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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寡夫 998 22591 字 7个月前

罗秀没忍住也掉了眼泪,三步并两步走上前抱住他。

这孩子真是长大了,从前那个小小的人,牵着他的手小心翼翼问:能叫你阿父的孩子,如今这般伟岸的模样了。

第116章

“大哥,我们可想你了!”小鱼和闹闹一左一右挂在他身上,小虎像小时候那般,拿胳膊夹着他们转了好几个圈。

兄弟几个闹了一会儿,小虎才把人放下。

“阿父你们怎么过来了?”

“想你了,过来瞧瞧。”罗秀拉着小虎上下打量,“晒黑了,瞧着也结实了,上次你信上写着去甘肃打仗,有没有受伤?”

“没有,阿父放心吧,我这几年的功夫可不是白学的。”

郑北秋抬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那也不能含糊,到了战场上稍有大意就要吃大亏的!”

“哎,我省得了!对了爹,我在这认识了好多跟您一起打过仗的人呢!”

郑北秋笑道:“你现在待的长刀营就是我以前领兵的地方,可不全都是熟人。”

“他们都说爹是长刀营的战神,当初在尔来镇一战,您一个人拦住对面几百个人!”

“净扯淡,我又没有三头六臂哪拦得住那么多人,不过是守着巷子打了一仗罢了。”

小虎呲着一口白牙笑的眉眼弯弯,仗着爹爹的名声,他一进长刀营就受到大伙的关照,加上他自己确实有两把刷子,手上的功夫跟郑北秋不相上下,很快就混出了名头,如今已经是长刀营的总旗。

小乖站在旁边有点认生,毕竟小虎走的时候他年纪还小,一会儿的功夫就熟悉起来,拉着小虎的手似有说不完的话。

罗秀道:“这边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去跟你们百户请两日假,咱们去平州府阿父带你去吃点好的。”

“哎,我这就去说一声!”小虎又急匆匆的跑了回去。

等了一会儿,陈冰居然跟小虎一起出来了。

“老郑!”

郑北秋朝他拱手道:“陈千户~”

陈冰笑骂着跑过来,“你个老小子,怎么舍得回来看一看!”

“这不是我大儿子在这嘛,看看他在平州练的怎么样了,顺道瞧瞧你们这些老家伙。”

“这几年在冀州怎么样?”

“还行,刚开始不太适应,以前整天舞刀弄枪的,现在开始提笔写字,感觉哪哪都不得劲儿。”

陈冰调侃道:“现在习惯了吧?还能拿得动刀吗?”

“练你不成问题。”

“哟呵,进去试试?”

郑北秋撸起袖子就要进去。

罗秀咳了一声,“多大年纪的人了……”

兄弟俩哈哈大笑。

郑北秋今年都三十五了,陈冰比他大四岁今年三十九岁,边关苦寒看起来比同龄人年岁还长些,都是能当祖父的人了。

陈冰拍拍小虎道:“你这儿子不错,子承父业有几分你当年的影子。”

“那你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

“不跟你扯了,本想跟你喝几杯,不过大营的事太多一时走不开。你带着小虎早去早回,后天就是长刀营换防的日子,别耽搁了正事。”

“放心吧,什么时候有空你来冀州,我请你喝好酒。”

“行!”

兄弟俩互相拍肩膀告了别,小虎跟着郑北秋坐在马车前头赶车,罗秀和孩子们坐在车厢里,一家人朝府城走去。

途中罗秀跟小虎说了他亲娘杨氏的事。

“我打算把她带去府城,看能不能治好,若是治好了就在布坊给她找个活计干着,治不好就找个人照看着吧。”

小虎心情复杂,半晌没说话。

其实这几年他也想过去看看亲娘和弟弟,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随着年纪越大,他也越来越明白当年发生的事情,对娘亲说不上恨意多一些还是爱多一点。

得知弟弟已经离世,小虎心里还是难受的厉害。他都不记得牛娃的模样了,只记得那年从益州回来,娘亲带着他来找自己,牛娃躲在娘的身后都没叫他一声哥哥。

郑北秋抬手捏捏儿子的后脖颈,“别难过了,这些年你不在她们身边,出了事你也没法子帮忙,不怪你。”

“嗯……”

小鱼和闹闹见大哥心情不好,马上凑过来开解起来,叽叽喳喳的说着冀州府的趣事。

小鱼:“我现在跟阿父学做生意呢,等我赚了钱给大哥买匹最好的马!”

“好。”

小闹:“大哥,我跟冀州府的丛大师学画画,不过现在只学了皮毛,等我学好后给你画一副肖像,一定把你画的威风凛凛!”

小虎揉揉闹闹的头发,“那你可得好好学,别把大哥画丑了。”

小乖也凑上来道:“大哥,大哥,我学了千字文,我背给你听!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一股暖流涌入心底,小虎鼻子发酸,他何德何能遇上这么好的家人。

*

回到平州府城,郑北秋先带着一家人去平州最大的酒楼吃了顿饭。

“以前我跟王端过来吃过一次,这的饭菜味道不错,特别是招牌菜炖大鱼,肉嫩刺少还鲜,待会儿好好尝尝。”

进了酒楼要了间雅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罗秀道:“在边关感觉怎么样,苦不苦累不累?”

“累倒是还好,没觉得苦,整个大营里的士兵们都是这么过来的,习惯就好了。”

郑北秋咳了一声打听道:“当初你说为了一个人来平州,那人怎么样了?”

小虎脸嗖的一下红到耳朵根,要不是晒得黑一下就得被看出来。

“爹,你说啥呢……什,什么人啊。”

“那天喝多酒不是你亲口说的吗?”

罗秀也好奇道:“小虎有心仪的人了?是哥儿还是姑娘?多大年纪了?”

小鱼和闹闹也跟着凑趣,“我们要有大嫂了吗?大嫂好不好看,什么时候带来给我们看看!”

小虎抓耳挠腮不知如何说好,“你,你们别问了……”

夫夫俩对视一眼忍不住发笑,孩子大了有心事了。

“好好好,不问了,先吃饭。”

这得饭菜确实好吃而且量还大,那一盘鱼足足有三四斤重,几个孩子大快朵颐,郑北秋和罗秀也吃肚子滚圆。

吃饱喝足罗秀拉着小虎语重心长道:“你若真心仪那人不如早早订下,你年纪也不小了万一耽搁了,人家嫁人了怎么办?”

“阿父放心吧,他不会嫁人的。”

“为何?难不成你喜欢的是个男子?”

“不是不是,您别瞎猜了。”

罗秀嗔了他一下,“你这孩子,婚姻大事不可儿戏,你可要想好了。”

小虎点头,“嗯,我这辈子确定非他不娶,只是眼下时机不对,我也无心儿女情长,等过几年再说吧。”

“好吧。”

吃过饭一家人在街上转了转,小虎现在每个月有五两银子的饷钱,平日不出军营花不到,这钱都攒下了,今个正好领着弟弟们买些东西。

平州城照比冀州府城小了一点,东西也不如冀州精致,不过这边民风彪悍,带着北方游牧民族特有的风土人情,卖的东西也是冀州少见的。

郑擒虎给弟弟们一人买了一件貂皮做的袄子,还有貉子毛做的帽子,穿在身上甚是好看。

途径卖首饰的铺子,郑擒虎匆匆跑进去,买了个哥儿和汉子都能戴的发冠揣进怀里。

回到驿馆,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

小虎看见杨氏的第一眼,身体就控制不住浑身颤抖起来,扭过头深吸一口气。

尽管路上罗秀提前给他说了不少关于杨氏的事,但仍旧没办法把眼前的人跟记忆力那个娘亲联系到一起去。

平复了片刻他走上前,低声叫了声,“娘。”

杨氏依旧是那副游神在外的模样,目光无神的看着前方,手指无意识的抓着衣襟。

“娘……”小虎加大音量。

杨氏像突然吓了一跳似的,低下头哆哆嗦嗦的小声嘟囔,小虎凑近听,发现她在念叨着,“别打我,别打我了。”

眼泪控制不住决堤而出,怎么会变成这样……

罗秀上前拉起小虎,“她精神不太好,你这样会吓着她的。”

“阿父,阿父……”小虎无助的抱住罗秀,涕不成声。

罗秀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知道这孩子看见心里肯定不舒服,可毕竟是他亲娘总得让他见一面。

过了好半天小虎平复下来,“阿父,谢谢你把她接出来。”

“咱们父子俩说什么谢不谢的,你在平州不用担心,待回到冀州我会尽力把她医治好。”

都说生而不养断指可报恩,生而不养断指可报,生而养之断头可报,非生而养永世难报。这份恩情,这辈子他都还不完。

因为小虎那边还要去营州换防,所以只待了一日就要分别了。

罗秀给他拿了一大包的衣裳,都是他自己缝的,“里面有厚袄厚棉裤,天气冷了记得换上,我还给你缝了两副鹿皮做的手套,你爹说这样轻薄的手套拿刀方便。

这里还有这几包药带好了,有止血的金疮药,是我特地从云南来的商人那买来的,听说里头的血竭可不好找……”

小虎听着阿父絮絮叨叨的叮嘱,心里别提多幸福了。

郑北秋也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小虎,“这支袖箭是去年在府城掏弄来的玩意,我用不上你留着保命用。”

“哎。”

交代完夫夫俩看着他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小虎突然跪地,给二人磕了三个头。

“你这是做什么?”两人连忙把他拉起来。

“我在边关没办法给爹和阿父尽孝,等儿子立了功升了官,一定报答你们,照拂弟弟们!”

郑北秋敲了他脑袋一下,“想那么多干嘛,你爹我还没老呢,有我和你阿父在,你想干什么尽管去干就行,我们永远支持你。”

送走小虎他们也该启程回冀州了,离开这么久不知家里的铺子怎么样了。

第117章

回去一路顺风,几乎没怎么耽搁时间,十月中旬就抵达了冀州府城。

真是千好万好不如自家狗窝好,回到家大伙舒坦的不行,连着睡了好几天的大觉才缓过来。

休息过后就剩下忙了。

郑北秋这几个月不在,司户所给他攒着一大堆事需要他过目处理的。

罗秀这边也一样,刚回来就接到一个坏消息,东城的布坊失火了,不光铺子被烧一空,还烧死了一个伙计!

罗秀乍一听见这个消息头都晕了一下,连忙叫来东城布坊的掌柜询问:“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着起大火?再说每个铺子不都有救火的蓄水池吗,还能把人烧死?”

连三海擦着额头上的汗道:“东家有所不知,这火应当是有人故意放的!”

“故意?”

“对,那日风不大,大概夜里三更左右,有人看见布坊后院冒出浓烟,住在旁边的人赶紧去喊来潜火军,旁边也有人帮忙洒水救火。结果火势根本压不下来,越烧越烈直到把整间铺面烧完才熄灭。”

罗秀靠着椅子揉眉思索,布料本就是易燃的东西,起火不算异常,但这般灭不掉确实有可疑。

“过后小的派人去铺子里查探,在后院库房发现了几块打破的油坛……”

罗秀坐直身体,“报官了吗?”

“报了,不过衙门那边一直没什么进展,着火的时间是深夜,当时又没有目击者,我们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等东家您回来定夺。”

“被烧死的伙计安葬好了吗?”

“已经妥善安葬了,还给他们家里赔了五十两银子的抚恤钱。”

“行了,你去忙别的事吧。”

连掌柜离开后,罗秀叫来蔡伯,“城东铺子失火这件事,蔡伯怎么看。”

“小的觉得这火烧的蹊跷,东城布坊的吴掌柜刚离开没多久铺子就失了火,若说跟他没关系,怕是不能信的。”

罗秀自然知道这件事跟吴掌柜脱不了关系,“可是我们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是吴家人干的。”

“听说吴掌柜的儿子嗜赌如命,兴许从他这能问出一二。”

罗秀道:“如此这件事交给蔡伯了,顺便让郑元跟您老学一学。”

站在旁边的郑元一愣,连忙躬身道:“郎君放心,小的一定会跟蔡伯一同把那纵火之人抓出来!”

“去吧,需要什么和我说就行,有劳蔡伯了。”

“不敢当,夫人将小的留下就是为东家办事的,本就是我的职责。”

提起蔡琳,罗秀想起来还有一封从江南送过来的信没拆。

自打蔡琳离开后,二人的书信往来没断过,布坊的布料都是从蔡家进货,有这么一层关系二人交情更深。

六月份的时候罗秀给她写了封信,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回信过来了。

交代完正事,罗秀拿出信打开看了看,信上说她回到老家后日子过得比冀州潇洒多了。

家里的生意基本上都被蔡琳掌控在手里,一边经营着江南最大的布行,一边教两个侄儿做生意。闲暇时光跟闺中旧友出门踏青或是烹茶饮酒,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蔡琳还询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来江南一趟,带他游山玩水。

罗秀哪有空去游玩,且不说铺子里这一摊子事,家里几个孩子也扔不下。

小乖今年开蒙了,去的还是小鱼和闹闹他们开蒙的那间私塾。

结果刚去第二天就跟人打起来了,跟他打架的那小子比他还大两岁,被小乖一拳打掉一颗乳牙。

那孩子是赵通判家的孙子,因为这事罗秀和郑北秋还专门带着东西登门道歉。

幸好对方是明事理的人,并未追究这件事,不过小乖这性格却让罗秀头痛不已,明明小时候特别乖巧可爱,怎么越大脾气越暴躁了。

还有小虎的娘亲也在府城找了郎中医治,眼下还没有什么效果。她身边不能离开人,罗秀专门雇了个婆子照看着她,省的跑丢了。

*

话说回来,布坊着火这件事影响不小。

东街这边的铺面都是相连,不光布坊烧光了,两旁的铺面也有不同程度的损失,这些钱都得罗秀赔偿。

铺子是租的,房东要求赔偿三千两银子,加上布料和赔偿,差不多五千多两银子。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字,要知道布行每年净利润也就一万多两银子,罗秀还要分一半给蔡琳。

本来打算今年攒一攒银子换个大院子,如今看怕是换不了了。

晚上郑北秋下值的时候,罗秀跟他提起这件事,“好端端布坊着了火,这次损失不小,而且起火的原因有些蹊跷,我打算让蔡伯帮忙查查。”

郑北秋皱眉道:“东城布坊,这不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做假账的铺子?”

“可不是,那个吴掌柜让我辞了,还赔了铺子一笔银子,我估摸他心里有怨愤,这件事多半他指使人干的。”

“需要我帮忙吗?”郑北秋虽在司户,但他结识的同僚也有衙门上的人,找关系帮帮忙应当问题不大。

“先等等,我要是处理不了再找你。”

“行,需要我帮忙就和我说。”

罗秀笑道:“放心吧,我还能跟你客气。”

郑北秋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们阿秀可厉害呢。”

“行啦,酸的我牙都疼了。”

两人忍不住笑起来,俩借着烛光一个处理公务,一个看账簿,一直到夜深了才休息。

*

没过几天,郑元带回来新的消息。

他坊市找了几个混子,专门去赌坊蹲这个吴东岳,昨日已经成功搭上线了。吴东岳就是吴掌柜的儿子,是南城有名的赌徒。接下来就是想办法从吴越的嘴里套出有用的消息。

吴家。

已经日上三竿了,吴东岳还没醒,昨天晚上跟几个朋友在外头喝多了,醉的他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

一股尿意把他憋醒,吴东岳揉着额头从炕上爬起来,刚睁开眼睛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骚乱声。

“官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让开,吴东岳在不在家?”

“我,我儿子他怎么了?”

两名衙役并未告诉他,脚步匆匆的进了屋子,将还在炕上打盹吴东越押了下来。

“官爷,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儿子老实本分可什么错事都没干过啊。”吴成跟在两名衙役身后追赶。

吴东岳这才清醒过来,挣扎道:“官爷,您是不是抓错人了?”

“老实点,先到了衙门再说!”

吴东岳被押到衙门后,吴成还不知道儿子干了什么事,以为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东奔西走找关系想要把人弄出来。可谁都不敢帮忙,毕竟这次他们惹了得罪不起的人。

两日后衙门升了堂,吴成才知道,儿子与九月二十三日晚,携带一坛子菜籽油去了东城布坊的仓库,将油泼洒至仓库,随后放了火。

当时住在库房的伙计因为睡得太熟,都没来得及求救就被活活烧死了。

起先吴东岳还不承认,殊不知他那日喝醉酒,把这件事当做谈资跟几个刚认识不久的赌徒说了。而且不光交代了作案动机,还有详细的步骤,例如他之前拿他爹的钥匙偷配了东城布坊仓库的钥匙,还有在哪里买的菜籽油。

人证物证具在,吴东岳无从抵赖只能认罪,最后被判了监后问斩。

吴成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哭都哭不出来,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忙活了大半辈子一直给他填窟窿,结果越填越大,这次真填不完了。

真是前世欠下的债,今生给他还债了,如今债还完人也要走了。

吴成跌跌撞撞的站起来,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安顿好家中的老妻,留下几句遗嘱夜里悬了粱……

吴家的事,过后罗秀才听说的,心里并没有多少同情。

吴掌柜做假装贪银子在先,自己辞退他无可厚非,他儿子为了报复布坊防火烧死人这便是犯了大罪,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谁也救不了他!

这件事告一段落,布坊的生意依旧。

这期间罗秀也没闲着,除了整合布坊外,还开发了新的布料印花染色。

这个染色法子还是在益州的时候跟当地人学的,不过罗秀将步骤更加细化,使用蜡缬的方法,将布料印染出漂亮的花色。

印花布料一经问世就风靡整个府城,让原本销量一般的细布,一下子提高了三四成,价格也翻了一倍,短短两个月就赚了几千两银子。

*

布坊的事忙完,罗秀抽空去看了看杨氏。

自打回来后就把她单独安顿在南街处的一座小院里,离着小凤他们住的地方不远。

请了府城有名的郎中给她诊治,一边针灸一边吃药,如今已经有了些效果。

过来的时候先去食肆里转了一圈,刘彦不在只有小凤和妞妞在收拾屋子。

“嫂子来了,快坐!”

“不用招呼我,今天闲着过来看看你们。”

小凤放下扫把搬了个凳子在旁边坐下,“昨个我去看了看二嫂子,能认人了。”

罗秀一愣,“认出你了?”

“嗯,虽说能认出人,但是脑子瞧着不太好,说话颠三倒四的,一会儿说要去干活,一会儿又念叨起家里老太太。”

郑母去世给她留下很深的阴影,尽管她从未跟人提起过,但一直生活在内疚中。以至于过去这么多年还会想起这件事。

“待会儿我去看看他。”

“正好给她拿两件旧衣裳,上次去那婆子说她总拉尿裤子里,眼瞅着天气冷了,衣服洗完不好干,拿去换着穿。”

“行。”聊了几句,刘彦买菜回来了,晌午还有四桌客人提前订桌的,夫妻俩又忙活了起来。

罗秀拎着东西带着张春去了杨氏住的小院。

敲了两声门,婆子从里面打开,见到罗秀连忙堆笑着问安,“郎君安好,今个怎么有空过来了?”

“来看看她,我听说能认出人了?”

“时好时坏的,好的时候跟正常人一样,什么都明白,坏起来屎尿不知。”

罗秀点点头进了屋,杨氏坐在炕上缝补东西,一见到罗秀立马站了起来,张了张口不知叫什么好。

“坐吧,我听说你好了些,过来瞧瞧你。”

杨氏嗫喏着开口道:“脑袋清醒了些,能想起一些事了……”

“你且安心的在这住着,若是得空就给小虎缝几件衣裳,我帮你寄到平州去。”

杨氏一听眼里亮起光来,连连点头道:“多少年都没给小虎做过衣裳了……”

罗秀把小虎衣裳的尺寸告诉她,“等下次叫人给你捎几匹布料。”

“好……”

罗秀这是给她个盼头呢,她要是一直糊涂下去,兴许能好好活着,就怕清醒了什么都想起来,若没有个盼头只怕会活不下了。

第118章

转眼又要过年了,这一年又一年过得可真快。

上午罗秀接待了几个从登州来进货的客商,印花布料如今不光在冀州府销量高,其他地方也有人开始尝试着做起来。

但罗秀用的法子是南地那边传来的,印出的花色不会晕染,加上颜色鲜亮,花纹也都是找专业的画师打磨的,品质自然比他们好上不少。

凡是想买印花布料的,都认准了冀州花布,以至于不少外地商人专门过来进货,特别是年底这两个月,印花布料已经供不应求。

印刷的匠人加班加点赶制,罗秀给他们涨了工钱,印出一匹布加三十文钱,匠人们高兴得不行,速度都快了不少。

当然质量上同样有要求,布料印的不好不光没有赏钱,工钱也会被扣掉,所以这些匠人高兴归高兴,印的同样仔细,一日最多只能印出六十多匹布。

上午刚订出去五百匹布料,下午又来了客人。

郑元拿着账簿一边走一边道:“郑州来的商人,要订六百匹印花布。”

“不行,没那么多了,六百匹十天才能赶制出来,咱们铺子里的存货不够用。”

“那郎君把他们驳回吗?”

“先匀给他们三百匹,余下的年后再说。大老远来的,不能让人白跑一趟。”

“是。”

郑安鱼坐在旁边看着阿父交代完正事,继续跟罗秀学习看账本拨算子。

他记性好又念过私塾,很快就能上手了。罗秀把陈年的账簿拿出来让他先看着,挑出账目不清楚的修改过来。

临近傍晚,罗秀带着小鱼准备回家的时候,林家突然送来消息,说老夫人怕是不太好了。

罗秀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让郑元先送小鱼回家,自己坐车直接去了林府。

过来的时候门口已经挂上了白幡,门上贴了黄纸,罗秀跌跌撞撞的跑了进去,还没进后院就听见林家大姑娘的哭声。

罗秀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朝后院走去。

门口林立红着眼立在旁边,看见罗秀过来连忙上前打招呼,“罗兄弟来了……”

“伯母她……”

“刚咽了气,芸儿和几个婶子在给她换衣裳。”

罗秀再也控制不住,眼泪簌簌的往下掉,“怎么这么突然?前些日子过来看她不还好好的吗?”

林立哽咽道:“前日娘说在屋里待的憋闷,非要出来转一转,结果当天晚上就着了风寒,人就一直昏睡着叫不醒,今个上午醒过来,交代了几句就不行了……”

等了半晌林青芸才从屋里出来,两只眼睛哭的通红,见到罗秀还不忘躬身行礼。

罗秀连忙扶住她,“可不敢这么哭,要是让伯母知道该心疼了。”

青芸一听顿时泣不成声,“小叔,我,我没祖母了……”

“生老病死由不得人,活着的人还得好好生活,节哀吧。”罗秀也没忍住泪水,掏出帕子擦掉眼角的泪痕。

“东西都准备齐了吗?”

林立点点头,“老太太这几年身体不好,都提早备下了。”

“那就好,需什么就跟我说。”

“倒真有件事需要罗兄弟帮忙,我内子走得早,青芸年纪小怕有不周,劳烦你帮她接待客人。”林立还得去前厅接待同僚和男客,一时分不开身。

“行,这里交给我就行,林大哥去忙别的吧。”

过去他性格内向决计不敢干这种事,这几年锻炼得说话办事都挑不出错,若不说谁都看不出他以前是个农家出来的哥儿。

天快黑的时候郑北秋过来了,看见罗秀在门口送客,连忙上前给他递过衣裳,摸了摸他的手道:“冷了吧?”

“还行,今晚怕是回不去了,孩子们都安顿好了吗?”

“我让江海把小乖接回家了,明早再送他去私塾。”

罗秀点点头,“林大哥在前院呢,你过去开解解开他,我在这边陪着青芸。”

“好,那我过去了,你一会儿让灶房煮点姜汤喝,千万别染上风寒。”

“哎,省得了。”

随着宾客渐渐离开,林家只剩下些本家的亲戚,罗秀陪着林青芸烧了些纸钱,便拉着她起来进屋去歇着。

“妇人家跟汉子不一样,你还没生育,夜深寒凉跪久了影响身体。”

青芸跟着罗秀进了林老夫人的卧房,屋子里还摆着老太太生前用的东西,睹物思人,林青芸忍不住又呜咽的哭起来。

罗秀揽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抚,“人死不能复生,伯母走的时候也没遭罪,这是天大的福气,你莫要太伤心哭坏了身子。”

半晌青芸才止住哭泣,“谢谢小叔留下来陪我。”

“咱们两家不必言谢,这些年伯母与我帮扶甚多,当初我们刚来府城什么都不懂,谁都不认识,还是她带着我引荐了许多夫人郎君,教会我许多事,于情于理我都该来送她最后一程。”

青芸抽噎了几声,长长的叹了口气,“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祖母离世我心里真是难过的受不了。娘亲走的早,我和弟弟自幼都在她身边长大,如今祖母一走,就好像没了依仗似的。”

“哪能呀,这不是还有我呢,有什么事尽管跟小叔说!”

林青芸欲言又止,叹了口气摇摇头。

罗秀知道她这是心里藏着事呢,若是之前罗秀肯定不会追问下去,毕竟两人隔着一层,自己非亲非故的打听人家私事不好。

但是现在不一样,林老夫人刚没,林立是个男子,后宅的事只怕林青芸不会跟他说,自己得多关心着些。

罗秀拉着青芸的手道:“是不是遇上什么为难的事了?”

林青芸点了点头。

“跟小叔说说,我帮你想想法子,别一个人憋在心里。”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之前祖母身体一直不好,我没敢跟她讲,如今祖母没了我又不知跟谁说……新俞要纳妾室……”

陈新俞是林青芸的相公,也是州牧最小的儿子,两人成亲一年多怎么这就要纳妾了?

罗秀道:“三年无子方能纳妾,他怎么现在就要纳妾?再说你祖母刚去世,这个节骨眼上他也不该去纳妾啊!”

林青芸叹了口气,“那妾室是他表妹,听说在成亲前二人就已经私定了终身,可惜我不知道这件事,若知道定是不会嫁到他们家的……”

“还有这种事?!”

“如今那女子已经怀了身孕,婆母的意思是,毕竟是陈家的骨血不能流落再外头,相公是想要把她抬成平妻,公爹压着不许才决定纳为良妾的。”

罗秀一听顿时气愤不已,“哪能这般行事啊!正妻未孕妾室先怀上孩子,这哪是正经人家干出来的事!”

林青芸低头垂泪,这件事压在她心头许久,每次回来都不知道跟谁诉说,祖母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告诉她平白跟着着急上火,所以林青芸一直报喜不报忧。

“自打我们二人成婚后他都没睡过我房里,我原先以为他身体不行亦或是有什么隐疾。要不是他表妹肚子藏不住了,只怕我还被蒙在鼓里。”

罗秀越听火越大,“这不是欺负人吗!州牧家的公子怎么了,凭什么这般糟践我们好闺女!”

“这事你跟你爹说了吗?”

林青芸摇头,“还未说。”

“傻丫头,这事必须得跟你爹说一声,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他们家这般对你便是打你们林家的脸面呢!好歹你爹也是正五品的朝廷命官,怎么能让人这般欺负!”

“好,等办完祖母的丧事……我便把这件事跟爹爹说。”

“你自己也做好打算,要是想和离咱们就按和离的法子走,不想和离就跟他谈条件,至少那表妹是不能纳进府里的,无媒苟合传出去陈家还要不要脸。”

林青芸心里也是十分气愤的,听罗秀一说暗自下定决心,一定给自己讨个公道回来。

成亲时奔着举案齐眉,白头偕老去的,哪成想自己所嫁非良人,总不能一辈子都这么窝窝囊囊的活着。

林老夫人停灵了七天出殡,因为要跟林家老太爷合葬,还得扶灵回老家一趟。

一来一回,忙活完丧事都到了腊月,还有十几日就过年了。

罗秀一直惦记青芸这件事,家里的年货准备完就去了陈家,明面上去看林青芸,实则是为了打探消息。

之前陈夫人举办花会的时候罗秀来过一次,对她的印象还算不错,说话平易近人,并不像有些府城夫人那般眼高于顶,说话夹枪带棒,瞧不起这个瞧不起哪个。哪成想背地里居然纵容儿子做出这般缺德的事。

来到陈家后,罗秀先去看了林青芸。

照比一个月前瘦了许多,脸颊都凹陷下去了,精神也不太好,见到罗秀有气无力的打了声招呼,“小叔来了……”

“这是怎么了?”罗秀连忙上前扶住她。

“咳咳,没事就是有点着了风寒,加上祖母离世心情不好,吃不下东西。”

“看过郎中没有?”

“看了,开了几服药吃着,已经见轻了许多。”

“那就好,仔细着身子。上次你说的那件事怎么样了?跟你爹商议了吗?”

林青芸点了点头,“从老家回来后就跟我爹说了,爹的意思是看我的想法,若是想和离就跟登门跟他们和离,不和离就想办法把那个妾室弄走。”

“那你的意思呢?”

“就算和离也不能这么轻易就便宜他们!咳咳咳……”林青芸握着拳咳起来,“当初订亲之时他大可以提前告诉我自己心有所属,我又不是嫁不出去了,谁愿意做打鸳鸯的大棒!”

罗秀心疼的拍着她的后背。

“如今害得我嫁到他们家才说出这腌臜事,想让我忍气吞声那是不能够的!”

“好姑娘别动气,仔细气坏了身子,你既然决定好了,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帮你!”

第119章

陈家现在的意思就是息事宁人,想让林青芸别声张,好好接纳了那个妾室,然后将那孩子过继到她名下养着,正妻的位置还是留给林青芸。

若是小门小户的姑娘,兴许还真能被他们哄住。

可惜林青芸不是那种温吞的性子,她见过爹娘相濡以沫,哪能忍受这种亲事?再说眼下陈家说的好听,那陈新俞始终不肯跟他圆房,以后没有孩子傍身到老了怎么办?到时候还不是任由他们拿捏?

所以林青芸不光要和离,还要把他们这些腌臜事抖落出来。

罗秀听完她说的话沉默片刻道:“这件事好办,不过可想好了,一旦闹开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小叔放心,我已经打算好终身不嫁的准备,实在不行……绞了头发去观里当姑子。”

“傻姑娘可不能这么说,你才十八岁,日子才刚开始呢,莫要说这些丧气的话。”

林青芸苦笑,“我成过一次亲,哪还有人会娶我?”

罗秀见她心灰意冷,便把自己的事说出来开解,“你不知道,其实我与你叔父也是后来走到一起的,早在跟他成亲前我也曾嫁过一次人。”

“啊?”林青芸惊讶的看着罗秀。

“我前头那个是个短命的,成亲不到两载就没了,当时我怀着小鱼都六七个月了,挺着个肚子被婆家撵了出来。”过去罗秀羞于讲出自己的身世,如今年纪大了反而看开了,相公都不介意自己有什么好介意的?

“还有这样的事?”

“后来遇上了你叔父,他没有嫌弃我嫁过一次人,也没有嫌弃我肚子里的孩子,视如己出的把他养大。”

林青芸道:“叔父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以前就常听爹爹提起叔父说他不一般。”

罗秀忍不住笑,“他就是粗人一个,哪来的不同。”

“不过叔父对小叔真好,若是以后我也能找到一个这样对我的相公就好了。”

“会的,莫要难过,这几日我想办法把陈家的事宣扬出去,届时肯定府城肯定会传出许多闲话,你都不必放在心上。”

“嗯,我省得。”

“那我先走了,你赶紧把身体养好,不然怎么跟他们斗。”

林青芸眼神晶亮的重重点头。

*

回去后罗秀叫来郑元,叫他找些三教九流的人把陈家的事传出去,他们既然敢干出见不得人的事,就别怕被人知道。

这种八卦消息在府城传的很快,几天的功夫就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话题。

时下正值新年,走亲戚的访友的,后宅的妇人哥儿们见了面,聊几句就提起这件事。

“哎,你们听说没有,州牧家的小儿子宠妾灭妻,还没成亲就跟自家表妹搞到了一起,还搞大肚子如今逼着娘子和离呢!”

“唉哟,你也听说了?没想到这些当官的人家,净干这些缺德事。”

“谁说不是呢!可怜那个被哄骗嫁过去的姑娘,听说还要休妻?”

“凭啥休了人家?嫁过去没过上好日子就算了,纳了妾不够还要休妻?!”

“欺负人呗。”

……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陈夫人的耳中,气的她摔了手中的茶杯。

“去查,是看看谁把这件事传出去的!”

下头的婆子战战兢兢的点头退下,林青芸站在旁边眼皮都没眨一下。

“青芸,你与新俞的事家丑不可外扬,这种事传出去对你可不好啊。”

林青芸假装哀怨道:“娘以为是我传出去的吗?难道我不知妇人名节多重要吗?再说传出去对我有什么好处?”

陈夫人一哽,还真拿不准这事是不是她传出去的,心里愈发嘀咕起来。

“只怕是有人急着想上位,让新俞早点休了我罢。”林青芸低下头道:“我知道相公不喜欢我,也受够了这样独守空房的日子,要休便休吧……”

陈夫人连忙拉着她的手道:“莫要说傻话,没有我的同意新俞哪敢休妻!”

林青芸在心里冷笑,你自己的亲外甥女,同意不同意都是早晚的事,自己可没空跟你们耗着!

“娘不必再说,如今这事在府城都传开了,娘家我都不敢回,怕爹问起来不知如何答复。”

陈夫人也怀疑起外甥女来,莫非真是她干的?“你先回去吧,这事我查清楚肯定给你一个交代。”

另一头,林立和林青辰也听到府城中的风言风语。

上次青芸只跟他说,相公待她不好,两人怕是要和离了,他还以为小夫妻闹别扭,如今一看这事远远不止不好那么简单,大年初三便带着儿子登门去了陈府。

林青辰跟姐夫一见面,挥拳就挥了过去,把陈新俞打了个趔趄,紧接着扑过去把他按在地上左右开弓,狠狠的打了一顿。

旁边的小厮和哄的一下围上前试图把两人拉开,奈何林青辰死死抓住他的头发,掰都掰不开。

陈夫人闻讯赶来,见到儿子脸上挂了彩,急的直跺脚,“这是做什么啊?有话好好说,怎么动手打人呢?”

“打他是轻的!既然不喜欢我姐,当初为何要来下聘?!”

陈新俞抹着脸上的鼻血不说话。

林立也道:“我们林家不是嫁不出去女儿,非要攀你们家的高枝,何苦这般糟践我闺女?我倒要向陛下问上一问,哪有这般欺负人的道理!”

陈夫人一听心里也慌了,连忙道:“亲家公莫气,这事没那么严重,新俞年纪小不懂事,哪能由着他胡闹呢。”

不多时州牧陈大人也过来了,一边给林立赔不是一边打自己的儿子,“这件事怪我没有处理好,咱们俩同僚这么多年,又结成亲家,本该亲上加亲的。谁承想这个不争气的惹了这样的祸事,林老弟放心,这件事我肯定给你一个交代!”

林立冷哼一声,叫儿子去把女儿接走。

*

三月初的时候,林陈两家终于断了姻亲,林家退还了陈家的聘礼,陈家退了林青芸的嫁妆,从此婚丧嫁娶再不往来。

陈家那边最后没把那个慧娘抬成平妻,听说生完孩子就把人送走了,陈新俞不愿意闹着要悬梁,气的陈大人把他送去南地游学,三年不许他回来。

不过这些事都跟林家没什么关系。

罗秀得知后过来看了看林青芸,这次来见她脸色好多了,说话也有精神了。

“小叔,谢谢你帮我。”

“谢什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虽臭了陈家的名声但与你也不好,以后再想谈婚论嫁只怕有些难了……”

林青芸毫不在意的笑了笑,“不嫁就不嫁,爹爹和弟弟又不能把我撵出去,还是在家里好,自由自在想干嘛就干嘛。”

陈家规矩多,成亲后林青芸天不亮就得起来去伺候婆母,吃饭的时候还得帮忙布菜,等她吃完了才能上桌吃饭,往往饭菜都凉了。

还不能轻易出门,嫁过去统共就上过两次街,身边还跟着三四个婆子,都快把她闷死了,这大宅里的媳妇谁爱做谁做,反正她是做够了!

罗秀见她心情好起来,也放心了许多,之后的事有林立出面,想来陈家不敢太刁难人。

“小叔,还有件事想麻烦您……”

“什么事?”

“祖母走前给我留下一笔钱,我想着跟你学学做生意。”

“可以啊,不过你爹能同意吗?”经商在世人眼里属于不入流的行当,士农工商,商人在最下等。

“我跟爹爹说过了,他说随我的意愿。”

林立自觉对不住女儿,与陈家这门亲事是他挑的,没想到会害得女儿成亲两载便匆匆和离了。女儿回来后,想尽办法补偿她,凡是林青芸提出来的要求,没有不满足的。

“好,到时候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就是。”

“嗯!”

*

时间如箭岁月如梭,五载春秋如同白驹过隙,倏忽间便消失在生命的长河里。

昨日还是陌上花开春意浓,今朝已是霜染红叶秋将尽。

清早,罗秀帮郑北秋束发,突然发现他鬓角生了好几根白发,“你都有白头发了……”

“四十岁了,长白头发不是很正常嘛。”郑北秋倒是没当成一回事。

三年前郑北秋被提拔为定易节度使,正五品的官职,照他的资历来说,这个位置已经顶天了。

罗秀的布料生意也做的风生水起,每年收入四五万两银子。

夫夫来唯独不顺心的是几个孩子的亲事。

“上次小虎写信说,今年有空回来一趟,这次回来叫他抓紧把亲事定下来。”

“急什么?”

“过年都二十三岁了,别人像他这么大孩子都能满街跑了,小虎连个准信都没有呢!”

“我不也是二十五才成亲嘛。”

罗秀嗔了他一眼,“你那会儿跟他情况不一样,这几个孩子真是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小乖暂且不说,他才十岁还不着急,小鱼和闹闹的婚事也不顺心。

小鱼和林青芸一起下了四次江南,这孩子见识了大河山川后醉心在生意里,压根就不想成亲。

不过他经商的天赋确实高,如今布行的生意几乎都是他在归拢,罗秀鲜少操心。

闹闹算最稳重的了,去年定下的亲事,女方是郑北秋下属家的女儿,姓秋,闺名叫圆圆。

罗秀见过几次,那姑娘长得人如其名,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甜美可人。

两个孩子也互相见过面,都挺满意对方的,原本婚期定在明年六月份,结果今年年初这姑娘害了一场疾病,养了几个月也没养过来……

秋家姑娘一走,把罗秀心疼够呛,着急上火一下子病了好些日子才缓过来,如今闹闹的亲事又没着落了。

郑北秋拍了拍他的手道:“不着急儿孙自有儿孙福”

话虽如此,罗秀心里哪能不急,相熟的几个郎君、夫人家的孩子都已经成了亲,唯独自家四个孩子没动静,这几年光随份子都随出去几千两银子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收回来呢。

不过急归急罗秀倒也没逼着他们去相亲,亲事上还是以孩子们的心意为主,不然结了怨侣难受的还是孩子们。

一直等到六月底,小虎终于从平州回来了。

没想到这次回来给罗秀带了个大“惊喜!”,居然从边关抱回来一个三个多月的奶娃娃!

这下好了,也不用着急催婚了,罗秀和郑北秋直接升级当了爷爷。

第120章

乍一见这孩子,罗秀和郑北秋都蒙了。

罗秀从妇人手里接过孩子仔细一瞧,眉眼跟小虎一模一样,这要说不是他亲生的打死他们都不信。

此行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两个妇人,这二人应当是负责照看孩子的,但罗秀看着哪个都不像这孩子的生母。

“这孩子哪来的?”

小虎吞吞吐吐的说不出。

二人瞬间沉下脸色,郑北秋让屋里的下人都出去,“你老老实实地跟我说,是不是你在平州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罗秀也道:“甭管孩子他娘什么身份,都该带回来让我们看看啊。”

小虎低着头,“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俩成不了亲,他,他也暂时没办法抚养这个孩子。”

郑北秋急了,“你这叫什么话!难不成让人家无名无分的给你生了个孩子?我什么时教过你这般做事的!”

罗秀见郑北秋动了怒,连忙拉住他道:“有话好好说,别吓着娃娃,再说小虎也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孩子,这件事许是有什么苦衷。”

小虎哀怨的点点头。

他倒是想娶十一,可对方根本不同意。

刘真顶替着哥哥的身份占着世子之位这么多年了,若恢复了哥儿的身份,只怕这世子的位置就得让给庶弟。那他娘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全都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这个孩子是个意外,去年春天时,二人在营州换防时一起喝醉了酒……

那一夜过后,谁都没想到会怀上孩子。

刘真身体素质好,平日里骑马射箭练武什么都没耽搁。一直到怀胎六个多月的时候,他才察觉到不对劲,孩子在肚子里都会动了……

他又惊又气,找到郑擒虎狠狠的揍了一顿。

小虎被打的晕头晕脑,虽然不知道十一为什么要打他,不过也没敢还手。

原本刘真打算把这个孩子拿掉,不然他在军中很容易暴露身份,再说眼下他也没办法抚养这个孩子,总不能生下来送人。

结果去县城找了好几个郎中都没办法帮他打胎,因为孩子月份太大了,弄不好就是胎死腹中一尸两命的下场。

最后无奈他只能跟小虎说了实情,商量着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交给他抚养。

小虎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震惊程度不亚于郑北秋和罗秀,他怎么能没想到十一会怀上他的孩子!

惊喜之余便是担忧,生怕阿真的身份被发现,又怕军营里训练太辛苦伤到他腹中的孩子。

随着月份越来越大,刘真不得已用布勒住肚子,幸好天气寒冷穿的棉袄也比较宽大,旁人看不出来。

就这么一直坚持到了十个月,直到快临盆的那几日,刘真找了个借口请假去府城,小虎也随行过去照顾他,几天刘真后在客栈里生下了一名男婴。

生完孩子他只休息了三天就回了军营,小虎则留下来给孩子寻了一位乳娘和一位婆子专门在身边伺候,每旬过来看一次。

他想着孩子这么小,两人都在军营里驻守,不能时刻守在他身边照看,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实在可怜。

小虎这才决定请假回一趟冀州,把孩子带回来让爹和阿父帮忙照看。只是阿真的身份要保密,还不能跟告诉他们。

罗秀和郑北秋没再多问,小心翼翼摸了摸孩子的脸颊道:“给他起名了吗?”

小虎摇头,其实他找过十一给这孩子起名字,可惜刘真不愿意起,说他不该生下来的。

即便他来的不是时候,但也是他和阿真的孩子,小虎喜欢又心疼得紧。

罗秀摸摸孩子的小脸道:虽然不知道他的娘亲是谁,但也是我们的宝贝,这名字我和你爹给他取吧。”

俩人给自己孩子取名时都没怎么上心,给大孙子起名时却翻起了书,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一个朝字,寓意朝气蓬勃,充满希望小名就叫朝儿。

郑北秋低着头逗弄着小娃,“朝儿,爷爷在这呢,嘬嘬嘬,来爷爷抱抱。”

小孩跟小虎一模一样的眉眼一皱,扯着嗓子哇的哭了起来。

夫夫俩一下慌了,哄里半天也不见停,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瞧瞧你,把孩子吓哭了吧。”罗秀小声埋怨。

郑北秋连忙道歉,“是爷爷不好,爷爷不逗你了。”

站在旁边的妇人道:“许是小少爷尿了……”

罗秀连忙解开襁褓,可不是尿湿了一片,连忙抱进卧房里换了尿布。

这么多年不带孩子手都生了,罗秀从柜子里翻找出柔软的细布给孩子重新包裹上,郑北秋则拿着孙儿尿布出去洗。

小虎看着爹和阿父脸上的笑容,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看来把孩子带回来是个明智的选择,至少未来几年孩子跟着爷爷们不会受罪。

晚上小鱼他们得知大哥回来了,高兴得不得了,兄弟几个又能凑到一起聊天。

见阿父怀里抱着个小奶娃娃出来,几个孩子都愣住了,“阿父,这谁的孩子?”

“问你大哥。”

“哥,你都有孩子了!”三小的围过去,拉着他不停地问东问西。

“嫂子呢,嫂子怎么没一起回来?”

“大哥不会是始乱终弃吧?!”

郑擒虎拍了闹闹一下,“别瞎说,我是那样的人吗?”

闹闹道:“那为何不带嫂子回来?”

“他不方便离开边关。”

小鱼追问道:“嫂子是哥儿还是女子?”

郑擒虎抹着鼻子道:“是……是哥儿。”

“噢~~~”三个孩子摸着下巴开始揣测起来。

“嫂子是哥儿,还在边关,莫非……他是假扮男装在军中当值?”

没想到一下就被小鱼猜了出来,吓得小虎汗毛都立起来了,一把捂住他的嘴。

“呜呜呜……”小鱼扯开他的手,惊讶的瞪大眼睛,“还真是啊?那嫂子也太厉害了!”

“可不敢乱说!这是要掉脑袋的事!”

三个孩子立马捂住嘴,“放心吧大哥,这种事我们不会出去乱说的。”

过了半晌小虎才破罐子破摔道:“他确实在军中当值,而且身份特殊,其实我们早就相识,我去边关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他……”

说完小虎叹了口气,“这件事除了你们连阿父都没说过,所以一定要给大哥保密。”

“知道了,那这孩子留在我们家吗?”

“暂时留在咱家。”

“大哥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我待几天就得回去。”

几个孩子一听肩膀瞬间耷拉下来,“还以为这次回来能多留些日子呢。”

小虎抬手挨着拍了拍他们,“过几年我大概会调任,若是有机会就回冀州。”

“真的吗?那太好了!”

这么多年,兄弟几个人的感情还是这么好,罗秀看着他们凑在一起说着小秘密,忍不住笑起来,抱着朝儿在院子里溜达,一副有了孙儿万事足的模样。

小虎在家只待了四天就走了,临走前抱着儿子亲了亲额头,“爹走了,你乖乖听话。”

朝儿仿佛听懂了似的,扁着小嘴呜哇呜哇的哭起来。

小虎鼻子发酸,把孩子递给阿父转身上了马,“朝儿就托付给阿父和爹爹了,您二老保重身体。”

罗秀道:“放心吧,你在边关莫要受伤了,也……也照顾好孩子的娘亲。”

“省得了。”小虎最后看了眼孩子,夹紧马腹甩着鞭子绝尘而去。

*

自打朝儿到来,罗秀可有事忙活了。

给孩子做各种各样的小衣裳,给孩子买玩具,带孩子出去显摆。

之前去几个朋友家,他们总带着自家孙儿跟罗秀显摆,如今罗秀也有自己的孙子了,自然要好好显摆显摆。

今日方夫人家递了帖子,罗秀就带着朝儿去的。

大伙一见他带个小奶娃来,纷纷凑上来,“唉哟,这是从哪弄个孩子过来?”

罗秀笑道:“我们老大家的孩子。”

“你家大儿子成亲了?”

“嗯,前几年在边关成的亲,前段时间把孩子送回来,让我帮忙看着。”罗秀早想好借口。

“怪不得,什么时候回府城再办一次酒席啊?”

“看孩子们什么时候有空吧。”

夫人们围着孩子逗弄,朝儿生的模样好,这阵子被罗秀养的白白胖胖,简直就是爷爷奶奶眼里的梦中情娃。

大家伙轮流抱了一遍,夸赞声不绝于耳,笑的罗秀合不拢嘴。

不过他心里还有一丝担忧,就是这孩子的生母,不知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将来会不会过来把孩子要回去。

闲暇的时候,罗秀也会带着孩子去小凤和杨氏那转一转。

第一次带朝儿去的时候,把小凤惊住了。

“这,这哪来的孩子?怎么瞧着这么像大哥……莫不是他在外头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罗秀笑着拍着她,“瞎说啥呢,你大哥要是听到这话得气冒烟。”

小凤抱着朝儿惊疑不定道:“那这孩子哪来的?”

“小虎的。”

“小虎成亲了?!”

“还没呢,不过先有了孩子。”

“这是怎么说的?”

罗秀叹了口气,“孩子的母亲身份怕是不一般,小虎一直没告诉我们,我和你大哥猜测,这人多半在平州还是官身,所以两人暂时没办法成亲。”

“啊?”小凤惊的目瞪口呆,半晌道:“这孩子真有能耐……”

俩人抱着朝儿端详,小家伙瞪着乌黑的大眼睛也看着他们,小凤用舌头打了个响,这娃娃就眯着眼睛咯咯的笑起来,给两人稀罕的够呛。

“长得跟小虎小时候真像!”

“是呢,要不我和你大哥一眼就瞧出这孩子绝对是小虎的,一晃小虎都有孩子了,妞妞家的也快满周岁了吧?”

妞妞前年成的亲,嫁给了冀州府本地人,婆家是开粮铺的家底殷实,人也不错,就一个儿子,妞妞嫁过去就当家了。

“快了,前几日还抱回来了呢,自己嫌热就不给孩子穿袜子,还晾着肚脐,那不得着寒凉啊!让我骂了一顿。”

“年轻人带孩子马虎,第一个孩子都不会带,想我当初刚生小鱼的时候也是这样。自己觉得冷就给孩子多穿,自己热了就给孩子少穿。”

俩人聊起往事忍不住叹息,一晃他们都人到中年了。

中午留在小凤这吃了顿饭,下午罗秀带着孩子又去了杨氏那一趟,给她看了看孩子。

这几年杨氏的疯病好了不少,基本上很少犯,但身体却越来越虚弱,找了郎中看说是她底子亏得狠了,伤了寿元补不起来了。

上次小虎回来过来看了看她,母子俩也没什么话说,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了。

这次罗秀带着朝儿来多待了一会儿,他没告诉朝儿是小虎的孩子,不过杨氏也能猜出来,毕竟这孩子跟小虎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杨氏小心翼翼的抱着朝儿,生怕把他摔了,抱了一会儿就还给罗秀,她身子不行没有力气了。

临走时杨氏扶着门框道:“我能给他做几件衣裳吗?”

罗秀点头,“我叫人给你拿两匹细绢来,你给他做衣裳”

“哎……”杨氏强忍着泪水,笑着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