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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冰红茶第一次喝到冰红茶,是在邻国南方边境的一座小城里,那座城镇里有很多外来者,有合法移民来的,也有偷渡来的。

这个国家的政府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整治丛林战区一带,没有移民证的人会被安置处理或者遣送回国。

但即便这样,也挡不住源源不断的难民穿越地雷区,冒险偷渡过来。

而冰红茶作为当地的武装份子雇佣兵,干的就是这个买卖。偷渡者只需要拿出儿万缅币,冰红茶就会带着他们穿过地雷区,进入到另一个和平的国家。

而那些成功过去的人,有些会被抓到遣送回来,有些冰红茶再也没见过,只有偶尔的死讯会以未知的形式传到她这里。

但无论是谁的消息,冰红茶都不怎么关心,她只是一遍遍的带人穿过战区。

她用目光千百遍的描摹着路上的植物,河流和山川,然后在脑中组织能形容它们的词汇。

但翻来覆去,总是那儿样。

糜烂枯萎的花朵,硝烟一样的雾气,血液一样的河流。

冰红茶的词汇很匮乏,总是没有办法像那位女性同事,在战乱之地,也能如吟游诗人般浪漫。

冰红茶时常静静地坐在外面,听她唱关于种族,女性,和平的歌。

后来,战区局势紧张。

冰红茶的组织因为内乱而分崩离析,大家有人加入同盟军,有人加入毒枭组织,而爱唱歌的同事攒够了钱打算洗白身份,离开这个国家。

临走前,她送给冰红茶一本书,带着坦然和期望:“如果未来某一天,你想再听我唱歌,那你就来找我,再把这本书也一同还给我。”

书上的汉字冰红茶不认得儿个,冰红茶也不想去找她。但有点想去找她歌里唱的那些地方,再听一听歌里的那些故事。

再后来,局势有所缓解,冰红茶又回到了边境线,她闲下来时便学习外语,或者望着风景发呆。

曾经同伴们的消息偶尔回传进她耳中,有死了的,有残疾的,有在国外做全球探险项目的,也有写书的。

冰红茶特意找来他们的书来看过,里面的故事或许真假参半,但在文字的润色下,连战区丛林都变得神秘而浪漫。

也许。

她也应该离开这个地方,去看一看其他的风景,是否如同书中,歌中的那样。

冰红茶突然想起,曾经有人送过她一本书,那上面的文字属于边境线的另一边。而此刻,这条她千百次走过的路,仿佛有魔力的在吸引她。

冰红茶踏进了那座小城。

她在瞬间理解了偷渡者为何要来。也有点明白了为何书中和歌中总是唱着种族与男女,战乱与和平。

她应该早点来的。

这里真好,饮料也很好喝。

就是文化和文字很难学,也很难理解,但她会努力去想明白的。

就像她现在,正努力去理解另一个世界的双生灵魂一样。

*

“…爱情是母爱的拙劣仿品,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楚玄。”冰红茶趴在我背上,翻看手稿。她的血快要流干了,异能的紫色变淡了一些,现在昏昏欲睡。

但她不能睡,我无法使用空间异能,只能靠着她的透视眼,还有鸟儿们才能找到正确的路。

我不断的跟她说话,来让她打起精神:“我之前看到一本书,作者觉得人类所寻求的终极的感情,其本质都是母爱。”

她的头一点一点:“我不理解,我的妈妈在我小时候,就被流弹打死了。”

我心想那你算问对人了,我也不理解。

我只知道,现在我身后有一堆人类丧尸,和黑狐身后一堆动物丧尸相聚。这混乱的乌泱泱的场面,可以趁机包个饺子过年。

宋流光一边战斗,一边哇哇大叫:“楚玄!我看到你,还以为终于能得救了!结果你也带着一堆人!人都说一边倒霉,就会另一边走运,我这回要是能活着回去,我就买一千张彩票!”

黑狐轰出一个空气炮:“感觉我们现在是那种刮彩票都能刮出欠条来的人。”

我打落后面跳出来的青蛙人,对宋流光说:“我好像看到有丧尸狗,宋流光没准是你祖宗,你去打个商量,让它别追了。”

“首先我是人!其次我才是狗!并不是一开始就是狗!”她大怒,倒跳着躲过移动的墙壁,“我还看到有丧尸猫!你怎么不让你的小猫去?”

“不好意思,我没爹没妈,所以也没有祖宗,”楚赫翻白眼,“这都什么阴间异能,教会搜集这一系列也挺不容易。”

所有人越过墙面,大树立刻生长封上入口,黑狐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你们说他们这异能叫什么名。”

我:“复活军团?”

宋流光:“复活吧,我的爱人?”

一直沉默跟着我们跑的李千仞开口:“黑祭司的叫活死人,更强一点的s级。白祭司的叫骸骨之灵,a级。”

我和黑狐对视一眼,对李千仞说道:“我们要把你带离教会,你怎么看。”

没等李千仞回答,宋流光大叫:“刚才我就已经把纪言的恶行全部跟她说了!包括她爸爸一直在找她这件事!在我的揭露真相下,她已经对纪言恨之入骨了!”

我撇了眼李千仞,她不仅不像恨纪言的样子,她可能连什么是恨都不知道。

她现在的沉默仅仅是因为——纪言对她的生死和去留,根本不在意,她也许委屈也许难过,但她都不懂。

话又说回来,只要她不添乱,其它的都无所谓。

我们像贪吃蛇一样跟着紫色小鸟,猛拐儿个弯,移动的房间把身后的丧尸大军分割打乱。

黑狐皱眉:“不是,这样丧尸们很快就会被涂抹均匀,结果就是,无论我们进了哪个屋,里面都会有等着我们的丧尸。”

楚赫总结:“惊喜盲盒。”

“…楚玄,往上,再往右走三个,快点…那个房间即将移动到最顶层,”冰红茶指挥。

我立刻往上窜,其他人纷纷跟上,刚走到第二个屋,所有人都察觉到不对劲。

屋中间安静站着个没有脸的人造人,眨眼间她就到了我面前,面上黑雾凝聚,要扑我脸。

我差点吓尿,控制金属隔开我和她,结果金属被她反控制,朝我袭来。我立刻下蹲,冰块将我送到另一侧。

她如影随形贴上,那团黑色的东西虚无诡异,充满嘈杂的欲望,像无数哀嚎着的灵魂被捏在一起,尖啸着淹没过来。

在这其中,有一个强大而无法战胜的存在,透过无尽的虚空锁定了我。我仿佛看到自己的灵魂被那团虚无吸进祂的身体,然后扭曲尖叫着被搅碎,融为一团。

无法逃离。

突然,巨大的紫色火焰从我身后爆发而出,浓烈又纯粹。

冰红茶的头发瞳孔快速褪去紫色,如有实质一般,在周围剧烈燃烧着。

黑色被紫色挤开的一瞬间,我脑子清明,电刀梗劈,但被祂躲过。

楚赫在我身边后跳出猛的下踢,把祂一脚踹到下一层。黑狐抓住机会,儿棵种子随着落下,封住了这层的入口。

下一秒,树干破裂之前,房间移动。好消息是那东西不知道被挪去哪里了,坏消息是我们也错过了出去的机会。

我心有余悸,刚才幸亏冰红茶挡了一下子,不然算是毁了。看来她也是魂系的异能,怪不得她状态越差,紫色越淡。

比如现在,刚灵魂燃烧了一下,她的瞳孔和头发只剩下淡淡的颜色。

“冰红茶?”我把她放在宋流光宽厚的后背上,叫她。

她疲惫睁眼,仅剩的一层紫色在身上缓慢褪去,重回了黑发黑眸。无数只紫色小鸟扑闪着消失在四周,继续引领我们找正确的方向。

我精神链接上她,和她说话:“你来红星的时候,在干什么啊。”

“…看书。”她回答。

我絮絮叨叨:“我在加班,突然就开启了下水道人生2.0版本。我当时还以为是蒸桑拿低血糖了,或者加班加的要猝死。还想着我也太不会死了,死在单位还能拿一笔钱。要是死在家里的话,家里的小猫可有口福了,你看的什么书啊。”

“…忘了。”

我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边没话找话:“红星的你原本是做什么的啊。”

话说出口,我才想起来之前已经问过她了。

“…楚玄,我是在来到红星的一瞬间,觉醒灵魂系异能的,”冰红茶答非所问,似乎来了些精神,“有时我甚至感觉,这紫色的灵魂就是原本的她,纯粹又剔透。这太神奇了…我从没体验过这种感觉。”

“嗯,什么感觉。”

“…我以前没办法跟别人睡一张床,晚上共处一室,但现在,她好像我形影不离的影子…我逐渐习惯有人和我在一起。我在回忆里看到她的书写了十年,感同身受她的四处碰壁,没有出版社愿意出版…后来,她终于狠下心贷款…”

“嗯,然后呢。”

“…我来的那天,正好是书出版的日子。她还做着爆火后还贷款的梦,但…”冰红茶长呼出一口气,“她不知道也好,因为即使出版了,她的书也根本没人看…”

我敷衍:“等我们出去了,我去买本看看。”

“…但我还是觉得她写的很好。”冰红茶伸手,“你看这手上的茧,最初我还奇怪…什么样的武器能把茧磨在这个位置,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她的笔杆子啊…”

我敲碎儿个丧尸,跟着小鸟一路向下。

“…没想到另一个世界的我,竟然如此有文化,有些文字甚至像是从蓝星而来…有时候我也会想,她会不会曾经,以梦境或是什么形式,来到过我们的世界呢…”冰红茶眯起眼睛,看向四周,“楚玄,找到了,右拐经过一条长通道,两道朝下的门后,开个窟窿…”

“然后呢。”

“跳。”

第142章

“我草你快跑啊宋流光!你不是说你赛级犬么,大不了你和竹叶青结婚我全包了!你快点!!”我面容扭曲,打飞身上一只骷髅青蛙,它啃的我皮肤腐烂一小块。

宋流光朝前奔跑,呼哧呼哧:“我已经很快了!姐姐!你处理一下这些东西!把我尾巴拽秃了!”

我们拐进一条长长的通道,原本还好好的,中途通道突然从两头翻转,然后一波又一波的丧尸涌进,把这狭小的通道挤的水泄不通。

黑狐和楚赫在前面开路,宋流光在中间背着李千仞,我站在她背上断后。

我喊她:“你不是说你有和时间赛跑的经验么!?”

宋流光大叫:“草!我特么说是我这张貌美如花不老容颜有和时间赛跑的经验!再说了!我也没说是成功的经验啊!”

我服了。

我也大喊:“要不这样吧!你们把头低下点,我放个闪电前后贯穿看看能不能清场!”

“你别!”黑狐在前方立刻拒绝,“这么窄的空间,你不把我们脑瓜子电飞了,都算我们命硬。”

我暴躁道:“你踏爹的事怎么这么多啊!那怎么办!”

黑狐远远回应:“我这个人虽然毫无主见,但是充满意见,虽然不知道什么能行,但是你这个肯定不行!”

那只能硬着头皮跑,我不停的在后面打飞各种奇珍异兽,一会冰冻一会火烧一会雷劈,十八般武艺轮流上后,我感觉体力跟不上了。

我坐在宋流光身上,望着身后的丧尸大军思索。

冰红茶已经用不出异能了,如果照这样的速度下去,我们的结局只会是永远也出不去。

还是得赌一把,那两位祭司是在哪指挥这些尸体的呢。

我眯眼睛细看,仿佛看到丧尸和丧尸的轮廓之间,有白色和黑色流动着混合在一起。

我突然站起身,对黑狐大喊了一声小飞鞋,然后看准时机,在宋流光的惊呼声,猛的朝后跳去,一头扎进层层叠叠丧尸堆。

接着,炽热的电光自我周身炸起,掀飞了无数尸体。

胳膊腿横飞中,我扑倒一片白色影子,在他流转的白色瞳孔中,我看到了算计。

找到一个,另一个呢。

周围尸体重新席卷而来,墙壁染上阴影。

我惊觉回头,另一人从阴影拱起,全黑的双眼盯着我,黑色影刀擦着我的肋骨刺来,我堪堪躲过,流血不止。

而此时身下,白色影子里也伸出一把影子,但没来得及切断我的喉咙,刀就停在了空中。

接着,白祭司开始痛苦颤抖,连带这周围的动物尸体,都化成影子不见了。

我继续控制我的血液流进他身体,又变换成刀锋不断搅弄,白祭司很快融化,躲藏消失,血之刃冲出,直奔黑祭司。

黑祭司察觉到我的血液异能,重新融进阴影。

我没空再纠缠他,只是抓起飞来的一对小翅膀,安在脚下。在墙壁用力一蹬,在加速度下,赶上黑狐一行人。

刚落在宋流光背上,脑子里系统播报。

“获得异能骸骨之灵a级。”

我晃了晃脑子,如我所料,没有亡灵之神的气息。就算曾经有,此刻也已经汇聚到那个人造人身上去了。

追逐的动物丧尸们消失,压力也减轻一半。

跑到通道尽头时,黑祭司重新席卷而来。

我使用刚得到的异能,变成一片薄薄的白色影子,无数动物尸体从我身体里争先恐后,前仆后继涌出,攻向黑祭司的人类尸体们。

“…楚玄。要到了,只有三秒的机会…”冰红茶声音微弱,在脑子里提醒我。

我深呼吸,骤然收回骸骨异能,在所有丧尸因惯性停顿的瞬间,大喊:“所有人!往下跳!快跑啊!”

宋流光跃起,大吼:“逃跑还喊的那么热血沸腾的!”

“你别管!不论是消极的跑还是积极的跑,我他爹的就只会往前跑!”

心脏最先察觉到失重感,悬浮在胸腔。紧接着是每一滴血液,都在血管里倒飞。

我们最先坠落,一同落下的还有铺天盖地的尸体,它们在空中都在试图抓上我们的腿。

粗壮的电光自上而下,贴着我们落向房间底部,破开一个大窟窿,所有人朝着窟窿里坠去。

就在这时,黑祭司突然从最近的尸体身上爬出,试图抓住我,但却虚晃一枪,拖走了宋流光背上的冰红茶。

我只来得及看到冰红茶那微眯的眼睛缓缓睁开,静静地看着我口袋里的手稿,接着,她就被黑暗里的无数尸体吞噬了。

霎时间,天地翻转。

下成了上,地板成了天花板,还未落底,又是重新坠落。

前头的黑狐最先扒住边缘,从窟窿跳上去,接着是宋流光,楚赫正要回头接我,但见我没有伸手而是重新落回黑暗里,他也毫不犹豫的再次跃下来。

惯性倒转,落下无尽碎屑和尸臭中,我努力在一堆尸体中捞到冰红茶的微凉的手臂。

接着,漆黑里电光一闪,劈飞一圈我们周围的尸体。

这下异能过度使用,我控制不住一口血吐在冰红茶胳膊上,她睁开眼看我,似乎要说什么。

突然,一圈毛茸茸的尾巴缠绕我腰间,然后猛的将我和冰红茶提起,飞速向上抬升。

我抬头看,楚赫卷着我,一根细长的植物拴在他身上,而洞口的黑狐正拧着眉毛,控制这根植物快速抽回。

脚下房间翻转挪走之前,我和冰红茶像被一根蛛丝吊起,从十八层地狱拉回了人间。

而追上来的黑祭司,则被房间卡断碾碎,我不知道他死了没。

我们一刻不敢停留的奔跑在教会一层,所有人都挂了彩,尤其是宋流光。

她的腿被尸毒侵蚀的发黑,变成了超小一只泰迪被楚赫拎着跑,但还不忘对楚赫破口大骂,问他能不能开启防抖模式,这么甩她是不是趁机报复。

中途我背着冰红茶,她突然说了句:“楚玄,我要爱上你了。”

“哈哈,我不喜欢女人。”

“…在你们国家的故事里,不都是英雄救美后,女人以身相许么。”

“首先,我不是英雄,其次,你还是看点别的故事吧,比如你的书,就挺有深度的。”

冰红茶似乎很开心,笑的小声咳嗽,腹部伤口崩裂,温热的血再次浸湿我的后背。

她说:“…你只是不喜欢女人么,我怎么感觉你不喜欢人类呢。楚赫真可怜啊,但好在你还在意他…黑狐就更可怜,根本没机会…”

她笑了半天,又补上一句“…他们都配不上你。”

“最后一句我爱听。”我也有点高兴,便没计较她的调侃。

她又说:“哎…这回欠了个大人情…这样吧,以后你要偷渡,随时来找我。”

“渡去哪?你们缅北?不了吧。”

“也是…”她安静了一会,又突然说,“楚玄,我骗你了…对不起…我最初不是专门来找你的,也不是来杀教皇的,我就是想来找她的手稿…”

我刚想回她我知道,结果冰红茶音逐渐变小,沉沉睡去。我便侧头去看她,她的头发有变回紫色的迹象,看来没事。

不得不说,她的灵魂是真的纯粹又干净。

我都想象不出,我的灵魂颜色是什么样,估计至少得是个五彩斑斓的黑。

我们在一楼连轰带炸的离开,突破过很多异能者的拦截,像杀红了眼般,想逃离这座教堂。

直到风穿过门口铃铛的声音传入耳中,听得我好像命都长了一点。

打斗途中,神的气息不知从哪里弥漫出来,它们萦绕在墙壁的巨大神像处,仿佛要以狰狞的骷髅雕塑为载体,从墙中冲出。

我们加速往出跑,扎进树林里时我回头看,没有形状的气息逐渐从教堂顶端升出,消散在空气里,威压渐散。

我长出一口气,转头正要和黑狐说话,突然看到天上有一颗奇怪的黑点,眨眼间已经从芝麻大变成了黄豆大,并且逐渐朝着不规则形状发展。

“楚玄!还看!那是鹈鹕!!!!”黑狐大叫。

我眯起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卧操,他飞下来这么快么,我抬腿就要跑,但立刻发现空间异能可以用了。

楚玄,你可以的,我给自己加油。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我艰难开启黑腔,天上的人影已经初具人形,黑线才缓慢出现。我哐哐又吐了两口血,眼前阵阵发黑。

终于,传送开到一人高,众人一刻不敢停留纷纷穿过,我最后走进去时,已经可以看清天上鹈鹕的表情。

冷漠的脸,棱角分明,紧紧抿着唇,见我迈进传送时,翅膀更加收拢,手伸向后背抽出一根脊骨,用力甩向我。

我努力想露出一个洋洋得意挑衅的笑容,但眼皮沉重头昏沉,估计笑的跟鬼一样。

那样正好,震慑一下他。

在脊椎骨甩到脸上前,我一脚迈进了传送。

传送的另一边我开在云顶市的电玩城小巷子里。

离着北邙市很近,我想着万一鹈鹕再跟过来,我就使劲折腾,最好把希尔达,叶九思全引过来。

后半夜的电玩城依旧很热闹,很多情侣和非正常男女关系的人在路上行走,附近似乎有什么展览结束,不少coser服装各异。

我们几人找路边的椅子坐下,一点不显突兀。

黑狐联系蕾贝卡,她的车早已经在城市各处等待接应,我靠在楚赫身上,他帮我擦干净脸上的血,又来检查我的各处伤口。

我下巴放在他的肩膀,头一点一点,眼睛里广告光圈逐渐变大,像个定焦镜头,一会清晰一会模糊。

不远处,有个高瘦的男青年突然在视线里。他出现后,周围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所有人像是被定格了,连楚赫染血的流苏耳坠都停止摆动。

我用力眨眼,直到人走近,我才看清他。

楚湛。

他拿着一杯奶茶,柔软蓬松的头发带着小鹿发卡,腰上挂着奶茶送的周边,周围还有一圈打磨锃亮的白色小马挂件。

见我看他,楚湛笑出一对酒窝。

“楚玄,好久不见。”他说。

炸开的电子烟花停滞在空中,闪烁的霓虹灯也停止跳动,李千仞正摸宋流光狗毛,也定格在新奇的表情上。

我盯着楚湛,无法动弹,心脏在胸膛巨响。

他很自然的走近我,然后把楚赫往旁边推了推,坐在我们俩之间,这一串动作像做过千百遍一样。

我瞬间冷汗发了一脖子。

他吸了两口奶茶,一边嚼里面的珍珠,一边说话:“…你没亲手杀掉教皇是对的。我早就察觉到教会有亡灵之神的一缕神识,一直以为是在纪言身上,结果是在那个猪脑子,坐标的身上。”

我刚刚的那点困意全吓没了,只能被动的听他继续说。

“不过想来也是…坐标那个蠢货最好蛊惑,估计到死都没想明白,叶九思一直在耍他,”楚湛自顾自的继续说,“当初他被叶九思哄骗着放弃身体,只留个脑子,这次又想要把自己上传到系统,还以为那几十次更新叶九思不知道。哈哈哈,他早就知道了,他只不过是不想拿异能,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呢,跟他的神一样狡诈又阴损。”

教皇暗地里更新的事叶九思一直知道?他准备收什么渔翁之利?

楚湛稀溜溜的把奶茶喝光,把发卡摘下,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又说道:“你遇到鹈鹕了吧,我让他自己飞下来的,他估计气的要爆炸,哈哈,楚玄,你想杀了他么。”

他的话题转变的如此丝滑,我有一瞬间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楚湛轻轻掰动我的脸朝向他,他的眼睛和曾经一样丝毫没有变化,像小动物一样,带着天真,坦诚和残忍。

他认真的看我:“他已经拥有三张卡牌了,你想要么,我帮你拿到。你们应该是一共八张对吧,你现在有几张呢,”楚湛捏了捏发卡,又话锋一转,“算了,还是不要那么急了。露娜这一招虽险,但还算好用,把所有人都耍的团团转,活该她落得如此下场。”

楚湛说罢,先是把小鹿发卡别在我头上,调整了一会才满意道:“楚玄,你真好看。”

我无法动弹,幻觉自己起了一身鸡皮嘎达,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很想一个大比兜给他抽远些。

他打开手环的摄像功能,凑过来拍了好几张我俩的合影。

我透过镜头看到自己,表情僵硬和苍白,而身边的楚湛丝毫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他选了半天,找到最诡异的一张当做壁纸,然后起身,把我头上的发卡又摘下。

“还是比较适合给宠物带,”他顺手把发卡戴在旁边楚赫头上,又摘掉腰间的一串东西,放进我的手心里,“昨天排队买的小马周边,还有我磨的小马形状的骨头,送给你,都是新的。”

如果我能动,手心里的东西将会被我甩回蓝星。

楚湛起身:“我得走了,纪言没留住你,估计要去找希尔达帮忙了。我得搅和一下她们俩,不能让战争那个疯子这么早盯上你。”

他向前迈步,面前的空间突然有一瞬影影绰绰,如同海市蜃楼,又像是有很多层虚幻的影子,叠加在一起。

楚湛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突然回头,笑出两个酒窝:“楚玄,你作为教会的圣女,注定会是我的新娘。”

第143章

楚湛消失的刹那,空间稳定,路上的人,广告牌的灯光,全部重新动起来。

周围的黑狐宋流光完全没有察觉到时间被静止过,楚赫头上的发卡掉下,他还在那百思不得其解。

我死死捏着手里的一串东西,毛骨悚然。

楚湛从来就没有死。

蓝星扒兔子皮的是他,红星扒人皮的也是他,拆鱼骨头的是他,挖人脑子的还是他。

或者说…他从来就不是蓝星,或是红星的楚湛,他不属于任何一个星球。

那他到底是谁,曾经和我们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的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就在刚刚,当我注视着楚湛的时候,他那双眼睛像星光一样纯真,但我突然生出一个念头,很有可能这双眼睛是假的,我以为的灵魂也是。

他自顾自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就走了,留下个应激的我在这猜测。

我是教会的圣女么?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他爹的这事他刚定的么?他到底哪方势力的。

他和教会应该不是一撇,背地里在搞纪言。

他和希尔达那边应该也不是一撇,背地里在搅和。

他和叶九思应该也不行,刚刚还在骂他和他的神明。

…坏了,又是个冲我来的。

话里话外都是帮我,还有新娘什么的,这也大恐怖了。

我虽然说年少无知不懂品鉴,看了些人外的本子,但早已经改邪归正,开始看牛头人了,老天真不至于弄个真的来搞我吧。

草了,心理委员我不得劲。

一直都是曙光教会的骗我,失落之歌的欠我,机械未来的欺负我。

蓝星的压迫我,红星的霸凌我,身边的引诱我,网络的针对我,你们全都对不起我。

*

蕾贝卡的车到的很快,准备的也很充分。不仅有急救措施,连吃的都很到位,跟自助似得。

宋流光化身饿狗,腿瘸了还要吃,后来被医生按着治疗,还不忘使唤楚赫给她拿炸鸡腿。

冰红茶比较严重,在治疗仓里泡着。我很困,处理完伤口一边输血一边靠着楚赫打瞌睡,黑狐打着精神教李千仞认识各种菜品。

我短暂睡了一觉,起来吃东西时,宋流光才吃完。她说一顿也不能吃大饱,有个七八分饱就行了,她最近在轻断食,得保持空腹感。

她面前一盘子鸡腿骨头垒老高,楚赫当场数下来,她这七分饱的一顿吃没三十多只鸡。

黑狐问她黄鼠狼转世么,断的谁的食?我们的么?

吃完她就马上给竹叶青打电话,哭哭唧唧说自己受伤疼死都没人照顾她也没人做饭给她吃,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在得到了竹叶青的嘘寒问暖和很快回来的保证后,她把电话一挂,火速变成小白狗,缩在衣服堆里睡觉去了。

我吃的也有点多,但想着溜溜缝,便示意黑狐给我拿个小蛋糕来,他口袋里伸出嫩绿的小树杈,把蛋糕一样夹了一个。

楚赫突然一把夺过他的盘子,只给了我个白的,然后光速把其余的花花绿绿的全炫了,瞪着眼睛:“…唔…她只爱吃白色的…”

我接盘子的手停在半空,莫名其妙,突然怎么了这是。

黑狐没什么表情,只是飞快的看了我一眼,又问:“还要么。”

“不要了,这个就够了。”我没管楚赫,吃了两口轻轻点了点桌面,“刚才,楚湛来了。”

楚赫一下愣住,黑狐拧眉毛。

我把刚刚的都跟他俩说清楚后,楚赫眼底有恐惧,紧张的来抓我的手。

黑狐则陷入沉思,过了一会突然说:“原来他们开启论坛,引导舆论,隐藏的目的之一是寻找卡牌拥有者…我们这边一共有多少张卡牌。”

我说:“三张。

楚赫回答:“一张。”

黑狐继续说:“鹈鹕有三张,那就是还有一张在其他蓝星人手中…”他又问,“不是,你们都怎么得到的卡牌,怎么没人通知我啊。”

我和楚赫异口同声:“系统选择。”

楚赫解释:“我是最初逃离教会的那次给的。”

我解释:“大概是你大过顺遂,我们这都是生死时刻拿命换的。不过也有例外,鹈鹕的就纯是抢的。”

黑狐震惊:“这玩意跟异能一样,还能抢呢!?…幸亏我没有。”

我又问:“集齐八张会怎样呢。”

楚赫:“召唤神龙。”

黑狐问:“我们最好比鹈鹕更先找到最后一位卡牌拥有者。然后还有个最重要的人。”

我说:“露娜。她到底是谁。”

“对。”

“我想到个办法,但得找机会试,等我体力回复一下吧。”我和黑狐又说了一些未来的其他计划。

楚湛很快也像宋流光一样,变成小猫,缩在我换下来的衣服里睡着了,李千仞则盯着一桌子饭菜,瞧个没完。

黑狐望着她叹气:“也不知道给她装了义肢,能不能吃出食物的味道。我还没给山哥发消息,怕他受不了,先给她弄一具身体再说吧。”

我想了想,给罗晨发了消息。

中途,蕾贝卡打来电话,她像是刚开完会,疲惫但双眼很亮,忍不住问东问西,语气也压不住欢快,打破了她平时冷静精明老成的样子。

问了半天,她才想起来还有其他人在周围,又自觉失态,咳嗽了两下,说在31区等我。

挂断电话后,我反复捏着楚赫开花的脚垫在想一个人。很快,这个人就给了我回应,她眉飞色舞的给我打来电话。

“楚玄!还活着么?恭喜恭喜!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银影大嗓门,不知道又在哪里蹦迪。

“同喜,”我笑,“什么事,是你又把我出卖了?还是怎么着?”

“话不能这么说!我是反复揣测您的圣意,才明白您的意思呢!”她得意大笑,“一切都是按着你们所安排的发展的,不是么!我有好好把鹈鹕骗去地上呢!”

“需要我夸奖你么?”

“那倒不用!我只是想谢谢你!幸亏因为你!鹈鹕短时间对我脑子里的东西失去了控制,也幸亏有你!我才能找到米兰达博士,取出我脑子里的东西,”她顿了顿,突然又小声说了句话。

我从她的嘴型认出。

“也谢谢你送我的两个手镯,只是单纯的两个手镯。”

我故作惊讶:“这么聪明,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说了你信么?”她大笑,“见到米兰达博士之前,我都一直在想办法弄掉它们,可博士说它就是两个普通的金属镯。所以!看在这两个手镯的面子上,我才没有出卖你!”

“真的是因为两个镯子么?不是因为点别的什么?”

她答非所问:“其实啊,我是有些后悔。我应该背叛你的!因为你和鹈鹕两个人,你看起来比较好欺负,但我又有些庆幸,幸亏我没有背叛你!”

我明知故问,“怎么说,是因为之前我说背叛就弄死?”

银影笑出了眼泪,她像一朵枯萎前用力盛放的花:“但我还是要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眯眼看她。

“我出卖了我们曾经的好室友,你现在的小白脸!”

“江临川。”

“对!我说你有危险,把他骗去了茉莉家的陷阱!她们家给的实在大多了!不过我也算是顺手而为,他早就被人盯上了。”

银影又说了些没用的垃圾话,才挂断电话,留我沉默的盯着通讯率。

*

暧昧的舞池灯光,贯穿双耳的重金属音乐,弥漫全场的荷尔蒙气味,可以让人暂时忘掉一切烦恼。

这是地上从来没有的东西,银影爱死了这个地方。

在这里,她不用思索怎么活到明天,不用研究怎么偷东西不被发现,更不用琢磨如何站队才能保住小命,或者出卖谁,才能获得更大利益。

还有。

连自由和理想,这两件最虚无缥缈的东西,她也不必再想了。

对,既然答案已经不必再追寻,那就应该让一切都过去,留下来的人应该好好按着曾经理想中的自由,好好生活。

她只需要享受好当下一刻,把过去的一切全部通通甩出脑子,明天之后,她将会是一个全新面貌的联邦公民。

新的身份工作,新的邻居同事,新的人生和未来。

她已经买好了一份体面又轻松的联邦工作,也租好了一间宽敞又舒适的房子。她会每天早九晚五,平平淡淡,也许发工资的那天去吃一顿大餐,然后晚上去蹦迪或是洗澡。

说到洗澡,银影无法控制的又想起楚玄。

世界都特么的快让楚玄这些人搅和爆炸了,她想要的这种安稳日子,到底还能有么。

银影的胸腔突然有一股郁结之气,猛的拉过舞池里和她搭讪的黑皮帅哥,强势的亲了上去。

把人按在怀里亲了个爽,银影才觉舒爽了些,但不知为何,依旧提不起精神。

她拒绝了帅哥羞涩的邀请,在他失望的目光下摆了摆手,又坐去了阴暗角落的卡座。

银影摸着手腕上的金属镯子,晃着杯子里的冰块,想起刚刚电话中楚玄的笑容。

楚玄这个人,总是让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即便偶尔的夸张语气和表情也像是装出来的。银影说想背叛她的时候,她也不恼。说感谢她的时候,她就淡淡的笑。

和她们刚认识的时候,似乎没有区别。

银影清楚记得那次的喝酒,楚玄为了不被他们几人套话,拎了好几瓶工业二锅头进来。

多狠的女人啊,她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但银影还是喜欢现在的楚玄。

现在的楚玄不再需要遮掩,也不再需要解释,不需要给出回应,不需要向任何人自证,她成了真正的强者。

银影觉得楚玄身上的主体性大强了,没有一点被驯化过后的客体感和被凝视感,浑身上下散发着极强的吸引磁场。

而大部分人都是更容易爱主体,很难爱客体,所以她身边的汇聚人永远都是那么多,大家都被她的闪耀吸引而来。

当然,银影自己也栽了。

她其实早就知道,楚玄威胁她的手镯只是单纯的金属。

一边是控制你脑子,随时能杀你还发疯暴走的面瘫蛾子老板,一边是随时能杀你但只是嘴上说说,钱从不少给的实力强劲老板。

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吧。

但银影就愣是谁也没选。

银影知道,楚玄想用她给鹈鹕传消息。也知道鹈鹕一直计划着,利用她把楚玄骗去他身边。

银影也曾无法控制的想倒戈楚玄那,但她也确实有私心,不想给楚玄带来麻烦。

于是她考虑了很久,在楚玄告诉她米兰达博士的存在后,银影下定决心。

她此刻最需要做的,是把鹈鹕在她脑子里的控制权收回,不给鹈鹕利用她害楚玄的机会,就是最好的帮楚玄。

不过,没选楚玄还有另外几个原因。

第一是,她还是想体会一下曾经和黄沙向往过的联邦安稳日子,到底是什么样。

第二是,茉莉·罗伯特家的人找上了她。她把江临川给出卖了。

银影安慰自己。

但就算她不出卖,江临川也因为最近反常的嚣张高调,引来了很多势力的注意,栽跟头是早晚的事。

但出卖了楚玄的小白脸,还是让银影有点心虚。不是怕楚玄会因为一个男人会把她如何,而是怕江临川在楚玄那里,是一颗有用的棋。

银影胡思乱想着,酒精麻痹大脑,冰块反射模糊的光,在她眼中放大,不断变幻成儿时沙尘下的大阳,月亮。

那是所有地上人的期盼和执念。

可是…越来越厚的风沙,被风蚀的越来越小的城镇,越来越少的人口…

她和那个人一起畅想的未来,从不曾在地上,现在看来,也不在地下。

那未来,理想和自由到底在哪呢,她要和谁去实现呢,她要怎么独自往前走呢。

银影猛灌一口酒,思绪逐渐模糊,眼泪无意识的流了满脸。

她最初来地下是找谁的,她和谁梦想着一起来联邦生活的,如今她又是打算忘了谁。

结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是不是看不到未来,就是已经看到了未来。

银影原本被迫压下去的痛苦和仇恨,此刻却跟随入口的酒,一起在胃里炸开,顺着蔓延到四肢百骸。

草他爹的联邦。

银影锤了锤脑袋,拿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她突然待不下去了。

吵闹的音乐,疯狂的人群,窒息的音乐,被重新点燃的仇恨之心。

尤其是这难喝的烈,和地上越喝越清醒的辛辣劣等货比起来,差远了。

哎,她果然是地上来的土包子。再怎么装,也融入不了有钱人的世界。

银影摸了摸腕上的手镯,也许她现在还能活着,就是这幅镯子带来的好运气。

那更不能还给楚玄,得让她也明白明白肉包子打狗的道理。

她想起楚玄抠门的嘴脸,扯了扯嘴角,起身离开。

刚走出两步,又折回来走向吧台。把被她拒绝正落寞喝酒的黑皮帅哥拽起来,猛亲了一口。

又把蹭到帅哥脸上的泪水抹掉,才头也不回的离开。

*

银影是个聪明的女人。

我给了她很多次倒戈的机会,但都有很大的风险,所以她一直没有明确表示加入我这一方,但她也确实听懂了我的暗示。

既帮黑狐传达了要传达的事,也在合适的时间里找到米兰达,最终成功摆脱鹈鹕。

她自己拯救了她自己。

在我和教会这件事中,她没有选择我,也没有选择鹈鹕,她选了个折中的办法,又在这折中里,微微偏向了我。

所以在她出卖江临川的这件事,我并不打算追究她。

我也确实有我的计划。

在杀死茉莉后,我曾一度警告江临川不要那么嚣张。

但他这种野心勃勃的野狗,如果不是我一直授意陈漫帮他遮掩,他只会比现在出事更早,根本等不到银影出卖。

我只是将这个时间点刚好卡在了现在而已。

让他吃个教训,如果能活着,以后就能老实点继续帮我做事。

如果死了,他在我这确实也没什么用了,他被抓走的那一刻,就已经完成了作为棋子的最后一步。

我放下电话,先是把冰红茶轻轻摇醒,跟她说了几句话,才下车离开,奔向江临川所在的地点。

*

充斥云顶的暧昧灯光也有它照不进去的角落。

比如我眼前这条昏暗的后街。

我带着面具,站在高处的房顶,垂眸看巷子里正在发生的绑架事件。

几位至少A级的异能者,正在围剿一个人。

这个人异能已经用不出,但依旧在奋力反抗,他被狼狈的按在地上,背后手腕反剪,嬉皮笑脸的样子让领头人又狠狠收拾了他几下。

可惜了江临川那一头干净漂亮的白发,现在已经折断脏污,混着地上的烟头和灰尘被人拖行着。

他被人从街道一直拖进车里,后背在地上被划出道道血痕,嘴角破了,还在不住嘴的嘲讽敌人。

直到江临川被拽上车,他才抬头无意扫过我这个方向,眼神略过后又猛的转回,原本上扬的嘴角突然绷成一条直线,剧烈挣扎起来,必然是免不了一顿拳打脚踢。

我站着没动。

风或许将我身上一缕无波无澜的气息带给了他。

很快的,江临川便放弃挣扎,不再看我,面如死灰的被人打包带走。而车子行驶的方向,正是罗伯特家族的群居地。

车子走远后,我依旧没动。因为刚才中途时,五栋房子之外的楼顶来了另外一个人。

我在她到达前,躲去了更高点的角落,给自己使用了信号伪装。

因为这个人气息大过危险强大,和江临川拥有同样的白色头发。

我瞬间猜到她的身份,但她此刻不是应该在教会纪言处么。难道楚湛骗了我?还是绑架江临川这事,实则是她暗中指示的?

或者她已经发现,云顶黑市的全部堂口已经被我们垄断了?

我立刻否定这一点,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以她杀伐果断的雷厉风行的做事性格,江临川不会现在才被清算。

那么,她应该是路过。

事实证明我也许猜对了,她并没有多做停留,很快离开,披着黑夜朝教会那边而去。

我打开手环,翻看江临川发给我的消息,他已经很久没来骚扰我了,最近几条还是很久之前发的。

江临川:转账,转账,转账。

江临川:你怎么不领,都退回来了,嫌少?啧啧,小小年纪不学好,如此贪心难搞难搞。

江临川:我说女朋友怎么突然不理我了,原来是要和别人结婚了。

江临川:说真的。如果有一天,我当上了云顶的主人,你愿意当我未婚妻么。

江临川:能不能把你未婚夫删了,我想当你未婚夫。

最后几条是几天前,我们遇到的晚上。

江临川:楚玄,我想过很多个我们的终点,但你告诉我眼下就是了,我接受不了。

江临川: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江临川:带我走吧。

我关闭手环,离开屋顶,迅速钻进了失落之歌。

正好趁着希尔达回来之前,找一找这里有没有像教会那样的隐藏空间之类的,也许送云光就被她关在哪个地方。

其实我也觉得不可能,希尔达那样的女人,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工具放在轻易就能找到的地方。

那我进来是干嘛来着。

当我光速检查完整片区域,然后坐在二十一点的桌上,我明白了。

我是来怡情的。

斜对面坐着个喝多的大胖小子,输光了筹码不下桌,在这又哭又嚎又耍赖。

爹的,再遇到这种东西,我下局赢八百万。

荷官叫来几个翘屁嫩男保安又拽不动他,荷官只能一脸无奈商量他。

我看的不爽,上去安慰大胖小子:“没钱了么兄弟,没关系,来,点点头摇摇头往上看往下看,好了,给你贷了两千万。”

他高兴了,继续去账房换筹码玩。

我翻了个白眼,准备换一桌时,有个侍者恭敬过来,放我桌前一盒面值非常昂贵的筹码。

我回过头,我曾经的领班,叶琳娜·罗伯特正在不远处站着看我。

第144章

叶琳娜的灰白色短发依旧利落,眼罩的款式和之前不一样了,不再是沉闷的黑色。

她有些话想跟我说,我犹豫了一瞬,总觉今天的牌桌莫名吸引我。于是我决定先听听她要说什么,再回去大杀四方。

她到是很坦荡,就是在决定谈话地点时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在她办公室里。

我看她的样子,还以为她办公室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毕竟在她姐长年的压迫下,叶琳娜应该一直过的挺压抑,总要有宣泄的出口,所以导致她和她的小野猫白瑞一直玩的挺花。

我还期待会看到什么捆绑玩具控制play,准备开开眼。

结果让她不好意思的东西,只是一些未来得及收拾的私人物品。

比如说化妆包,兔耳朵拖鞋,软靠垫,眼罩之类的,一看就不属于她的东西。

叶琳娜见我失望的目光,笑了一下,率先开口:“楚玄,我们很久没见了。”

“是,自从云顶大会后,我们就没见过。”

她挑眉:“有那么久么,上次你在云顶后街,和江临川一起冒充皮条客进货的时候,我们不是见了么,”她扯嘴角,“然后安德烈就死了,然后克拉·米勒就把这事算在了罗伯特家的头上。”

啊,合着你那时候认出我和江临川了啊,你早说啊,我还在那演的汗流浃背的。

我后背从沙发支起来,笑道:“老大真是火眼金睛,怎么看出来的。”

“你俩都扮成那样了,哪能看出来。是闻出来的,一样的甜腻腻的电子烟味。”

“原来是这样,”我一下想起她的嗅觉是要比常人灵敏的,“那现在?要把我抓去你们家主那认罪?也不是不行,就是我刚刚看到希尔达大人去教会那边了,一时半会回不来。这样,我先去小赌怡情两把,一会回来找你。”

我急着想把刚那个大胖小子赢干净,于是说完就要往外走。

叶琳娜却跟随我起身,突然拦住我:“楚玄,茉莉是你杀的么。”

流动的条金属交错在我们之间,上下浮动,我眯起眼睛回头看她,莫名暴躁。

这时,门锁突然咔嚓响起,走进来一个高瘦白净的人,正从手中的袋子往出掏新眼罩:“叶琳娜,我给你买了新的…”

金属飞快流向他,白瑞那张风情万种又漂亮的脸瞬间花容失色,紧张的寻找叶琳娜。

“楚玄,我没有恶意!”叶琳娜在我身后语速飞快,“我可以不问!我只是想跟你说说关于家主的事!”

哎,真不想放过那两千万。

金属绕了一圈,不情不愿的回到我身上,叶琳娜吐出一口气:“白瑞留在这是不是不合适。”

我走回沙发重新坐下,觉得不能白来,于是扫荡她桌上的水果:“你觉得合适就合适,我无所谓。”

最终叶琳娜还是让白瑞出去了,看得出她俩的关系似乎有所转变,不再是我爱看的那种畸形关系了。

茉莉死后,她妹的精神面貌提升好几个档次。

在她开口前,我先回了她上一个问题:“茉莉是我杀的,安德烈那一船天龙人是我杀的,治安管理大臣是我杀的,其他的都不是我。”

她显然没想到我会全部实话告诉她,显得有点诚惶诚恐,像是不小心听了劫匪秘密的人:“楚玄,首先我先为以前使唤你不对的地方道歉,其次,为什么告诉我这么多…”

“这还多么,我还有更多秘密能告诉你呢,”我一边捏葡萄吃,一边桀桀怪笑,“但我可只告诉你了,如果哪天有除你之外的人知道,那就只能是你说出去的。”

她有一瞬紧张,但又马上意识到我在开玩笑,松了一口气:“楚玄,我还是比较习惯你以前沉默寡言的样子。”

“姐姐,你还想雇我当保安么,我现在的身价可不比从前。不对,你也没给我结过工资啊,”

“马上给你结,”她话锋一转,“先说正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最近整个云顶都不太对劲。”

我思索:“好像是比以前更热闹和奢靡了,客流量多了,吃喝嫖赌抽的也更多了。”

“对。就是这样,虽然以前的云顶也是这样,但如今的大家更…怎么说呢,好像都逐渐失去了理智,沉沦到了各种欲望里,就比如刚刚被你赢的男人,他虽是赌场的常客,但也不至于这么暴躁和成瘾。我最近已经处理了很多起类似的情况。”

我猛的想起,江临川曾经说过,希尔达似乎有个异能是和契约相关的,而我当初入职时,不知道签的是什么,根本没仔细看。

听叶琳娜这样一说,我也察觉到了奇怪。刚才,我想赢钱的心理已经急躁到爆炸,是否也跟这有关呢。

“我觉得我最近也很焦虑,时常对着白瑞发脾气,”叶琳娜掩饰尴尬继续说,“跟之前的发脾气不一样…总之就是云顶很反常,家主也很反常,她离开云顶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久。整个云顶都不对劲,虽然说她要结婚了,但也不至于…”

“她的结亲对象是谁?”我突然问。

“是修道院的一位神职人员,名字叫埃里克·罗泽,是一名神父。”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神父?结婚?修道院?这都哪跟哪?”

叶琳娜解释:“最初的和平时期,28区的修道院本是由几大势力共同建造而成,作用是去地上搜罗有潜力觉醒异能的孩子,明面上是为各方势力的庙堂培养并输送神职人员,”她顿了顿又说,“但其实,除了教会,各大势力对庙堂和信仰的重视程度都一般,后来教会便逐渐绕开修道院,亲自去地上选人,又独自培养他们自己的教皇祭司圣子圣女。”

“其他两方势力对教会此做法的态度是?”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因为大家都不干净,莱恩家也会去地上带人回来作为实验的消耗品。罗伯特家倒是还好,因为云顶市永远不会缺飞蛾扑火的人,家主强大,她也不在乎其他势力的小动作。”

我回应:“嗯,说回修道院。”

“按规矩来说,神父是不可以结婚的,但只要家主她想,规矩就可以不成立。”

“这位神父是有什么特殊的?希尔达愿意把他留在身边?还需要以结婚为名,直接放身边用不行?”

“因为埃里克·罗泽并不是地上的孩子或是孤儿,而是云顶一个显赫家族的孩子,被他父亲送去修道院的,他父亲罗宾·罗泽是战争之神的狂热信徒。几年前家主大选时,罗宾·罗泽愿意带着一众势力站在希尔达身后,条件之一就是要希尔达和埃里克的婚约。”

叶琳娜继续说:“不过埃里克确实是有些不一样的,家主早些年常常会去修道院见他,而在他之前,家主从没有对任何一个男人,额…用过两遍以上。”

哦?那他应该对希尔达很了解吧,如果有机会,有些事可以从他这边入手。

我问:“你跟我说这些是,是想让我做什么?你应该知道,蕾贝卡才是堂吉诃德的家主,我说了不算。”

她突然沉默,酝酿了半晌:“其实我有些怕你,楚玄,但我没办法了。云顶正在变得很可怕,以前…茉莉在的时候,我虽然知道她疯,但她却一直挡在我们的前面。现在她不在了,危险和不安像是从四面八方瞬间包裹住了我,所有人都突然变得面目可憎。”

我听她继续说。

“茉莉没了后,家族无人庇佑,我的母族人惶惶不安,她们把一切事情清算到了江临川头上。我已经提醒江临川好多次了,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不愿意藏拙,”叶琳娜顿了顿,“你要是去救他,我可以提供给你消息。”

“我不去,”我说,“你还是没说你找我干什么。”

叶琳娜把桌上的茶朝我推了推:“家主婚礼后,我想让你带我…和白瑞离开云顶,因为我认识的异能强者,除了茉莉就只有你。家主不算,她逐渐变得不再是我们的庇佑者,”她又补充,“我不是想求薇薇安·堂吉诃德的帮助,我也不想以叶琳娜·罗伯特的身份来拜托你,我就是想作为你曾经的同事,拜托我最优秀的共事者楚玄,条件是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你不怪我杀了茉莉?”我端起茶杯看她。

她却舒了一口气:“你终于问我了,我怕我主动提及你会不舒服。就算不是你也会是别人,就算不是别人,也有可能会是…希尔达。茉莉结的仇家太多了,有些是她自找的,有些是因希尔达而结的,家主也算是把她物尽其用了。至于你想要什么,任何事…”

“可以,”我打断她,把桌上最后一盘水果横扫干净,“至于报酬么,你能给我的也就只有情报了,我在找一个男人,跟希尔达有关。”

她立刻答应:“我可以帮你找。”

“先不说这个,你先把上个月工钱给我结了。”

叶琳娜蓝绿色的眼睛带了些笑容:“可以,关键是你也没满一个月。”

我起身:“那等我有空回来给你干满一个月?”

“也不是不行。”

“不行,我害怕你们家主。这样吧,有机会你去我那干活,咱俩抵消了。”

她挑眉重复:“也不是不行。”

我开门离开,白瑞一直在门口,垂着头,看似漫不关心的站着,袋子却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他见我出来,马上往里面看,见叶琳娜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又露出一张艳丽的笑容上前,代替叶琳娜送我离开。

我躲了他一下,白瑞立刻回头看叶琳娜,见到她微微摇了摇头,才收了轻佻的姿态,毕恭毕敬的将我送出了失落之歌。

出去后我还没走多远,本来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再开传送,结果遇到把我当npc刷的蓝星人小团队。

他们对这里是个游戏世界深信不疑,跟他们说不清,我只好严刑逼供。

原来鹈鹕把我照片在论坛上曝光了,把我形容的肥得流油同时又很弱智,导致但凡有点实力的蓝星人都想来刷我这个小boss。

我气的牙痒期间,地上一个蓝星人笑嘻嘻,说刚刚他已经把我的位置发到论坛里了。

我也冷笑,一个大比斗给他抽晕过去。迈进传送前,隐约听到翅膀降落的破风声。

*

凌晨,我回到31区,所有人都睡了。

我像是踏进了另一个世界,整个工厂大半区域都蒙上了一层清透的紫色,一走一过缥缈流动,边缘隐约有极淡的小鸟出现又消失。

我穿过玄关进屋时,漫天外溢的紫色正在收拢,又没入沙发趴着的冰红茶身上,她变回了紫色炫酷女孩,状态好很多。

我洗了个澡,窝进沙发另一头里,问她:“怎么不进屋睡?”

“封闭空间内睡不着,”她起身,抓起散落在桌上的手稿问我,“鸟儿送出去了?”

“嗯。”我脑子放空,发了一会呆。

冰红茶又开始给我念那些我听不明白的话:“你说这句,爱不是一种感觉,而是一种决定,爱是外溢的人格。她的语句是不是有问题。”

“听的我脑子都渐渐有褶皱了。”我感叹,但依旧不懂。

“她为什么总是在研究爱呢,母爱父爱,亲情爱情。我继承了她的社交媒体账号,她之前对父权和男权发表的一些言论,总是被那些男的追着骂,为什么呢。”

“可能她说的话是巧克力吧,人吃了没事,狗吃了会死。”

“哈哈哈,啊,差点忘了,蕾贝卡说让你先休息,一切明天再说,”冰红茶带着点揶揄,“但是没空房间了,如果不去蕾贝卡那边睡,那从左到右的客房依次是——宋流光,叶辞,950,黑狐,楚赫。二楼是陈漫,熊峰,李千仞。请选择你要加入的阵容。”

“我能加入沙发么?我在密闭空间也睡不着。”

“也不是不行,但有人已经等了你好久了。”

最近的房间门虚掩着,950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穿着宽松的荷叶袖衬衫,像个大洋娃娃,见我看他开口:“楚玄,有两张床,我的房间。”

我望了望楚赫那边,想了一下他的难看睡相,又想起叶辞的睡相。最终还是进了950的房间,一进去才知道他说的另一张床是飘窗。

他见我犹豫,马上帮我整理了被子,又跑去飘窗坐着,眨巴眼睛:“我睡这里就好。”

我已经很困了,一头栽进被子里,找好姿势后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然后拍了拍旁边:“搞得像我虐待儿童一样,来吧。”

950本来躺在飘窗上呆呆看我,听到后立刻眼睛亮起,跑过来小心翼翼拉开被子钻进来:“我不是儿童,我是你的朋友,我和你一样高呢。”

无视他盯着我的眼睛,我昏昏欲睡。

迷糊中一只冰凉凉的手塞过来,我也没太在意。

950声音轻轻的:“楚玄,我们是好朋友么。”

“嗯。”

“你会和其他人造人做朋友么。”

“嗯。”黑暗中我的手突然被攥紧,我意识到自己回答错了,虽然不知道错哪了,但马上又改口,“不会。”

手的主人满意了,紧紧握着我挨过来:“好朋友都可以做什么呢…”

我都不知道我敷衍了他什么,但好在他没再继续烦我。

*

一夜无梦,这是我来了红星后,睡的最安心的一觉。第二天中午才睡醒,两条胳膊麻的不行,像是被卡车压了一宿。

我一睁眼,楚赫窝在我右边,小白狗宋流光趴在我左边。我顿时一头问号,这怎么还带中途换嘉宾的,我这被窝这么人来人往的么?

950正趴在窗台摆弄他的小树,见我看他,显得有点闷闷不乐,似乎透露着楚赫半夜给他踢下床的委屈感。

我识趣的没多问,一掀被窝将两台卡车掀飞,洗漱换衣服期间看手环消息。

叶今安凌晨疯了似得给我打了五十多条电话,从最初的问候我到最终的问候我双亲,中间参杂着疑似犯病的发言,早上才消停,估计是睡了或者犯病疼晕了。

罗晨也发了消息,说叶今安骂倒他那里去了,还让他滚以后别来了,罗晨无奈,给我留言说新的药做好了,让我去取,他不想去触霉头。

我仔细思索,既然已经不需要叶九思的精神系异能,那还要不要继续和莱恩一家子纠缠,脑子里楚玄AB在争论不休。

楚玄A:当然要!你得摸清楚叶九思那边是什么情况!楚湛不是说了他有阴谋么?

楚玄B:他爱几把干嘛干嘛吧,琢磨他们每个人我已经累了。

楚玄A:你这废物!万一叶九思拿了叶今安的异能,岂不是不死之身了?那个异能简直开挂!

楚玄B:那不是还有希尔达能制裁他么,她们几个大佬的事情我就不参与了,我就偷偷的把任务进度冲到100,然后等着世界毁灭。

楚玄A:我勒个大草,你觉得你想把进度冲到一百,你绕的开希尔达么,还有你签的合同契约!等你下次回蓝星,你绕的开教会么!还有卡牌,你绕的开楚湛鹈鹕么!你已经被全蓝星追杀了!还有叶九思…

楚玄B:我草!!你别说了!!让我死了吧!!

楚玄A:目前来看,最软的柿子就是叶九思,趁着现在你和他还没冲突,顺着叶今安这条线,干掉他!

楚玄B:可是你看叶今安那样,颠公一个。

楚玄A:这样,下回你收点别的利息。还有,不能总这么惯着他了,得让他知道我们也不是那给点好处就啥都干的人!

窝囊废B看似被大畜生A说服了,实则是没招了。

我认命的出门去找罗晨,中途觉得要犒劳一下自己,于是下车买了些联邦垃圾食品吃,越吃越美。

坐标也没了,脑子从没这么清明过,还有什么不开心的。现在开始就当是上班,主要目的就是把电充绿把尿喝白把事儿干黄,别的不要多想,一切顺其自然。

这么一想更舒坦了,两步道走的差点蹦跶起来。

快到罗晨家时遇到个小插曲,我开着蕾贝卡给我的车,停在路边吃东西,后面车里突然有个阴郁圆眼镜的高瘦男骂我,说这块不能停车。

我四处一看这不是马路边么,不都可以临时停么。

我立刻抻头关心他父亲的身体状况:“我停你爹身上了?这块是你爹出殡位?怎么你能停我就不能停。”

他不依不饶:“道上的规矩不知道么,在谁公司楼下,车位就是谁的!?你哪个公司的?我要好好问问你领导…”

“还有这规矩呢?来,你下来,展开讲讲。”我懒得废话,直接撸袖子下车,就要把他从驾驶位薅下来。

“你要干什么!?还想打人?你知道我是谁么,你在这条街打听打听!谁不认识我刘晓,你要敢动我!分分钟让你身败名裂…”

刘晓,这名怎么这么耳熟。

我控制金属把他五花大绑,堵住嘴扔在座位里,然后调出手环翻记录。

啊,之前和我在网上互骂的那个33测评皮下就是他,后来他靠着直播一炮而红,自媒体越做越好。前段时间我和叶今安订婚消息传出,分析我照片说我接盘圣手的媒体,就是他。

我看着他嚣张的样子嗤笑,这么大的架子居然一点官没有。得来全不费工夫,正抽不出空收拾他呢。

我打开他的副驾驶坐进去,把几块玻璃全部调暗,然后摘了面罩盯着他看。

很快,他从满脸不服快进到觉得我眼熟,再到冷汗直流。

“认出我来了?”我扬唇,斜眼看他,“今天心情好,允许你有遗言。”

他不断吞咽口水,发出呜呜声音。

“安静。”我打了个响指,“我只给你一句话的机会,想好要说什么。”

刘晓瞬间把自己调成静音振动模式,整个人控制不住的打摆子。

我把他嘴巴处的金属拆掉,他条件反射的要惊叫出声,但强行咬舌头控制住自己,对着漂浮的尖锐金属憋红了脸,半天喊了一句:“我的工作室可以只为您和您的家族服务做您在联邦的眼睛和嘴巴!”

金属停在他眼前,说实话,我确实有点心动了。如果把他用好,以后舆论的方向,岂不是我说了算?

鹈鹕不是在蓝星论坛挂我么,那我在红星挂他。

金属敲了敲他的大眼镜框,我问:“如果想让一个人最快成为众矢之的,应该怎么做?”

“您您您您是想让他婚姻家庭破碎臭名远扬,还还还还是想让他事业名利完蛋身败名裂…”

“我想让所有人恨他厌他,见到他就想杀了他。”

“我我我尽力,”陈晓打了个哆嗦,见我看他,马上改口,“我我肯定做到!我这就回去和团队商量!”

我把鹈鹕照片发给他,然后用金属做了个圆环,套在他的脖子处,最终在他惊恐目光下开门离开。

本来是想听听刘晓的计划,但我看到个熟悉的人正从街拐角花店出来,我立刻下车追上。

罗晨意识到后面有人,但没回头,只是越走越快。

拐进小巷子里时,我一脸怼在一束向日葵上,他有些意外,放下防备举花的手,随即皱眉四处张望。

“看什么呢,哥哥,没人认出我。”我伸手抱住他,然后转了个圈,他手中拎着的花带出一圈香味。

“快放我下来!”罗晨手不知道往哪放,拿花轻敲我的头。

把他放下后,我们俩朝他住处去,路上我哼着歌,他问我:“这是坐标清除了?”

“嗯!”

“怎么清除的?”

“杀了。”

“受伤了么?”

“差点死了,哈哈哈。”我回过头,倒着走。

“恭喜。”他淡淡地看着我,眼睛里似乎带着矛盾挣扎过后的平静,“从没看你这么开心过。”

“是啊,因为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睡觉了,昨天是我睡的最踏实的一次。”

罗晨没再说什么,我们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他在掏钥匙开门时顿了顿,站了两秒才走进屋去拿药,我站在玄关等他,过了一会他才出来,拎着个小袋子。

我正要伸手接,他却突然反手一扯,将我拽倒在玄关处的榻榻米上,压在几枝向日葵上。

我早在路上就看出他不对劲,猜到他要来这一手。估计他是琢磨明白了,要和我来最后一次,于是我便没躲,随他折腾。

罗晨跪在我膝盖前,双耳通红,冰凉的手来解我的腰带,而后缓慢的把眼镜摘掉,埋下头。

第145章

中途我抓乱罗晨头发,他的呼吸声也渐重,试图向上转移,身体也跪上来,眼底翻滚着浓烈的情绪始终被压抑着。

我突然不想看到这双能把人灼伤的眼睛,便抬脚踩他的肩膀,重新将他踩跪下。

罗晨极淡的笑了一下,捧起我的脚放在他衣摆下,抓着时而轻时而重。

这期间,他从最初的仰头看我,到最后滚烫的额头抵着我膝盖,双肩颤抖大口喘息。

他后颈散落的狼尾有些长了,贴着顺进前胸里,随着他平复而微微颤动。

等罗晨平静下来后,我摸了摸他的耳朵:“哥哥,我该走了。”

他发出一声极淡的嗯,松开了我。

直到我离开前,他还在望着榻上压烂的花发呆,见我把药拿走,才出声:“以后的药…”

我委婉的说:“我如果没有时间,会派人来拿的。”

“嗯。”罗晨抬头,笑容依旧平静,“楚玄,再见。”

*

今天的联邦新闻很快就报道了蓝溟市的动静,说城市地下轰隆作响,有几处甚至出现了坍塌。

还有很多营养液液涌上来,联邦派人去查看,但教会将所有人隔绝在外,并未解释原因。

人造人实验彻底被我们搅黄了,950成绝版了。

傍晚,我回到31区时楚赫还在睡,我三天加起来睡的觉还没他一天多。

冰红茶在训练区教叶辞和熊峰练枪,叶辞现在的准头己经非常牛了。至于牛到什么程度,据冰红茶说——叶辞500开外没有瞄准镜,能一枪打爆我手里的冰淇淋。

一边的宋流光也非要学,练了一会后,黑狐称赞她为人体描边大师,前25发只是警告,后50发更是招笑。

马芯芯在远处给李千仞讲解她的出手法,说她自创了一套剑法,专攻下三路稳准狠,她要带着这套招数,成为红星第一剑客。

李千仞的脑神经己经被蕾贝卡请来的专家们研究了,她们了解复杂情况,便回去做实验。关于是否能装义肢的事情,三天之内就能出结果。

陈漫过来跟我说话:“大家都休息的挺好的,要不要请大家放松一下,聊聊天,凝聚一下内部团结。”

我花0.001秒算出兜里的钱,然后思索怎么让陈漫放弃这个提议。

结果陈漫立刻猜到我想什么:“这样,你请客,我掏钱,最近账上有闲钱,”她小声补充,“我会把它抹平的。”

宋流光狗耳朵比谁都尖,马上宣读圣旨:“楚玄要请客!朋友们冲啊!吃她个倾家荡产家徒四壁一贫如洗!云顶新开的一家自助我想吃好久了!就是那个网红店!”

熊峰立刻接话:“服务员全都是兔郎的那家?”

宋流光双眼放光:“对对!姐姐去过?咋样?带劲不!”

熊峰一身机械义肢,帅气摊手:“太贵了我没去过,听个朋友说很带劲,可以带回家的那种。”

“我去,真的么,”马芯芯惊叹。“他们穿衣服么。”

叶辞也支起耳朵,最近她被宋流光带的,对很多东西都接受良好,也有些想去。

黑狐面无表情拒绝:“我不去。”

宋流光马上说:“那正好,你和楚赫在家吧,我给你俩点那个什么,楚赫上次说的,对,拼好饭,正好你俩一人一份免拼。”

黑狐瞬间改主意:“那我去。”

一屋子人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目光来到我这,我不得不答应,屋内一阵欢呼。

陈漫定了位置后去叫蕾贝卡,我去找了个包把楚赫揣上,一车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路上,宋流光几人不断研究如何吃才能回本。

宋流光自信表示自己很有经验:“吃自助么,就得拿贵的,听我的,直奔肉类。”

叶辞质疑:“不是听说海鲜是最贵的么…”

950出声:“鸡腿最好吃…”

宋流光不同意:“哎呀!天天吃鸡腿都吃吐了!还有那水污染的破海鲜有啥吃的,你爱吃以后去地上,我们组织有据点靠海,我天天给你捞。”

黑狐说:“宋流光吃没的鸡能组成一个小国家。”

马芯芯有点害羞:“我没吃过自助诶…是可以随便拿么。”

宋流光回她:“随便拿!你就什么贵拿什么…”

“对,是得吃贵的,”黑狐打断她几个,“所以我一般进门先啃门口的真皮大沙发,老板哭着跪求我别吃了。”

我接话:“别管老板,老板再多说一句把老板也啃了。”

宋流光翻了个大白眼,几人开始上网查攻略制定计划。

蕾贝卡坐在后车里处理公务,我以为她不会来,结果她带着工作一起来了,简直太有正事了。

两个小时后,我们到达餐厅门口。

这家店外面灯光极其醒目和暧昧,一共好几层,从一层窗外能看到里面客人爆满,男女侍者来来回回行走,全部是兔子装扮,几乎一览无余。

一位正太兔郎在里面注意到我们的目光,然后做了一个超级可爱的打招呼动作。

“卧操…”马芯芯感叹,“其实当年扫射正太控的时候我卧倒了…”

我们一行人进门,门口几位无敌美丽的年轻男女带我们入内。我这才看清她们的耳朵和尾巴并不仅仅是装饰,而是类似义肢,属于身体的一部分,怪不得这么合适又自然。

这太可怕了,在这打工还得做义肢手术。

进门口后,大家从最开始的眼珠子难以从兔郎们前胸屁股移开,到目光渐转在各式菜品上。

黑狐似乎没什么兴致,上来就打了两盘炒青菜,我一下就打翻了他的狗盆,让他对我的钱放尊重些。

我坐在最外面,吃饭期间,来了那位正太兔郎,他是这一层的主管,来询问我们是否有人需要陪吃服务。

“可以帮您夹菜,也可以喂您吃,您想做什么都是可以的哦,”他白白的腿被勒出微痕肉痕,见我看他,便微微弯腰,方便我看到更多呼之欲出的东西。

“不需要,这位先生,我们想安静的聚餐。”陈漫无视掉宋流光扯她袖子的行为,拒绝了兔郎。

正太被拒绝后,礼貌起身,对宋流光眨了眨眼,然后夸奖我包里的楚赫:“这位美丽的女士,本店是不允许带宠物的,但看在您和它都可爱又美丽的情况下,可以对您开个例外哦,您可以把它寄养在宠物专属房间~”

他说着就蹲下要来逗楚赫,结果楚赫抽了下鼻子,毫无预兆的睁眼变豹子,张开血盆大口。

我一把将楚赫薅回来,才防止他咬掉小正太的半个脑袋。小正太被楚赫吓得不轻,跌倒在地更显柔弱可爱,我本想去扶他,却被楚赫按住,他呲牙让人家滚。

宋流光不满:“你这么凶干嘛,一点没有同情心,人家也是工作,楚玄你说说他。”

“哼。”楚赫鼻子出气,生怕我说他,甚至没反驳宋流光,又窝回我身边呼呼大睡。

我身边黑狐凉凉出声:“这小猫看你看的真紧啊,那也挡不住…嘶,”

我掐他腿让他闭嘴,牛棚里伸马嘴,有你张嘴的份么。别他爹给我没事找事了,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什么人啊。

虽然我们及时开了私密空间按钮,从外面看不太清我们长相,也听不到我们说话。

但这段意外,还是引起不远处一道视线的注意,他锁定了陈漫,而陈漫并没察觉到,我琢磨了半天要不要告诉她。

但我很快忘了这一茬,因为黑狐扒虾爬子的手艺实在好,我吃的还没他扒的快。

中途蕾贝卡问起我们和教会打斗的细节,是否惊险。

宋流光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还要抢答:“…其实挺简单的姐姐,也就几分钟就解决了,每个人都可以做到,你下次也可以跟我们一起。教程就是不靠思路…也不靠实力,就靠…”

我接话:“就靠你一张嘴在这儿吹?”

宋流光含糊不清:“…就靠冰红茶姐姐的异能,她差点死了,幸亏楚玄还有一丝良知,希望楚玄以后也能这么救我…”

冰红茶笑的眼睛眯起来,似乎很开心:“我们都会救你的,小白狗。”

“啊,姐姐!我太感动了,你说你看中哪个兔哥了!我火速去帮你抢过来!”

蕾贝卡去拿了很多酒来,她们咣咣喝,宋流光喝大了和叶辞勾肩搭背,给她传授阅男经验。说到中途,话题不知道怎么拐到了彩票上,宋流光掏出一兜子彩票,说她今天要刮个爽。

我马上警惕,问陈漫她哪来的钱买彩票。

陈漫一摊手,我便知道肯定是从账上走的,于是我也要了一叠来刮。但都是仨瓜俩枣的,很快我就失去了兴趣,感觉变成了负担。

宋流光猛刮后拍案而起,大喊:“天道酬勤!姑奶奶我终于中奖了!”

她身边的几人顿时凑到一起,仔细钻研,得出结果宋流光看串行了。

好家伙,吓死我了,差点让你脱离群众了。

宋流光开始趴在桌上痛哭,从最初的骂命运不公到骂宋云光,又说想竹叶青,最后变成一只面饼狗,滑到了我脚边。

我把她捞起来,她嘟囔着:“楚玄…我们能救出宋云光么…”

我摸她的圆肚皮:“我们不是刚成功了一次么,我们会一直成功下去。”

“我能娶八个男人么…”

“能。”

“我能活到寿终正寝么…”

“能,等你活到199,我如果腿脚还利索,就去黑狐开的火葬场亲自给你选块墓地,再给你烧很多美男和钱。”

“那我万一活到200怎么办…”

黑狐插嘴:“那也得199埋。”

宋流光没听到就睡着了,说到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于是我放下筷子对黑狐和冰红茶说:“在教会,纪言把我们分开的时候,她跟我说了一件事。她说我们之所以拥有抢异能的能力,是因为有个叫露娜的女人在我们来之前,不知用什么方法改变了规则,”我顿了顿,“强大的代价是寿命只有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