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红茶没出声,黑狐也意外的很沉默。
他筷子挑盘子里虾壳,叹了一口气:“那能怎么办呢,只能活出美味活出鲜,活出精彩的一百八十天。”
冰红茶提醒他:“我们没有180天了,己经过去几十天了。”
我们三个同时闭嘴,这期间,一个穿着利落的人从不远处走来,站在我们半透明的私人空间屏障前,礼貌敲门。
陈漫本在喝酒,看到外面人时,瞬间紧张起来,接着看向我。
我说:“没关系,漫漫姐。可以让他进来。或者你怕他乱说话,你就出去说。”
陈漫犹豫了一瞬,最终放人进来了,跟着进来的还有个兔哥侍者,在我身边弯腰收拾桌上的空盘。
我上次见到沈漠还是他穿制服的样子,蛇一样的竖瞳,高高在上,带着些冰冷的算计。
今天他穿着休闲的服装,阴冷的气场被他少年气的一张脸打破。
“陈漫,好巧,”沈漠笑的很标准,眼珠扫过我和楚赫,“陈漫的各位朋友们,你们好,我是沈漠,陈漫的前男友,也是正在追求她的人。”
“你!乱说什么,”陈漫抬头瞪他,“有事么!”
“薇薇安女士,刚刚我和同事吃饭期间,正巧领导和我通话,他从视频中看到了您,他想见见您。”沈漠却抬起手腕,像我展示他正在通话中的人。
你领导?谁?找我?
最先从屏幕中看到的是我自己,手里拎着一双筷子,正越过兔哥侍者超绝腰臀比抻头看。
楚赫的头埋在我后背缝隙处,露出白皙的侧脸。另一边的黑狐正扒海鲜放到我的盘子里。
这都没什么问题。
但有问题的是,视频右下角框里,通话另一头的人是叶今安。
他细长的眼睛挑起来,像结了冰碴子:“这不是我的未婚妻薇薇安·堂吉诃德么,今晚还回家么?接下来的流程是带着这三位玩个尽兴么,愿你有个难忘的夜晚。”
说完冲我冷笑一声,迅速把通话挂了。
沈漠关掉手环,礼貌告别前,扫一眼兔哥,若有所思对陈漫说:“陈漫,你现在喜欢这种么,下次我们约会时,我也可以这样穿。”
沈漠走后,陈漫直接宕机:“…我以为这么多人,他会更收敛些。”
蕾贝卡评价:“这位…前男友看面相就不是收敛的人。”
在宋流光熊峰蕾贝卡的揶揄中,陈漫逐渐尴尬的头顶冒烟。
但我觉得该冒烟应该不止她一个,比如我。
我故作镇定的打开叶今安聊天框,他一分钟前给我发了个截图,是他和克拉·米勒的聊天,他要求把结婚日期提前,克拉·米勒答应了他,并把日期定在了20天后。
黑狐抻头看,啧啧感叹:“你要结婚了。你说你如果回蓝星再结一次,算不算重婚。”
“滚。”
*
半夜。
几位女士喝的大醉,陈漫结账时,侍者说我们的账单被人买了,说是刚刚的男士代他领导付的。
陈漫有些担忧,询问需不需要给我转一笔钱,让我还给叶今安。
我拒绝了她,他自愿掏钱管我什么事,只是今晚我确实要去见他了,我再不去,他能把自己气死在榻上。
往出走的时候,瑞文给我打来电话,语气严肃的说大地行者有问题。
他说那些人原本在无主之地还算规矩,但最近不知道是有什么计划,暗地里截了好几次瑞文的物资车。
我马上仔细询问,他说刚刚大地行者的几个异能者还试图攻进地上的堂吉诃德家,被他和柳娘打回去了。
卧操?偷袭堂吉诃德?挑衅我?我看他们是不知道那是谁的地盘。
我思索解决方案,虽然蕾贝卡己经暗中陆续派人上去接手了,但上去的异能者还不算多。
这时,宋流光听到我的电话,耳朵动动,瞬间醒酒,开始给竹叶青打电话,打了十遍也没接通。
她面色沉重的数兜里的钱,说她需要回地上一趟:“竹叶青从不会无故不接我电话,他都会提前报备的,我不应该让他自己回去拿东西的。楚玄,我得去找他,你能跟我…算了,你还是留在这找宋云光吧。”
“楚赫跟你一起上去,”我把楚赫从包里拿出来晃了晃,他不愿意,飞机耳背后,假装没听到。
我对准他的脑门使劲吸一口:“去吧,没准能触发任务进度呢,我们能不能比鹈鹕快,全靠你了。”
他不情不愿的变成人形,憋嘴凑过来看着我,声音低低:“那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我打断他,怕他说不正常的垃圾话,答应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
最后熊峰也跟着宋流光楚赫一起离开了,她跟宋流光竹叶青感情不错。
冰红茶去云顶富人区做悬赏,黑狐去帮她,顺便找找有没有宋云光的突破口。
蕾贝卡接了个电话就去工厂了,陈漫带着马芯芯回堂口,叶辞带着李千仞和950回31区。
我在路过北邙市时下车了,又遇到几个尾随我的人,不知道是蓝星人还是红星人。
我把她们引进胡同里一顿胖揍,卸胳膊卸腿,又不至于要了她们命。
擦擦手拐出胡同时,我把原本的群解散,重新拉了三个群,方便沟通任务进度,也方便阿瑞斯做调度。
1号群——群聊【干他一个】
主要成员是红星人,异能少的,适合目标只有一个的任务。
2号群——群聊【杀他一窝】
主要成员是蓝星人,异能多的,适合屠村任务。
3号群名——群聊【不如苟活】
主要成员为文职人员,武力值不高的,适合在任务中给予技术上的支持。
黑狐马上发表不满,说我起的什么瘪三名,看着就没气势。
我倒是觉得很简洁易懂,看了又看,满意的不得了。
*
我在花店里时突然想起依夫,大地行者打进了堂吉诃德家,他竟然没给我打电话告状。
聊天记录也没再刷新,还是上次他问我订婚事那次。
那次他就挺不正常的,所以我不太想给他打电话,他有多粘手我是知道的,先让他自己琢磨一段时间,等他把自己逻辑闭环,我再处理他,会更简单点。
我拎着一束太阳花,将传送开在叶今安的摩天轮下,找了一会他不在,我又去高塔之上他房间找了一圈,他也不在。
坏了,这疯男人不是死了吧。
站在他的窗口前向下望,感觉小桥下似乎有人影,于是我将传送开在桥底的草地上。
果然是叶今安,他抱着腿靠坐在桥下,正垂眼望着潺潺流水,几只鹿卧在他身边。
他侧目看我,夜色下,眸光朦胧的出奇。
最近,他这双眼眸的颜色越发浅淡,如楚天雾霭。
小鹿四散离开,我蹲在他身边,把花束递给他。他冰凉的手接过,笑了一下,淡淡问:“不去陪你的兔子小猫了?钱还够么,不够用我再给你一些,去吧,刚打赢了一场胜仗去庆祝吧,花我己经收到了。”
真的么,这么通情达理么,我要是不顺着台阶往下走,是不是就太不识趣了,这不正是转变这段麻烦关系的好时机。
我试探性的扯了一下手,但没扯动,叶今安死死的抓着我拿花的手不放,指节泛白。
这怎么还心口不一呢。
我另一只手按上他冰凉的手,立刻改口:“今安,你误会我了,我和同伴们刚斗赢了教会的人…”
原本以为他会发疯,结果他只是打断我说:“恭喜。不用解释,我知道你是都是身不由主,你依旧是只爱我对么。”
他定定的看着我,手指却越来越用力。
朋友,你这么善解人意我害怕,都不用我出手,你就自己把自己调理好了?你是这样的人么?
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对,我只爱你。”
叶今安的笑容像小河上破碎的月光,他支起身体,停在咫尺之间,不容置疑道:“吻我。”
第146章
“今安,你…”我话音未落,他却突然猛的亲上来,拥抱也热烈又用力。
我腾出手扶他腰间,摸着摸着我突然觉得不对劲,这人怎么跟死人一样凉。
我手探进去,这才发现他只穿了个外袍,并且几乎被冷汗浸透了,后背滑的一片冰凉。
风一吹,叶今安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摆子,然后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
我猛的推开他,然后摸向他的额头,手刚刚触及到他的眼眶处,他就瑟缩了一下。
“你吃药了么?”我问。
“…没有药了…”他伸出双手,眯起眼睛还要再来。
疯了这是,他不怕死,我还怕抱着抱着怀里的人突然变的梆硬。
我打掉叶今安的手,起身将他抱起,接着把传送开在他的房间里。他倒是很安静,靠在我肩上提醒我:“薇薇安,花。”
金属把花束卷回,放在他怀里,我抱着他迈进屋内。
进屋后,我便掏出药给他,他皱着眉喝下。但并无法快速得到缓解,额头上全是冷汗,一直喊冷,扯着我不放手,给我也拖到了榻上。
“…薇薇安…好疼…帮我,冷…帮帮我…”
叶今安跌在榻上,四散的头发铺在他身下,宽松的袍子凌乱的盖不住身体。小腹下起伏若隐若现,腿微微夹起,琉璃似的眼珠缓慢眨着望向我。
看到叶今安这样子,我才恍然大悟,他今天为什么这么反常。
这是怕我跑了,彻底豁出去要献身了。
哈,现在知道我好用了吧,但我他爹不能白给你干这么久,总要收点额外利息,没有钱别的什么也可以的。
不得不说,他这勾引技巧比前几次都提高了很多,进步了不少。
我恶趣味上来了,缓慢握住他的脚踝,然后向上划过小腿,逐渐感受柔软,他止不住的颤抖跳动。
把他捞起来,放在肩膀上,低声询问:“今安,想要我做什么,我没听清,重说一遍吧,今安。”
“…想,想…让你,吻我…抱我…”
手一路向下,他岔坐着大口喘气,渐渐滚烫。
“…薇薇安,把我的眼睛蒙上…”
这什么奇怪要求?
我扯下一截带子系在他眼睛上,他马上要用胳膊来框扣我,脸也凑上前。
我躲开,又将他两手绑起,控制金属穿过他手腕的带子,将他吊起跪在榻上,接着控制金属游走。
蒙上眼睛后,他似乎更敏感了,丝带下的泪水无意识留下,舌头吐出抬腰痉挛,兴奋异常。
好家伙,喜欢强制爱是因为没有被坚定的选择过么。
叶今安喘声高高低低,很多次之后,看起来还是没够。我想赶紧结束,便把金属卷成细丝下插,然后便退远了些,怕把我衣服弄脏。
人逐渐被那根细丝折磨,开始哀求我。吊着的金属猛然猛的放下,叶今安下犬式趴着,努力寻找我的位置。
我望着他此刻的样子,感受到他借着快乐所释放出来的痛苦。
叶今安的心理问题和情感需求已经非常严重,我甚是觉得已经严重到没有活人可以承载了。
他的心理空洞在不断地扩大,开始追求用短暂的快乐,来代替求救,这种时候,我就会想起曾经看到的一段话——当一个人想要爬出漩涡的时候,他本身也成为了一个漩涡。
而这世界上没有人不在漩涡里,等待被救的人伸出手的人,实在太多了,而稻草几乎没有。
我不会是他的稻草,或者说其实稻草根本就不存在。
“…薇,薇安…楚玄,疼…好疼…”
叶今安的嗓子有些哑了,我控制金属猛的拔出,他塌腰一下子瘫倒在榻上,微微chou搐,用力的喘息,没了折腾的力气。
我走上前,蹲在他面前,解开丝带摸他的眼眶,他眼睛要比刚才好了些,药效似乎上来了。
我要起身离开,叶今安却突然伸出手扯住我衣角,手腕上满是红色勒痕,透出微微血迹:“今天晚上,你身边的人…”
不是说不在意,不用解释么,又在这等上我了。
我重新蹲下,抚开他额头上的发丝,实话实说:“一个是我弟弟,一个是我朋友,还有个是路过的服务者,你看到了蕾贝卡也在,我们在聚餐。”
叶今安这才放心,玻璃珠眼睛眯起,用脸蹭我的手“…薇薇安,你会永远爱我,对么…”
“对。”
“…你会帮我杀掉叶九思,对么…”
“对”。我摸了摸他的脸,“但你要帮我弄清楚他的一些秘密才行…”
“…嗯,我们会结婚,然后永远在一起,对么…”
“对。”
“撒谎的人…”
“吞一千根针。”
听到我的承诺后,他强撑着看我的眼睛,在药劲上来时,才安心的闭上,睡了过去。
我把药放在桌上,又把袍子盖在他赤裸的身体上,然后翻窗户离开。
我并没有问他婚约提前的事,因为我觉得也好,方便我早点除掉叶九思。
走出叶今安的领地后,阿瑞斯才重新连接上我,他说起悬赏的事。
“一位委托者,同时给悬赏榜的前三名发了委托。第一和第三是冰红茶和你,第二名的人叫维克托,发给他的悬赏被我拦截下来了。”
“什么内容。”我问。
“抢婚,五天后,目标是修道院的一位神父。”
“目标名字?”
“埃里克·罗泽。”
*
抢婚委托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匿名者发布:五天后,将埃里克·罗泽暗中带离婚礼现场。
我问阿瑞斯:“你能看到这位匿名者是谁么。”
阿瑞斯回答:“能看到,只是联邦一个很普通的穷人,巨大的悬赏额也恰恰能证明,他是只是替人发布的。”
阿瑞斯把这人的轨迹监控发给我,我仔细观看。
只是个醉汉,喝醉时“碰巧”看到小巷子墙上贴的委托,“碰巧”内容是将抢婚委托发给悬赏榜前三名。他照做后,“碰巧”在垃圾桶里找到了一袋查不出来源的钱。
我想了一会有了点头绪,便和冰红茶同时接下了这份抢婚委托,时间在5天后。
我转而打电话给叶琳娜:“希尔达的婚礼地点在哪?”
叶琳娜正在开会,疑惑问:“连时间都没定,也没定地点,估计还早着呢,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小道消息,五天后。”
她很敏锐:“你想要做什么?”
“还没想好。”
叶琳娜突然有些紧张焦虑,压低声音:“我会帮你留意各处消息的,我只请求你,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我安抚她:“领班,我说到做到。”
挂断通话后,我按着阿瑞斯规划的路线走,找到个偏正规澡堂子。这回没去泡大澡,他给我定了个带温泉的套房。
套房里带了按摩服务,可以自选服务者。
我在屏幕上资料卡划来划去,大部分人都在努力展示各自乏味又雷同的特点,力图从一众同行里杀出来,吸引客人。
我的目光被个深灰色短发的少年吸引,灰绿色眼睛,窄脸尖下巴,左下颌骨有烧伤疤痕延伸至衣服里,他写的特长是耳朵特长。
这啥?精灵族?这也能算特长?那我头发特长。
就他了。
我按铃,男孩很快进来,比照片上瘦点。
可惜我并没有找到他有兔耳朵或是精灵耳朵。只是个内向且小有姿色的人类,露出的皮肤很多新伤覆盖旧伤,手上茧子有点厚,按的够专业,但强撑着缓解紧张。
我跟他聊了几句,他略微自在,开始给我讲他曾经遇到的事。
比如他某个爱玩3p的前同事,夜里喜欢给别人夫妻俩当转接头。有个同事背着老婆当鸭被全家抓,当场从高空给了混凝土一个肘击。还有同事照骗和八十多个人网恋,结果本人长得像刚包好的包子,褶那边朝下掉地上了。
我恍然大悟:“那你这耳朵确实长,听觉上的天赋么。”
他轻轻按我的肩膀上的疤痕,回答:“对,该听的不该听的很多都能听见,有时候很方便,有时候很麻烦。”
“你叫什么名字,不是说你那个狗尾巴草花名。”
他腼腆的笑:“我叫奥斯汀。”
接下来的对话中,我问了他很多联邦高层的小道消息。奥斯汀主打一个有求必应,粑粑掉地上也不会让话掉地上。
我哈哈大笑,也给他也讲了些我遇到的事,他笑意很浅,不达眼底。
服务结束前我又问:“你以前做什么工作的,八卦情报能如此全面。”
“在一个大户人家领地里当差,但因为这双耳朵,压力很大,因为不想每天提心吊胆,所以离开了。”
我若有所思:“那你在这工作能赚多少钱?”
他略显羞涩难以启齿,坐在岸边垂着头,微微露出的领口里,一条横向贯穿锁骨的长疤痕,若隐若现:“因为不愿意坐台,加上不会别的,所以能分到的提成特别少。您是我第一个大单,”他顿了顿,“…我上来的时候,已经做好准备了。”
“那…”我仰面看他的灰眼睛:“你愿不愿意换个地方上班,比如去堂吉诃德家,做私人按摩师。”
他先是惊讶的跪整齐,然后压住激动,头发挡住眼睛,手有些抖:“…真的么?我就知道我没认错,您真的是堂吉诃德·薇薇安,我愿意,我这就去提离职。”
奥斯汀说罢,光速收拾东西离开了。我本想问他缺不缺钱想不想少走四十年弯路,直接给堵在了喉咙里。
算了。
先把他弄回去,如果我没认错的话,他很可能后面有大用。就算我认错了,也能有点别的用,正好黑狐不愿意给我按摩。
我从温泉里起身,站在落地镜前仔细看身上增加的各处疤痕。蜿蜒的雷击纹并没有变淡的趋势,其它的疤痕倒是好的差不多了。
蓝色的蝴蝶从耳机里飞出,阿瑞斯投映在我身边。
他今天穿的很休闲,身上很多小配饰,链条眼镜框垂在头发里,他走过来站在我身边:“最近联邦的年轻人很流行这样穿。”
阿瑞斯在镜子里笑吟吟的回望我,我将头发上的水弄干,走过去牵他的手,然后吻他的手背:“很合适你。还有,谢谢你,阿瑞斯。”
他身上的数据闪烁一瞬:“你猜到了?”
你都来找我邀功了,我再猜不到,那不二傻子么。
“跟其他的任何事都没关系,”我说,“我只是喜欢你主动找我,这样我就能确定你还在意我。”
还能确定你离不开我。
“我记得今天早上我有准时说我爱你,”阿瑞斯看起来有些开心,随即夸奖我,“楚玄,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你比人工智能还要聪明敏锐。”
那没有,我只是比较了解你而已。从主动替我选澡堂子开始,我就知道你是有想让我碰见的人,我而只需要略微认真些,就能发现奥斯汀的不同。
我将浴袍披上,拉着阿瑞斯穿过几个房间,坐在沙发上:“他的社会关系具体是?”
阿瑞斯将面板投映在正前方,上面有奥斯汀的资料,原来他已经28岁了,不得不说那羞涩胆小的劲,看起来真的很显嫩。
还有一张放大的正面照,是他十五六岁时,和刚才的样子判若两人。
奥斯汀穿着一身园丁的衣服,乱糟糟的长灰发披散,脸比现在更消瘦,一双灰绿色的眼睛藏在头发下,阴暗又狠毒,身上也没有那么多致命疤痕,多是些小伤。
阿瑞斯为我总结:“奥斯汀·罗伯特。是巴尔萨扎·罗伯特的第三十五个孩子,也是茉莉·罗伯特同父异母的哥哥。因为奥斯汀母亲身份低微又早亡,他又未觉醒强大的异能,所以从小被踢来踢去寄养在各个分支家族。当过其他孩子的园丁,保安,侍者,和很多不体面的工作。”
我继续翻看。
八年前,奥斯汀毫无预兆杀死了他当时所寄养家族的,他同父异母兄弟母族家的很多人。
从此成全联邦的通缉犯,隐匿了八年,两个月前又突然出现在联邦,换了好几份工作,一直围着云顶打转。
好家伙,我看到他灰扑扑的头发和眼睛颜色,本来猜测他就是个罗伯特家的私生子或者很远的分支,结果还是个嫡系的。
看来我们这位按摩技师不简单啊,要不是这份资料,谁能看出来刚刚内向羞涩的人,有着这样的英雄事迹。
我对阿瑞斯说:“再帮我查一下,看他失踪的这些年都去哪了,这次出现在云顶是要做什么。”
阿瑞斯答应的很干脆,随即盯着我看,我挑眉回望,他便凑过来,和我挨得很近:“楚玄,去我们的数据世界里吧。”
“好啊。”
我没有拒绝阿瑞斯,因为他今天确实做得很好,并且我感觉他似乎还有事没和我说。
他是我来红星后遇到的所有人里,最了解我的人。
他清楚的知道,只要他有用,我就会永远爱他在意他。所以每次来找我,阿瑞斯永远都会带来有用的消息。
这种高情商行为,让我一直很受用。会让我觉得选择他作为合作伙伴,这个决定并没有做错。
阿瑞斯带着我在数据世界里一顿折腾,折腾的我眼冒金星,精神亢奋。
第147章
我并不排斥这种精神层面的快乐,但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太有用了,我才爱跟他干这事,这只是套牢他的手段之一。
数据渐缓时,阿瑞斯告诉我,因为教皇死了,全联邦的审判者系统即将彻底瘫痪,而宋云光也会完全失去联系,今天也许是能联系上他的最后一个晚上了。
“宋云光每隔几个小时,就会来找你,”阿瑞斯无奈道,“到时间了,你听。”
“西拉·堂吉诃德!收到请回答!”宋云光的信息从隔壁红色世界传过来。
阿瑞斯控制防火墙:“去吧,这回不用伪装了。”
他轻轻推了推我,依旧坐在悬崖边。
没了黑色数据,红色世界像个坍塌废墟,空旷破败里偶尔飘过红色,像凋零的树叶。
但红色的大球还在,依旧看不清里面,几乎黯淡。
我走上前:“宋云光,睡了么,起来。”
他感受到我:“西拉!!你总算来了!你竟然真的成功杀死了教皇?!”
“嗯,说到做到了吧。”
他比前阵精神好了不少:“你还真挺厉害,我现在突然觉得有希望了!不过教皇没了,我们很快就无法联络了。”
我语速很快:“所以我今天来,想问你些事,宋流光说你看到过异能暴走的人,细说情况。”
“嗯…那是我进大地行者第一天,最底层的小喽啰…被派去死城,给一个人送生活物资。然后就看见整个城市的四散异能暴走,其实…都没怎么看清,就连滚带爬的回来了。”
“然后?”
他继续回想:“直到大地行者的老太婆找上我,我才知道我成了代行人。但我从没有拿过别人的异能!因为老太婆总是想让我拿异能,从最初的利诱到威逼,让我非常不舒服。我能感受到她整个人都是黑色的,她们都不知道我拥有千人千面的异能。”
我说:“前段时间,她们就知道了审判者和你有关,还想把你夺回去来着。”
“靠,她们不会对宋流光严刑拷打我的事吧?!”
“那倒没有严刑拷打,就是宋流光也不好过,好不容易脱离了组织,这不今天,因为竹叶青在大地行者失联,她又回去找他了。”
“什么!!!她俩又回去了?!?!”宋云光哨子音,“完了完了,她俩要出事了!”
我皱眉:“不会吧,竹叶青那异能还是很好用的,你妹妹也不弱。”
“你不知道!老太婆之所以能控制我们,是因为她一直压着宋烟的骨灰和遗物!这下坏了,他们俩要为老太婆的阴谋祭奠了!”
“什么阴谋?”
“她是个疯子!她要让地上城市全部坍塌坠落,再引入海水从联邦漏了的天穹之上倒灌进去,封上所有站台出口,淹死地下所有人。”
“?阎王爷?”
“她s级土系异能,用起来的气势很可怕!”
我把这事和前段时间另一件事联系起来,正思索时,宋云光出声。
“…等等,你不会打算问完有用信息后,就不来救我了吧!”
“没准。”
“你!!!原来是和希尔达一样的?!你他…”他气极,但硬生生憋住,带了些委屈,“不行!你得来救我!我的乌托邦还没建成,我要去救花街的女孩子们!这样,我想好了,你要是能救我出去,我下半辈子的代言费通告费全归你了!”
“逗你的,我要是不去救你,你妹还不一口咬死我。别急,马上排到你,”我不再捉弄他,但依旧嘴欠,“先不说你的代言费,你确定你出来后还能拿到代言?不是人老珠黄?能比得过那些当红小生?”
他放心了,但依旧大嗓门:“我草?就他们?你求求吃点好的吧!哥的美貌这一块,当年全联邦就没有一个能打的,未来五十年也不会有!等哥复出,什么当红当紫都得给我盘着…等会,你不知道我长什么样?我现在合理怀疑你根本不是我粉丝,你是对家派来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你粉丝?你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演极品小爹那部剧?”我不满见到有人比我还能吹,“我怎么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刚小网站弹窗就是用你脸ai合成的全裸照片。”
“什么?!”宋云光大怒,红色空间本已经摇摇欲坠,在他刺激下像回光返照了一瞬,接着极速熄灭。
我啧了一声,打断他:“行了,别说废话了…”
他突然打断我:“西拉,你会是什么颜色的。”
“不知道,估计也是黑色吧,”我停顿,问道,“宋云光,我在全云顶都找不到你,你知道你自己在哪么,形容一下环境特点?”
“很大很大,像在宇宙里一样大。很小很小,像在匣子里一样小…”?
“我请求申请中译中…”
话音未落,暗光熄灭,审判者系统彻底瘫痪。
*
睡觉前,门口的监控画面显示,奥斯汀已经蹲在门口等我了,我没理他,钻进被子美美睡了一觉。
第二天下午醒来他依旧在门口,保持着姿势,一宿都没动。
我先是洗漱,又回了一圈消息,然后叫了个满汉全席的早中晚三合一套餐。
餐车到了门口,我才去开门。
还没来得及看清有啥菜,腿侧边灰色的脑袋一晃而过,奥斯汀带着他藏在怀里的一把非金属餐刀欺身而至,灰眼睛狠厉,从飞扬的头发下露出。
瞬时间,餐车垮掉,饭菜撒了一地。
金属拧住奥斯汀的脖子,将他按倒地上,他弓腰双手用力,努力起身。
爹的,幸好我生性多疑。
我靠在门框上看他:“你毁了我的早餐,奥斯汀·罗伯特,扣你半个月工资。”
他侧头,摆脱脖子上的金属:“咳咳…我早就看到了你的阴谋诡计…”
“哦?不仅有耳朵的天赋,还有精神系感知类的异能?是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奥斯汀不回答,只是努力去抓手边的刀,像个龇牙咧嘴的疯子,还要反击我。
我见他这副样子,知道再问也是白搭,便转身进屋,金属将他也拖行进来。
重新叫了份早餐后,我坐在温泉房间的沙发上看着奥斯汀,重复道:“回答,刚刚的问题。”
奥斯汀被金属反剪双手,跪在水池边,膝盖和手腕通红一片,脖子上的疤痕泛红破皮,但只是阴暗狼狈的盯着我。
我失去了耐心,金属一把将他按在水里。
他剧烈挣扎,呛了几口水,挣扎渐缓,我才把他从水里拎出来。
他像一块灰扑扑的破抹布,眼睫毛粘在一起,盖住了眼底的情绪,水珠顺着消瘦的尖下巴流淌。
“…你…”他跪着不停的干呕,细瘦的腰露出一截,蜿蜒的烧伤从胯间延伸向下。
没等他说完,我再次把他塞进水里,他的挣扎明显没有上一次剧烈。
重新拎出来时,奥斯汀身上的很多伤口都因为泡水而发白,他跪在那轻微发抖。
“…我说…”他声音很小。
我起身走上前,抚开奥斯汀湿乎乎的头发,去仔细瞧他脸侧的疤痕。对上那双灰眼睛的同时,在其中看到一丝恐惧到极点的鱼死网破。
接着,凶狠的牙齿便咬在我颈动脉上。
我眼睛都没眨,不躲不闪接下他这一口,随即戏谑的垂眼看他。
他马上意识到口感不对,缓缓抬起身体,下三白的眼睛沉沉盯着我脸侧鳞片。
金属用力拍了拍他的脸:“用你的异能,猜猜我现在有什么阴谋诡计,打算怎么撬开你的嘴呢。”
奥斯汀沉默的注视着我,我俩无语的对视了一阵,直到我高深莫测的表情快要维持不住,预想中他从震惊转化为恐惧,再到跪地求饶的场面却并没有出现。
靠,他根本就没办法知道我脑子里审讯的下作方法,他根本就不是感知类异能。
我正琢磨他,耳机中阿瑞斯说:“楚玄,查到了。八年前,奥斯汀没能杀掉那家人的双胞胎其中之一,这成了他的心魔。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蛰伏,寻找机会,他很谨慎,似乎很惧怕希尔达和茉莉这些站在云顶最顶端的人。”
哦?有执念就好,我还怕他是那种烂命一条就是干的,我还真拿这种人没办法。
阿瑞斯的话刚停,还没等我开口,奥斯汀就控制不住打了个寒战,随即垂下眼眸不再看我,但胸腔的起伏却比刚刚更剧烈了。
我立刻想明白,随即有些意外,他的听力竟然好到这种地步吗?耳机里的声音也可以听到,那他的世界是有多嘈杂。
“你听到了吧,”我点了点耳机,把他放开,“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我一会有很重要的事,今天在你身上浪费的时间已经很多了。”
奥斯汀任由破了的膝盖泡在一滩水里,他微微抬头,透过头发的空隙观察着我。
我直视他,手中电枪噼啪闪烁。
他见到雷电异能突然愣神,随即露出细微的嘲讽表情,转瞬即逝,这才哑声开口:“…异能是眼睛,很低等,只能分辨出别人说的话大致真假…昨晚,你说要我去堂吉诃德家做私人按摩师,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在说谎。”
“嗯,接着说。”
他继续说:“我以为你是想帮罗伯特把我抓回去,才想着先下手为强。但…看到你拥有茉莉的异能,”他直直看向我,“你和罗伯特是对家。”
我服了,知道我是堂吉诃德·薇薇安,知道我撒谎诓他,还不跑,还在门口蹲我,这是真的疯。
阿瑞斯提醒新的餐车到了,我指了指浴室:“去把自己弄干净,餐厅等你。”
奥斯汀很快就出来了,垂着头,灰色的头发干枯蓬松,略微遮挡住他贯穿锁骨的长疤。
“坐,吃。”我指了指对面椅子,“来说说你的复仇计划。”
他没动筷子,沉默的像个雕塑,一点没有昨天羞涩内敛的样子。
我控制他面前的叉子,敲了敲碟子,他才抓起最近的面包:“没有计划,就是四处工作收集情报,再想办法趁乱混进罗伯特的群居地。”
“你以前不就生活在那里么。”
“希尔达重新洗牌后,有很多领地的所属者都换了,我还没找到他正确具体的位置,我的身份如果不能精准找到目标,会很危险。”
思索间,阿瑞斯在手环里给我发消息:“奥斯汀要找的双胞胎之一叫丹尼尔·罗伯特。如今是希尔达的手下。但他最近并不在家族领地,被希尔达派去了地上。估计要等希尔达婚礼接近才回来了。”
我并不打算把这个消息告诉奥斯汀,我需要发挥他最大的用处。
我喝了一口汤:“我可以帮你进入罗伯特的领地。”
他拿面包的手顿住,抬起头,露出防备的眼神:“代价。”
“你的耳朵和眼睛,”我把肉菜碟子挪在他面前,“帮我找一个人,也许是找一个地方。”
他看着盘子微微皱眉,突然问:“你耳机里的人是谁。”
“我的朋友。”
他没再说什么,也没有答应我,只是垂着头吃饭,异常安静,根本听不到咀嚼的声音。
午饭过后,我准备去找刘晓,他一直没给我发消息,我怀疑这十八流小记者很有可能卷铺盖跑路了,那真是掘地三尺也要给他翻出来。
我想了想,决定把奥斯汀先留在这。等晚上我回来,再带他去找叶琳娜,让叶琳娜运作一番,给他塞进罗伯特领地里。
离开前我告诉他不能走:“饿了自己叫吃的,如果被同事或是领班看到,你是说被包养了还是包养别人了,随你便。”
奥斯汀远远的站在玄关,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看不清神色,像个幽灵,目送我离开。
我其实有预感,但懒得多费口舌。只是没想到电梯刚到一楼,阿瑞斯就提醒我,他试图跳楼逃跑。
草,我就知道。
我加快脚步朝外走,脚刚踏出大门,斜左上方的四楼玻璃炸碎,在路人惊慌的尖叫下,窗口跃出来一团轻盈的灰白色。
奥斯汀抱着头就地一滚,不顾满地玻璃划伤他的身体和脚,头也不回,趔趔趄趄朝着巷子深处跑过去。
我啧一声跟上,我俩一前一后的进了昏暗中。
第148章
奥斯汀察觉到身后有人,风声到达耳后时,他条件反射的掏刀,划向身后人的喉咙。
如心里所的预感一样,手中的刀并没有割到实质性的东西,他瞬间就被冰凉的金属掐住喉咙,掼在地上。
黑头发的女人逆着光俯视他,身后漂浮的金属如同触手,让她看起来强大又诡谲。
她似笑非笑的眼底一片冰冷,语气毫无波澜:“想死,对么,成全你。”
她没有说谎。
奥斯汀控制不住发抖,持续收紧的金属掐的他翻白眼,口水控制不住流出。
就在他视线模糊,脑海中又开始播放缠着他十年的记忆时,金属却突然放开了他。
女人跃上房顶,站在高处垂眸看着巷子深处。
奥斯汀没有空思考她为何放过他,他缓了一会后爬起来,扶着墙角干呕,刚刚吃过的饭全部重新吐了出来。
自从那场大火过后,这些年,奥斯汀一直是这样。他只要吃饭,就会想起大火里的味道。
蛋白质被烧焦的味道,头皮连着毛发糊在地板上的味道,一千多度的烈火把水煮到沸腾,生物在里面生生煮死的味道,躲到地下室的人被活活烤死的味道。
这些气味穿越十年的时间和空间,绵延萦绕在奥斯汀的周围,染上他的头发,指甲,和每一寸皮肉。
只有杀了丹尼尔,才能彻底摆脱这一切。
直到将胃里的酸水全部吐出,奥斯汀才感觉好一些。耳边嗡鸣声褪去,巷子里的脚步声突然传过来。
奥斯汀猛的抬头,阴影里走出的几人看到他,表情从诧异转为喜悦。
领头的人一头绿发,双手插兜,加快脚步,抬高声调:“哎呦,这不是奥斯汀么,听说你最近出现在这附近,我便想着来碰碰运气,结果!哈!”
奥斯汀扶着墙,调整呼吸,但眼前不断眩晕,他甚至看不清地上的刀到底在哪。
领头人微微回头:“兄弟们,得来全不费功夫啊,大家一块上吧!有冤的伸冤,有仇的报仇!”
说罢,他身后的人呼啦围上来,连笑带吆喝的把奥斯丁重新摁在地上,一阵拳打脚踢。
烟尘四起中,奥斯汀依旧努力寻找刀的位置。但刚看清刀在哪,他就被一脚踹的翻了个几个圈,最后仰面躺在地上。
奥斯汀看到了房顶的女人,她居高临下的,将巷子里这荒唐的一切尽收眼底。
“奥斯汀少爷,之前截胡我们的时候,不是挺厉害么,今天这是怎么了,啊?”领头人猖狂说罢,便走上前,解开皮带,招呼其他人,“来,给我们小少爷洗洗脸。”
嘈杂的声音放大无数倍,传进奥斯汀耳中,他缓慢眨眼,发现房顶的女人不见了。接着,地上冰凉的金属刀飘进了他手里。
周围几人脚步突然停下,惊叫连连:“这是什么!?老大!”
奥斯汀努力爬了三次才起来,紧紧握着手中的刀,一步一步走向被金属绑住,动弹不得的众人。
在领头人吵闹又刺耳的求饶下,奥斯汀一刀一刀插进他的肚子里,缓慢又毫不犹豫。
很快的,逐渐安静的耳朵似乎成了兴奋剂,和奥斯汀的杀人速度呈反比。
他越杀越快,剧烈喘息,最后踉跄扑向全场最后一个还活着的人。
可惜,刀依旧没能没入血肉,他跌进个干燥的怀抱中。
“啧,一身血,你是不是有狂犬病,我打疫苗了。”女人打掉了奥斯汀的刀,接住他的一瞬间又迅速嫌弃的把他拎起来,收回四散的金属。
奥斯汀愣愣的看着她,突然发现,就在此刻,令人作呕的火中气味全部消失了,它们被另一种更强势的味道所替代覆盖。
是眼前的女人,薇薇安·堂吉诃德身上恐怖和死亡的味道。
而在这之下,还有另一种无法掩盖的,蓬勃旺盛的,肆意而又强大的生命力。
她腰间黑蛇一样的金属爬出,奥斯汀生理性的又开始发抖,但黑蛇仅仅只是变成一条锁链,缠在他的手腕。
金属反射的微光,双向延伸至二人的手腕之间,奥斯汀看见她站在黑暗里回过头,对他说:“跟我走。”
*
我不断的开传送,直奔刘晓的公司楼下,身边还有个不得不带着的奥斯汀。
他不装了,彻底露出了本性,像个敏感阴暗的疯狗,不习惯每个热闹的地方。
因为耳朵过于敏感,他防备路上的所有人,也防备我,但还要在保持安全距离的情况下,紧紧贴着我。
路上我实在受不了这奇怪的气氛,好像我牵着个有被害妄想症的精神病招摇逛市,于是我便和他说话转移注意力:“你身上的烧伤是怎么来的。”
他跟在我身后,语气平静:“辗转了十几个家庭后,17岁时,我被姨母送去了丹尼尔兄弟家中。丹尼尔和他的双胞胎兄弟都是火系异能,他俩周围的仆人大半都是罗伯特家没有觉醒异能的孩子。”
“嗯。”我心不在焉,注意力被街边的冰淇淋吸引。
“他们兄弟喜欢玩密室逃脱游戏,把我们放进满是大火的庭院里,在规定的时间内第一个逃出之人,为胜利者,”他顿了顿,“可以被实现任何一个愿望,剩下活着的人,继续下次的游戏。”
我塞给奥斯汀一个冰淇淋:“你一共参加了几次游戏。”
“三年,46次。”
我有些意外的挑眉回望他,这么能活?46次都没被烧死。
不过他也算聪明,46次都没想着拿第一,估计是早就发现所谓第一的奖励,并没有那么简单吧。
还有,这巴尔萨扎·罗伯特怎么这么能生疯子,要不是他被茉莉弄死了,我真想一睹他尊容。
上一个他女儿茉莉把江临川打的连滚带爬,这又来一个丹尼尔把奥斯汀狗一样耍。
真是畸形的家庭关系。
快到刘晓楼下时,奥斯汀突然警惕了起来,死死的握着手腕上的链子。
很快右侧的街道里,走出几个勾肩搭背的人,打闹说笑。
奥斯汀用力侧身,但还是没能躲过被几人撞到,冰淇淋掉在地上,奥斯汀毫无预兆摸向兜里的刀。
我猛的缩短手腕上的链子,将他扯了个趔趄,他被突然的力度吓了一跳,伸出去的刀没割到人,条件反射的劈在我手臂的鳞片之上。
奥斯汀有些慌乱:“对不…唔…”
“闭嘴。”我打断,抓着他拐进小街,一把将他按在墙上,贴着他耳朵低声说,“我再说一遍,别给我惹麻烦,否则…”我晃了晃手腕上的链子,“就不仅仅是拴在手上。”
我指腹用力刮他脖颈上的疤痕,奥斯汀肉眼可见涨红了脸,险些腿软站不住。但似乎因为被我掐的太狠,再加上胃里没东西,所以没力气,连反抗的力气都很小。
身后路过很多人,他们不住瞟过来。
奥斯汀垂着头跟在我身后,微红从脸一路延伸到衣服里,老实了很多,还回头看地上的冰淇淋。
我突然觉得刚刚的场面似曾相识,在蓝星有次休息日,我遇到同事遛狗,奥斯汀和她领养的那条狗很像。
她的狗小时候曾经被前生人虐待,成年后遇到任何狗都玩不了。
尤其是出门散步时,和别人的狗擦身而过的话没什么问题,但是其他的狗不可以去闻它,一闻就打人家,不分公狗母狗幼狗老狗,全打。
它的水,食物也不可以被别人闻,也不可以被其它狗看到,哪怕从它的东西旁边经过也要生气。在家的领地意识也很强,不允许陌生人从家门口路过。
同事总是说它不凶的,是因为胆子非常小,散步遇到风吹草动都害怕。
但又不能不出门,所以同事常常遛着遛着,就会拉着狗去一边,认真讲很久道理,再继续走,走了一会它又害怕了,同事继续蹲下讲道理。
曾经的我在一边看的直皱眉,觉得她没事找事。现在好了,轮到我自己身上了,果然人不要笑别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风水轮流转。
我和奥斯汀一前一后,进了刘晓的工作室。
写字楼外面看着光鲜亮丽的,一进去楼梯跟个垃圾滑梯似的,似乎还有不少没做绝育手术的雄性,在这标记过领地。
刘晓屋里亮着灯,里面只有轻微的敲键盘声。
我敲门,很快有椅子拉开,有人嘟囔着来开门:“不都说了放门口么…想要小费没有…”
刘晓头发半长,邋遢的不成样子,屋内一片狼藉,垃圾稿子满地。
他看到我一下定在原地,随即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焦急紧张:“您您怎么来了,等等,我收拾一下…”
等他重新打开门,确实比刚刚要整洁了,起码有下脚的地方。
他整理头发,满脸堆笑:“您怎么来了?这位是?”
“我以为你跑了,所以来抓你。”我一边进屋一边微微侧身,挡着奥斯汀,防止刘晓离他太近,被误伤。
“怎么可能呢,薇薇安女士,我就算逃到地底下,您不得给我掘地三尺撅出来。”他有些拘谨,站在他的电脑旁对我点头哈腰,仿佛我才是这个破烂房间的生人。
我拉着奥斯汀坐在刘晓的沙发上:“说说你的方案。”
“我有十多版,您要先看看嘛。”来到了刘晓的领域,他好像自信起来。
“太多了,我赶时间,你总结一下吧,用我能听懂的话。”
“因为不太了解你和他的具体关系,所以我个人更推荐方案3,方案 6,和方案10,这三个。”他清了清嗓子,“首先第一个,如果他有什么别人没有的东西,我们可以利用这点扭曲事实,说他是用很残忍的方式,从别人那里抢来偷来剥夺来的。”
那不用扭曲,鹈鹕身上可有太多东西不是他自己的了,不能说是小偷,简直搬家公司。
刘晓继续说:“第二个,是前一个的子方案,说他异能或者天赋上的特别,自然会有各方势力的人抓他去做研究的。比如最近闹得很凶的,社会上不是出现了一些多异能者,他们说这里游戏世界。”
“嗯,下一个。”
“第三个,可以说他是其他文明世界入侵的,准备带着其他文明攻打这里,这个最离谱。但往往也是人们最愿意相信和传谣的,会有各大势力的人追杀他的。”
我有点意外,看向刘晓,怀疑他是点我,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但他只是单纯的在思索,问道:“您知道他有什么想要的,或者一直追求的什么东西么。”
我想了想:“他想要我。”
奥斯汀微微抬头看我,刘晓半张嘴愣在原地:“额,豪门情感恩怨么…那我得重新写方案了…”
“你没理解我的意思。他想要我,是想要得到我的身体,控制我的灵魂,翻阅我的记忆,最后再将我制成他的傀儡。”
“所以,我想让他死,”我一字一顿,“而现在出于某种原因,我并不能亲自杀死他。”
外放出来的情绪似乎感染到了奥斯汀,他细微颤抖,我怕他在刘晓这里发癫,便握住他的手缓慢摩挲,他情绪平稳。
刘晓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想让别人杀死他,或是削弱他的力量和势力对么。如果是这样的话,最好把各大家族的强者也拉进来。”
我说:“只有触及他们的利益,他们才会跳起来。”
“那这样,我们反其道而行之。我们将他塑造成一个光明磊落不问出处的英雄,将他的势力也打造成一个全是侠士的组织。而他们的目的是人权,自由,平等,只为推翻联邦暴政。再给他们安几个揭露各大家族肮脏生意的英雄事迹,怎么样。”
我惊讶看刘晓,低估他了:“看不出来你这么坏啊,不愧是专家,还得是你聪明敏锐的小脑瓜,这招狗咬狗不错。”
刘晓略微腼腆:“行,那我就着手写文案。您这边第一时间弄出动静,我这边立刻控制舆论方向。”
临走前我又给了刘晓几个甜枣:“刘晓,这次如果你帮我干成了这件事儿,我可以不追究之前的事了,唐吉诃德家也不会亏待你。”
他干劲十足,点头哈腰送我离开。
从刘晓那里离开后,路上我给叶琳娜打电话,问她是否有能塞一个人进罗伯特家的领地里,什么职位都行。
她说那边她手伸的有点远,需要提前疏通关系,打点一二,最后让我等消息。
我想起一个人,于是打电话联系陈漫,视频接通,她似乎在健身房:“怎么了,楚玄。”
“最近忙么,漫漫姐。”
“江临川被抓走,我现在接管他手下的一些事务,是有些忙。但好在有芯芯叶辞帮我,这不,被她俩拉来健身房了,”
“沈漠联系你了么。”
她坦荡道:“昨天晚上我去见他了,嗯,睡了一觉就走了。需要用他做什么事么。”
“哈哈哈,还得是漫漫姐。我直说了啊,沈漠所管辖的监狱里有一个人,知道很多联邦的秘密,我想把她弄出来。”
“可以,没问题。”刘漫干脆答应。
“漫漫姐,我不想把这件事闹大,所以便想着通过沈漠,你可以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楚玄,我可以为你做到这件事。”
我解释:“如果你去说,我怕你会因此而被他要求支付代价,我不想你欠他。”
“楚玄,你是不想我欠他,还是不想你欠我?”刘漫突然认真道,“你帮助我,为我带来的一切,早已经可以让我为你支付任何代价,更何况,我们之间不需要算的这么清楚。”
我没说话,刘漫笑了笑:“放心吧,我不会有压力。大不了你杀进去把人抢出来,我们现在完全有承担代价的资本。”
她笑着挂断电话,我放空了一会打开群聊。
杀他一窝(4)
楚玄:@黑狐@冰红茶,你俩进展怎么样了。
冰红茶:任务进度非常明朗,可以说是毫无进展。我的悬赏倒是做了几个,就是总是会频繁遇到蓝星人。
楚玄:…我们被鹈鹕挂照片了。
冰红茶:好的。
黑狐:?
黑狐:等会,先说宋云光的事。你确定没说错?什么叫宇宙一样大,匣子一样小,这不矛盾么。
楚玄:这个一会说吧,现在有个新任务。
黑狐:除了罗伯特祖宅我们进不去,其它地方都找了。不是,上一个事还没头绪,又来下一个了,你有没有人性?
楚玄:朋友们!我们要反击了!不再窝囊了!Npc崛起!
冰红茶:细说。
黑狐:群通话待接听…
接下来,我把刘晓给出的方案细致跟他两讲清楚,并让他俩准备好去各大势力捅篓子,重点要求事后一定要留活口,并把帽子扣在鹈鹕身上。
黑狐表示,想出这条妙计的人,脑子快赶上他好使了。
挂了通话半天,我总觉得差点什么。
这群里几个人来着。
啊,还有个楚赫,他竟然全程没插嘴。
奇怪。
我挑出楚赫的对话框,他只要不在我身边,就事无巨细的向我汇报他这一天点点滴滴的细节,甚至包括他掉了几根毛。
但自从今天下午,他的消息停留在——讨厌地上讨厌大地行者讨厌宋流光讨厌这几把世界只喜欢姐姐,这句上。
我想了想,还是拨通电话给他。
“视频待接听…”
第149章
楚赫并没有接通我电话。
我又联系宋流光,她倒是回的很快,说他们仨分头行动的。但她眼中的芯片表示,楚赫还活着,估计是潜入进去了。
我没开传送,而是坐车一路回31区,带着奥斯汀回了堂吉诃德家。
在餐厅遇到了蕾贝卡,她举着叉子,瞥了一眼坐在我身边的人:“又往回捡人,现在喜欢骨感美的了。你这喜好真是千变万化。”
“姐姐,冤枉啊,这回不是捡的,”我挥了挥手链,“是绑架回来的。”
蕾贝卡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你的婚礼日期提前了,你知道吧。”
“知道。”
“是你那小寡夫着急?还是他爹着急?”
“不知道,我也挺急的,”我笑,“不过我还有更急的一件事。姐姐,你要趁着混乱,抓紧派人去地上了啊。觊觎堂吉诃德家的人不少,我那易容的朋友出事了,现在就剩另个朋友一个人撑着,他很脆弱。”
蕾贝卡扬唇:“你这脆弱的朋友是…”
“合作伙伴。”
蕾贝卡显然不信,但依旧真诚:“我最厉害的学生已经带着团队在路上了。抱歉,最近父亲的身体很差,事情有些多。”
“你父亲还好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做的事么。”
“没事。该尽到的义务我会尽到,尽管我无法原谅他和自己…”蕾贝卡笑了一下:“地上生意的分成,我再让你一些。”
我没拒绝:“客气了,姐姐,你心里有数就行。”
蕾贝卡离开后,我和奥斯汀坐着吃饭,他似乎对饭菜没那么抗拒了,吃了不少东西。
我放下筷子:“奥斯汀,我今天一天什么都没瞒着你,我够有诚意么。”
“嗯。”他把煎鸡蛋分成一小块一小块。
“那我松开你,你别跑。我们诚信合作,明天就能把你带你进去罗伯特领地,你着手你的计划时,帮我留意消息,够公平吧。”
“嗯。”他缓慢的咀嚼,没有声音。
“行,那你随便找房间睡。”我收回手上的金属链,起身离开,他也迅速起身,跟在我身后。
我皱眉回头看他,他垂着头,停下了脚步。
我刚走出餐厅,摸了一会小鹿,就听见奥斯汀又开始干呕,他把刚吃的再次全吐出来,正抬起细瘦的脖子,在餐厅的玻璃后遥遥看我。
这什么毛病,吃完就吐,怪不得这么瘦。
我回房间先是洗了个澡,饭后躺在床上放空,快要睡着的时候,察觉到门口有人,随即立刻响起小小的敲门声。
我没吭声,打算装睡,但门外人并没有走,估计要是不让他进来,他肯定又得在门口坐一宿。
于是我按了开门按钮,但没睁眼睛。
有人轻轻走进来,丝绸布料轻微摩擦,声因停在我的床头,他开口:“我听到了你没睡。”
靠北,有没有人权,装睡都会被你知道。
我睁开眼,奥斯汀正跪在我床边,盯着我看。
我不满:“干什么?有事?”
“我可以跟你呆在一个房间么。”
“为什么?你不是不喜欢社交距离过近么。”
他摸了下手腕,挪开视线:“这片区域…让我生理性无法控制的想逃离…或许你不应该摘掉锁链。”
服了。
我问:“那就一张床,怎么睡。”
“我可以睡在地上。”
我翻了个白眼,把他锁在了我的床头,他安安静静地坐着。
我们俩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半天,陈漫给我打电话,说成了,人明天就送到。
我正花样感谢陈漫,叶今安的夺命连环call又打进来,我只能挂断陈漫的,接他的。
刻薄但实在美丽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叶今安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披着袍子,开口就是质问:“今晚为什么没来。”
“家族有事情需要处理,回31区了。”我回答,
叶今安只是嗯了一声,接着便用狭长的眼睛盯着我,等我说话。
该问什么了?问他上次玩sm爽不爽?下次想不想来点更刺激的?不对,要关心他。
我了然:“今天的药吃了么,有没有好点,”刚关心两句,嘴就控制不住的开始说下三路的事,“今天需要帮忙么…”
“今天不需要!”他马上拒绝,不自在的示意手腕上的红痕,“还有…下次你能不能轻一点…”
“抱歉,我只是想让你尽兴,下次不会了。”
“…我又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手上太明显,我不想被别人看到,我们还没有结婚,就这样荒唐…”他挪开目光,不自在起来,“…不合规矩。”
奥斯汀幽幽目光直直望我,我突然觉有似乎略微尴尬。于是便捂着手环,压低声音对他说:“别总盯着我看!”
他眼珠移开,不一会又转了回来,正好和我的视线撞上,立刻又移开,如此反复。
叶今安很敏锐我的视线不在他那里,立刻凑近屏幕:“你屋里有人么?”
“没有。”
他不信,眯起漂亮的眼睛:“你摄像头转到前面我看看。”
我卡壳,这转了还了得?他得立刻发疯。
我正思索怎么办时,奥斯汀缓缓起身,缓缓钻进了我被子里,缓缓把自己放平。?
还真别说,他太瘦,钻进被子里跟消失了一样。
摄像头转过去,叶今安确认了没有人,这才放心,语气缓和下来:“你想要监狱里的人,为什么不直接跟我提,那片区域都归我管,还要通过沈漠,结局也是一样,他要向我汇报。”
靠,对啊,这事闹的,我给忘了,沈漠领导是他,还兜了一大圈。
见他面色不善,我找补:“今安,我忘记了,下次提前跟你说。”
“嗯,那人是我之前花了不少钱和功夫,才留下来的人,本来是为了搅乱联邦用的。你用完了记得除掉。”
“嗯。”
叶今安没有继续质问我,只是要求我明天必须去见他,他有重要的事和我说,说罢从嗓子眼挤出一句晚安,才飞快挂了通话。
我对奥斯汀钻我被窝的行为非常不满,于是将他拖出去扔在地上,才哐当躺下。
半夜,不知是因为奥斯汀如芒在背的目光,还是我总是惦记他会暗算我,睡得并不踏实。
起夜上厕所,踩到地上一截冰凉的腿,差点给我绊个跟头。
他被惊到,猛的扑过来。
我反身给他压在地上,绑住他的手,坐在他腰上,烦躁的看着身下人。
奥斯汀冰凉的双手举在头顶,道歉:“对不起。”
我没理他,起身去厕所,回来的时候奥斯汀侧过头没看我。
我无语的摔在床上,用金属把他五花大绑的板板正正,然后丢下一床被子给他,这才放心睡下。
*
第二天中午,刚睁眼就和一双灰眼睛对视上,收回金属后我问:“你不会就这么盯了我一宿吧,我现在真的怀疑你精神不正常。”
奥斯汀笑了一下:“没有,这里很安静。我只是听到你快醒了,才起来的。”
我突然感到新奇,伸出手抚开他的头发,掐了掐他的脸:“这不是会笑么,别总垂着头,挡住你这张漂亮的脸,明明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看起来还挺阳光的。”
“那是装的。”他面颊马上浮出红痕,视线挪开。
“为什么装?”
“我的疤痕,别人看到会害怕厌恶。”
我翻看消息,掐着他的小v脸转来转去:“那接着装啊。”
“不要。”
“不要也要,”我冷酷回答,坐起来威胁,“下午就把你送去罗伯特领地,叶琳娜已经打点好了,你记得昨天答应我什么了吧,最好给我装像一些,如果暴露了就把嘴巴管好了,要是搞砸了我的计划…”我微微低头,“你一辈子都得被拴在这,知道了么。”
奥斯汀如我所预料的打了个颤,回答知道了,我这才满意起身,去洗漱吃饭。
我知道奥斯汀害怕我,他怕的不敢睡,也不敢翻身。
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呆在我身边,我懒得去猜,他只需要做好该做的事,那我就可以放过他。
下午,我搬了把躺椅,在蕾贝卡花园里晒假太阳。
这样的日子在我红星的人生里,简直是非常罕见,似乎只有被打的濒死那几次,才有机会放空大脑,做回诗人。
哎,是舒坦。
以前在蓝星,总是能在健身房里看到活力四射的老年人,和死气沉沉的年轻人。
大爷大妈们比健身教练们练的还好,还喜欢随机挑选新手,进行指导动作,我很多器械最初都是她们教的。
她们一天跟上班似的,上午好为人师,下午台球象棋,晚上游泳打牌,这日子谁过谁精神。
等以后我老了也要过这样的生活,白天去健身房指导年轻小伙,晚上就带小伙回我开的澡堂子,问他愿不愿意在我这当保洁。
我很少幻想过自己的老年生活,我只幻想过纪言的老年生活。
我打住思绪,随口问坐在旁边的人:“奥斯汀,你老了以后要做什么。”
他也在放空,脸在阳光下几乎透明,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身下的草都无法被压弯。
我的问题好像超纲了,奥斯汀想了一会才回答我:“想好好吃饭。”
“这么简单啊。”
“不简单,最近才开始简单。”
“那行,等这件事结束后,我可以管饭管到你死。”我马上画大饼允诺他,反正也是蕾贝卡管。
“嗯。”阳光照进奥斯汀灰绿色的眼睛,像河流底灰扑扑的小石子。
我又躺了十多分钟,在这个时间里不断琢磨之前一直想实验的事情,最终下定决心。
我叫奥斯汀:“我要睡一会,十五分钟后,我如果没醒,就叫醒我。”
“嗯。”他仰躺在草地回答。
得到他的肯定后,我对自己开启了梦境异能。
先是大脑的眩晕,然后是无数信息碎片涌入,模糊的,清晰的。
很多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似从眼前划过,我注意到一个带着明亮颜色的人,她从万千个回忆片段中,仿佛也抬眼看向我。
一片扭曲的线条后,视线里街道建筑飞速倒退,笔直的马路在玻璃前无限延长,仿佛没有尽头。
车内活力四射的摇滚音乐逐渐清晰,联邦恒温的风不断略过皮肤,“我”的身体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一道女声带着笑意,清脆的声音似乎融在了风里:“…楚玄你冷么?那我把篷关上,其实我也有点冷!但我觉得这样很拉风,你不觉得嘛!”
我朝着副驾驶看过去,先是亮眼飞扬的橘红色头发,再是星星的耳坠,然后是明媚又美丽的笑脸,正侧过头笑着看向我。
她见我没说话,立刻露出一丝了然,干净的指甲轻点自动驾驶,又把音乐声音调小。
她说:“楚玄,你来啦。”
第150章
我并不仅仅是被动的看着一切,而是变成了亲身体会,我能感知到红星楚玄的情绪,甚至感受到她灵魂正和我共存在一起。
那现在的情况就是,我的灵魂因为梦境而跨越时间,短暂的被拉到了过去,并可以身临其境。
那原因,只可能有一个。
橘色头发女人的异能,和时间有关。
我开口:“预言,预知,跳跃或是逆转时间线?”
她并不惊讶:“能走到这里的你,果然很聪明。”
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抚平了我原本略微不安的心,甚至觉得宁静,认为车子就这么一路开下去,也没问题。
我不太认同她的夸奖:“聪明么,我可是死了一次,摸爬滚打了一路才走到这的。”
她也不赞同我的谦虚:“其它时间线也有更厉害的人。但他们聪明的实力不够,强大的运气不足,幸运的没你果断,心狠的不够谨慎,”她说了一大串,最后总结,“所以我个人认为,你还是比较合适的。”
“我还是比较倒霉的,哈哈。”我干笑,“这么多人你都找了?这么说来,只是你个人比较偏爱我?我并不是唯一天选之人?我还以为我可以不用努力了。”
“诶,因为我们共同的努力,这次才能见到嘛,期待下次还能看到你。”她眉眼弯弯,伸出一只手,“楚玄,见到你很高兴,我是露娜。”
*
露娜的敞篷车一路带着我风驰电掣。
她是个切歌王者,播一首她切一首,切了一路,我们已经走了儿分钟的路程,我没听到一首完整的歌。
我有些无语:“光听前奏呗。”
她义正言辞:“就这些艺人,未来不是出轨就是偷税漏税,不能为他们贡献我宝贵的播放量。”
我提意见:“那只能听Ai合成的了,不会塌房。”
“Ai不会么,阿瑞斯成为人工智能后,可是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你,为了你,他甚至愿意消散在数据世界里呢。”
“你连这都知道?”
她狡黠的笑:“我还知道你的楚赫,阿斯兰德,依夫,叶今安,罗晨罗凌,埃里克,宋云光…有个时间线里你甚至把鹈鹕…”
“露娜姐姐,别念了,我头疼,不得劲。”我感觉到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仿佛大受震撼。
我人生第一次体会到窘迫,用人家的身体做了一堆垃圾事,结果被正主当场抓包的感觉。
露娜笑的前仰后合:“楚玄,你只有十多分钟的时间,这也差不多是你承受异能的极限时间。你想知道的事都可以问,我知道的都能告诉你。”她顿了顿,“当然在我说完这句话后,我们还有十一分三十秒。”
“这不会是我们唯一一次见面,对么?”
“也许是,也许不是,我的异能能看到未来,也能短暂的利用时间线和过去或者未来的人对话。但这也和当事人的选择有关,每个选择都会有不同的结局。我虽然知道未来的你会回望过去,但刚刚,我也就提前了一两秒,才感知到你的到来。”
“那这时间线也太多了,每个人用成千上万来形容都不够。而且你不仅仅关注我一个人?”
“对,你只是无数个可能性之一,我还有其他的很多准备,很多关注的人。而在这无数的无数里,你也许会通过异能看到我,也许不会。”
“这信息量,你适合干人工智能。”
“哈哈哈,楚玄!你别说,我还真想过!但阿瑞斯对人类很防备很谨慎,明明儿百年前他还不是这样的,我便没找他,反正到最后他早晚也要归顺到你这边,”露娜有些惋惜,“不过也习惯了,但信息量也确实有些多,所以我便找到个办法,缩小范围。”
“系统。你弄的。”我接话。
“是,系统限制你们关键点的选择,以此选出优胜劣汰之人,给与奖励,活下来的都不会太差,可能性也会大大减少。”
我感慨:“真是残酷啊,那为什么把我们弄来呢,又只让我们活六个月呢。”
“哎呀,你知道啦,纪言说的?还是谁说的?嗯…剩下的儿个代行人注意力不在这,应该还不知道这事。”
“你也有预测不了的人?”
“对。我预测不了和神明有关的一切。”
“那我?楚玄不是天平的代行人么,现在应该是我了吧。”
“她曾经是,你不完全是,”露娜笑了一下回答,继续,“六个月,这已经算是无数个时间线里,最长的啦!有些不超过十天,你们的世界就变得和红星一样了,甚至更甚。数不清的时间线里,无一不是苍生倒悬,万民煎熬,能活五百年也没用。”
我没说话,听她继续说。
“说起来也怪我,如果天平陨落后,我没有把祂残留的东西带回蓝星,之后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所以我在努力找补。”
我捋顺她带出的信息:“怎么感觉是我们在替你找补。”
“我也有努力啦,你在很多地方关键人物那都听说过我吧,那就是我在提前铺路,”她叹了口气,“儿个代行人和他们的神各自心怀鬼胎,搅和的很多世界都不得安宁,我翻遍了所有的时间线,都没有一个是好的结局。”
“那把我们弄来的意义是?和你们们一起加速灭亡,哈哈哈。”
“还真的有很多这种结局!你们来了丝毫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但就在我即将放弃时,我遇到了一个人,她让我明白,也许是有好结局的,只是它在我的想象之外,无法预测到的时间线里。”
我附和:“无法预测的,就只会是和神和代行人有关。所以你把他们都拉下水,大乱炖,谁也别想稳坐钓鱼台,谁也别想好。”
“对。”露娜扯了扯嘴角,“只有这样,才能撞出其他的可能性。我没办法了,但我不能放弃,不能放弃红色,也不能放弃蓝色,不能放弃任何一个人,也不能放弃任何一个灵魂。好在你把醒来的人造人都救出来啦,真好。”
“嗯,都醒了,一个个跟大傻子似的,天天吃我大米。为什么丢丢没醒?”
露娜冲我眨了眨眼:“因为我留了些东西在丢丢身上。”
见她不打算告诉我,我便重拾刚刚的话题。其实我心中隐隐有答案,但依旧需要她的肯定:“那吸引所有人入局的东西是?”
她冲我笑了一下:“失踪的天平之力。”
我的心跳开始加快,不确定道:“你把祂藏在了我的身上。”
“曾经在你身上,后来在红星的楚玄身上,”露娜纠正,解释,“最初,我带着天平四处躲藏,寻找未来的一线生机。我在很多时间中都看到了红星楚玄的脸,但都是失败的的结局。因为代行人们的存在,楚玄和我都绕不开这些人。”
“比如?”
“比如纪言,她一定会想办法带回蓝星丢丢的灵魂。有的时间线里,她用楚玄的身体作为灵魂容器。有的时间线里,她得亡灵之神授意,夹着私心将两个世界打通,大肆寻找天平,无一不是生灵涂炭。”
“其他代行人和他们的神明呢,她们在其中是什么角色。”
“智慧之神很聪明,并且阴险狡诈,当初就是祂和亡灵之神,还有另一个人暗算了天平之神,导致祂的陨落。战争之神没有参与,祂希望所有世界都被战争点燃,所有人都成为祂的忠实信徒。大地之神现在很随缘,连代行人的选择都是随机的,祂还是个社恐。”
“嗯。”我把椅子放平,示意她继续说。
“说回刚刚,我发现关键点的契机,是红星的楚玄。我开始以她为起始点,往后推往前推,但依旧看不到希望。后来,我遇到的人提醒我,‘也许我看到的是另一个楚玄呢。’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条极其透明微弱的时间线,从万千灰色崩断的结局里突然弹起来,又隐没消失下去。”
“不会是我吧,”我望着棚顶平静的问。
“在这条唯一有可能通向未来的时间线里,我确实看到了你的脸,”露娜掏出一根香烟递给我,“已经过去八分钟了,你很快就会感受到疼痛。”
“所以你把天平先放在了我这?后来又放在了她这?意义是迷惑敌人?”随着她话音落下,我的脑袋猛的刺痛一下。
“对,分散火力,拉长战线。在她们利用异能翻开每个世界的角落寻找时,我会有布局的机会,你们会有成长的时间。你应该能明白时间的重要性。”
“嗯,为什么会突然在时间线里看到我,我算是被你的一个念头扯进来的么?”
“算也不算,因为你注定会是你养母的孩子,”露娜为我点烟,“我说的直白一些,就像吸引力法则吧,冥冥注定我认为你会和这里有关,宇宙便会让我的潜意识引导我去实现。”
“真抽象,就比如?因为未来的我会用梦境回忆,才会有我们此刻这场对话?”我猛吸一口烟,倒在椅子缓解疼痛,“或者类似,当你决定要爬山时,你就已经在山顶了?好厉害。”
她无奈道:“大概吧,这就是宇宙的玄妙之处,它还很会声东击西,看似把那领向A处,实际上你的目的地是B,但你在前往A的过程中,你早已具备了抵达B的一切条件。”
我突然好奇:“那你能预测到自己么?”
她眼中有微光,如同宇宙里的星光闪烁:“观测未来的人,早已经在未来的因果里,窥探命运,本就是命运闭环的一部分。”
我身上的关节开始针扎一样拧劲儿,虽然听不懂,但不妨碍我提问:“所以你具体做了什么呢。”
她摇了摇头:“时间不多了,这件事或许不需要我来解释,你很快就会知道,你可以问点别的。”
我把烟怼灭,伸手朝她又要了一根:“真相100之后有什么?”
“下次告诉你。”
我撇嘴:“每一个你遇到的人,你都会像这样耐心的解释?”
“儿乎吧,也分人,看顺眼的我就多说点,不顺眼的我就让他猜。”
“看来你这拯救世界的决心也没那么大。”
她笑的开怀:“哈哈,我的时间不多,我一会还要去约会呢。不过谁是潜力股,我还是能看出来。”
“怪不得你这么急着把我打发走,”我又吸一口烟,缓解疼痛,微微抬起头,从后视镜去看现在的脸。
露娜立刻就知道我在想什么,笑着看我:“有什么其它想问的话,可以直接说,她能听到,或者我帮你问也可以。”
我垂下目光,重新躺下。
久违的感受身体里拥有的另一道情绪,以及她情感的变化。
此刻的她已经和回忆里的完全不一样了,那些浓烈,撕扯,愈来愈浅的东西,仿佛全部平静下来,被一种新的东西覆盖。
变化是因为露娜么,还是因为找到了更坚定的什么?
我重新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脸,声音很轻:“…你的所得还那样少吗?你付出的爱还那样多吗?”
久久的安静中,只有车载音乐声音。但身体原本主人的情绪却突然翻滚起来,再不似刚刚那般寂静。
我没缘由的想流泪,疼痛更甚,露娜突然切了首歌:“快到时间了,楚玄。”
“…嗯…露娜,你在哪?”
感同身受的泪水中,露娜的面容在我视线里逐渐模糊,星星耳坠的反光放大,声音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我在时间线里等你,我们下次也许还会再见…去拿到所有属于你们的东西吧…”
我吐出最后一口烟,努力看着她良久,想把她的样子记住,在剧痛席卷之前,看向她的方向:“露娜,你是谁。”
“…我是和你同样来自蓝星的露娜,也是陨落的天平之主上一任代行人,”她补充,“之一。”
“之一?一共有儿个…”
“…天平之主是唯一拥有两位代行人的神明,作为公正的化身,祂比其他神明要更加强大…”露娜继续说,“祂曾经的另一位代行人,也就是和另外两个神明暗中勾结,害祂陨落之人的名字是…”
…
“薇薇安,薇薇安,醒醒。”
画面在扭曲的线条里消失了,另一道声音略微急促呼唤我。在脑中神经蹦迪般的尖啸中,我福至心灵看清露娜模糊的唇形。
楚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