家的人若是找来,让他们找我就好了。”

时安心口一紧,不知说什么好,只剩叹息。

许久,他又道:“我看那一剑应该未刺中要害,我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嗯。”明灿缓缓靠回软垫上。

时安又抚摸抚摸她的脸颊,缓步下楼。

刚出门,正要往西园大门去,郭双迎面而来。

“郭……”长剑抵在时安的喉头上,拦住他的话语,他微微抬起下颌,“郭将军这是何意?”

“你有脸问?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殿下和驸马怎么会闹到这一步?你就是个祸害,我一剑杀了你。”

时安沉下脸:“若是如你所说我真从中作梗了,他们不会等到今日才动手,方才若不是我,你的好殿下现在已经去西天了。”

郭双质问:“你敢说你这些年没有异心?”

“有又如何?我被送到姜国为质,受尽屈辱,有异心又如何?你别忘了,当年若不是我拦着那曹太监,明灿现在早已吃寒食散吃成疯子了,你有什么脸面怪在我头上?你身为人臣,无法劝诫自己的主上,反而要来怪我一个外人?真是可笑!”时安越过他,大步离去。

他重重叹息一声,扔下剑,大步进门,急道:“我与殿下说过多少次,那时安狼子野心,他是不可能老老实实待在殿下身旁的,殿下为何总是不听!殿下可曾听见了,在他心里,殿下只是个外人!”

明灿抬眸看去,不紧不慢道:“你少唬我,他说他自己是外人,又没说我是。”

郭双气得浑身都要冒烟:“殿下!殿下到底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严倾若是死了,殿下打算如何应对?说不定片刻之后消息传去严府,太傅就会找来公主府!”

“找来就找来呗,他要是一命换一命,那就先让我一剑杀了严倾,他们再杀了我。”

“殿下晌午才吃的安胎药,殿下死,是一尸两命!”

明灿沉默许久:“那你想如何?是他先要跟我动手的,方才府里的人都看见了,若不是时安帮我,我现在已经死了。”

郭双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殿下将时安交出去吧,就说是他在中间挑拨,太傅或许会愿意顺着台阶下。”

“我自己做的事,为何要赖去别人身上?我不,我死也不可能交出时安。”

“就算殿下不交出时安,严家的人也会来找时安的麻烦,臣不是来和殿下商量的,臣是来提醒殿下做好打算的。”

“那我现在就去杀了严倾。”明灿起身便要走。

郭双情急之下拉住她的手臂:“殿下又想的是哪一出?”

“既然他们不可能不找时安的麻烦,那我就要确认严倾已经死了,否则到时候严倾没死,时安被他们弄死了,我找谁去?”她推开他的手,“你让开,我现在就去捅死他。”

郭双感觉自己快呼吸不了了:“殿下,你能不能不要再胡闹了。”

明灿已跨下楼梯:“我没有胡闹,我是认真的。”

郭双紧忙翻下二楼,将她拦住:“殿下!”

“我已按照你说的做好了打算,你现在该让严家的人做好打算去。给我让开。”明灿推开他的肩,跨下二楼,大步往外走。

她拔下头上的素簪,朝着西门的方向去,正要跨过西园大门,瞧见走回的时安。

“你去看过了吗?严倾他……”

“避开!”时安面色一变,突然大喊一声,疾步奔来,将她往跟前一拽,护在怀里。

她脑子发蒙,怔然看着鹭白手中的剑刺穿时安的胸膛,鲜红的血往外冒,瞬间将时安那身浅杏色的衣衫染红。

郭双大惊,一脚踢飞鹭白,将他制住:“你是什么人!为何要行刺公主?”

鹭白呕出一口鲜血,看向时安:“你骗我,你根本不想杀她。”

明灿什么都顾不上,慌忙用手不停将那些冒出的鲜血赶回去,可血流得越来越多,沾了她满手,她惊慌失措,喃喃喊:“时安,时安……”

时安握住她的手腕,艰难开口:“将、将罪责推、推去鹭白身上……”

“时安,时安!”她抱着他,无措大哭。

郭双眼睛一亮,一剑了结鹭白,大步走去,单膝跪地:“殿下,我们可以将所有的事都推给那个人。”

明灿流泪满面,慌忙喊:“时安,快叫太医,快叫太医救时安!”

郭双只剩无奈,抬步便去。

大夫提着药箱匆匆从东园移到西园,明灿跪坐在床边,紧紧握住时安的手不肯松开。

“殿下,殿下,您这样,大夫不好为他诊治。”郭双低声劝。

“他不会死的,他不会出事的,是不是?”明灿抬起泪眼,朝他看去,哽咽道,“时安不会死的,是不是?”

郭双抿了抿唇,要将她扶起:“殿下,你先起来……”

“我不起来!我哪里都不去!”她挣脱,颤抖着满是血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脸颊上,哭着道,“时安,我错了,我再也不跟你动手了。”

“殿下!”郭双拉着她起身,“殿下再不让大夫静心给他医治,他就真的要死了。”

她踉跄几步,淌着泪,缓缓站稳。

郭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殿下忘记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情形了吗?还是赶紧去外面等候吧。”

明灿垂着泪,拖着步子朝外走去。

郭双朝大夫叮嘱几句,抬步跟上:“一会严家的人来了,殿下便说,殿下与驸马方才是有过争执,但是并没有想伤及对方性命,是混乱之中方才那个人推了殿下一把,才会误伤了驸马,而后来那个人又要刺杀殿下。”

明灿双手放在盆里,怔怔看着地面,也不知是否听进去了。

郭双着急问:“殿下,你记住了吗?”

话音刚落,外面便一阵骚乱,婢女来报是严家的人来了。

明灿手上干涸的鲜血还没有清洗干净,她随意擦了两把,缓步往外去,对上迎面而来的严家几人。

严家的人一看她手上的血更是情急:“你把我儿子怎么样了!你怎么如此狠毒?你们好歹也是夫妻一场!”

郭双看他沉默不语,立即上前代为解释:“下官见过太傅,见过罗夫人。这几日公主身体不适,下官常来探望,驸马有所误会,便与公主起了些争执,没想到公主府中的刺客趁乱推搡了公主一把,公主手中的剑不慎刺伤了驸马。”

“你当我是三岁小儿吗?这样的话说出去谁信?”罗夫人哭道,“我儿子呢?我要去见我儿子。”

郭双赶忙又道:“夫人放心,驸马伤的并不严重,此刻已包扎完毕,正在房中休息,公主方才也遇刺,家中的奴仆为公主挡了一箭,此刻正昏迷不醒,公主手上的血并非是驸马的。”

“什么奴仆?我看就是你们说出来糊弄我的!”

“的确不是奴仆。”明灿突然开口,“是时安,我的面首,他为我挡了一剑,胸膛被刺穿了。”

她如此堂而皇之地将养面首的事说出口,严家的人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应对。

“那个贱人呢?”她毫不在意。

郭双眉头一皱,生怕她又闹出些什么事来:“殿下说的是何人?”

“鹭白,方才要刺杀我的那个人。”

“臣已经一剑了结他了。”

“谁让你杀他的?”明灿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壮硕的身躯拽得一晃,“谁让你杀了他的!你怎么就让他这样轻易地死了?我要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严家的人皱着眉看着,分辨不出这是演出来的,还是真情流露。

郭双也分辨不出,抱拳跪地:“臣……臣该死,臣见他刺杀公主,情急之下就动手了,请公主降罪!”

“他的尸首在何处?”

“就放在前面的院子里。”

明灿往前踉跄几步,瞧见地上摆放的尸首,拔出郭双腰间的佩剑,大步走去,对着尸首一顿乱砍,边砍边骂:“你这个贱人!贱人!我杀了你!”

严家的人忍不住皱眉屏息,心头都是震惊万分,甚至一时忘了到此处来是为了何事。

“殿下!”郭双急忙上去劝,“他已经死了,殿下消消气吧。”

“都是你!要不是你杀了他,我现在一定活剁了它去喂狗!”

郭双咬了咬牙,看看她,又看看大惊失色的严家众人,还是选择放弃劝她,大步朝严家人去。

“这个刺客实在可恶,想刺杀殿下和驸马挑拨两家关系,殿下正在气头上,请太傅勿要见怪。驸马此刻正在东园休息,各位随我来吧。”

严太傅皱着眉,沉着脸,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好,那便先去看驸马。”

他一点头,严家的其余人也跟着行动,边往外走边忍不住回头去看,他们并不是没有听说过明灿暴虐的名声,可此时亲眼看到,还是震撼至极。

罗夫人忍不住皱眉,低声道:“父亲,真要让倾儿和这样的人过一辈子吗?”

严太傅纵横官场多年,这点定力还是有的,冷静道:“稍安勿躁,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待我们回去后再商议。”

东园离此处不远,郭双将众人带进房中:“驸马刚包扎完,大夫说他稍歇一会儿就能醒来。”

严太傅道:“老朽知道了,只是有个不情之请,请你转达公主,驸马伤势严重,老朽实在不放心他在公主府中养着,还请公主允许老朽将驸马带回严家。”

“太傅担忧驸马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方才大夫诊治驸马现下情形稳定,若是回到严府后出什么岔子,恐伤了公主与严家的情谊。”

“这个郭将军不必担忧,老朽可以跟你保证,无论驸马出了什么事,都与公主府无关。”

郭双皱了皱眉,这话恐怕是不妙,只是此时,除了应下,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他点头:“那好,太傅便将驸马带回去吧,所有需要公主府帮忙的,太傅直接派人来差遣就是。”

“那老朽先告辞了。”严太傅往外走几步,忽然回头笑道,“老朽没记错的话,将军的官职是陛下封的吧?”

郭双不解。

“郭将军以后还是要多注意一些,不要与公主如此亲近,否则旁人会以为郭将军是公主府的私兵。”严太傅说罢,拂袖而去。

郭双眉头紧皱,看着严家来的人将严倾抬走。

他紧握住剑鞘,大步回到西园,急道:“殿下,殿下和驸马的这门亲事,恐怕是难以继续了。”

明灿砍累了,此刻正坐在榻上歇息,不紧不慢道:“哦,那这样正合我意。”

“殿下!”郭双单膝跪地,语重心长,“殿下以为严家的报复方式,就是与殿下和离吗?太傅临走时还点说,言下之意是我不该与公主走得太近,太傅不会轻易放过公主的。”

“老东西,管挺多。”明灿骂一句,又道,“让他来。”

郭双气得想捶地:“殿下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公主之位十分稳固?殿下知不知道驸马前两日还和县主走动过,他二人若是联手,殿下岂有还手之力?”

“前方军情不是挺紧急的?说不定他们还没联手,赵国就已经把姜国打灭了。”

“殿下!这是什么好事吗?难道赵国人来了,能放过殿下吗?”

“我又没指望他们放过我。”明灿微微前倾,低声道,“你忘了?咱们还有密道呢。”

郭双深吸一口气,当初明灿闹着要挖什么地道的时候,他就不该同意。

“殿下,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是殿下用来胡作非为的退路。”

“你说我胡作非为?你知道吗?皇后把我困在宫中,让严倾来强迫我,你现在说我胡作非为?”

“可是殿下和驸马是夫妻啊,若不是殿下非要夜夜睡在时安这里,驸马何以至此?”

明灿往后一靠:“好好好,你们说得都对,我不想听你说话,你闭嘴。”

郭双又道:“殿下,臣知道殿下不想听这些,可忠言逆耳利于行,殿下还记得从前的奶娘和曹内监吗?这俩人说话是好听,哄得殿下高兴,可后来呢,一个偷殿下的钱财,一个给殿下喂寒食散,殿下难道都忘记了吗?殿下就是被他们二人教坏了。”

这是明灿的耻辱,那两个贱人也被她杀了,她并不想听。

“这些陈年旧事天天翻出来说,有意思吗?那你说我现在能怎么办?我成亲之前又不知道自己会这么讨厌那个严倾?要怪只能怪他令人讨厌,他若是招人喜欢,我干嘛不跟他同房?”

郭双险些晕过去:“臣言尽于此,殿下若是还不自省,往后只会更难过。”

“慢着。”明灿道,“你实话告诉我,外面的军情到底如何?我们姜国能不能打赢?”

“赵国兵强粮足,有三十万大军。”

“我们呢?”

“我姜国这些年一直广修佛寺,国库紧缺,虽也能凑齐不少将士,但粮草不足,难以为继。”

明灿不耐烦道:“也就是说,咱们打不赢了呗。”

“胜算的确不高。”

“行了行了,那不用说了,我直接跑吧。”

郭双怀疑自己在这里再多待一刻,就会被气死,他拱手又道:“臣先告退了。”

“等等。”明灿又将他叫住,“阿双哥哥,你帮我运些东西出去呗,就放在老地方,我能信任的人就只有你了。”

郭双自知说不过她,懒得再争辩,应下:“好,臣遵旨,殿下准备好,臣随时奉命,不过殿下最好快一些,臣过两日是真的要去前线了。”

“都这样了,还去什么前线啊?你跟我走吧。”

“恕臣不能从命,臣有臣的职责。”

“好吧,那我也不勉强你了,不过姜国要是败了,你还是来找我吧。”

毕竟她和时安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需要一个人保护,她也需要有人帮她看着时安,免得一不留神,时安跑了怎么办?

郭双哪里能不知道她的想法?只是一直装作不知罢了。

“臣遵旨,臣告退。”

“去吧。”明灿摆摆手,回到卧房之中,朝大夫看去,“如何?”

大夫累得直喘气:“血暂时已经止住了,千万不能挪动他,否则伤口一旦裂开,就没有回天之力了。”

“他多久能醒来?”

“这个……说不好。”

“那……”明灿看一眼躺在床上的人,咽下心中的怒火,“好,我知道了,你去候着吧。”

大夫提着药箱赶忙离开。

明灿轻声朝床边走去,悄声坐下,喃喃喊:“时安……”

她看他许久,又吩咐人将太医请来给他诊治,宫中的太医医术或许精湛一些,能让他好得快一些。

徐升一来,大惊失色,又是诊脉又是熬药,事事亲力亲为,明灿只当他是畏惧自己,并未多想。

时安的伤势严重,幸而有太医日日照看,天又冷下来,易于伤情恢复,没过两日,他便醒了。

明灿顾不上太医在身侧,兴高采烈握住他的手:“时安,你终于醒了,你睡了好几日了,你的伤口疼不疼?饿不饿?渴不渴?”

时安眼前有些模糊,许久才清晰起来,渐渐听到她的声音,哑声道:“明灿。”

她突然有些想哭,紧紧抱住他:“时安,你疼不疼?你为什么要给我挡剑?你不是不喜欢我吗?”

“你受伤了吗?”时安钝钝问。

“我没有受伤,我一点伤都没有。”

徐升插话:“殿下,时公子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殿下最好轻一些,不要压到他的伤口。”

“好。”明灿立即松手,“你快给他看看。”

徐升拎着药箱走近,看时安一眼。

时安也看徐升一眼,他才知道徐太医也在房中,那么,方才的话徐升也听见了。他心中微动,脸色未变。

“臣看看公子的伤势。”

“我来。”明灿上前,解开时安的上衣,露出他胸膛上已结痂的伤。

徐升检查完,叮嘱一些事宜,看着明灿给时安喂药,低声开口:“此间乐乎?”

时安一怔,趁明灿垂眼吹药之际,冲他轻轻摇头。

第32章

“什么?”明灿将吹凉的药送去时安口中, 随口问一句。

徐升微微垂眸:“时公子的伤正在愈合,往后定会有发痒的症状,但切记不能抓挠。”

“好, 本公主记下了。”明灿道,“你出去候着吧,若有事,我会吩咐你。”

徐升又看时安一眼,躬身退出。

时安眼眸微动,他现在得安抚徐升,告诉徐升,他为明灿挡剑另有隐情,可明灿就在此处, 他实在没有开口的机会。

他思索片刻, 低声道:“我想去恭房。”

“我扶你。”明灿立即放下药碗。

时安眉头一紧:“不着急,先喝药。”

明灿又端起药碗。

“我自己来。”时安一口饮尽,撑着床起身, “我自己去吧。”

“我跟你去。”明灿立即扶住他。

他缓步往前走,又拒绝:“我的伤不是很疼了,我可以自己去。”

明灿扶着他不松手:“不行,我扶你去,你不要出门了,就在隔间里解决。”

“不行, 你在我害臊, 我去外面。”

“有什么可害臊的?我们都睡过那么多回了。”

“我要大解。”

明灿沉默片刻:“那我就在外面等你。”

“别,我怕熏到你。”

“我不怕。”

轮到时安沉默。

明灿扶着他往恭房走:“去吧。”

他无可奈何,只能先进恭房。恭房里,有打发时辰的杂书, 有手纸,还有用来堵鼻子的干枣,就是没有笔。

突然,他灵光一闪,抽出一张手纸,剥开干枣,用枣核在纸上刮出几道痕迹,写下“稍安勿躁”四个字,藏进袖中,缓步走出。

明灿转头看去:“你不是要大解吗?”

“突然不想了。”

“噢,那回去吧,外面挺冷的。”明灿要牵他。

“我去净手。”他躲开,藏起剥过枣核的指尖。

明灿未多想,跟在他身后进门。

他垂着眼,将手洗净,突然咳嗽起来。

明灿紧忙将他扶住:“你快,快躺回去,外面这么冷,你这样肯定要着凉的。”

他坐回床上,低声道:“太医还在吗?我嗓子有些不适。”

明灿立即朝外喊:“快叫太医来!”

太医就在外面,闻声拎着药箱小跑进来。

“他嗓子不舒服,你快看看他是不是着凉了。”明灿让开一些。

徐升上前几步,搭上时安的脉搏。

时安道:“我想喝水。”

“我这就去倒。”明灿转身。

时安盯着她的背影,迅速将袖口里塞着的纸掏出,塞去徐升手中。

徐升微怔,即刻会意,快速收起纸团,像是什么也未曾发生过一般,继续给他诊脉。

明灿端着水来,问:“如何?”

“公子只是太久未出门,乍然遇上冷气,自然会有些不适,不至于风寒,殿下放心便是。”

“那就好,你退下吧。”明灿坐去床边,“来喝水。你饿不饿?她们已经去准备吃食了,一会就能送来。”

徐升走了,时安心中松了口气,目光落在她脸上,许久。

“外面的事解决了吗?”

“我也不知道解决没解决,反正严家现在没有来找我的麻烦,宫里也没有传诏让我去,你也不用担心了。”

“严家的人是如何说的?”

“不知道,郭双代我接待的。”

时安瞥她。

她皱眉:“你瞅我干什么?”

“郭双是你什么人?你怎么什么事都要他去做?怪不得严倾会误会,要上门砍你。”

“你吃醋就直说,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再说了,他不帮我谁帮我?当时你胸膛都被捅穿了,能有人帮我就谢天谢地吧。何况,他帮我不就是帮你?”

“我不用他帮。”

“那我用。”

“你……”时安刚要和她吵起来,突然牵动到胸膛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她慌忙放下碗,焦急看去:“怎么了?伤口又开始疼了。”

时安别开脸:“被你气的。”

“哦,看在你帮我挡剑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明灿翘起嘴角,指尖戳戳他的指尖,“你不是不喜欢我么?给我挡剑做什么?自己的命不要了都要护着我?”

“你想多了,我只是想如果你死了,我也会死,还不如给你挡一剑。”

“哼。”明灿轻轻靠在他未受伤的左肩上,“当时情形那样紧急,我不信你能想那样多,你明明就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时安,你爱我爱得已经不能自拔了。”

他扬起有些苍白的嘴角,却道:“没有,你少自作多情。”

“你在偷笑。”明灿一下抬头。

时安嘴角立即垂下:“没有”

“屁话,你明明在偷笑,我都看见了,还装。”

“没有,你看错了。”

“你就装了!”

“嘶——”时安扯到伤口,又是倒吸一口冷气。

明灿赶忙正襟危坐,推卸责任:“我没碰你啊。”

时安轻瞥她一眼。

她慢慢靠近,伸着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轻声唤:“时安。”

“严家的人必定会报复你的,你打算如何应对?”

“你怎么老提这些事?你就不能安安静静的跟我待一会儿?”

“你不惹出这些事来,我需要提这些事吗?你就没有想过,如果他们找来了,你该怎么办吗?”

明灿瞪他一眼,没好气道:“我心里有数的,不用你在这里指教。”

“要不是咱们两个的命现在绑在一起,你以为我想指教你吗?你到时候不要连累我。”他躺下,拉上被子。

明灿俯身去看他:“你放心好了,我都已经准备好了,等他们来报仇,我们早就远走高飞了。”

他侧卧着,眼眸微动:“远走高飞,你不要你的公主之位了?”

“郭双说姜国这次可能打不赢了,等赵国人打进来,我哪里还有什么公主之位?我也知道我这次把皇帝和皇后惹恼了,万一他们要杀我怎么办?我还顾得上什么公主不公主的?”

“这些都是你自己作的,你原本能好好的做你的公主的。”

“你少来,你以为我傻啊,我现在可是想明白了,就算是我当初不同意跟严家的婚事,皇帝和皇后也有别的办法逼我同意。总归我当初同不同意,都改变不了现在的结果。”

“即使如此,你也是可以和严倾虚以委蛇的,但是你放弃了这个机会。”

明灿满脸不可置信:“我是公主,若我做这个公主,还要放下身段,让我不喜欢的男人干,那我还当什么公主?”

时安又问:“这话的意思是你已经想好去哪了?你别忘了,你可是有名有姓的人,若真有心搜捕,你能躲到哪里去呢?”

“你放心吧,我早就想好了。”明灿说着脸突然凑去他脸前,“时安,你不会是在打什么坏主意,想趁机逃跑吧?”

他看着她的眼瞳:“我都伤成这样了,还能怎么逃跑?”

“我肯定不会现在走啊,前方战况未明,更何况再怎么说也得等你的伤好了再走。”明灿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脸上。

他的目光忍不住挪去她一开一合的唇上:“明灿,跟我回周国吧。”

明灿后退坐起:“不要,你休想从我的身旁逃走。”

时安转身,目光追逐:“可你这样能躲去哪里呢?你手无缚鸡之力,我武艺也不算太高,若真和人对上,我们拿什么来赢呢?”

“郭双会跟我们一起走,会有人保护我们的,你不用想这些。”

“郭双,郭双,又是郭双,你这辈子是不是离不开他了!”他突然发怒。

“你生什么气嘛?”明灿牵住他的手,“我知道你吃醋,你放心吧,我又不喜欢他,就算有他在,也是我们两个在一起啊,他负责保护我们就好。”

他甩开她的手:“然后呢?你为了稳住他,又要亲他,又要抱他,又要和他睡是吗?”

“时安!我看在你重伤的份上,不想和你计较,可你给脸不要脸。我什么时候和他睡过了?你少污蔑我。再说了,就算我和他睡过又怎么样?你要杀了我吗?”

“既然如此,我们之间便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你出去。”

“我凭什么要出去?这里是我的公主府,我现在还是公主。”

“好。”时安掀开被子,捂着伤口起身便走,“那我走。”

明灿怒喊:“你给我站住!”

时安光着脚越走越快,他的伤还未好,早已隐隐作痛起来,没走出去两步,便疼得浑身颤抖,脚下一绊,往前摔去。

“时安!”明灿高呼一声,紧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却被他推开。

他双手撑在地上,凌乱的发丝垂落,低声道:“我真后悔为你挡这一剑。”

“你……”明灿有无数句可以辱骂他的话,有无数句可以刺痛他的话,明灿没有开口,全咽回肚子里,“你就这么不喜欢他吗?我说了我不喜欢他,我只喜欢你……”

“我要跟你说多少遍你才明白,我不喜欢他,不喜欢任何一个在你身边的男人!你的身边只可以有我!你听不懂吗!”

“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我?”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非要我刻几个大字在身上,你才明白吗?”

明灿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许久,才道:“你别哭了。”

“我没哭!”

“那你脸上的这些水是什么?”

“你都说了是水。”

明灿嘴角翘了翘:“我不是说了吗?我不喜欢他。只要你乖乖跟我走,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不喜欢我和他有肢体接触,我不接触就好了。”

时安的伤口又疼起来,他痛呼一声,苍白的脸上冷汗直冒,话都说不出口了。

明灿慌忙喊人来,一起将他扶上床,焦急地看着太医为他诊治。

“他怎么样了?会不会有事?”

徐升低着眼,心里快恨死她了,却不能显露,低声道:“殿下还是稍安勿躁为好,公子的脉系很乱,殿下若是再吵闹,公子恐怕就只有死了。”

“你!”明灿咬了咬牙,后退几步,撤去起居室落座,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她的孩子还没有什么变化,有时候她总忘了他的存在,但她摸摸自己的脉搏,总能摸到他。

这是她的孩子,她和时安的孩子,若是可以,她也想和时安好好过,他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和他们的孩子一起重新开始。

但时安不肯,时安总想回周国。周国和姜国有仇,她也自知这些年,有些时候,对时安下手的确太重了些,她不能去周国,也不想去周国,纵使她理解时安迫不及待想要回去的心情,她也不愿放他走。

自私就自私吧,狠毒就狠毒吧,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很快,太医匆匆从房中出来,时安的伤势又严重了,忽然发热,形势很不好。

明灿后悔极了,她方才应该顺着他些的,时安那一剑毕竟是为了她挡的,还伤得那样严重。

时安昏迷了几日,她就后悔了几日,时安面色憔悴,她亦面色憔悴,时安醒来看到的就是她这副憔悴的面容,一瞬间什么气都消了。

她也不敢再惹他生气,安安静静地喂他吃药。

时安不大习惯她这副模样,轻声开口:“你怎么了?脸色为何这样难看?是不是严家的人来找麻烦了?”

“没。”明灿摇头,“前线战况紧急,没人有空来找我的麻烦。”

“那你是怎么了?”

“我怕你的伤势又严重了。”

时安怔愣片刻,不说话了。

“药吃完了,我去给你端些饭菜来。”明灿起身要走。

时安抓住她的手腕。

她回头:“怎么了?”

“跟我回周国。”

“为什么要去周国?”明灿说完,语气又放轻一些,坐回床边,拉着他的手道,“时安,就算去周国了,又能怎么样呢?你们周国是有储君的,你争得过他吗?争得过皇后吗?你跟我走吧,我已经让人将财宝都运出去了,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生活。”

“明灿,我母亲还在周国。”

“可你回去就能将她救出来吗?皇后和太子最怕的就是你回去,你若是回去,不仅你母亲会死,你也会死。时安。”明灿抱住他,“从前的事是我不对,我脾气一上来就忍不住对你动手,我跟你保证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你跟我走好不好?”

他惊诧,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活着从明灿口中听到这些话,甚至有一瞬间的犹豫,可他的母亲还在周国,正如明灿所说,一旦他踏回周国境内,便是一场生死之战,他没有办法既要又要。

或许即便他不回到周国,皇后和太子也不会放过他,他们是一定要亲眼看见他的尸首的,他与皇后和太子本就只有一方能存活。

“时安,你也喜欢我的对不对?否则你为什么会毫不犹豫为我挡剑呢?我们将过去的事情都抛开,你不要恨我了,我也不要恨你了,我们一起离开这里。你喜欢孩子吗?我给你生个孩子好不好?我们一家三口可以快快乐乐地在一起。”

“明灿……”时安艰难开口。

明灿急急打断:“我知道,是我父皇打败周国,你才受牵连来到了这里,我也知道这些年你过得并不好,从我父皇开始就苛待你,以至于宫里上上下下都欺负你,可是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脾气不好,总是骂你,总是对你动手,那是因为你对我总没有好脸色,可你想想,这些年是不是不论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了?时安,不要想着回周国了,跟我走,公主府里有一条密道可以通往城外,我们到时候就从那条密道走,去过我们的新日子。”

时安顿住,他猜对了,公主府中果然有密道,如果他能提前知道密道在何处,他就能趁机离开这里,可明灿呢?明灿该怎么办?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有些饿了,先吃饭吧。”

明灿为他端来饭菜:“等过两日,你身体好些了,我带你去看看,我没有骗你,府里是真的有密道,我前两天还去专门看了,密道还通着,就是有些狭窄,但我们两个走完全没有问题。”

他心心念念的密道就要出现在眼前,可他却高兴不起来,他突然发现他不想离开这里,不想离开明灿。他甚至在心中祈求明灿不要告诉他密道的位置,不要让他有逃跑的机会,那样他就有借口留在她身边,有借口将他的母亲抛弃在周国。

明灿却突然转了性子,她这几日格外温和,喂药,换药,甚至没有高声说过一句话,还真的信守承诺带他去了密道。

“就在这里。”明灿牵着他往地牢里走,朝守牢的护卫吩咐,“你们都退下。”

时安不禁皱眉,他也算是这地牢里的常客了,可他竟从未想过密道会在地牢之中,会在关押他的铁笼之下。

明灿松开他的手,朝平时关押他的那个干净整洁的牢笼去。

那是一个通体由铁铸成的牢笼,被关在其中的人插翅难逃,可是他看着明灿踩下几块地砖,一阵响动声传来,地道的入口缓缓打开。

“就在这里。”明灿往地道里走了几步,又走回来,“里面灰扑扑的,就别进去了。”

时安上前张望两眼,皱着眉道:“城外都有岗哨,这地道通向何处?不会被人察觉吗?”

“在西山脚下,那里偏僻难行,没有什么人会去。”

公主府是偏僻一些,但胜在环境清幽,地方也大,时安一直想不通明灿为何要将府邸在此处,现在终于明白了,这里离西山的确近。

明灿又踩下几块地砖,那地道又合上:“走吧,等我们什么时候离开什么时候再过来,否则经常到这里来,旁人一定会有所怀疑。”

时安没有刻意记下那几块地砖的位置,他即使要走,也不能将明灿留在此处,明灿将严家的人得罪得太狠,严家的人不会放过她的。

“我可是什么都告诉你了,我们说好的,你要跟我走的。”出了地牢,明灿抱住他的腰。

这是她的计谋。他们走时,郭双未必会及时赶到,她也更希望时安能心甘情愿在她身旁,她要以退为进将时安留下。

可自时安亲眼看见地道的那一刻起,他便无法回头了,他必须立即通知徐升,派他们的人前往西山接应,护送他回到周国。

当然,不只有他,还有明灿,他要带明灿一起走。

他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他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他先将明灿带到周国境内,找一处地方将明灿安置下来,待他夺位成功,再将人接去宫中。

但他还不能告诉明灿,明灿不会同意跟他回周国,否则也不会冒这样大的风险,提前告诉他地道的位置,他清楚,明灿此举便是为了逼他让步。

既如此,他只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想办法通知徐升带人接应。

“为什么这样喜欢我?”

“你长得好看。”

“只是因为这个吗?那我以后要是毁容了呢?”

“有我在,谁敢毁你的容?”明灿抬眸,指尖轻轻掠过他的眉眼,“再说,你长得这样好看,即便是脸上哪里多了一条疤痕,也不影响你的容颜。”

他看着远处,道:“当年,母亲盛宠,皇后便想毁掉她的容颜让她失宠,没有想到,皇后在母亲脸上留下的那一条疤痕,不但没有让母亲失宠,反而让她得宠更甚。”

“你还在想回去的事吗?时安,你回去只能是送死,我们说好的,你跟我走的。”

“我在想将来若是有一个更好看的人出现,你会不会选择他?”

明灿心满意足又抱住他:“怎么会呢?我以后又不是公主了,不能想要什么人就要什么人了,我要你就好了。”

“你若还是公主,便会将我抛之脑后,迎接新人?”他抬起她的下颌,一口咬住她的唇,“明灿,你真坏。”

明灿皱着眉,推开他的手:“不许这样捏我。”

“你也经常这样对我,凭什么不许我这样对你?你忘记自己说什么了?你说只要我肯跟你走,你就什么都听我的。明灿,这不会是你用来哄我的吧?”

明灿抿了抿唇:“我说的什么都听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欢我身旁有别的男人,我会听你的。”

“这是一个意思吗?”时安抬步向前。

明灿跟上,抓住他的手:“我这都答应你了,你还不满足吗?”

“我要你以后什么都听我的。”

“你别……”明灿将骂人的话咽回去。

“什么?”时安替她说出口,“别给我蹬鼻子上脸?别给脸不要脸?别逼我扇你?你看看,你根本就做不到你自己承诺的事,现在我都还没跟你走,你就忍不住脾气了,我还能指望你以后对我和颜悦色?”

“谁说我是要说那些了?”她抱住他的脖颈,仰头看着他,“我是要说,你别欺负我。”

话音刚落,时安就忍不住笑了:“好了,别装柔弱无辜了,你装的真的不像。”

第33章

明灿磨了磨牙:“那你要怎样?”

“明灿。”时安双手捧起她的脸, 垂首在她唇上亲了亲,“回去吧。”

她抿了抿唇:“哦。”

时安跟她并肩,跨入门槛, 四下无人,才又低头在她耳旁道:“我想要你。”

“要什么要?你先前可不是这样的。”她瞅他一眼,“你先前话一套套的,什么最后一次,什么绝不碰我,怎么?现在全忘了?”

时安搂住她的腰,偏头触碰她的唇,悄声道:“你要我跟你走,你还连这点小事都不满足我?”

“你的伤才好些, 你忘了?”她挣扎两下, “你再养养再说。”

再养一段时日,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有四个月了,到时候就什么都可以了。

“也好。”时安又在她唇上亲了下。

“你……”她欲言又止。

“什么?”

明灿犹豫一瞬, 还是决定等他们离开这里,再将有孩子的事告诉时安。她不确定时安眼下的一举一动是不是装出来的,她怕他不要这个孩子。

“没什么。”

“没什么?你明明在想什么事,还跟我说没有?”时安搂着她的腰,往前逼近几步,带着她一起倒在床上, 在她脖颈上肆意亲吻。

她赶忙用掌心挡:“等我们离开这里, 我再跟你说,你先别这样。”

“为何不能这样?”时安在她腰间抚摸,低声道,“明灿, 我爱你,我好爱你。”

她按住他的手:“你、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图谋?你不觉得自己的言行很诡异吗?”

时安微微撑起:“哪里诡异?你不是最想听这些?我现在愿意说了,你又说诡异,你好难伺候。”

“那你为何突然这样说?你从前不是如何也不愿意开这个口的吗?我有所怀疑,也是人之常情。”

“当然是因为我们要一起离开这里。”时安握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以后没有那些讨厌的人,你只属于我,我高兴,这也不行?”

“郭双……”

“不许提他,你必须答应我,和他一刀两断,否则我就不跟你一起离开。”

明灿总觉得时安有些怪,要是让他跑了怎么办?她不能和郭双一刀两断,不然谁来替她看着时安?不过,她可以先稳住他。

“哦,你说的最好是真的。我可以和郭双断了,但要是你让我发现你有什么别的心思,我一定剥了你的皮。”

时安抬起她的手,在唇下亲了亲:“那你要有这个本事才行。”

她冷哼一声:“你等着瞧。”

时安往她身旁一卧:“大夫有两天没来看过了,叫大夫来看看吧。”

她微微撑起,朝外吩咐:“去请太医来。”

时安抬眸看去:“你是不是瘦了?”

“我日日照顾你,那么辛苦,瘦一些不是很正常?”

时安哼笑一声:“你就给我喂过几次药,这也能将你累着?”

“那当然。”

“那你还要离开这里?往后可就没有人伺候你了,还有得你累的。”

“我有那么多钱,招几个婢女婆子还不是轻轻松松?”

“说不准赵国的君主会追捕你,你还想招一堆仆人?他们要是告发你,那不就完了?”

“哼。”明灿搡他一下,“你不要以为你这样说,就可以不跟我一起走,我绑也要将你绑走,你不要心存侥幸。”

他捉起她的手,又亲了亲:“我正是打算和你一起走,才会有这些忧虑,反正我以后是不会做那些粗活的,只能委屈你伺候我了。”

“你想得美!”明灿气得又搡他一下,“让我给你当牛做马,下辈子吧!我就不信了,我就一个胸无大志的公主,又威胁不到帝位,他们费那样大的劲追我做什么?你给我老实一点,到时候肯定不用你干活,也不用我干活,但你要是不老实,可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他低笑,嘴角微微弯起:“万一不行,我们就能喝西北风了。”

明灿看着他含笑的眉眼,嘴角也忍不住扬起,轻轻抱住他:“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吃不上饭也没关系。”

他微愣:“你现在是这样说的,可真吃不上饭了又是另一回事了。”

明灿看着他的面容,眼神都柔软几分:“可是我就是觉得跟你在一起很高兴啊。”

“高兴又不能当饭吃。”他在她眉心轻轻落下一吻。

明灿这样养尊处优惯了的人,哪里能在外面吃那样的苦?时安想,他也是为了明灿好,明灿跟他回周国,往后还是能过锦衣玉食的日子。

“殿下,太医到了。”婢女传报。

时安眼眸微动,稍稍坐起。

明灿也坐起一些,朝外面吩咐:“让他进来。”

徐太医低着头进门,上前诊脉时,抬头与时安对视一瞬,又立即垂下。

时安余光朝明灿投去,又很快收回:“我的伤势如何?可能行动了?”

徐升抬眸,和他对视一眼:“公子稍安勿躁,公子身上的伤才开始痊愈,还要多养养,否则以后会落下病根。”

他微微点头,将衣衫解开:“那你为我看看伤口吧。”

“是。”徐升抬眸检查。

“灿灿。”时安突然开口。

明灿一怔,有些诧异:“什么?”

“我想喝水。”

“噢。”明灿起身出门。

时安松了口气,他的衣衫敞着,明灿定不会叫婢女进来,必会亲自去倒水,他只能趁这间隙与徐升说话。

他压低声音,悄声道:“公主府中有密道。”

徐升一愣,抬眸看去。

时安正要往下说,明灿拎着水壶水杯进来:“喝吧。”

他放在被子里的手握成拳,徐升也在心中叹息,他们都清楚,恐怕一时半刻找不到别的借口再将明灿支出去了。

“好。”时安举起水杯,挡住眸中神色。

明灿未察觉,朝太医问:“他的伤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痊愈?”

“外面的伤容易好,内里的伤却需要慢慢养着,伤筋动骨一百天,只会多不会少。”

“那他的药要换吗?”

“暂且不用,臣过两日来看过再行诊断。”

明灿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徐升拎着药箱,依依不舍躬身后退。

在明灿的眼皮子底下,时安没敢去看:“太医这样说,看来是无碍了。”

明灿抬起他的下颌:“你和那个太医怎么老是眉来眼去的?”

他皱眉:“别说的这么恶心。”

“谁说那个了,我是说你们不会背着我偷偷有事吧?”

“什么事?你干脆把我戳瞎算了,这样我以后就不必看别人了。”

“那不行,你的眼睛长得这样好看,我可舍不得戳瞎。”明灿缓缓躺下,“这段时日你就好好休息,我也消停几日,哪里都不去,就在家中待着。”

时安看去:“你怎么突然喜欢在家待着了?从前不还出席些什么宴会的吗?”

“你当我傻啊,我得罪了严家,万一他们派人来暗杀我怎么办?我才不乱出门呢。”明灿勾住他的脖子,“你也不出门,我们就在家里好好待着,等待时机。”

可明灿不出门,他哪里有机会能跟徐太医私下联系呢?时安有些头疼。

夜半,身旁的人熟睡,他悄悄坐起,轻轻掰开手腕上抓着的那只手,起身要往去起居室。

既然无法口述,他便只能写下纸条,寻找机会塞给徐升,虽然不如口述清楚,但这也是眼下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你去哪儿?”明灿迷迷糊糊睁眼。

时安收回步伐:“起夜。”

明灿坐起,拢好衣衫:“我同你一起去。”

“就在隔间,你睡你的就好。”

“我也要起夜。”明灿趿拉上鞋子,双手从身后抱住他的腰,往前挪步,“走吧。”

他顿了顿,往前挪步:“你先去。”

明灿抓住他的手:“你和我一起去。”

“这种事也要一起?”

“你和我睡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些?”

他有些头疼,稍等片刻,又道:“你先睡去吧,你在这里我不习惯。”

“不习惯才要多适应。”明灿抱着他的腰不肯走,“时安,你是不是想偷跑?我方才做梦还梦到你跑了。”

“我也得出得去公主府才行。”

“万一你从我的密道里跑了呢?”明灿闭着眼,昏昏欲睡,“你不是要如厕吗?”

“你在这里,我如不出来,回去睡吧。”

明灿抱着他,又挪回卧房。

他等了等,听着身旁的呼吸声均匀了,又要起身。

“又去哪儿?”明灿又乍然睁眼。

“去如厕。”

“我跟你一起去。”

时安深吸一口气,又躺回去:“算了。”

明灿枕在他肩上:“那你憋坏了怎么办?”

他死心了:“那就憋死我。”

明灿似乎又睡着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你真的不去了吗?”

“不去。”时安将她按在肩头,“睡吧。”

这种情况,他还去什么去?只能明日再说,可明灿这一阵子真是黏人得厉害,白日里寸步不离便罢了,晚上还睡得浅,稍动动就醒了。

日子一天天流逝,却依旧没什么进展,他甚至要寄希望于玉芯了,可不能,这是关乎他性命的事,他绝不能将命脉交到一个小婢女手中,若是能有什么法子让明灿睡熟就好了。

“你又在想什么?你已经出神很久了。”明灿朝他看来。

“没。”他抬眸,“我只是在想,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明灿挑眉:“然后呢?你打算偷跑?”

时安俯身叼住她的耳垂:“为何要偷跑?我要走也是跟你一起走,我只是在想,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们应该可以亲近了。”

她往后缩了缩:“这才几日?你的伤没那么快好,你还是多养养吧。”

“那我们叫太医来,问问他可不可以。”

“你……”她眨了眨眼,“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从前也不是这样重欲的人啊。”

“不是你将我变成这样的吗?”时安哑声道,“给我,好不好?明灿,我想要你。”

明灿蹙着眉拒绝:“不行,等你伤好了再说。”

“你从前可不会顾忌这些,为何现在总拒绝我?我们已经多久没有亲近过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有必要瞒你什么吗?你别这样,快下去。”

时安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掌心顺着她的腰线往上:“为什么脸瘦了,这里却更丰腴了?”

她轻哼一声,紧忙按住他的手:“时安,你别这样,你的伤还没好。”

“可是我觉得好了。”时安埋进她的衣领中,深吸一口气,“明灿,你好香。”

她有些抵抗不住,若是放在往日,她才不会这样扭扭捏捏,可眼下是真不行。

“你再养养吧。”她推推他的脑袋,“你别这样急色,这样一点都不可爱了。”

时安气得一口堵住她的嘴:“那你急色的时候可爱吗?你少来,你按着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说法,你再不同意,我就用强了。”

“不行!”她用力推开他的肩,“你现在不好好养养,若是伤势复发,到时赶不了路,我就把你扔去河里喂鱼。”

“你真是因为担心我?”时安看她。

“那不然呢?别作死,往后我天天给你吃。”

时安忍不住扬唇:“你真慷慨。”

明灿也扬唇,将他按在自己肩上:“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往后我天天和你睡,但这几日不行。”

他扬了会儿唇,心中忍不住唾弃自己,他根本不是想和明灿睡觉,他是想等明灿累了,睡熟了,好去写纸条,以待时机传给徐升,可眼下看来,他又失败了。

“这几日躺得腰酸,等天晴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去哪儿走?”

“当然是在园子里啊,你还想去何处?如今是多事之秋,别老想着外面去,严家的人找上门来,不仅得杀我,也得杀你。”

“那还不是怪你太过招摇,连累了我?”

明灿气得要拍他巴掌,掌心都落到他脸上了,忽然想起自己的承诺,又佯装在他脸上揉揉。

“别装了,你不就是想动手?你看看你自己答应的事都做不到。”

“那还不是你嘴贱?”

“我说的不是事实?”

“你再说一句!”明灿指着他,狠狠磨了磨牙,“是谁偷偷躲在楼上哭?你还让我跟他好?那你不得哭晕过去?”

他移开目光:“我没哭,你看错了。”

明灿嘴角翘起,凑去他耳旁悄声道:“西园的婢女都跟我说过了,只要我不在,你就站在楼上朝东园的方向看,我怕你没面子,才没揭穿你。”

“我只是看看你会不会挨打。”

“你再嘴硬?”

他瞥去,斜眸看她。

明灿倚在他肩上,指尖轻轻拨弄他的唇,忍不住啄吻几下,悄声唤:“时安,你长得真好看。”

他也悄声:“不是不许我碰你?别惹我。”

“我也想和你做,但要等你好一些。”明灿又忍不住在他的眼尾啄吻,“时安,你长得真好看。”

“你说了好几遍了。”

“说了好几遍,也无法诠释你的这种好看。”明灿的指尖从他笔直的鼻梁上滑下,弯着唇轻轻枕在他肩上,“你不知道,你好看到让我心甘情愿为你做任何事。”

“是吗?那你还经常打我骂我?”

“那是你先惹我生气的。”

“你别以为装作记不起来,就能当做事情没有发生过,你忘了你第一次见到我时,是如何拿石子砸我的了吗?”

明灿抿了抿唇:“那是奶娘……那个死女人跟我说,我父皇是因为你而受伤,我想给父皇出气,我后来不是杀了她了吗?”

明灿的父皇轻蔑姜国人,也轻蔑时安,上行下效,下面的宫人们又怎会善待他呢?他们巴不得多欺辱欺辱他,以讨得皇帝欢心,明灿不止一回被宫人们挑唆着来折磨他,但或许是他的这张脸迷惑了明灿,明灿总是一边折辱他,一边对他好,这样扭曲的感情到先皇逝世才好些。

先皇逝世后,若非他与明灿对着干,明灿基本上不会对他发火动手,但那时他早已对她厌恶至极,如何可能伏低做小呢?直至一回,宫里的内监总管对他动手动脚,是明灿杀了那个内监,他对她的积怨才开始慢慢减轻。

“父皇是打败了姜国,在姜国受了伤,可又不是你做的,你只是个年幼的皇子而已,关你什么事呢?你还怨恨我吗?我不是早就跟你道歉了吗?”

时安看着她,没有回答。

她仰头,在他下颌亲了亲:“我当时没看到你的脸,我要是第一眼就看见你的面容,我才舍不得用石子扔你呢。”

“若我是个丑八怪,你当时就会用石子砸死我,对吗?”

“可你又不是。”

时安别开脸。

明灿贴过去,扬着唇道:“时安,你不会是想让我跟你说,即使你丑陋不堪,我也爱你吧?”

时安垮着脸推开她。

“可你长得就是很好看啊。”她亲亲他的脸颊,“你要是乖乖听我的话,无论你以后变成什么模样,我都会喜欢你。”

“为何不是你听我的话?”

“因为是你有求于我啊。”

“哦,那你不听我的话,我就不和你一起走了。”

“你!”明灿扯扯他的脸。

他扬唇:“现在是你有求于我了,乖乖听我的话吧,灿灿。”

明灿冷哼一声:“为何突然这样叫我?”

“不行吗?”时安抚摸她的脸颊,又唤,“灿灿。”

“你……”

时安偏头,亲吻她的嘴唇:“我爱你。”

她顿了顿,抱住他的脖颈,热情回应:“时安,我爱你,我也爱你。”

时安双手捧着她的脸,眉眼含笑,静静看着她。

她看着他眼中温和的笑意,第一回 从那样柔和的眼波感受到爱意,时安什么话都未说,可她能感觉得到时安爱她。

那是一种很轻柔的爱意,一瞬间,似无数温暖的泉水涌来,热流将她包裹,几乎要从她眼中涌出,她紧紧抱住他,低声承诺:“时安,我以后肯定不会随便跟你动手了。”

“什么叫不随便动手?”

“就是,不是特别要紧的事,我都不会跟你动手。”

“什么叫不是特别要紧的事?不会在你心中都是特别要紧的事吧?”

明灿瞪他一眼:“就是现在这样,你跟我顶嘴,我是不会跟你计较的。”

他含笑道:“哦,那你可真大度。”

“你少阴阳怪气,我承诺过的,我肯定会做到,你承诺过的,你也得做到。”

“我承诺过什么?”

“你说呢!”

“哦,我知道了,我答应过,要和你一起走的。”

明灿嘴角翘起,又抱住他:“你记得就好。”

他在心中回答,他只是答应跟她一起离开,又没说一定要去她选的地方,带她回周国,也是跟她一起走。

“你答应我的也最好做到。”

“什么?”明灿抬眸。

“你说呢?”时安垂眼。

“你说郭双啊?我都好久没想起他了,要不是你提起,我都快忘了这号人了。”

时安狠狠在她嘴上亲一口:“你不要在这里跟我装模做样,要是让我发现你还敢和他往来,我饶不了你。”

她轻哼一声,不屑道:“你怎么饶不了我?你还能反了天不成?”

时安俯身,在她耳旁悄声道:“我干死你。”

“你不许说这么粗俗的话!”

“我就说,我以后天天都要说。明灿,我以后要天天干你,干得你下不了地,哭着跟我求饶。”

“你少来,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事儿比较费男人,到时恐怕是你跟我求饶,哭着跟我说不要了。”

时安将她按进被子里,喘着粗气道:“明灿,我要你。”

“不行!”她惊得慌忙躲,“真的不行!时安,你别掀我裙子!你松手!”

第34章

月上中天, 时安搂着怀里的人,看着房梁,止不住地叹息。

他还是没能得逞, 明灿就这样靠在他怀中,只要他一动,明灿立即会醒来,他根本找不到写纸条的机会。

看来,他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近来日头不错,明灿常在外晒太阳,她最近精神似乎不太好,总是昏昏欲睡。

时安看她许久,见她似乎是睡熟了, 起身要走。

“不钓鱼了吗?”她突然开口。

时安惊了好一下, 瞬间泄了气:“钓,我给你盖盖毯子,你继续睡吧。”

明灿握住他的手, 又靠在他肩头睡去。

他看看手中的鱼竿,也没什么心情垂钓了,望着远处的蓝天白云发呆。

不久,婢女来报,将人轻声唤醒:“殿下,朝媛县主来访。”

明灿懒散这些日子, 脾气也好了许多, 罕见地未骂人,只是皱着眉头问:“她来做什么?”

“县主说,要与您谈谈严家的事。”

“她是个什么东西?什么时候轮得到她管我和严家的事了?”明灿稍稍直起身,“让她进来, 我倒要看看她那张狗嘴能吐出什么来。”

时安眸光微动:“我就不去了吧?”

明灿瞅他:“你想去?”

“我自然不想去,不过你这几日盯我盯得这样紧,我要是不在你眼皮子底下,你能安心?”

明灿打量他几眼,起身往前去,留下一句:“你们几个盯着他,不许他乱走。”

婢女们躬身应是,待人走远,默默站在四周守着,唯有玉芯总忍不住抬眸看来。

时安看去,弯着唇道:“太医好几日没来了,你去让人帮我将太医请来吧。”

玉芯羞涩垂眸:“是,公子,奴婢这就去。”

时安看着她走远,立刻抬步往卧房方向去,剩余的几个婢女见他是要往回走,并未阻拦,不远不近跟上。

他快步回到卧房中,铺陈纸张快速落笔:公主府的密道通往西山脚下,具体什么位置我也不太清楚,你速召集人马在西山脚下各处等候,以备不时之需。

写完,他边看着窗外的动静,边吹干墨汁,将纸张卷起,暂且塞入里衣的小兜里。

太医院离公主府有些距离,徐升恐怕一时半刻抵达不了,时安犹豫片刻,跨下楼梯台步往西院门外走。

他必须要在明灿回来之前,将纸张交给徐升,说不定还能再仔细商议一番。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若是错过,不知道还要等到何时。

婢女见他要出西院门,立即将他拦住:“公子,殿下吩咐过,公子不能随意走动。”

“殿下许久未归,我想去接她,这也不行吗?”

婢女们未答话。

“你们跟着我,看看我是不是要去前厅寻她,若不是,你们喊人便是。”

“这……”

趁婢女犹豫,时安立即跨出西园门,朝东园前厅方向走去,他故意选了湖边那条小路,若明灿会完客要往回走,他便能与明灿避开。

他一心想着要见徐升,要将纸条交给徐升,前方树后之人突然出现时,他惊得往后倒退两步,立即皱起眉头。

“是你?你不是在和明灿说话吗?”

明乐笑了笑:“她那样的性子如何能坐得住听我说话?没两句就赶我走了。不过,我倒是意外,公子为何会在此处?她方才那着急忙慌的模样,分明是要去寻公子,公子不会是要背着她做什么坏事吧?”

“与你无关,让开。”时安绕过她,便要离去。

明乐上前几步将他拦住:“公子,莫不是忘了我们先前的交易?公子骗了我一千金的事,我还未想好该如何跟她说呢。公子猜猜,若是她知晓你我私下有联系会如何对公子?”

时安后退两步:“你我私下何时有过联系?我从不知道有这样的事,你不要信口雌黄。”

“公子真是会过河拆桥啊,鹭白已死,人证已无,公子便以为自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我若将福源茶楼的事告诉她,公子有几分把握能赢得她的信任?”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让开。”

“公子将我的一千金运到何处了?公子是想回到周国吧?眼下公子为何这样着急?是要避开她做什么?不会是要跟什么人传信吧?”

时安后退两步,警惕看她:“你到底要做什么?”

明乐笑道:“先前在她跟前的那一番陈词,公子都忘了?我还以为公子真心喜欢我呢。”

“你是何意?直说便是。”

“公子骗了我一千金,害死了我培养多年的细作,不该给我一个交待吗?”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也没关系,只要公子愿意离开明灿,来到我身旁,我可以不和公子计较。”明乐说着,便要伸出指尖触碰他的脸颊。

他侧身避开:“你说的事我不清楚,我没心情跟你说这些,你最好赶紧让开,否则明灿来了,不会让你好过。”

“她那样欺辱你,你为何还是对她这样死心塌地?她很快就要完了,而我很快就要取而代之,你跟着她不如跟着我,至少还有机会能图谋回国,你跟着她只有死路一条。”

“那就等你做了公主再来说这些。”

“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严家已经在计划着软禁她了,到时你只有死路一条,我还不是为了能救你,才来提前告知?”

“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我今日是真的没有闲心跟你说这些,你若想议,我们改日再议。”时安再一次要绕开她。

她再一次拦住:“公子出尔反尔的本事我可是领略过的,今日公子不给我一个明确的回答,公子休想去办自己的事。”

时安紧咬牙关:“严家若真想软禁明灿,你也逃不了干系,你恐怕是和严倾搞到一块儿去了吧?既如此,你来找我做什么?你别忘了,严倾和明灿就是因我才闹到今天这般地步,你莫非是想布明灿后尘?况且我现在答应你又能如何?我亦有出尔反尔的机会。”

“所以,我要你今日就跟我走。”

“你有什么能耐让我跟你走?你现在还不是公主。我没什么要紧的事做,也不是必须要从此过,告辞!”时安转身便要走。

明乐突然追上几步,抓住他的手,往他身上一靠。

他震惊万分,立即要甩开,突然一道耳光甩来,将他的头扇得一歪,他怔然看去,对上明灿愤怒的目光。

“我……”

话音未落,明灿又是一巴掌甩来,“啪!”清脆地响声在园子里荡开。

明乐早已松开手,笑着道:“姐姐为何发这样大的脾气呀?”

“哦,我差点把你这个贱人忘了。”明灿上前几步,朝着她也是一耳光。

明乐并未料到她会直接动手,捂着又肿又疼的脸震惊看去:“你……”

明灿又是一巴掌,落在她另一边脸上:“放心,两边对称才好看,我这点审美还是有的。”

“明灿!你这个疯子!”明乐抬手就要打回去。

明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后一推:“再不滚,我就了结了你。”

“你敢!”

明灿抄起小道旁的烛台朝她逼近。

她咽了口唾液,不敢再赌,顶着一张红肿的脸,连滚带爬往外跑。

明灿扔下烛台,转身朝时安又是一巴掌。

时安咬牙看着她:“发泄完了吗?”

她冷眼看去,沉声道:“贱人。”

“明灿,你动手之前好歹得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吧?刚才这些婢女都跟着我,我和明乐说了些什么,她们再清楚不过了,可你问都不问上来便动手,这就是你的承诺,转头就不作数。”

“看样子你是觉得自己被冤枉了,对吧?那我问你,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西园到此处至少要半盏茶的功夫,你趁我不在,费尽心力来这里是做什么?”

时安沉默。

明灿上前一步:“你说啊?你不是觉得我冤枉你了吗?你这些天对我又亲又抱的,就是在等这一天吧?你一直在骗我。”

“我和她什么都没有,我根本就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说过会和你一起离开,我没有说谎,你爱信不信。”时安拂袖离去。

“你站住!”

时安步伐未停。

明灿捡起小道旁拳头大的石头朝他扔去,正砸在他腿弯上。

他吃痛往前一颤,单膝跪在地上。

明灿上前,居高临下看着他:“把他给我绑了。”

婢女们不敢不从,立即翻出麻绳,将他五花大绑。

他抬眸看去,面冷如霜。

明灿沉着脸,将麻绳套在他脖颈上,往跟前拽了拽。

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重心不稳,往前一摔,跪伏在地上。

明灿只是冷冷看着他,牵着麻绳往前走,他不走,明灿便用力拉紧,很快在他脖颈上留下一圈红痕。

他没有再解释,没有求饶,只是遂她的心意,在众目睽睽之下,挪跪向前,留下一路淡淡血痕,通往那座属于他的牢笼。

明灿将他吊在铁笼之中,面无表情地拿着鞭子在他身上抽打,将他的棉衣打得破开,雪白的棉花如同柳絮般漂浮。

时安仍旧不吭声,只是静静看着她,他的心在她冰冷的目光中一寸寸冷透。

他理解明灿生气,那两巴掌他也认了,可他想不明白,明灿何以会下这样的狠手,何以会要他的命?

这些年,明灿打过他多少回,骂过他多少回,可他自动心后,便从未再想过要她的命,为何在明灿就这样狠心,回回都恨不得要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