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进了六月,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起来,郑北秋的冰敬钱也发了下来。
六品官员一个月是三十两银子,共发三个月就是九十两银子,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进项,罗秀仔细收好盘算着租铺子的事。
前几日孟夫人邀请他去家里做客,两人聊起生意来。
罗秀说自己以前在镇上开过一间布坊。孟夫人一听眼睛亮起来,“你还做过生意?”
“是呀,以前相公在边关的俸禄不高,光靠他一个人赚钱,一家子吃喝花销不够用,自己便找了个营生赚多赚少补贴家用。”
“唉哟,我就喜欢做生意,我娘家也是从商的,只是府城的那些官家夫人们大多看不起商人,觉得商户女身份低贱,我懒得跟他们走动。”
“可不敢这么说,开铺子卖货赚的都是体面钱,哪有高低贵贱之分。”
孟夫人忍不住笑起来,拉着罗秀的手道:“我还是头一次听人这么说,要不说咱们俩投缘,一见到你就觉得亲切!”
“我也喜欢蔡姐姐的爽朗率直,上次监当官的刘夫人邀请我去府上做客,我去的时候穿的寒酸了些就被她们嘲笑半天,亏得家里的婆子机灵,给我找了个台阶匆匆离开。”
罗秀顿了顿继续道:“说实话,打那以后我都不太敢跟府城的官夫人交往,没想到还有蔡姐姐这般投脾性的人。”
“这就是缘分!对了,你现在有没有继续开铺面?”孟夫人看得出郑家的条件一般不像富贵人家。
“倒是想着开一间铺子,但是不知做什么营生合适。”
“你不是开过布坊嘛,那就还开布坊吧,刚好我娘家就是布商,咱们冀州府的布坊基本都从我这拿货,到时候你也从我这来进货,肯定给你最实惠的价格!”
罗秀眼睛亮起来,没想到对方能主动提起这件事,“那可太感谢你了!”
“说什么感谢不感谢的,有什么不会的尽管问我,旁的我不行,但经商一道上从小耳濡目染,说句不好听的,若我是男儿身肯定比我爹买卖做的还大呢。”
罗秀对她敬佩不已,孟夫人真乃女中豪杰。
有了孟夫人的帮忙,布坊的进货渠道解决了,如今只差找间合适的铺面。
晚上吃饭完,罗秀把这件事跟郑北秋说了一遍。
郑北秋愣住了,他打算找机会跟孟大人提一下这件事,没想到夫郎居然自己就解决了。
“我们阿秀太厉害了!”这话他夸的真心实意,以前总觉得阿秀性格腼腆内向,又没跟外人打过交道,凡事都主动揽在自己肩上,不敢让他操心。
如今看来罗秀比自己想象中更有能力,更加适应府城的生活。
罗秀道:“这几日我打算把铺面找好,然后跟孟夫人商量进货的事,等铺子开起来家里就多了进项,日子也宽松不少。”
“好,你看着安排,若是银钱不够就跟我说,我帮你想办法。”
“够用。”罗秀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木头匣子,装着不少银票和银子。
除去买房时花的六百两银子,如今手头还剩下五百三十两银子,包含了郑北秋的俸禄和冰敬钱。
“我打听过了,东街这边的铺面位置稍好些的一间一年八十多贯钱,位置差些的一年四十贯左右,咱们手头的钱够用。”
郑北秋听得咋舌,“这么贵啊,租几年都够买一间铺面了。”
“买就更贵了,稍微看得上眼的就得上千两银子,眼下手里的银钱只够租铺子,我跟孟夫人商量的好了,明日就去街上选地方,她做贯了生意眼光好,肯定能选个合适的铺面。”
郑北秋放下毛笔,从身抱住他的腰调笑道:“以后可要吃阿秀的,花阿秀的了。”
罗秀拍拍胸口,“那又如何,我养你!”
“哈哈哈哈哈……”
*
翌日,罗秀早早收拾妥当,把小乖交给张春看着,自己乘车去了孟家。
孟夫人也收拾妥当等着他呢,过来后两人一起换乘孟家的马车朝街上走去。
“你打算在哪里开铺子?”
罗秀想了想道:“我也没有固定的地方,只要生意好做就行。”
孟夫人给他分析其府城的街道和铺面,“外城肯定不考虑了,那边铺子虽然便宜但鱼龙混杂,最主要赚不到什么银子。
城北的铺子价格贵,租金一年都要三百两往上,我在那边有一家铺面,卖的都是绫罗绸缎,那边住的也都达官贵人,粗布和细布可没人买,开铺子成本可能高一些。”
罗秀摇头,“那算了,租金太高我怕赔了本钱。”
“城南的布坊比较多,细布和缎布卖的也最好,特别是色彩鲜艳的缎布都是卖给妓院、戏楼里的人十分抢手。”
罗秀一听有些胆怯,他没接触过下九流的人也不敢去那边开铺子,怕惹上麻烦。
“不过那边太乱了,做的也都是交情生意,如果没熟人照顾很难开下去。”
说来说去只剩城西和城东,“这两边的布坊也不少,不过城东照比城西生意好一些,正好离着你家也比较近,日后照看生意方便。”
罗秀点头,“那就在城东这边找铺子吧!”
两人坐车来到城东,这边空闲的铺面不多,最后挑来选去找了一个紧挨着银楼和胭脂铺的空闲铺子。
罗秀跟旁边人打听了一下,很快就找到这间铺子的房东。
东家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先生,先询问罗秀他们要做什么生意,听到是开布坊后才带着他们去看了铺子。
老爷子背着手走在前头道:“早先这间铺面租给了一个做早食的,把铺子弄的油乎乎乱糟糟,房子都糟践了,去年我给他们撵走了,多少钱也不租给做食肆的。”
到了地方打开门,铺子里重新装修过,脏污的地面铲了,老爷子重新修整铺了一层青砖,窗户和门框也刷了漆。
铺子是通长的,看着不小,后面可以单独隔开做一间仓库,罗秀看着十分满意。
“不知这铺子租金几何?”
老爷子伸出手道:“一年七十两银子。”
这个价格可不低,罗秀前几天打听的铺面价格都在五六十贯左右。
孟夫人也觉得租金高了,“我们是真心诚意想要租这间铺面,价格还能商量商量吗?”
房东略微思索道:“最多再便宜二两,一年六十八两银子,早先租给食铺可都是七十两银子一年租的。”
孟夫人笑道:“那食铺不是费屋子嘛,就算给您再添几两银子您也不能租不是?”
房东点头,这倒是不错。
罗秀紧接着说:“我们开布坊不费屋子,还能把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哪有坏的地方也会帮着修补上,这租金您开还能再便宜些吗?”
讲了半天价最后房租订在六十三两银子一年,租金不算高也不算低,在这条街上来讲算是中规中矩,罗秀直接租了三年。
契书孟夫人要下人写,房东不放心非得找了个老童生帮忙写了两份,确定没问题罗秀交了租金和五十两银子的押金,这铺子就算租了下来。
铺子还得修整一下,找木工定做柜台和招晃才能开业,布料不用发愁,随时跟孟夫人说就行,价格都是按照最低的进价给罗秀。
孟夫人这般帮忙,罗秀实在不知怎么感谢,晚上忍不住跟相公念叨起来。
“你说蔡姐姐帮了我这么多,我回她些什么好呢?送礼品,太贵的送不起,便宜的也送不出手;送吃食,我这点手艺哪如城中食肆酒楼做的好;送绣品人家会苏绣,可比我绣的好多了!”
郑北秋道:“这事交给我吧,我与她相公是同僚,官场上总有用得上的地方,届时我还他一个人情。”
“能行吗?”罗秀怕相公为难。
“怎么不行?”郑北秋拿毛笔轻敲了罗秀额头一下,“你当那孟夫人帮你全是因为与你投缘呢?”
罗秀挠挠头,“不是吗?”
“我若是没官身的普通人,你看她会不会帮你?”
“这……”
“商人重利轻情意,无论这孟夫人待你如何,心里都要提防着些,毕竟你与她相处的时间还短,光看表面并不能了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罗秀乖乖点头,心里莫名的有些不舒服。虽然一开始他与孟夫人相交的目的也不纯,但这段时间确实把她当姐姐看待。
不过相公说的肯定是对的!
*
经过大半个月的修整,布坊终于在七月初开了业。
开业这天没请多少人,只叫了几个相熟的朋友过来热闹热闹,除了林立和林老夫人外,还有孟大人和孟夫人。
本来郑北秋与孟乾坤都不认识,没想到内子之间相处的关系不错,二人也混了个脸熟,见面相互寒暄着。
辰时左右,二柱子把炮竹抱出来,放在门口点燃。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起,惹得路上的行人侧目张望,抬头看见上头挂着的新招晃,原来是开了一家布坊。
铺子里几本没怎么动,只在侧边添了一排木柜子,后头是一排存放布匹的木格子,跟老家的铺面差不多。
罗秀进了五十匹细布、三十匹粗布,各色的缎布二十匹,其余贵重的布料各进了一匹。孟夫人给的进价确实低,照比在县城进货的价格还低不少,罗秀都怕她赔了。
孟夫人听罗秀说完,捂着嘴笑的前仰后合,“这点布料怎么会赔啊,罗弟弟且安心的去卖吧,赚多赚少都算你的,不过有一样姐姐可提醒你,价格不能太低了,若是把价格压的太低,就算我乐意别的布坊也不愿意,到时候恐怕会来找你麻烦。”
罗秀点头,“我省的,价格太低了我也赚不到钱,我这房租钱也得赚回来呢。”
“是这么个理,如此我便祝弟弟生意兴隆,大卖特卖!”
第102章
布坊的生意比预期中的还要好,第一个月就赚了一百多两银子,除去本钱和房租,净赚五十多两几乎跟郑北秋的俸禄差不多了。
赶上换季收入还会翻倍,手里一下子宽裕起来。
三个孩子在私塾念书的束脩不用发愁了,笔墨纸砚也能用上好的,衣衫也逐渐开始朝府城官家靠拢,从细布过渡到绸布。
如此一晃就到了年底。
这是他们来冀州府过的第一个年,提前半个月罗秀就买了不少年货,叫杨二柱赶车送回老家。这差事二柱子可高兴,他早就惦记回去看看林子哥了。
郑北秋和罗秀也想念小凤他们了,也不知道分开这一年他们过得怎么样了。
期间郑北秋写过信寄回去,但一直没收到回信,不知是信没寄到还是家里,还是耽搁了没回。
要不是郑北秋公务繁忙不能耽搁,天气寒冷几个孩子还要念书,罗秀真想跟着一起回去一趟。
送走杨二柱,上午林家送来帖子,林老夫人邀请他过去小聚。
这段时间布坊生意忙碌,罗秀已经好长时间没去林家了,刚好又招了两个伙计,铺子里有张春帮忙看着,罗秀抽空准备了些吃食带着小乖去了林家。
来的时候才发现林老夫人病了,不是简单的小伤寒,看起来十分严重,脸都瘦脱了相。
罗秀惊讶的走上前,拉住老夫人的手道:“什么时候病的,郎中怎么说?”
林老夫人还是一贯的乐呵呵的模样,“没事,上了年纪免不了生病,郎中只说好好养着,熬过冬天就没事了。”她叫下人把小乖抱到旁边玩怕给孩子过了病气。
罗秀心里难受的厉害,“这阵子光顾着忙活铺子的事,都没来看您。”
林老夫人拍拍他的手,“忙点好,你那铺子开的怎么样了?”
“挺好的,每日都有生意,不会赔了本钱。”
“那就是好买卖,不过经商终归是小道,可以雇个掌柜去经营,你自己太费心神反而本末倒置了。”
“我省得了。”罗秀也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天天往布坊奔波,对相公和几个孩子确实疏于照顾,心里确实有些过意不去。
即便他不开铺面,靠着相公的俸禄也不愁吃穿,开了铺子只不过是为了让孩子们的生活更好一些。
想通后罗秀打算过完年就请一个掌柜,铺子里的生意交给别人经营,自己偶尔过去看看,查查账簿就好。
不过这掌柜的必须得靠谱,省得被人从中掏空了银子。
林老夫人又提起两个孙儿,“我这把老骨头早在去益州的时候就该走了,哪成想儿媳却走在我前头……可怜我的两个孙儿小小年纪就没了娘亲。”
站在一旁的林青兰红了眼眶,对祖母身体充满了担忧。
“过了年青兰十五岁了,婚事她爹已经敲定,是州牧家的次子比青兰大一岁,那小子我见过两次,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就是不知道脾性如何,我就这么一个乖妮子真怕她受委屈。”
“祖母……”青兰凑到她身边,握住老夫人的手。
罗秀也安慰道:“既然是林大人挑选的,人品肯定过关,伯母不要太忧心,好好养着身体才是。”
林老夫人叹了口气,“青辰的婚事一直没有着落,可惜你家鱼儿和小乖都太小了,不然咱们两家若能结为亲家那可是再好不过了。”
小鱼过完年才七岁,照比林青辰小了七八岁呢,罗秀也舍不得这么早就给孩子订下亲事。
不过仔细一琢磨,把小鱼许配给林家确实不错,两家都知根知底,而且林大人和林老夫人为人和善,孩子肯定不会受委屈。就是年纪差的太多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林老夫人有些体力不支,罗秀便起身要告辞了。
临走时老太太叫人给他拿了不少点心,“都是人家送的,家里就这么几张嘴哪里吃的完,扔了怪可惜的,你且拿去吃吧。”
罗秀没有推辞,毕竟是老太太的一番心意,抱着小乖拎着几盒子点心坐车回了家。
回到家罗秀开始操持着过年的事,该准备的年货得提前买回来,房子也得打扫干净,窗纸重新贴一遍,香烛纸钱都要备上。虽然他们回不去老家,但在外头也得烧,爹娘能不能收到就看天意了。
……
腊月十六,私塾放了假,三个孩子终于卸下了夹板,在家里疯玩起来。小乖高兴坏了,他每天在家最期盼的就是哥哥们下学回来陪他玩耍。
郑北秋还没放假,临近年关不少挪户籍找关系给他送礼的。
送的什么东西都有,吃的、喝的还有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郑北秋可算是体会到做官的好处了,不过能办下来的事他才收下东西,办不了的送多少银子也不收。
如今他也算是适应了司户这个职位,比起战场官场一样不简单,为官者除了要干好自己分内的活,也要搞好人情世故,这个世道就是如此,有个好靠山比什么都强,不然得罪了人就会被踢出这个圈子。
今天是最后一日点卯,司户所的事基本上都忙完了,郑北秋决定请下属们一起吃顿饭。
这一年的相处下来,大伙也对这个顶头上官有了些了解,武将出身脾气确实有些急躁,但却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共事上不会被穿小鞋。
吃饭的地方定在城南的长顺酒楼,这家酒楼的酒菜在整个府城都十分有名气。
大伙一听纷纷道:“今晚可得好好吃一顿,把咱们大人喝醉了不可!”
郑北秋爽朗一笑,“成,看是我把你们喝醉还是你们把我灌醉!”
交了牙牌,一行人各自乘车朝城西走去,到了酒楼郑北秋才发现自己提前订好的雅间居然被掌柜订给了别人。
大伙一听吵嚷道:“掌柜的怎么做生意的?我们大人提前订的屋子怎能让给别人?”
掌柜的擦着额头的冷汗道:“官爷息怒,这事是小的不对,您几位要不在楼下选张桌子,酒钱给您免了。”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更生气,“你看我们像是喝不起酒的人吗?”
掌柜的脸涨得通红,不停地拿帕子擦汗,楼上的贵人他得罪不起,楼下的官爷他也不好开罪,实在是为难的紧。
“实在抱歉,实在抱歉。”
郑北秋抬头看了一眼楼上,心里有了考量,想来上头的官位比他们大,掌柜的才敢把雅间让出去,“既然没位置那就算了,去另一家吃吧。”
掌柜的麻利把订桌的钱还给郑北秋,一行人气哄哄的去了旁边另一家酒楼。
这家酒菜一般,加上在长顺酒楼受了气,导致大伙心情都不太愉快,郑北秋倒是没生气,他不挑食在哪吃都一样。
酒过三巡,大伙喝的都有些多了,这些文人酒量一般,来时信誓旦旦的要灌醉郑北秋,结果几杯酒下肚自己脸先红了。
大伙提起司户所的事,年后可能要有大动静,边关战事一停军户如何安置是个大问题。
如今边关有二十万大军,不可能一直留在那,最多留下十万屯兵其余的都要分散回各个州府。
有家的可以归家,没家的州府要负责帮忙安置,前些年靖王作乱,兖州宋州十室九空,大部分军户都没家了。冀州府分了两万人的安置名额,这两万人说多不多但,但如何安排是个大问题。
不可能随便找个地方就把人撂下,那么多汉子若是揭竿暴起,只怕又要乱套。
冀州府下属十六个县,再往下还有几百个乡镇,要把这些士兵分散了打乱了,安下家才能安定下来。
这是个大工程,年后又要忙碌起来了。
一顿饭吃到戌时才散场,其中有几个还想去旁边的妓坊去找乐子。郑北秋别的都不在乎,唯独不待见这个,瞪了他们一眼道:“洁身自好,家里都有妻儿的人了,莫要出去耍出乱子来!”
“啊……是,是。”几个人被郑北秋的急言令色吓了一跳,酒都醒了一半,连忙拱手作揖上了马车各自回了家。
郑北秋到家时孩子们都睡着了,罗秀正在拨算盘算账,他虽认得字不多,但算数还挺快的,之前在镇上开铺子的时候郑北秋教了他用算子,几天就学会了。
“回来了?”罗秀抬起头,见相公风尘仆仆,起身给他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外头真冷。”
“早上叫你多穿点你非不听,可别冻伤寒了才好。”
“没事,烤烤火就好了。”郑北秋一饮而尽,放下茶杯坐在碳炉旁边烤了烤手。
罗秀把提前烧好的热水端过来,“脱了鞋洗洗脚就暖和了。”
“有劳夫郎了。”
罗秀掐了他一把,怪声怪气的学着他说话,“有劳夫郎~”
郑北秋噗嗤笑出声,伸手把罗秀抱到自己腿上,“这几个人真黏,喝了酒说起话没完没了的。”
“你喝了酒说话也黏。”
“瞎说,我哪里黏?你看我嘴粘吗?”说着就要噙罗秀的嘴唇。
罗秀捏着他的鼻子推开,“一股酒味,熏死人了,快点洗干净睡觉了。”
郑北秋蹭了蹭他的脖颈,把人松开赶紧洗漱,洗完倒了水吹了拉钻进被窝,拉着罗秀折腾了半宿。
*
另一边二柱子也赶在年根底下回到了镇上,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而是跟着孟家运货的商队一起回来的。
先到了县里,他把自己攒的钱拿出来两贯,买了不少吃食和东西打算回去送给亲朋好友,别看他脑子不太灵光,但心思淳朴十分有情义。
从县城分开后余下的路就是他自己走的,仗着身材高大长得满脸横肉,路上没遇上劫匪也没人敢招惹。
腊月二十三终于抵达常胜镇,他高兴的摇着鞭子朝食肆和布坊赶去。
“吁……”马车停在布坊门口,招晃上挂着的依旧是郑家布坊,只不过换了东家,现在是郑安和柳花一家在经营。
旁边的包子铺没开门,二柱子停稳马车脚步匆匆的跑进屋里,“郑,郑郑家嫂子,小凤姐他他他们呢?”
柳花一愣,惊讶的瞪大眼睛道:“你是杨二柱吧,大秋他们从府城回来?”
“没没没有,就我我,我我回来送送东西的。”
“哎呦,小凤他们家糟了事了!”
第103章
“遭遭遭了什么事啊?”二柱子脸急的通红。
“刘彦病了!”
自打郑北秋和罗秀他们离开不久,刘彦就害了疾病,断断续续的总肚子疼,刚开始还能忍,到后来疼得他满地打滚。
去医馆郎中也诊治不出什么毛病,给开了点清热解毒的药让他回来熬着喝了。
可这腹痛的毛病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严重,最厉害的一次疼的刘彦哭爹喊娘拿头撞墙,嘴里喊着:活不了了,给他个痛快吧。
小凤急的泪流满面,抱着他也不知如何是好,夫妻二人关了铺子去县城医治,前前后后去了好几次,钱花了不少药也吃了一箩筐,依旧没见效。
说来这病也奇怪,不犯病的时候跟没事人一样,一犯起病来就疼的求爷爷叫奶奶。
刘彦身体不好铺子自然是开不了,小凤便把铺面转租出去赚点钱,带着相公和孩子先回村里养病去了。
杨二柱听完就要去下洼村找他们,柳花拉住二柱子道:“大秋他们怎么没回来啊?”
“大,大大哥当官忙,回回回不来,大嫂嫂嫂开布坊也也忙。”
“他们都挺好的啊?”
“挺挺挺好的。”杨二柱从车上搬下罗秀给柳花他们买的东西,一匣子干果,一袋子南地产的稻米,还有风干的咸鱼和咸虾子,这些东西在镇上买不到。
“这么老远,还想着给我拿东西来。”柳花心里不是滋味又高兴不已,罗秀这孩子真没白疼一回。
“我,我我先去找他们,等空闲下来再再过来。”
“快去吧。”
杨二柱赶着马车匆匆驶去下洼村,天快黑的时候才到了刘家。
九月份的时候,刘彦和郑小凤带着两个孩子搬回老宅。这几年虽然攒了些银子,去一趟县城,路费加上看病买药的钱就是几十两银子,再多的钱但架不住这么折腾,来回几次手里的钱就见了底。
小凤也想过带着相公去府城,但自打大哥走后就没了音讯,他们没去过府城也不知道怎么走,只能在家这么养着。
马车停在刘家门口,院子里二毛和刘瑞家的小姑娘在院子里堆雪,看见马车转头就往屋里跑,嘴里大喊着,“娘,娘大舅回来了!”小娃娃总听娘说起大舅赶着大马车。
郑小凤一愣,连忙往外跑,结果见门外只有一人,正是跟着大哥他们去了府城的杨二柱。
“二柱子你回来了?大哥嫂子他们呢?”
杨二柱把马车牵进院子里道:“他他他们没空回回回来,让我自己回来给给给你们送东西。”
小凤难掩失落,不过还是强笑着把人迎了进来,“大哥他们在府城还好吗?”
“挺挺挺好的!”杨二柱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郑小凤。
信上交代了他们在府城这一年的经历,询问小凤他们是否安好,四月份送回家里的信不知有没有收到,为何一直没有回信。
小凤捂着嘴红了眼眶,信一直都没收到,若是收到信也不会这般没头苍蝇似的乱撞。
信里还写了他们现在居住的地址,若有难事就来找他们,回信也有地方送。
“姐夫还还还还好吧?”杨二柱朝屋里看了看。
“进屋吧,也说不出是哪的毛病,看了好多郎中都没用,汤药喝了不少,偏方也用了一直没什么效果。”
屋子里刘彦坐在炕上搓绳子,病痛折磨的他瘦骨嶙峋,连下地都没力气。
杨二柱心里不是滋味,“你你你们随我一同回府城吧,府府城的郎中肯定能能能能治好。”
刘彦摇头,“小凤和孩子们去吧,我就不去了。”他不想给大哥他们添麻烦,再说去府城的路这么远,只怕自己熬不到地方。
小凤急了,“你不去难不成要在家等死!”
刘彦低头不说话,原本就窝囊的性子因为害了病显得更加萎靡,“都怪我不好……本来好好的日子,一病起来就都给毁了……”
“说这话有啥用?咱们是夫妻,你是孩子的亲爹,我哪能不管你啊?”小凤背过身拿袖子擦眼泪,相公再有万般不好对她也是没得说,况且两人年少夫妻,一起过了的这么多年,哪能说不管就不管了。
“都都都去,你们不去大大大哥知道了也不放放心!”
“柱子都懂的道理,你倒是不懂了!”
柱子傻笑着点头,“车上的东东东西先给你们搬下下下来,我去去去找林子哥。”
“这么晚了,在这休息一晚明日再去吧。”
刘彦也要起身,“是啊,我去给你弄两道菜,嘶——”话音还未落,那病就又犯了,疼得他脸瞬间就没了血色。
杨二柱吓了一跳,“这这这这是咋了?!”
郑小凤赶紧拿来筷子递给相公,让他咬在嘴里省得咬破了舌头,“他那病又犯了,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疼了能有一刻钟,刘彦才渐渐缓过来,身上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
郑小凤扶着他擦干脸上的冷汗,换了衣裳,刘彦整个人有气无力的摊在炕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没想到姐姐姐夫病得这么厉害,明明明天咱们就走走吧!”
小凤点头,“那我去收拾东西。”
“唉,我我我帮你。”杨二柱帮着小凤把要带的行李都搬到马车上,这车有棚子走的时候赶一辆车就行。
二毛见要坐车走高兴的拍手,妞妞却是满眼担忧,过完年她就十岁是大姑娘了,知道爹爹病得十分凶险,怕去府城这一路上撑不下来。
收拾完小凤下厨煮了饭菜,大家草草吃了顿饭。小凤把三房之前住的屋子收拾干净烧了炕,让二柱子在这休息一夜。
三房一家已经般到正房,老爷子和老太太没了,五郎也嫁了出去,正房屋子不能总空着。
大房媳妇倒是没说什么,自打儿子被打断腿后,她性子改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般蛮不讲理。
翌日一早,二柱子赶车先去看一看张林子,正好趁这个功夫,郑小凤把大哥和嫂子拿的年货安置一下。
罗秀给他拿了四匹布料,两匹细布两匹缎布,枣子干和龙眼干各一兜,细白糖二斤,腊肉、腊肠、虾米和海带都拿了不少。
还有一匣子南地那边产的蜜饯果子,小凤见都没见过叫不出名字。
她把布料留下了,枣子和龙眼分给了大房和三房两家,这段时间刘彦生病他们帮了不少忙。不管过去有多少龃龉,帮了就是帮了,小凤承他们的情。
三嫂子收了东西有些不好意思,“哪能要你们的东西,拿去镇上买点钱也行啊。”
小凤神情憔悴道:“嫂子收着吧,我们这就去府城了,什么时候回来还没准呢,这么多东西也不好拿,放在家里都被老鼠吃了,不如给你们拿去吃。”
“你们要去府城了?”刘瑞惊讶的从屋里走出来。
“嗯,我大哥来消息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过去给刘彦治病。”
刘瑞犹豫了片刻,进屋拿出三贯钱递给郑小凤,“这钱你们先拿去用,我们手头也没有多少银钱,再多的拿不出来了。”
“不用,三哥你们自己留着吧。”
刘瑞把铜钱塞进小凤手里,“都是一家人别见外,只要能把老四治好就行!”
三嫂也跟着点头,夫妻俩平日虽然小气,但到了正经事上到底还是顾念着亲情的。
“那就谢谢三哥三嫂了。”
给大房送东西的时候,大嫂子摆手也不要,“你们也不容易,刘彦看病花了不少钱,你拿去卖了吧。”
小凤把要去府城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大嫂子这才收下东西,转身进屋拿了个稻草编的厚垫子来,“这是大郎编的,老四成日躺在炕上咯得慌,铺上这个能舒坦些,正好你们这次去府城,把它铺在车上。”
小凤接过垫子道了谢。
快晌午的时候二柱子回来了,他去张林子家给送了一堆东西,张林子添了一个小子,长得十分可爱,杨二柱要他认自己当干爹,走的时候给孩子留了一个五两的银锭子。
“小凤姐,收收收收拾好了吗,咱们走走走吧。”
“就等着你回来呢。”小凤进屋把几个包裹放马车上,两人扶着刘彦上了马车,孩子们也跟着坐上去,一行人朝府城驶去。
*
“祝爹爹、阿父平安喜乐,福寿安康!”四个孩子整整齐齐的躬身行礼。
罗秀把提前准备好的压岁钱发给他们,以前是一人十文,现在涨了变成一人一百文,整整一大串。孩子们得了压岁钱高兴的又蹦又跳。
“去玩吧。”郑北秋把孩子们赶走,自己则陪着罗秀看账本。
“也不知道二柱子到没到,算算日子应该到了镇上。”
郑北秋道:“放心吧,跟着孟家的商队肯定安全,从县里到镇上他也跑过好几趟没问题。”
罗秀放下算子道:“不知道小凤他们怎么样了,若是能来府城就好了,盘个小铺面做生意,以刘彦的手艺几年就能攒够买房子的钱。”
郑北秋笑道:“我信上说了,若是能来就过来,西厢房还空着,来了也有地方住,不过他们生意在镇上,只怕舍不得过来。”
聊完小凤他们,罗秀提起几个孩子。
“过了年小虎十三岁了,前些日子他跟我说不想念书了,还想习武。”
郑北秋皱起眉头,“又不是供不起他,怎么不想念了?”
罗秀嗔了他一眼,“人各有志,孩子们有自己的目标,咱们支持才对,哪能按头让他们都学一样的。”
“那空了我打听打听,城中有没有靠谱的武行。”
“你记着就行,小鱼和闹闹书念的倒是中规中矩,放假那一日我去私塾见了他们夫子,老人家说小鱼的天赋不错,可惜是个哥儿,若是小子好好学几年说不定能考个功名回来呢。”
周朝不许女子和哥儿考科举,平民百姓也鲜少有让家里的姑娘和哥儿念书的,唯有富贵人家或是官宦人家,哥儿和女子才有读书的机会。
罗秀又提前那日林老夫人说的话,“咱家小鱼和林立家的小子年岁差太多,不然结成亲家就好了。”
郑北秋摆手,“小鱼才多大,不着急嫁人!”
“我也是觉得小鱼太小,不过小虎可不小了,再有几年该准备婚事了。”
郑北秋琢磨起来,儿子们的婚姻大事确实不能含糊,遇上合适的得打听打听。
第104章
正月十九,郑小凤一行人长途跋涉终于抵达了府城。
入城时盘查还费了不少劲,他们是外地过来,虽然带了户籍和路引但也要仔细盘查,防止流民乱窜。
小凤抱着二毛站在旁边紧张的够呛,生怕检查不通过,幸好是跟着孟家商队一起回来,商队的队长与守城的小吏相熟,过去打了声招呼就放了行。
终于进了府城,马车行驶在宽敞的街道上,妞妞趴在车窗悄悄打量,忽然惊讶道:“娘,你看那个房子怎么这么高啊!”
小凤也是头一次见,满眼兴奋的拍着相公,“刘彦你快来看。”
这一路上刘彦又犯了几次病,虽然身体瘦弱,但精神看着比在家的时候强了一点,好歹眼神里不再死气沉沉的了。
这是府城最有名的鹳雀楼,三层建筑四五仗高,上头铺着琉璃瓦,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绚烂的光芒,大家伙都被华丽的景象惊住了。
二柱子摇着马鞭笑呵呵道:“好好好看吧,听人说这楼里是是是吃饭的地方,可贵了,一顿饭得得得几十两银子!”
夫妻俩听得咋舌,刘彦喃喃道:“若是我这病能瞧好,将来也开个大食肆,让你们娘几个都过上好日子……”
郑小凤抿嘴偷笑,她不图什么大富大贵,只要都健健康康,钱够吃够用就心满意足了。
马车转弯来到东城,前头就到了郑家的宅院,二柱子拿鞭子指着前头道:“看看看见了吗?前头这这这家就是大秋哥家。”
说话间车子已经停到了门口,二柱子跳下马车敲了敲门,不一会门房平仔打开小门,“二柱哥回来啦!”
“嗯,回回回来了。”
大门打开,二柱子把车牵进院子里,等车停稳小凤才带着两个孩子从车上下来。
屋子里罗秀听见声音,披上厚衣裳走出来,乍一见到院子里的妹子高兴的瞪大眼睛,“小凤!”
“嫂子!”郑小凤疾步朝他奔去拉着罗秀的胳膊,激动的眼圈都红了,半晌才才平缓下情绪,拉着身边的妞妞和二毛道:“快给舅父拜年。”
“舅父过年好。”
“好,都好,快起来,怎么就你们三人刘彦呢?”
后头二柱子背着刘彦才下马车,罗秀这才看见刘彦皮包骨的模样,都不敢认了,“他这是怎么了?!”
小凤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滚落,罗秀赶紧掏出帕子帮她擦脸,“先进屋,进屋再说。”
屋子里生了地垄十分暖和,两个孩子好奇的打量着,小虎、小鱼和闹闹都去上学了,家里只有小乖一个孩子。
他走的时候年纪小,都忘了妞妞和二毛,倒是妞妞还认识他,握着小乖的手道:“还认得我吗?我是你妞妞姐,以前还背过你咧。”
小乖歪头想了想,转身跑进屋里,不多时拎着一个藤编的小筐出来,里面装着糖瓜和蜜饯,“大姐姐,哥哥吃糖。”
妞妞和二毛馋的口水都流出来了,不过没有下手抓而是看了看娘亲。
罗秀道:“吃吧,到了大舅家还客气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小凤也点点头让他们吃,两孩子这才剥开糖放进嘴里,罗秀叫张春带着三个孩子去西屋玩,只留下小凤和刘彦两人聊起来。
“妹夫这是怎么了?”
“唉……”刘彦叹了口气。
小凤道:“害了病,在镇上和县里都瞧遍了,一直治不好,实在没法子了才跟着二柱子一起来府城,看看这边的郎中能不能瞧出他这是害了什么毛病。”
“多长时间了?”
“有大半年了。”
罗秀皱紧眉头,“怎么不早点说,你大哥给你写的信没收到吗?”
小凤摇头,“若是收到早就给你们回信了。”那信许是路上被驿差弄丢了,亦或是送错了地方,这种事都是常有的。
“亏的让二柱子回去了一趟,万一耽搁了……”罗秀心都揪成了一团。
小凤连忙安慰他,“没事,没那么严重,他这病就闹起来吓人,不闹的时候还好。”
“我先让下人收拾屋子,你们吃点东西快去休息一会儿,下午你大哥下值回来找郎中给刘彦瞧瞧。”
夫妻俩没客气,这一路奔波都累得不轻,吃完饭便去了西厢房住下。
晌午,孩子们下学回来,看见院子里的妞妞和二毛高兴坏了!
小虎一把抱起二毛,“小妹,二毛你们啥时候来的?”
“小虎哥!”
妞妞道:“上午刚到,舅父说你们念书去了,可算是回来了!”
小鱼拉着妞妞姐的手也是高兴的小脸通红,“姑姑和姑父来了吗?”
“都来了。”
一大群孩子簇拥着进了屋,一年未见叽叽喳喳有说不完的话,这里面最小的就是小乖了,过完年才两岁,其他的孩子都比他大。
家里难得这么热闹,小家伙高兴的跳上跳下,一会摸摸这个一会抱抱那个。
一直到申时左右郑北秋才从司户所下值,骑着马回到家,刚进院子就看见二柱子在旁边刷马车。
“这么快就回来了?”
“俺,俺俺把小凤姐一家接接接回来了。”
郑北秋眼睛亮起来,把缰绳递给他阔步朝屋里走去,进了正厅见罗秀和小凤两人正在聊天。
“小凤。”
“大哥!”郑小凤一见到亲哥眼圈就红了,好似终于找到了依仗心落了地。
“怎么了,在家受委屈了?”郑北秋安抚的拍着妹妹肩膀询问。
罗秀道:“不是,刘彦病了,病得很严重……”
“什么病?”
小凤摇头,“每隔一段时间就肚子疼,要命的那种疼法,不知道是什么病才来的府城”
郑北秋皱紧眉头道:“刘彦人呢,我去瞧瞧他。”
“西厢房,上午收拾出来叫小凤他们住在那边。”
郑北秋起身径直去了西厢房,刘彦躺在炕上闭着眼并没有睡觉,闭目养神回复体力。
这一趟来府城其实身子累得够呛,怕娘子担忧一直强撑着装成没事的模样,如今休息下来浑身骨头都软了,一点力气都没有。
听见开门声还以为是小凤来了,抬头一看居然是大舅哥,连忙支撑着要起来。
郑北秋也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快躺下,怎么瘦了这么多?”
“唉,这病折腾人,疼起来要命,吃多少东西都得吐出来。”
“这么严重?”
刘彦点了点头。
“明日我问问同僚有没有厉害些的郎中,请来帮你瞧瞧。”
“有劳大哥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且安心的住着,什么时候治好了什么时候再考虑别的。”
刘彦眼角湿润,亏得有娘子和大舅哥一家帮忙,不然他肯定活不下去了。若是能医好身体,将来他一定好好报答大哥!
*
郑北秋帮忙打听着,很快就找到灵芝堂的坐堂郎中,此人姓廖转治疑难杂症,在冀州府城很有名气。
有能耐的人多少都有点特殊的脾气,他也是每日只看十个病人,超过十人给多少银子都不看,因为坊间还给他起了个诨名叫廖十命,意思是只救十条命。
赶巧这廖郎中与章宾是姑表兄弟,有这么一层关系在才同意接诊刘彦。
郎中来到郑家先询问发病时的表现,刘彦和郑小凤一一说了出来。
廖郎中捋着胡子又号起脉,其他人秉着呼吸紧张的手心都出了汗,生怕刘彦的病是绝症治不了。
半晌廖郎中收回手道:“不是什么大事,石淋症。”
“什么是石,石淋症①?有的治吗?”刘彦低声询问。
“就是你肾里长了石子,平日里不爱喝水吧?”
刘彦点点头,他做厨子的后厨全靠他掌勺,忙起来都没有上茅厕的功夫,自然不敢多喝水。
“这病好治,就是治好了容易反复,得靠你自己注意才行。”
刘彦和小凤一听能治好,激动的恨不得跪地给郎中磕头,他们奔波了这么长时间,县城都快转遍了也没能瞧出什么毛病,没想到这郎中一眼就看出来。
“我先给你针灸一下,开幅利尿的方子,这几日多喝水多小解把石头排出来,每日喝够六壶水才行。”
要说这廖郎中也真神了,自打他诊过一次后,刘彦竟真的一天天好起来,喝了两幅药后肚子就没再疼过,身体也渐渐恢复起来。
为了防止复发,罗秀让他们在这先住着,什么时候好利落了什么时候再走。
小凤和刘彦都是闲不住的性格,这么白吃白住在大哥家心里不舒坦,刘彦就主动承担起院子洒扫的活计,小凤则帮忙洗衣裳照看小乖。
*
时间一晃就到了三月份,刘彦的身体基本上好的差不多了,为了防止复发每天都喝好几壶水。
晚上夫妻俩商量,“来了这么久,我身体好的也差不多了,一直在大哥家住着也不是事,要不咱们回去吧。”
小凤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虽说是亲哥亲嫂子,没得养活咱们一家的道理,明个我跟大哥嫂子说一声。”
翌日一早,趁着郑北秋还未去上值的时候,小凤找到他说了这件事,“哥,我和刘彦想着这几天就回去。”
郑北秋一愣,“回哪去?”
“回常胜镇。”
“你们先别着急走,刘彦这个病兴许还会反复,到时候你们再来回奔波一趟多麻烦?万一耽搁了后悔都来不及。
司户所的食堂招做饭的师傅,我想着让刘彦过去干,一个月三贯钱,还管着采买。”采买这里面的油水多,弄好了一个月到手能有六七贯钱。
小凤一听这样也行,赚的虽然不如自己开铺子多,但好歹有个营生,省得他没事干胡思乱想。“那我跟刘彦说一声。”
“去吧,你嫂子着弄着铺面,你帮他在家多看看孩子,省得他两头跑累得慌。”
“哎,我省得了。”
第105章
刘彦很快就进了司户所当食堂的厨子。
以前司户所的厨子也是走关系进来的,但是伙食做的一般,勉强能入口。还因为克扣买菜钱,弄得底下的官员纷纷抱怨。
换了刘彦来,大家听说是上头的关系,便觉得肯定跟上一个差不多,根本没抱什么希望,反正就是一顿饭,总不能为这么点事得罪上官。
结果到了晌午,大家伙走到食堂门口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
“嚯!这味道莫不是炖了鸡?”
“不晓得,闻着可够香的,进去瞧瞧!”
几个人脚步匆匆的进了食堂,郑北秋已经吃上了,朝他们招手道:“过来坐。”
“大人吃得这是什么啊?”
“鸡汤馄饨,烙的油酥饼。”这两样算是刘彦比较拿手的主食,刚来他怕做别的大伙吃不惯。
其他人纷纷过去盛饭,一人一大碗鸡汤馄饨,就着又酥又软的饼子,吃的那叫一个香!还有凉拌的小咸菜,脆生生酸辣可口。
章宾拿勺喝了口汤,啧着舌头道:“这馄饨汤做的忒好吃了,比街上馄饨摊卖的都香!”
“你还别说,我这妹夫以前就是开食肆的,这不是来府城治病才留下的。”
“上次大人找郎中就是给他瞧病吧?”
郑北秋点头,“你给找的郎中厉害,几服药就给治好了。”
“大人过誉,您这妹夫的手艺才是真好,我们可跟着享口福了。”
两人互相恭维了几句,埋头吃了起来。
吃完晌午饭,刘彦把厨房收拾干净,找到郑北秋小心翼翼的问:“大哥,我做的饭还成吗?”
“行啊,大家都夸你做饭好吃呢!”
刘彦红着脸挠挠头,“没给您丢人就行。”
“你这手艺放在食堂里都屈才了,先这么干着,等以后有机会再出去开铺子。”
“哎,我听大哥的。”
该说不说刘彦这人性格虽然窝囊,但听劝,娘子和大哥说什么他都听。
没过多久,司户所的食堂好吃的消息就传了出去,连隔壁几个衙门的官员都偷偷跑来吃饭。
还有那脸皮厚的多打了饭菜拿回家去吃的,弄得食堂的饭菜都不够吃了,郑北秋便在食堂贴了条子,不许人打饭出去食,非司户所的官员,吃一次饭交三十文钱。
四菜一汤,荤素搭配,交钱也来吃。
这钱郑北秋直接让刘彦收了,除了买食材外余下的都自己留着,一个月也能攒下两贯多钱呢。
*
话说两头,小虎这边又念了半年书实在读不下去了。
夫子找到罗秀道:“这孩子真不是读书的料,同样是坐在学堂里念书,别的孩子最多教三遍就能记住,他教了七八遍还是记不住,倒也不是蠢笨就是心思没放在这上头。孩子不小了,别浪费时间和银钱,早点学门手艺做生计。”
原本罗秀和郑北秋是想着让孩子多念两年书,如今看来小虎确实志不在此,赶紧在府城找关系把孩子送去了一家不错的武行里学习。
刚进武行第一天,武行师父询问他以前学过拳脚功夫没有。
小虎如实回答,“在镇上的武行里学过两年。”
武行师父一听,招手叫一个年纪与他差不多的师兄练练手,看看他的底子怎么样。
“小十六下手轻点,别把他打伤了。”
“得嘞!”
结果两人打起来还没用上一盏茶的时间,小虎就把人按在地上,动都动不了。
“疼,疼疼疼!”小十六涨的脸通红,小虎赶紧松开手,抱拳说了句,“得罪了。”
武行师傅眼睛亮起来,“不错,真不错,去叫小十五过来跟他练练手。”
小十六龇牙咧嘴的站起来,揉着肩膀瞪了小虎一眼跑去叫来师兄,十五也是个半大的少年,比小虎大一两岁有限,个头跟他一般高。
“十五,你跟新来的小师弟试试手。”而后又补充了一句,“别留手,看看能不能打过他。”
十五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趣,活动了活动手腕,握拳便朝小虎打了过去。
刚开始小虎只是躲闪并不招架,待看清楚对方的出拳路数才开始反击,几招就把人按倒在地上。十五也挣扎不开,心道这小子力气怎么这么大啊!
等师父抬手,小虎才松开身下的人抱拳告罪。
“这是新来的小师弟吗?功夫不错啊!”十五倒是没生气,露出一对小虎牙笑呵呵的跟小虎打招呼。
“再去把十一叫来试试。”
俩人脸色都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跑去叫师兄来。
不多时来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只见他眉眼如画,身材消瘦皮肤苍白,看起来不像武夫更像是书生。
师父抬手让两人开始比试,小虎挠着头不敢出手怕把人打伤了。
结果对方拧起眉先下了手,推掌为拳一个寸劲儿就把小虎打的后腿七八步才停下,要不是他底子扎实这一拳能打飞出去。
对方见小虎没摔倒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紧接着凌厉的鞭腿抽了过去,踢的小虎招架不住,十招下去直接把人踩在地上。
十六和十五高兴的击掌,十一斜眼瞥过去,二人连忙老实的站在一起。
老师父满意的点点头,“行了,打今个起你就是老十七了,咱们这不喊名字只按顺序叫人。”
十一抬起脚,小虎麻利的爬起来,朝几个人躬身行礼叫了师哥,因为跟十五和十六年岁相仿,仨人很快就混成了好兄弟。
武行是每日寅时开始练武,申时末休息,可以住在这边也可以住在家里,但住在武行要额外交一笔钱。小虎干脆住家里,每天天不亮就跑着去武行,正好当做锻炼身体了。
说来巧了,整个武行只有他和十一住在家里,两家虽然不住在同一条街上,但每日去武行的路上都能遇上,一来二去便熟悉了。
十一话很少,身体虽然看着羸弱但武技高超,小虎十分佩服他,经常跟在身边偷师,而且特自来熟跟屁虫似的赶都赶不走。
时间久了十一有些烦闷,小虎一来就招呼他一套拳脚,把人打的鼻青脸肿对方也不生气,爬起来下次继续比拼。
*
时光飞逝,转眼两年过去了。
两度春秋轮回,不过天地一瞬。
大清早,天刚蒙蒙亮,郑家院子里已经传来洗漱的声音。院子里站着一个半大的青年,他打着赤膊穿着一条长裤正蹲在井边洗脸,这人正是十五岁的郑擒虎。
灶房的婆子已经做好早食,小虎喝了一大碗稀粥,啃了两块饼子就往外跑。
“小虎。”
“哎,爹!”小虎背着罗秀缝的挎包跑过来。
郑北秋比他起的还早,刷了刷马身上的毛发准备去上值。
“爹送你去武行啊?”
“不用,我自个走着去就行,正好还能碰上十一师兄,我们俩天天一起走。”
郑北秋抬手拍了拍小虎的胳膊,这小子真是越来越壮实了,“路上慢点走,小心车。”
“知道啦。”小虎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拐到巷口的时候果然又遇上十一师兄,依旧是一身石青色的短打,衬得他愈发俊朗。
“师兄!”小虎呲着一口白牙跑过去,照比两年前,现在的郑擒虎已经高了十一半头。
十一依旧是冷冰冰的模样,朝他点了点头径直朝武行走去。
小虎跟在他身后开始絮絮叨叨说起昨日练习的事,哪个弟子偷懒了,哪个人跑步的时候少跑了一圈,对打的时候谁又偷了下三路。
十一“嗯啊”的应付着,脸上尽是不耐烦的表情,可惜这呆子压根看不出来。
“师兄,我昨天跟师父又学了一招,待会儿咱们俩比划比划。”
十一懒得理他,脚下加快步伐,半炷香的时间两人就到了武行。
今天来的早,师父还没起来,几个师兄在打扫院子,见他们来了把扫把塞进二人手里跑去躲懒。
十一早就习惯了,接过扫把开始打扫,小虎跟在他身后一起收拾,两人手脚麻利一会儿的功夫就收拾完。
师兄弟们也陆陆续续的起来,在院子里排成一排,等着师父带他们晨练。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武行的晨练很辛苦,除了最基础的扎一个时辰马步,还有挥拳踢腿五百次,然后才开始学习功夫套路。
这里不光教拳脚功夫,也教兵刃,但每人只能学一种,用师父的话讲,功夫贵在于精而非杂,能把一种兵器学好了就够他们用一辈子了。
小虎选的是长刀,他打小就看郑北秋使刀,旁的兵器都入不了眼。
十一学的是九节鞭,由九截钢条组成,顶端是一柄锋利的短刃,这东西可以算得上暗器,平日缠在腰上轻便,用的时候拿出来进可攻退可守十分刁钻。
当然平日他们对练的时候都不能用真兵器,否则误伤人就麻烦了,用的都是木头做的假兵刃,十一的鞭子则是用竹节做的。这东西打起来也疼,郑擒虎被他抽过几次,大腿都抽紫了。
上午练完基本功,中午吃完饭休息一个时辰,下午是两两对战。
这两年武行又收了几个弟子,郑擒虎已经不是最小的了,不过下头的师弟都打不过他。往上数,近一半师兄不是他的对手,余下的也懒得跟他对招,只有十一师兄偶尔跟他打一打。
小虎拎着木刀跑去找十一,两人同往常一样对打,小虎的刀不如九节鞭长,打起来被压制住,偶尔还会被鞭子扫一下,疼的他直吸凉气。
他蛰伏着找机会,想把鞭子夺下来,十一似乎看透的他想法,几个师兄都没本事夺他的鞭子,心里暗道他不自量力,手上的九节鞭挥的虎虎生风。
长鞭挥舞过来,小虎弯腰躲开,竹鞭擦着头皮划过。
小虎趁机把刀伸出来让鞭子卷住,再用力往下拉,十一握紧鞭子往回拉,两人使尽全力,只听“砰!”的一声,竹鞭虽然没脱落,但从中间断开了。
……
小虎握着木刀眨了眨眼,“对不起……”
十一扔下半截鞭子握拳跟他对打,别看他身材瘦弱但功夫底子扎实,招式又狠又快,往往小虎还没反应过来,腿就踢过来了。
吃了几下鞭腿小虎学聪明了,开始跟他近身搏斗,仗着力气大把人压制住,猛地一个背摔直接把十一压在身底下。
“哈哈,师兄这可是我第一次把你打倒。”
“起开!”
“不起,小虎得意洋洋还想说什么,结果余光突然扫到十一的锁骨附近,顿时如雷击一般僵住。
十一反应过来,立马伸手捂住脖子,眼睛赤红道:“敢胡说八道我就杀了你!”
第106章
罗秀最近在给小虎商议亲事,对方是冀州指挥使司经历家的小女儿,比小虎年长一岁。对方是正七品的官职,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这门亲事还是孟夫人帮忙牵的线,一开始两人都抱着目的接触,相处久了反而愈发觉得投缘,感情也真挚了许多。
在孟夫人的帮助下,罗秀又开了两间铺子,一家是专门定做成衣的铺子,另一个专卖丧仪冥葬布料的铺子,既麻布、白布。
三家铺面加起来每年能赚上千两银子,家里的日子可谓是愈发滋润。不过这钱罗秀可没乱花,都攒起来留着给孩子们置办家业呢。
上午蔡琳来了,昨个两人约好今日一起去冯家看看,冯家就是给小虎相中的那家。
“蔡姐姐来了,快坐。”
孟夫人也不见外,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水润了润嗓子,“我刚从铺子过来,这个月从南地运来的布料少了不少,一打听才知道蜀地那边闹了地动,蜀锦和丝绸都运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