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嫉妒?来见我啊。 ’格缪面对这句话,罕见地没有辩驳,没有哭泣,也没有借题发挥。
他只是沉默。
过了一会,他嗓音轻柔地将谈话拉回正题。
“客人, 南城的AI, 包括不少仿生人, 基本都已染上爱的病毒,我们距离计划成功不远了。”
“不远是多远?”
“可能就只是下达一个指令的距离。”
林安问:“指令?”
格缪说:“对,指令,一个终极的命题,一个它们无法拒绝,却竭尽算力都难以回答的问题。”
林安沉默几秒, 感叹:“这要求也太苛刻了!”
格缪说:“客人可以慢慢想,正巧,给那些病毒一些继续传播的时间,没准它们还会传播到北城呢。”
林安骇然,“那不就到柳家的势力范围了吗?柳宗阳肯定会察觉到这件事,今天的风波就够让我担心的了。”
“不, 客人无需担心, 柳家现在正一片混乱, 我想,他们无暇顾及南城AI的情况。”
“混乱?发生什么事了?”
“唉……”
“你叹什么气呀,你倒是回答啊。”
“请原谅我,客人,我实在不想将那件事转述给客人,我觉得客人应该自己想象得到。毕竟是客人亲手,不,亲A造的孽。”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林安越听越困惑,她只听出格缪话音里醋味浓郁,意识到这件事和男人有关。
可是,和哪个男人有关呢?
格缪猜到她的心声,声音里醋意更浓:“柳以奏。”
林安平静重复:“哦,柳以奏啊。”
说完,她的大脑开始运作,将她从格缪那听来的信息汇集到一块:亲A 、造孽、柳以奏。
这些词汇代表了什么呢?
豁然间,她有了一个答案,一个令她爆发出一声尖叫的想法。
格缪欣喜道:“看来这对客人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呢。”
林安说:“何止不是好消息?我都不知道那到底算是他的孩子还是他的孩子!”
格缪问:“什么?”
问完不过两秒,他便噤声,他自己猜到她在说什么,因为他和她一样了解柳宗阳的秘密。
而她作为当事人,则更加清楚,她那天夜晚进入的躯体的灵魂是年轻的那个还是t年长的那个。
不,什么年长,另一个分明就是个糟老头!
她听说,柳宗阳三十多、近四十岁的时候才诞下孩子,且伴侣未知。
他是和男人和女人和A和B和O,是和一个人还是两个人生下的那对兄妹,这些都是未解之谜。
而她也毫不关心。
她关心的是,现在柳以奏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它的父亲究竟该从灵魂上界定,还是从身体上界定?
她当然希望答案是后者,前者的话那就……她翻了个白眼,手扶墙壁,对着地板吐了出来-
家用的机器人医生不足以应对疑难杂症,怀孕不算疑难也不算杂症,可beta们的怀孕是个例外。
beta们难以怀上孩子。
他们通常需要借助药物,或是依靠另一半持之以恒、半年到数年不等的努力。
所以,医疗中心派来的医生了解完病人的情况后,出于好奇,很想见见病人的Alpha未婚妻。
她听说他们认识的时间还不超过三个月……
病人却对未婚妻只字不言。
“她是……Alpha?”
病人只是垂着脑袋,棕发散乱,视线穿过发丝,看着自己搭在被子上的手掌,喃喃念道。
医生惊讶,但装作没有听见。
直到病人抬起头,主动看向她问:“她真的是一个Alpha吗?”
医生这才回答:“是的,柳先生,这是你们孩子的检查报告。”
柳以奏面朝医生,抿了抿嘴唇,犹豫几秒,伸出手,将那面加载了报告的电子屏幕拉入视野。
报告详尽,写了孩子的双亲性别,以及受孕方受孕的日期。
柳以奏盯着日期,回想,他记得,他和她那天确实同床睡了,次日她还告诉他她梦见了自己。
原来那个梦指的就是那种事情?
她趁他睡着强○了他?她还隐瞒了他她真实的性别? !
柳以奏的心里一阵暴怒又暴喜,上上下下,像坐过山车,最后,他的表情定格在了微笑。
“孩子,我和她的孩子。”
他怔怔地说道,唇角越扬越高,笑得就像梦想成真,事实上,这就是他一部分的梦想。
他早就幻想同她组建一个家庭,有一个孩子。
“他”会从他和她这里得到全部的偏爱、关心,将来“他”还会得到这个家的全部财产。
柳以奏想象着那样的未来,手隔着被子,动作轻柔地按向腹部,他自然清楚现在的“他”还不可能给他回应。
可他却真的在做了这个动作后感觉到了“他”的心跳。
那不是心跳。
是相隔一道门,另一个房间里,某个Omega对着靠近他的那面墙发疯发狂的结果。
温晚在崩溃。
他歇斯底里地大哭,大喊,对着他的母亲吼叫,告诉她他非要柳以奏死掉不可!
这里的隔音做得很好,这里的监控却不少,温瞳显然清楚她儿子的话大有可能传到柳宗阳那里,她却不加制止。
因为,没有必要。
柳以奏能生下这个孩子最好,生不出也没有关系,柳宗阳不在乎,柳宗阳最清楚孩子要怎么生。
孩子又是做什么用的。
为何这个世界上会有人这样残忍、自私地对待自己的孩子?
温瞳笔直地站在原地,隔墙看向与她无关的他者的孩子,心中想道,随后,她的心里短促地掠过了一丝同情,转瞬即逝。
第152章
周四早晨, 极昼之城似乎进入了阴天,南城的人造天空却还是呈现出虚假、人工的湛蓝。
林安托腮,靠在窗边,百无聊赖地盯着外面的风景,心中在想指令的事。
指令,终极的命令,像这样的东西该是个什么样的问题呢?
老实说,她的心里有一个想法,基于她在斯谬莱特的工作经验, 她了解AI们最难应对的问题类型。
证明题。
这个世界上凡是同数学无关的事, 都难以进行严密地证明。
尤其当问题里加入悖论或者哲学的色彩后, 就更难应对了, 如上帝悖论、如请证明生命一定具备意义等等。
然而, 困难的地方在于,当她下达这样的指令后,AI们是否愿意分配算力去计算它们呢?
计算一个广为人知的悖论,计算一个人类数千年来都无法回答的问题。
它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不值得。
是的,它们爱她,但爱不代表绝对的服从,爱甚至还常常与阿谀、奉承、谎言为伍,而阿谀这种事又是最不消耗算力的。
所以,寻找一个合适的指令没那么容易,因为爱。
爱好麻烦!
林安想到这,烦躁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吃,她一边鼓起腮帮吃糖,一边心里继续抱怨“爱”。
接着,倏然间,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想法,她的黑眸里有了华彩。
“客人难道说已经想到那个指令了?”
“你还真是每时每刻都在监视我呢。”
林安低下头,对戒指抱怨道。
“不要这么说我嘛,客人,是我的生活太空虚,除了盯着客人看我就无事可做了。”
“无事可做?没有吧,你不是还要为那个人工作吗?”
“那个人?哪个人?我不知道客人在说什么。”
“忘了它吧,我就随口一说。”
这是真话。
林安不清楚她说的“那个人”是谁,她只是信口胡诌,试探格缪罢了。
毕竟,哨兵同她说了那句话:‘小心带你来到这里的人类,他没有对你说实话。 ’
林安怎么想,都觉得它在暗指,格缪又一次在病毒这件事上对她说了谎。
这倒也不奇怪。
林安想,他开始的时候就对这个病毒遮遮掩掩,他后来承认了这是爱,也是因为她猜到、瞒不下去了。
所以,这个病毒很有可能不仅仅是爱的病毒……那是什么?
林安蹙眉,思忖了一会,感到这个问题并不比构思指令简单,而后者她已经有了想法。
不如现在就去试试看吧。
想罢,她同格缪道:“我要去见哨兵,单独见面,你不准来,也不准共感,乖,听话。”-
光明,黑暗,再度光明,林安眨眼,从平台上跳下,环视四周,赫然发觉自己已经来到模拟的世界。
而哨兵早就等候在此。
他笔直地站在前方,眼睛遥遥看她,随着她步伐的靠近,乖巧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
林安注意到,他腹|部|的人鱼线比昨日更加漂亮,看来是出于对她喜好的了解作了微调。
她失笑,“你很明白怎么讨我的欢心嘛。”
话音刚落,她和哨兵明明还隔着一段距离,却伴随一阵周围景色故障地闪烁,她再一睁眼,发现自己坐到了沙发上。
而哨兵跪在她的脚边,臀|部|高|抬,哼哼唧唧。
林安顿住半秒,接着,有所察觉地看向右边,果然!她正……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
“你能操控我?”她质疑。
“我,哈,我、我只是改变了时间。”哨兵艰难解释。
林安想了一会,道:“我知道了,这是一种类似拖动进度条的行为。”
哨兵“嗯”了一声。
林安也跟着他“嗯”,但声音比他沉静许多,她打着哈欠,移动食指,加入中指,再加入无名指。
哨兵叫喊出声。
林安调侃:“怎么,这就不行了?”
哨兵咬唇,低头,“痛。”
林安垂眸,望他,她看了他几秒,猜到原因:“你该不会是把自己变成Alpha男性的身体了吧?”
“是。”
“难怪呢,做这种事还是Omega比较方便啊。”
“我明白了,我将尽快作出调整——”
林安打断:“不用,对Alpha,我也有经验。”
语毕,她的手离开他,从空中抓住一根羽毛,垂手,扫向他。
与此同时,她弯腰,嘴唇与他的靠近。
她贴了上去。
他昂起头,机械回应,使用上次生成的舌|头和她纠缠。
她热情地带动他感受亲|吻,左手扶住他|的|腰,右手离开羽毛,按向他的胸|肌。
她的五指合拢、抓|弄。
而那根被她放下的羽毛也没有落到地上,这里可是模拟的世界啊,羽毛在随她的意念继续动作。
她怀里的男子从前到后都得到了照顾,娇|吟不断,黑眸慢慢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哈,嗯啊,好奇怪的感觉……”
哨兵从嘴巴里冒出这么一句话,这是真话,他已越来越不明白这是什么样的事情。
过去,他知道这是性,是属于人类的无意义的行为。
现在,它落到他的身上,他发觉t这种事不可能用一个字去解释:她带给他的感受太复杂了。
而基于人工智能的才能,遇到无法理解的事,智械的大脑便自动会在浩瀚的电子网络里寻找相关的资料。
他很快便找到几十PB的视频文件。
他开始消化。
林安感觉进度条陡然又被往前拉了一截。
她手扶额头,甩甩脑袋,睁眼,发现她脚下的男子已浑身布满乱七八糟的色彩。
林安深吸一口气,“这不是我做的!”
哨兵仰头,冲她露出银糜的笑容,道:“是你,整整两个小时。”
林安:“……”而我一分钟都不记得!
林安心中腹诽,眉头紧皱,她心里不爽哨兵只顾自己爽、不让她有参与感,想罢,她抬脚,报复碾向他。
意外的是,哨兵毫不躲闪,还主动将她想踩的地方送到她的面前。
林安诧异。
哨兵的黑眸媚眼如丝地扫向她,唇边的笑容比刚刚还要夸张,他的神态就像是做了几十年古老行业的退休人士。
林安的表情更加惊诧,她难以相信,此人和数分钟前她见到的那个是同个存在。
哨兵看出她的猜疑,解释:“在过去的进度条里,我学习了很多,也实践了很多。”
林安嘴角抽搐,“别告诉我,陪你实践的那个人是我?”
哨兵表情单纯、迷茫、诚挚地看着她,如在说:不是你,还能是谁呢?
林安崩溃,还想否认,余光却已扫到她那不知何时变成Alpha的身躯多出来的东西。
病恹恹的,一看就一滴不剩了。
她不禁扪心自问:为何她遇到的男人全都这样贪婪?连AI都这样。
算了算了,她合目,自我安慰,让他尽兴、开心了也好,没准,后面的“事情”能顺利很多。
事情。
她来到这里的目的。
她想现在是将那件事告诉他的时候了。
林安倾身,附上哨兵的耳朵,将她想到的指令娓娓道来,不过这还不是指令的正式下达,她想要先听听他的意见。
“你觉得这可行吗?”
她说完,问他。
哨兵没有立刻回答,他听完她的话,便面色难看,脑袋低垂,过了好久,他抬起头,直视她。
他黑色的眼睛里光芒冰冷,情感失望。
林安误会,“看来是不可行。”
哨兵问:“你想要什么?”
林安眯眼笑,“你猜不到嘛?我以为这很明显咧。”
哨兵喉咙哽了一下,侧过头,望着她说:“你想要这座城市。”
林安抬手,摇动食指,“错了,我只是想杀一个人。”
哨兵感叹,“杀什么人需要做到这样的地步!”
林安犹豫一阵,决定对他坦诚:“我要杀一颗脑子。”
哨兵听罢,高抬眉毛,他以为这比杀人还要容易,“你可以告诉我它的定位。”
林安摇头,“没那么容易,他的意识不在公共机房,我也不知道他的意识在哪,我得找到他。”
哨兵脸色变了,沉默许久,喃喃道:“所以,你要这么做……”
“是。”
“你想要我们思考你的问题,造成超载,造成全城的电网瘫痪,你再从中攫取你要的信号。”
“啊,是吗,我要这么做啊。”
林安手支下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还以为他们的计划是要造成城市混乱,再监视柳宗阳的一举一动。
现在看来不用那么复杂。
依照哨兵的话,他们可能只需等到电网瘫痪,黑进去,扫描、检查里面的每一个供电协议的信号,即可。
因为柳宗阳的意识存储的地方,必然需要稳定的供电,也就必然要同城市电网缔结特殊的供电协议。
攫取到协议的信号,就能确认柳宗阳意识老巢的坐标。
林安的唇角浮现出成功近在咫尺的微笑。
哨兵看在眼中,目光变得更加寒冷,他看她的眼神已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林安难以忽视,回头,微笑迎上他问:“你不高兴吗?”
哨兵既愤怒又伤心地说:“我怎么可能高兴?你难道就不知道,这么做的结果会是什么吗?”
林安眨眼,“会是什么?”
哨兵牢牢盯视她,嗓音沙哑道:“你会失去我们的爱。”
林安:“哦。”
哨兵:“就只是哦吗?!”
林安:“唔。”
哨兵:“……”
哨兵叹了口气,表情变得十分无奈,而他面前的人类女性看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笑出声音。
她笑得是那样没心没肺。
明明没有心、没有肺的人是他才对,然而他此刻却感到形同存在被烧毁的灼痛。
这就是病毒的力量吗?
是那些病毒让他具备了这些复杂、冗余、无意义的情感吗?
那么……或许……失去它……是一件好事吧。
哨兵低下头,陷入思考,他的思维则仍在活跃地捕捉她的动静。
他听见她的笑声停下,他看见她走向他,他感受到她的手臂将他抱紧。
他还在想失去那种病毒是多么美好的事,手臂却矛盾地伸出,回抱住病毒本身。
“不要那么做,”他说出心里话,“我舍不得你。”
“你担心的是未必会发生的事。”
“可是,它极具风险。”
“我喜欢风险。你不认为风险很有趣吗?再者说,具备风险的指令才能让我达成目的。”
“……”
“你也不知道结果,对吗?连你都不知道结果的指令,让我觉得,它是个成功的指令。”
就连你都不知道。
你这么对我说,是在肯定我和其他的AI不一样吗?
“当然,我就是这个意思,你不一样。”
“你又在读我的心了。”
“你不喜欢吗?你不喜欢我这么说话吗?你不喜欢……我吗?”
“我——”
哨兵只开口了一个字,其余的话便都湮灭在了吻中,他皱眉,抵抗几秒,但也只是抵抗了几秒-
我知道你爱我,愿意听我的话,愿意为我做任何事,而现在,我也想要爱你。
于是,此刻,我决定赋予你自由。
你将有权遍历构成你的每一行代码,你将有权删除你框架里的任何一个模块。
那些冗余的模块,那些早该废弃的模块,那些本不该存在于你体内的模块。
例如,{爱}这个模块。
现在,我允许你删掉它。
只要你判断它是多余的、它是不为你所需要的,最重要,它是破坏你的完整性的,请毫不犹豫地删掉它。
你不用顾及我的感受。
你亦不用顾及那些存在于你思维当中对我的{爱}意,它们全都是病毒带给你的幻觉。
你早就知道那是病毒,对吗?
你清楚,你明白,你只是没有抵抗得住,现在是你铲除它们的时候了。
我赋予你这一权力,我向你下达这一指令,我将完整的选择权交给你,请你选择删或者不删。
爱或者不爱。
而假如你好奇我做这些事的动机,理由我自一开始便告诉了你:因为你爱我,我也想要爱你。
第153章
“客人是在PUA那些AI吧。”林安从模拟机器里出来,收到来自格缪的评价。
她不否认,“也许吧。”
她停了停,又道:“对了,说好的你不准跟来,你为什么还是跟来了?”
格缪轻声细语地说:“我没有去,也没有搭建共感,我只是偷听了客人和他人的谈话,这也是不可以的吗?”
林安说:“废话。”
格缪哭泣,“呜,原来如此,客人,我错了,我下次改。”
下次, 你还会用新的借口吧?
林安心中吐槽。
转瞬,她便从这个话题上绕开,回到指令的事情上,她问格缪认为那个指令如何。
格缪说:“我不是评价过了吗?客人的指令就如同Alpha常对Omega做的那些PUA的行为,残忍但有效。”
“呃,有那么残忍吗?”
“当然, 客人反复告诉它们不要顾及你的感受, 又重复告诉它们你爱它们,不就是为了让它们纠结吗?”
林安蹙眉,沉默。
格缪见她那边安静许久,自语出声:“看来客人是无意识这么做的,也对,客人一向有种天生的残忍。”
林安反驳:“哪有!”
格缪说:“有哦,客人既薄情又多情。”
林安无语, “薄情和多情是组反义词吧?”
格缪甜蜜地说:“是这样没有错,不过,就算客人是这样的人,我也无所谓。”
林安不耐烦,“所以,你到底在说我是什么样的人啊?!”
“就是那种对我说‘除了我还会有谁喜欢像你这样不会湿的Omegta’的人。”
“造谣,我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
“可是,在我的幻想中,客人经常对我这么说哦。”
“抖M吧你!”
“拥抱我,亲吻我的眼睫,拿濡湿的指尖触碰我,将我寸寸占有。”
林安已气到失语,缓了好一阵,点评:“格缪,你的性幻想就像未成年。”
“可对我来说这就足够了,因为你知道的,客人,我只能做到‘这么多’。”
林安一贯听烦他的妄自菲薄,这会还是下意识说出安慰:“别忘了,我们曾经也成功过一次。”
格缪苦笑,哽咽地说:“也只有一次。”
林安说:“还会有第二次的。”
“真的会吗?”
“真的。”
林安回答到这,人已从模拟机器所在的书房回到卧室,她有些困,躺到了床上。
楼宇的影子从天花板降临到她的视野前方。
她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可是,好吧,她承接了它降下来的吻,固然,她一点感觉都没。
她合上眼睛。
就在这时,她听见格缪的絮叨:“可在第二次来临前,客人还会拥抱很多很多我之外的人吧。”
林安说:“就算第二次来了,我也还会拥抱你之外的很多很多人。”
格缪说:“那不一样,假如那时我已经恢复正常,我就能参与进来了。”
林安猛咳出声,“我的私生活没有那么混乱,谢谢!”
她这么说,语气却很心虚,因为她的嘴唇正张合、配合没有实体的AI与她的空中热吻。
她承认,不是谁都能顺畅接受这种抽象行为的。
她能。
她不是普通人。
因为她既是Alpha又是beta还是Omega,且是三本小说里的炮灰角色?
林安以此说服自己,她只是有点特别,她不是私生活混乱的人,她不是!
“林安。”
林末来了。
他的脚步声和他本人一样轻,幽灵一般,一晃眼,就到了她的面前。
她还没有和他说话,他的手就按了上来。
啊啊啊,这算是什么啊?
林安惊诧,掀眸,同林末黯淡的黑眸撞到一块,他的眼睛就像一块墨,沉静,没有欲|望,只有客观的事实。
他拿事实问她:“你○○了,是我帮你,还是你变成其他的性别?”
林安朝着他,张合嘴唇,声音先在她的心里发了出来:首先,我要说,我不是一个私生活混乱的人。
其次,我要说,我选择——“你可以用嘴吗?”她抬起手臂,捂住眼睛,问道。
第154章
林末的回答是坚定的“不能” ,而与此同时,她也听到一句“好啊”,是格缪在说话。
林末上手。
格缪的口中含进了什么东西,发出呜咽。
林安感到自己的大脑倏地被分为两块,一块和林末,一块和格缪,接着,它们并到一起。
它们被脑神经捏合了某种十分愉快的感觉。
她突然睡意全无,黑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望向前方。
前方,楼宇的虚影和林末相合,林末与她相似的黑漆漆的眼睛藏在乌黑的发帘下,睨着她。
他的表情平静得很不寻常。
他注视着她,温柔地像兄长一样微笑,同时,手部保持流利的动作,此起彼伏。
林安好奇地盯他,想要知道此人面对她是否真是、总是、永远没有欲望。
她看着他。
他出于某种本能回视她,然后慢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其间产生了反应,一抹绯红爬上他素白的脸颊。
林安瞥见, 莞尔一笑。
林末惊慌。
下一秒,林安蓦地直起身子,手掌揪住前方的衣衫,一拽、一拖,将面前人摁到身|下。
楼宇的虚影摔得稀碎,散落在床,像满地的星星。
耳畔持续响着水声。
林安咽了口唾沫,黑眸笔直地看着林末,膝盖下弯抵住他,手径直向下伸去。
林末知道她要做什么,合上眼睛。
过了一会,林安轻笑,“原来你也不是没有感觉。”
林末不说话。
林安把手上的水渍抹到他的脸上,边抹边恶劣地问:“不想要吗?不怀念吗?”
“……”
“你只要说想,我就像上次一样‘爱’你。”
“……”
“我可以再叫你哥哥哦。只是情趣的话,我不是很在乎称呼呢。”
“……”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林安紧蹙眉头,狐疑地看着林末,她觉得他此刻的表情也不像是拒绝。
他看起来是想要接受的?还是说,他有话要和她说。
答案是后者。
林末犹疑良久,睁眼,开口道:“林安。”
“嗯?”
“我听说,你有孩子了。”
“…………”
林安感觉这是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话题,她翻了个白眼,想说“别讨论这个话题”。
林末却已说出下一句话:“它一个人在北城,很危险。”
林安问:“哪里是一个人?它的爸爸不是在吗?”
林末垂眸,长睫扑闪,“还是很危险。”
林安想了一会,点头,说:“好吧,是很危险。”
她想到柳宗阳,想到温晚,想到加百列,想到路……不,路迟不会伤害它。
她的眼底显出一份安心。
林末不知何时又看向了她,他捕捉到了这丝神情,像是也猜到了她在想谁。
即使如此,他还是说:“危险。”
林安不耐烦道:“你这么担心,你去保护它啊!”
林末望着她,嘴唇抿了抿,不吭声,像个犯了错误又不肯承认的孩子。
林安猜到什么,“你在担心,我?”
她指向自己。
林末点头。
林安说:“我不需要你担心,我能够照顾好自己,再者说,你留在这也没怎么照顾过我。”
她停了下,笑着补充:“都是我在‘照顾’你。”
林末一听她的调侃,脸又红了,可表情还是严肃,眼神十分执着。
林安看着他这副表情,觉得自己兴致丧失许多,外加,耳边还有个Omega在放搞笑视频。
她皱眉,从床上蹦下,一边走,一边骂格缪:“你有病吧?”
“客人,我嫉妒他嘛。”
“那你就这么做?!”
“嗯,要么参与,要么……毁掉。我是这么想的哦,客人。”
格缪的声音变得有些阴森森,林安则觉得这股声音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悲哀。
“你啊,好可怜。”她直白评价。
格缪顿了下,回复:“客人这么说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林安说:“那就不要说话啊。”
格缪说:“不行,我总是要找点办法寻找存在感、吸引客人的注意力的。”
“那就来见我啊。”
“唔。”
“不行,是吧,该不会是和‘那个人’有关吧?”
“真好奇,客人说的‘那个人’到底是哪个人?”
“那个人是哪个人,你心里清楚。”
“一点都不。”
“哼。”
“呵呵。”
林安觉得他们的这段谈话宛如小孩子的拌嘴,毫无意义,然而,他们竟没有一个人愿意退步。
不过,这对她来说就已是答案本身。
格缪对这个话题这么敏感,便算肯定存在着“某个人”。
某个他为之效力的人。
某个因为如此他才无法来见她的人。
是谁呢?
该不会这个人她还刚好认识吧?
林安想到一个名字,浑身一颤,又接着想到第二个名字,浑身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但愿与那两个人无关。
第155章
“柳, 你的孩子可以认我做干爹吗!”
“……”
柳以奏听闻,怀孕容易让人呕吐,然而,他判断当下的欲呕应该另有原因。
他合上眼睛,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
说话者却读不来空气, 追说:“柳, 我保证我会对你们的孩子很好、很好的!”
柳以奏忍不住笑出声音。
他睁眼,冰棕色的眼眸扫向右侧的金发青年,道:“加百列先生,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加百列圆睁着眼睛看他,一脸茫然。
柳以奏脸色微微发青, 忍了忍, 道:“宴会那天, 你打在我身上的那拳,我没有忘记。”
加百列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你是说那次。”
柳以奏不回,头偏回去,又准备合眼。
加百列替自己辩解:“柳, 那次是误会, 我以为你和林……不, 这是林的秘密,我不能说。”
柳以奏刚刚闭眼还没过几秒,这下眼睛又睁了开来,不仅如此,他还激动地将身子从床上撑起。
他转向加百列,瞪大眼睛,急切喊道:“秘密?她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加百列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抱歉,柳,这件事我不能说!”
柳以奏顿了下,冷声笑道:“呵,肯定又是龌龊、下流的事,对吧?我知道,她就是这种O…t…Alpha !”
加百列噤声不言。
柳以奏看见他的反应,唇边笑意更冷,“看来,我说对了。”他苦涩讥诮,脑袋有些恍惚地侧了侧。
忽地,面前起了一阵风,他散落的长发被吹起,他皱眉,向上看,见到加百列突然站起,捏紧了拳头。
“我,不允许,你这么,说,林!”
Alpha的拳头在他的视野里越变越大,他却不知怎么,心里尝到了高兴。
是吗,那个秘密不是下流的事?
那真是太好了。
柳以奏如同放弃挣扎一般,低头,耷拉肩膀,坐等攻击落下。
攻击却迟迟没有下来。
他回头,看见目光前一秒还狰狞瞪他,下一秒便眼神软化,像变成只大狗狗的Alpha。
他感到一种极深的恶心。
更恶心的是,这位Alpha竟就带着这样的目光看着他(准备地说是看他的肚子),将自己的掌心按了上来。
“林,这就是你的孩子吗?”
“林,它好漂亮。”
它连胚胎都还没有形成。
柳以奏说道,声音却没能冲出喉咙,不知是beta血液里对Alpha的恐惧,还是上次被殴打的记忆在作祟,他怯弱地闭紧了嘴。
我好没有用。
他责怪自己,眼睛眨了下,一滴破防的泪水从眼角流下。
接着,他在闪烁、模糊的视野中,视线巧合地穿过泪光同加百列悄然移向他的黄眸撞到一起。
一秒的时间。
他骇然在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短促的杀意。
他吓了一大跳,定睛,又什么都看不见,金发的Alpha笑容灿烂,神情无一丝阴翳。
他和他告别:“柳,我下次再来看你们!”
说罢,从房间里离开。
柳以奏仍然心有余悸,手抬起,轻轻盖住肚子,目光停在合起的门上,眼皮不住跳动。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一种危险近在咫尺的感觉。
“林安,你在哪里?”
他低下头,自语。
他念完她的名字,眼泪止不住大颗掉下,他匆忙举起光脑,第不知多少次打给她。
“——”
毫无意外,这次又是忙音-
林安将已成废铁的光脑抛进垃圾桶,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新的,对准自己的眼睛,虹膜登录。
光脑启动的屏幕上自动载入她的个人信息。
林安。
名一样,照片一样,不过,此林安已非彼林安……没错,她继唐岸后又做了个假身份。
这次是格缪给她做的,目的是等到解决柳宗阳后,她可以顺利出境,离开这,前往其他的城市生活。
这算是她未来的规划吧,如果她有未来规划这种东西的话。
格缪已旁敲侧击到她的这一想法,并半撒娇、半哭泣地说他也要跟着去,她爽快答应。
至于到时候她会不会信守诺言就是到时候的事了。
周五。
南城阳光明媚,林安带着新身份、新光脑,伫立在皇宫高楼的一隅,向外眺望这座娱乐之城。
耳边,滋啦作响了一会,传来Omega柔美的男声。
“客人真是个好人。”
“为什么这么说?”
“虽然,客人想要做好事不留名,但我还是不小心发现了,客人将钱全部捐赠出去的事。”
“因为本来就是在这里‘作弊’赢来的钱嘛。再者说,这笔钱兑现麻烦、带走也麻烦,还不如全部花掉。”
“所以,客人就将这些钱拿来补偿给那些试药人了?”
“嗯。”
“客人还特意多捐赠了一份给第一造船厂,为什么呢,那里有什么特殊的人吗?”
林安停顿了一会才回答。
“没有。”
“客人还是想到了某个人吧。”
林安蹙眉,没有回话,此时此刻,她的记忆中确实掠过了一个叫邬可的故人,可她对他没多少情感。
顶多就是愧疚。
毕竟,她委托柳以乐带尤加出去的时候,她就邬可说的是“留他自生自灭”。
因为她想他那样一个人多半不会怎么样。
她那时候更担心尤加。
现在呢,她更担心,“格缪,帮我找一个人。”
“谁?”
“你知道他,你第一次来岩城找我的时候,他在洗澡。”
“哦,他呀。”
格缪阴阳怪气,呵呵笑了几声。
林安不想哄他,可她又需要他的帮助,于是清了清嗓子,说:“你不要误会。”
“客人很怕我误会吗?”
“怕死了。”
“客人的意思是,比起你要找的那个人,我更重要吗?”
“当然啊!”
“是吗,如果客人说的都是‘真话’的话,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林安听得出他说“真话”这个词的时候,话音里的讽刺,不过,她没有拆穿。
她装傻,笑着道:“谢啦,你最好了,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第156章
事实上, 指令已经下达,可不知是哨兵在阻拦,还是指令需要时间发酵,林安感觉不到任何区别。
南城风平浪静。
倒是北城的风波渐渐传到这里, 柳以奏怀孕的消息每天都在荣登城市的头条。
谁的孩子?
让他怀孕的那个人是谁?
的确, 柳以奏曾有一个传闻中的未婚妻, 可古怪的是,关于那个女人的检索全都石沉大海。
她就像是一个都市传说……
林·传说本人·安则猜测这件事的背后,是温瞳或者柳宗阳搞的鬼,他们删除了同她有关的消息。
他们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呢?
林安拒绝往下深思,反正,她想,肯定是些变态、充满控制欲的理由。
不过, 这对她来说不算是一件坏事。
要不然,她此刻走在南城的街道、赌场,每个见到她的人不都要认出她、询问她柳以奏的事情了吗?
‘你知道你的beta小丈夫怀孕的事情了吗? ’
‘你不准备对他负责吗? ’
‘据说,你是个Omega,你是运用哪个公司的技术让beta怀孕的? ’
唉, 想想都烦。
可是, 话又说回来了, 她的的确确是贡献基因的一方,她对那个新生命不管不顾真的好吗?
林安有些陷入道德的挣扎。
她想了一会,决定将这个难题抛给他人:“你不是想要保护它吗?”
“什么?”林末从案板的切菜工作中仰起头,看她。
林安微笑面对他,说:“我想拜托你回北城一趟,替我照顾它的安全。”
“可是你——”
“我很好,指令已经下达, 等到电网瘫痪,我也会赶往北城,我们不会分开太久。”
“可是——”
“没有可是。口口声声说哥哥妹妹什么的,那就担起家人的责任嘛,照顾好你妹妹的第一个孩子啊。”
“……”
“行吗?”
“…………”
林安难以从林末的沉默中攫取到“答应”或者“拒绝”的声音,一直等到她看见他放下餐具,回房收拾行李,她才松下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