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二天早上起来,罗秀浑身酸痛,像是被大石头碾过一般,特别是两条腿,都快不能并拢了。
还好身上已经擦洗干净换了衣裳。
罗秀恼羞的骂了郑北秋两句,赶紧去看孩子。
小鱼儿已经喂过羊乳了,这会儿躺在炕上玩的开心。
郑北秋端着热粥进来,罗秀一见他就想起昨晚上的事,气的转过头不搭理他。
郑北秋笑着凑上前道:“昨晚是相公不好,给你赔个不是。”
“你还说!我都说了几次不弄了……你也不听……腿都快折了!”
“是我的错,下次一定听你的!”郑北秋嘴上答应,估摸下次依旧这般行事。
穿好衣裳郑北秋把自己这些年攒的银子全都拿了出来,上交给罗秀。
成亲了,自然是夫郎主内他主外,银钱也要交给夫郎保管才放心。
这些年除了给家里寄去的军饷,立功拿的赏钱郑北秋都是自己攥在手里没乱花,零零散散加在一起攒了三四百两。
盖房子花了四十两银子,给了罗秀和小妹一人十两,余下的就是成亲和上粱时花的钱,如今手里还剩下一百三十多两现银和两张百两的银票。
镇上没有大钱庄,这银票得去县城才能取出来。
罗秀哪见过这么多钱啊,怪不得表叔出手这么阔绰,原来是家底颇丰啊!
“这些钱你收好了,想买什么就拿去用。”
“哪里用的上这么多银钱……都攒着吧……”
罗秀不知道往哪藏好,思来想去还是把炕掀起一角,把银子放了进去,银票不敢往里藏怕被烟熏坏了,折成小方块压在了箱笼底下。
藏好后仍不放心,生怕被人发现偷走。
郑北秋露出一口白牙笑道:“别怕,想偷我的钱,得估量估量够不够我揍一顿的。”
*
七月中旬,天气依旧燥热,但早晚凉爽多了,不会一睁眼就一身热汗。
昨晚两人又闹了挺晚,早上起来罗秀腿都是软的,偷着掐了郑北秋一把,这厮皮糙肉厚根本没感觉,翻了个身把他搂在怀里继续打鼾。
“该起了。”
“什么时辰了?”
“估摸着快卯时了。”
“那还早呢。”郑北秋把手伸进他衣襟里还想闹。
罗秀赶忙按住道:“昨天你不是说要跟堂哥去镇上看骡子吗,可别误了时辰。”
郑北秋这才想起来,俯身亲了亲罗秀道:“你不说我都忘了,你带小鱼跟我一起去吧。”
“我们也去啊?”
“去溜达一趟,顺便去布庄打听打听织布的事。”
自打罗珍去世后,他的情绪始终低落,郑北秋怕他胡思乱想找点活计给他干。
罗秀一听来了精神,“前几日我还跟姑婆打听了呢,问问村子里谁家有不用的织布架子往外卖的,刚好问到了一台,看着挺新的只要三百文,若是能用正好一并买了。”
“行。”
收拾妥当郑安的已经赶着车来了,车上还坐着柳花和他家的大闺女郑喜妮。
“小姑你们也去镇上啊。”罗秀抱着孩子上了车。
“还有半个月大妮就到日子了,正好这次去镇上给她买些成亲用的东西。”
郑喜妮有些害羞的低下头,她模样和性格都随了郑安,看起来老实木讷不会说话,但是个会过日子的好姑娘。
“八月初八的日子,到时候你和大秋可别忘了来喝喜酒。”
“忘不了。”
骡车一路颠簸到镇上太阳已经出来了,今天是镇上大集,进城时排了长队,好半天才进去,郑安带着他们直奔卖牲口的市场。
“买骡也有讲究,赶早不赶晚,马上就要秋收了,不少人家都想着买骡子干活,去晚了好的可就都被人挑走了。”
郑北秋听着直点头,堂哥是行家听他的准没错。
牲口市场在城西,往这边一走味儿就上来了,到处都是牲口拉的屎尿,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小鱼揉着眼睛往罗秀怀里钻,柳花也捂着鼻子道:“快把我们放外头吧,你们自己进去挑,别把娃娃熏坏了。”
郑安栓好骡车,带着郑北秋进去挑骡子。
挑骡子也是个技术活,买驴骡就得挑蹄子大毛顺的,买马骡自然是越高大的越好,其次要看骡子的牙口,年轻健康的骡子牙齿棱角分明,这样的骡子买回家才不爱生病。
挑了一圈,郑北秋看中了两匹马骡,问了问价格都在八九贯的样子。
郑安拉着他小声道:“待会儿你别说话,我跟他们讲讲价。”
“瞧着老伯眼熟,哪个村的啊?”
老翁道:“牛家屯子的。”
“这不是巧了吗,我三舅家也住在牛家屯,姓高叫高长生。
瞧着大伯就是会养牲口的,这骡子养真的精神,就是价格太贵了,能不能再让一点”
套近乎也没能打动老翁,咬死了就是九贯一分钱都不让。
九贯倒也不算贵,郑北秋揣了二十两银子呢。
结果郑安拉着他扭头就走,“再瞧瞧别的去。”
这一招果然有用,老翁一见二人要走连忙吆喝道:“小后生回来回来,这价格再商量商量。”
两人转身回去,最后以八贯七八钱的价格买下了这头骡子。
小骡子才两岁多,正是能出力的年纪,郑北秋点了钱结了账,牵着骡子出来。
巧的是刚出来,就见柳全夫妻带着柳二富和他新娶的夫郎,正在跟柳花说话。
罗秀抱着孩子一脸窘迫的站在旁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是生完孩子后第一次跟他们见面。
其实罗秀对这个前公公婆婆并没有什么怨恨,毕竟自己嫁给柳长富的这两年里,他们对自己还算不错,没有缺吃短穿也没打打闹闹。
刚怀孕的那会儿,婆母还经常给他煮鸡子补身子,心心念念着他能生个胖娃娃。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还没等孩子出生,柳长富就走了,只剩下老两口的一腔怨愤和罗秀的无奈和悲伤。
如今再见面,自己已经嫁给他人,怀里抱着的还是柳长富的孩子,不免有些尴尬。
柳花也看出罗秀不自在,偏偏自家大哥大嫂也不能慢待了,只能两边说着话。
“这是来买牲口吗?”
柳花道:“是大秋想买头骡子,让郑安帮忙挑挑。”
柳全道:“大秋是打算明年佃地?”
柳花哪知道这些事,转头询问罗秀,“明年你家准备佃地还是赁地?”
“我,我不知道……还没商量好呢。”
柳全咳了一声,“孩子有一个多月了吧?”
罗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公爹是在问小鱼,连忙点点头,“五月十八的生辰。”
柳方氏上前想要看看孩子,罗秀本能的将小鱼护在怀里,见她神色落寞的收回手,罗秀又觉得自己太过小气。
毕竟是小鱼的亲奶奶,看一眼也没什么的,便把孩子主动递了过去。
柳方氏没想到他会让自己抱孩子,激动的接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
柳全也凑了过来,仔细瞧着孩子的眉眼道:“这鼻子和嘴都像长富。”
“可不是,这小肉嘴跟长富小时候一模一样。”两个老人眼里都闪着泪光,看了半晌才依依不舍的把孩子还给罗秀。
郑北秋看见柳家人本能的就竖起防备,牵着骡子走到罗秀身边把人挡在身后。
“我和秀儿还得去买点别的,就不跟你们一起走了。”
柳花连忙道:“行,我们也去街上转转,大哥嫂子你们一起上车走吧。”
两家分道扬镳,等人走远了郑北秋询问道:“他们刚刚为难你了?”
“没有,就是想看看小鱼。”
“下次再遇上他们别搭理,早先干嘛去了,把你一个人撵到那种地方生活,要不是遇上我这孩子都不知道能不能平安生下来!”
罗秀笑道:“也亏得他们把我撵出来,不然哪能嫁给你不是?”
郑北秋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心里那点恼怒便散了一半,牵着骡子领着罗秀先去了布庄。
织布是非常繁琐的活计,首先得有线。
以前每年的七八月份罗秀就开始跟着娘亲采麻,采完的麻浸泡在河里五六天,泡好后还要刮麻、晒麻、搓线等等经过十多道工序才能纺成细线,忙活这么一个夏天至多不过织两三匹布。
后来在布坊接活,押一贯钱就能领几匹布的线,大大缩短了织布的工期。
把这些线拿回去织完送回来,每匹布庄会额外给十文钱的工钱,虽然不多但却是许多妇人们的营生。
罗秀织布的手艺是跟他娘学的,织得又快又好,不耽误的话一天就能织出一匹布。
从布庄出来,郑北秋又带着他去买骡车,有了骡车以后进城就方便多了。
镇上只有一个做骡车的地方,过去问了问工期排到十月份,郑北秋决定先买个旧的用着方便。
来到城中卖旧货的地方,很快就挑了一辆木板车,这车看着还挺新的,就是车辕断过重新接了一次,若是翻修的话换一根车辕也花不了多少钱。
郑北秋上前打听了一下价格。
“罗秀?”站在旁边的妇人惊讶的瞪大眼睛。
罗秀被这熟悉的声音惊了一下,转过头就看见罗壮和赵氏站在旁边,他们卖的正是爹爹的骡车!
想起惨死的小妹,脑子里嗡的一声,疯似的扑过去,一把薅住赵氏的头发撕扯起来。
第32章
“哎呀!”赵氏也没想到乍一见面罗秀会扑上来打自己,躲闪不急被他薅掉一把头发,脸上也抓了几条血印子。
“你疯了!”
郑北秋怕罗秀伤着孩子,连忙拉住他安抚道:“别激动,小心吓着孩子。”
罗秀抱着小鱼胸口起伏不定,眼泪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赵氏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藏到罗壮身后,见罗秀不再出手便扯着嗓子叫骂了起来。
“你这疯子,发癔症了不成?见面就扯人头发!唉哟,可疼死我了,罗壮你瞧瞧你这兄弟什么人性?”
罗壮也皱着眉头道:“无缘无故的你打你嫂子做什么,赶紧给你嫂子道歉!”
“啐!”罗秀直接朝罗壮脸上吐了一口唾沫,“丧尽天良的东西,你们俩不得好死!”
“你再说一遍!”罗壮瞪着眼睛要打人,见旁边的郑北秋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又把手收了回去。
“许久不见,你倒是长了本事,既然已经从柳家出来理应跟我回家去,跟个野汉子在外头苟且算什么事,丢不丢人!”
他这么一吆喝惹得旁边卖东西买东西的人都凑上来看起热闹。
罗秀气的浑身直哆嗦,指着罗壮道:“你还有一点人性吗?你知不知道小妹死了,被你们活活害死了!”
“她不是得病死的吗,跟我们有何干系?”
罗秀没想到他们早就知道罗珍的死讯,唯独自己被蒙在鼓里这么久才知晓,“若不是你们把她卖进那种地方,她哪能年纪轻轻就没了!”
赵氏啧了一声,“你瞧瞧这是说的什么话?那张员外家是镇上有名的富户,罗珍嫁过去不愁吃不愁穿,她自己想不通能怪得了谁?贱命享不了福反倒怪上我们了。”
郑北秋见过无耻的人,但像罗家大哥这般无耻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阿秀,你往后站站。”他栓好骡子,挽起袖口便朝罗壮走了过去。
“你,你要干啥?”罗壮咽了口口水,看着比自己高半头的汉子心里发怵。
“砰!”郑北秋一言不合,直接朝他脸色打了一拳!
他只用了七八分力,就把罗壮的鼻子都打歪了,鼻口往外喷血。
赵氏吓懵了,她何时见过这样的煞星,一时间都忘了哭。
眼睁睁的看着郑北秋拎起罗壮,沙包大的拳头打在身上,打的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郑北秋用的是巧劲,早先在军营的时候跟一个老兵学了几个阴招,打的都是肺腑脉门,当时看着伤的不重,等过后基本上人就废了。
他又不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真把罗壮打死了肯定要吃牢饭,为这样的人赔上性命不值得。
“别,别打了,快报官,快报官啊!”
罗秀见状也怕了,罗壮和赵氏死千次万次都不解恨,但是衙门来人就麻烦了。
赶紧上前拉住郑北秋的胳膊,“别打了……”
郑北秋扔下罗壮甩了甩手,转身掐住嗷嗷乱叫赵氏,那赵氏像是被掐了脖子的瘟鸡,涨得脸通红嗓子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巴掌扇下来,赵氏嘴里的牙松了一半,眼冒金星耳朵嗡嗡直响。
“真以为罗秀能让你们欺负一辈子了?以后再敢来我面前晃悠,我弄死你们!”
“不,不敢了!我们不敢了!”
郑北秋甩开手,赵氏顾不得擦脸上的血和泪,从地上爬起来搀扶着罗壮,连车都没顾得上拉,跌跌撞撞的跑了。
罗秀抱着孩子冷眼瞧着二人,心里痛快极了,多少次他在梦里也想这么狠狠的修理他们一顿,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相公,走吧。”
郑北秋紧绷的后颈放松下来,阔步走到罗秀身边解开骡子继续挑选板车。
转了一圈最后花了四贯买了个半新不旧的木车,车夫还送了一套辔头,直接套在骡子身上就能用。
小骡子第一次拉车还有些不会用力,赶着半天才赶走。
从镇上回来罗秀又哭了一场,但是心里的郁气散了不少,打这一顿太解气了,连带着心情都好了许多。
郑北秋把织布机架子安装好,罗秀便开始唧唧的织布。
刚开始有些手生,织了半尺就熟练了,手指在布面上下翻飞,织出的布平整又漂亮!
“阿秀真厉害!”郑北秋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眼睛都花了。
“这才哪到哪,我娘活着的时候织布在村子里数一数二,因为有她织布补贴家用,我们家的日子才比旁人家好过许多。”
“看来以后我也要指望阿秀过好日子喽。”
罗秀腼腆的笑道:“等我赚了钱给相公做新衣裳。”
郑北秋开心的不行,伸手把人抱在怀里怎么亲都亲不够,还是旁边小鱼尿了哇哇叫才把两人分开。
“小家伙,你不想要个弟弟妹妹啊?”
“哦噢噢。”小鱼撅着小嘴像是在跟他说话似的。
罗秀失笑道:“他哪里听得懂。”
郑北秋被孩子逗的嘿嘿傻笑,伸手捏捏他的小脚丫道:“我大儿子真好玩。”
这个寻常的午后,夫夫俩靠在一起逗着孩子,很多年以后两人回忆起来,还是忍不住露出笑容。
*
进了八月份天气就一天天凉快起来,罗秀把单衣服洗干净收拾起来,从箱笼里找出两人的厚衣服。
罗秀有两件厚衣,一件是成亲时在柳家做的,还有一件是怀孕时缝的。
怀孕时做的那件太宽松,生完孩子穿就显得不合身,抽空改了改,把门襟缩进去二寸穿着正合适。
正穿针引线呢,院子里就响起柳花的声音。
“秀,在家没?”
“在呢,小姑快进屋。”罗秀放下针线迎了出来。
按说罗秀成亲后应该跟郑北秋一样喊柳花堂嫂,只不过喊小姑喊习惯了就没改口。
柳花进了屋道:“后天就到你妹子的喜事了,过来给你们送个信。”
“八月初八记得呢,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左右不过是寻常人家的成亲都有的,我又是个爱操心的,早早都备下了。”
“那就好,要是缺什么就说话。”
“大秋没在家啊?”
“他出去干活了,邻村有个修仓房的找人帮忙,一天给三十文钱他就过去了。”
“你家大秋忒勤快,一天都待不住。”
罗秀笑着点头,相公确实能干。
“后天你带着孩子早点过去,早上熬菜汤吃一碗。”
“哎。”
柳花又看了看炕上的小鱼,“快三个月了吧?”
“还有十多天就满三个月了,这阵子不好哄了,以前放在炕上自己能玩半个时辰,现在最多一刻钟,不抱抱就哼哼着要哭。”
“那肯定的啊,孩子大了知道的多了,自然不比小时候好哄。三翻六坐七滚八爬,等过些日子会翻身了,身边就更不能离开人了,不然稍不留意就掉下炕去。”
罗秀第一次生养孩子,许多事都不懂,听着小姑的话便一一记下来。
“阿秀,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在镇上买骡子,遇上长富爹娘的事?”
“记得呢。”
柳花叹了口气,“那次从镇上回来,我大哥大嫂都难受的哭了,两人看到孩子都后悔当初把你撵出去,不然就抱上大孙子了。”
罗秀一听这话本能的警惕起来,“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早都嫁给大秋了,小鱼也是郑家的孩子……”
“我也是跟他们说,当初撵都撵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是大哥惦记这孩子,想要回去……”
罗秀立马变了脸色,“不行!小鱼是我的孩子,让他们死了这条心吧,我不可能给他们的!”
“你别着急,小姑还不知道你之前过得是什么日子吗?
当初他们不管不问,让你一个大着肚子的哥儿独自住在那荒宅子里。现在想要回孩子,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我把他们说了一顿,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罗秀吐出一口气,“谢谢小姑。”
“谢啥,想来长富看着你过上好日子,小鱼平平安安长大,也能安心的去了。”
柳花走后没多久郑北秋就回来了,进了屋见罗秀抱着孩子发呆。
“怎么了?”
“没,没事,刚刚小姑过来给咱们送信,后天喜妮妹子成亲让咱们早点过去。”
“行,怎么瞧着你不开心。”郑北秋走上前摸摸他的发顶。
罗秀贴着他的掌心蹭了蹭,“没有不开心,嫁给你很开心。”
郑北秋咳了一声,“小鱼还醒着呢……”
罗秀脸一红,嗔怪的拍了他一巴掌,“你整天都想什么呢!”
“想你。”
“不害臊。”
“我想自己的夫郎害臊什么?”
罗秀懒得跟他斗嘴,把孩子塞给郑北秋起身去烧火做饭。
郑北秋抱着小鱼儿跟在罗秀身后乱转,腻歪的罗秀哭笑不得,刚刚那点烦闷一扫而空,只剩下对他没皮没脸的无奈。
“快进屋里吧,都是油烟别把孩子呛着。”
郑北秋俯身亲了他一口,“我想吃鸡子,给我炒四个。”
“我给你炒八个!”
“八个太多吃不了。”
罗秀气的举起烧火棍要打人,郑北秋哈哈大笑着进了屋,逗自家小夫郎可太有意思了。
最后罗秀还是拿胡瓜炒了鸡蛋,不过只炒了三个。
他养的那几只鸡开裆了,五只母鸡一只公鸡,一天能捡三四个鸡蛋。
吃不完的都攒起来,已经攒了二十多个,正好喜妮成亲时给小姑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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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还有一更!
第33章
天气一天天凉爽起来,小鱼也快四个月了。
最近这小子学了个新本领——自己翻身。
只要把他放在炕上,小家伙握着拳头使出吃奶的劲儿,咕噜一下就翻过来。
第一次翻身的时恰好是郑北秋看见的,给他高兴坏了,大喊着让罗秀快过来瞧瞧!
罗秀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跑过来一看,原来是小鱼儿会翻身了。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当爹爹和阿父,瞧着有趣,趴在炕边逗孩子再翻一个。
小鱼挺给面子,给两人又表演了一个乌龟翻身,打这以后就停不下来了,只要稍微不注意不到自己就滚到炕边,好几次差点摔下来。
郑北秋见状抽空给他做了个摇篮,平常罗秀织布的时候把孩子放进去,好歹不用害怕他翻出来。
这几日田里的粮食熟了,不少人登门来找郑北秋帮忙收地的。
帮不是白帮,不带骡子一天也要三十文工钱,像他家这样有骡车的,出去一天能赚五六十文呢。
不过郑北秋打算先去妹子家帮忙收地,刘家地多,忙完了再去赚钱。
大清早,罗秀给他找出干活穿的粗布衣裳,和牛皮底子的布鞋。
豆子地里到处都是枝丫,穿得鞋底薄了容易扎透。
换好衣裳,郑北秋去河边挑水,把家里的两口水缸舀满,套上骡子要去洼村。
“等会,拿上这几个鸡子。”罗秀背着小鱼追出来,把早上煮的鸡蛋塞进他怀里。
“你自己留着吃,我去帮忙还能缺了吃食?”
“在路上垫肚子。”秋收是力气活,吃不好容易伤身子,记得以前爹娘活着的时候,每逢秋收的时候,娘也总给爹爹煮鸡子吃。
郑北秋心里一阵慰帖,“你自己在家把门插好,我傍晚就回来了。”
“嗯,路上慢点。”
走到大门口,郑北秋没忍住扯过罗秀在脸上亲了一口。
“做什么呀,别被人看见……”罗秀捂着脸,害羞的直躲。
“看见就看见,我亲自家夫郎看见能怎么的?”
“真是不害臊!”
“哈哈哈哈哈……”伴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郑北秋赶着骡车走了。
送走相公罗秀给小鱼喂了些吃食,哥儿的奶水本来就少,更别说还有个贪吃的每晚都叼,孩子自然不够吃。
四个多月的宝宝已经能吃一些软烂的食物了,新蒸的蛋羹滑溜溜的,罗秀吹温了放在孩子嘴边,小鱼抿了两下尝到滋味,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吃完一碗没吃够,抓着勺子还要吃。
罗秀怕把他撑坏了,点着小鼻子道:“不能吃太多知道吗,吃成小猪过年就该吃猪肉喽。”
收拾完屋里,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罗秀把小鱼放在摇篮里开始织布。
唧唧声响起,小鱼很快就困倦了。
*
另一边郑北秋赶着骡车也到了下洼村。
刘家在村子里算是富户,家里人多地也多,有三十多亩田地。
往年都是小凤跟着相公和其他几个兄弟去地里干活,今年郑北秋来了,就不让妹子去地里了。
“你在家看着妞妞,我跟他们去干。”
“妞妞在家跟着她奶就行。”
“傻丫头,你看你几个嫂子怎么不去,你也不行去。”
“行行行,不去就不去,我还乐得在家轻松呢。”小凤乐得清闲,正好留在家里做饭,晌午给大哥他们送过去。
刘家兄弟五人,除了老五是个哥儿其余都是汉子,四人具已成了家,不过没分家一直住在一起。
人多自然矛盾也多,不过好歹刘家老爷子是个公允的,对待几个儿子也都一视同仁,所以日子还能过下去。
今天收的是豆地,这豆子秋收的时间紧迫,就那么三五日的功夫。
收早了豆子不熟软容易烂,收晚了炸了壳就得在地垄沟里一粒一粒的捡了。
路上刘彦一个劲的跟他道谢,“没想到大哥能来帮忙收地,昨个我爹还说实在不行花钱雇人呢。”
“谢啥,都是自家亲戚。”
到了地里,大家伙开始割豆子。
割豆也是个技术活,普通人一次能割三垄,郑北秋手脚麻利一次能割四垄五垄,他割得快常理来说刘家人更该多干些才好,毕竟人家是来帮忙的。
结果干了没有半个时辰,刘家大哥刘昌就吆喝自己腰疼,拿着水壶去旁边树荫下歇着去了。
郑北秋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微微皱起眉,见其他人都没说话,自己一个来帮忙的也不好意思开口说什么。
不一会儿刘家二哥又说肚子疼,跑去旁边的树林子拉屎,这一拉又是半个多时辰,真应了那句懒驴上磨屎尿多。
尽管刘彦知道几个哥哥是偷奸耍滑,但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只能闷痛干,生怕被大舅哥瞧不起。
一直忙活到晌午,郑小凤来送饭,看见还在地里忙活的大哥和相公,当即发了火。
“怎得就你们两个在这干活,其他人呢?”
刘彦擦了把头上的汗道:“大哥腰病犯了,割了一会儿就回去了,二哥和三哥先回去吃饭了。”
“年年都是这般,欺负起人没够了!”
郑小凤夺过大哥手里的镰刀道:“别干了,大哥你回家去!这些豆子谁爱收谁收,不收就烂在地里!”
刘彦站在旁边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郑北秋见妹夫这老实巴交的模样,心里那点气散了一多半,“行了,就这么点活,干完得了。”
“去年也是这般,他大哥一到秋收就犯病,收完粮食就好了,你说怪不怪?!”
郑北秋哂笑一声,“那不是跟咱家老二一样,都是富贵病。”
“我呸!贱骨头不值三两钱还富贵病,躲懒净找借口。”郑小凤泼辣,嘴里骂骂咧咧手上也没闲着,把割完的豆子捆好装进车里。
下午刘家三个兄弟来的倒是挺早,赶着天黑之前把山上这片豆子割完了。
小凤要留郑北秋吃晚饭,“家里还腌着一块咸肉呢,待会儿炖上你跟刘彦喝一盅。”
“不吃了,你嫂子自己在家我怕他等着急。”
“哥,明天你别来了,你不在那几个人还能干点活,你来帮忙他们更能偷懒。”
郑北秋也不好说什么,拍了拍妹夫的肩膀道:“你是个汉子,凡事得顶在前头去,没得让妇人帮你出头的道理,今天这事大哥不跟你计较,可你自己心里也得有点数,总这样下去可不是回事。”
刘彦老实但不傻,知道大哥这话是为他好,郑重的点点头道:“晚上我跟小凤好好商量商量。”
郑北秋知道他听进去了,跟妹子打了声招呼,赶着车回了家。
*
罗秀在家早就等着急了,背着小鱼一遍一遍的在门口张望。
早上走的时候说傍晚就回来,怎得天都这么黑了还不见人影。
锅里的饭菜又热了一遍,终于听见大门响声,罗秀连忙迎了出去。
“怎么才回来?”
“别提了,今天干活闹了一肚子气。”郑北秋把骡子卸下来,先喂上水,自己也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喝进去。
“锅里有热粥呢,喝这么多凉水该闹肚子了。”
“不妨事,给我抱抱小鱼。”
罗秀解开背带把孩子递过去,小鱼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抓着郑北秋的手指一个劲儿揉眼睛,那小模样可怜巴巴的惹人怜爱。
“乖乖,快睡吧。”他把孩子揣在怀里跟着罗秀进了屋子。
罗秀端出饭菜道:“你刚刚说生了一肚子气,发生什么事了?”
郑北秋吃着饭,把白天发生的事跟夫郎念叨了一遍,“这刘彦忒老实,被几个哥哥欺负也不吭声,把气的我够呛。不过思来想去那是他们自家兄弟的事,我一个大舅哥真要掺和起来,小凤夹在中间肯定为难。”
“后来怎么办了?”
“临走的时候我拿话点了刘彦几句,看他应该听进去了,让他们夫妻俩再商量吧。”
吃完饭郑北秋把桌子搬了出去,进屋时小鱼已经睡熟了,罗秀还在织布。
“别织了,仔细伤了眼睛。”
“还有一寸,织完就不弄了。”
郑北秋坐在他身后看着他织布,木梭子在一层层的丝线中来回穿梭,平整的布面很快就织好了。
看了一会儿大手又不老实起来,从后面伸进罗秀的衣襟里揉捏起来。
“干一天活……你也不嫌累……”
“不累,干这事怎么嫌累呢?”郑北秋贴着他的耳根亲吻。
把罗秀一条腿搭在织布机上,压的咯吱咯吱响个不停,一直折腾到深夜。
*
因为昨日的事,第二天郑北秋没去刘家帮忙。
就像妹子说的,哪有让人家干活自己歇着的道理,刘家要是忙不过来就花钱雇人去。
刚巧郑安过来找他帮忙收地,郑北秋就套上骡子去了堂哥家。
本来郑北秋不想要钱,但郑安跟柳家合伙种的地,便宜谁都不能便宜了柳二富,郑北秋便按照村子里的价格,一日收五十文钱。
他干活麻利,骡车也能使上力,二十多亩地几天就收完了。
秋收过后,郑北秋跟堂哥商量着来年赁地的事,原本他打算直接买几亩田地,结果打听了好长时间都没有合适的。
村子里的人家若非有急事,轻易不会卖地,就算有人往外卖也都是零零散散的,买下来也不方便种,忙活一年收不了多少粮食还要交不少地税。
郑安道:“你要是听我的,来年就去赵庄那边赁田,咱们村子田少价格还贵。你有骡车去赵庄那边方便,赁上十亩地一年的嚼用都够了。至于买地别着急,慢慢打听留意着,有合适的再买。”
“行,哪天有空堂哥跟我去赵庄瞧瞧去。”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罗秀的声音,“大秋在这吗?”
柳花正在院子里晒干菜,见他过来招手道:“小秀来了,在呢,这是怎么了?”
罗秀面色焦急道:“刚刚小凤来,说刘彦让人打了!”
第34章
郑北秋连忙跑了出来,两人脚步匆匆的回了家。
家里郑小凤抱着小鱼流眼泪,听到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连忙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擦干。
“哥,回来了。”
郑北秋沉着脸上下打量妹子,见她双眼通红肯定是刚哭过,“咋回事,刘彦人呢?”
“他在镇上呢,伤了脑袋我看顾不过来,想着把妞妞放这让嫂子帮忙看几天。”
小妞妞忐忑的看着娘亲,小小的脸上满是不安。
罗秀伸手把妞妞抱起来,摸着头发安抚道:“发生什么事了,好端端的怎么会被打伤脑袋?”
郑小凤叹了口气讲述起来,“那日大哥帮我们收了一天的豆子,第二天刘彦的几个哥哥以为我大哥还会来,拖到快晌午了都不去地里干活。
刘彦气不过就去找了公爹说这件事,公爹骂了他们一顿,这件事就揭过去了。”
可小凤心里不舒坦啊,一想到明年、后年还是这幅德行,心里就像堵着块棉花似的,咽不下吐不出憋的她难受。
当天晚上就跟刘彦商量,要不分家过吧,以后各人种各人的就没这么多事了。
刘彦也觉得分开好,第二天吃饭的时候就跟他爹说了这件事,没想到老爷子还没开口说什么,刘昌先火了,询问是不是郑小凤出的主意,指着她大骂搅家精,好好的一家子都被她搅家宅不宁。
郑小凤哪是能吃亏的主,挨了骂自然要骂回去,“呸!你年年占便宜自然是愿意凑合到一起,我们刘彦累的腰疼腿疼也没见哪个心疼。”
旁边老二刘海做和事佬道:“都是一家人,多干点少干点,哪用得着这么较真。”
“你也别在这装好人,年年秋收属你屎尿最多,怕不是直肠子吃完就拉!”
“你!”
三房两口子没掺和,本来他们也看不惯大哥二哥,如今老四一家说出来了,便观望着看能不能分开,要是分家自己能捞多少好处。
“老四,你不管管你婆娘!”
刘彦难得硬气一回,“大哥,你为啥拦着不让分家,是怕以后占不着便宜了?”
“我占便宜?当初你成亲的时候,聘礼比我们哥几个都多了一贯,这事你咋不提?”
郑小凤见他们翻起旧账,怒气冲冲道:“平日你们花的钱还少了?上次大妞生病,刚跟爹娘要了点钱,转头就被你家小子偷去了,哪有这么办事的!”
“你放屁,哪只眼睛看见是我家大郎偷的!”
眼见着屋子里越闹越欢,推搡间不知道谁偷着掐了妞妞一把,把孩子疼得哇的叫了一声,哭声都变了调。
郑小凤吓了一跳,连忙询问孩子怎么了?
“疼,肚肚疼……”妞妞指着自己的腰。
她掀开孩子的衣服,见腰间赫然一个青紫的手印子,当即发了疯抓着刘家的几个兄弟就挠了上去。
双拳难敌四手,刘彦怕娘子吃了亏,只能把人护在怀里,结果就被他大哥拿水壶丢过来咂在头上,后脑勺开了条两寸长的口子。
小凤说完这些,已经泣不成声,“哪有这么欺负人的?兄弟几个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刘彦自己,把人打的满头血,这会还头晕眼花,一起身就吐。”
郑北秋麻利的套上骡车,“先去镇上看看刘彦怎么样了,刘家的事之后再说。”
罗秀担忧道:“去了好好说别动手,小凤你劝着你哥点,若是打伤了人闹到衙门就麻烦了。”
“哎,我省得,妞妞就麻烦嫂子了。”
“跟嫂子客气什么,放心去吧,有我看着呢。”
兄妹俩赶着骡车匆匆走了,妞妞含着手指,眼圈挂着眼泪,扁着嘴叫阿娘……
“你阿娘要照顾爹爹,妞妞晚上和舅父还有小鱼弟弟一起睡觉好不好?”
小丫头乖乖的点头。
罗秀烧了热水,给孩子洗了手脸,天气冷加上哭了许久,妞妞脸蛋都潸了。
找出相公之前给他买的蛤喇油,扣出一块抹在她的小脸上,抱着妞妞哄着小鱼,总算把两个孩子哄睡着了。
给妞妞脱衣服的时候,罗秀看见她腰上那块青紫印子,心疼的直吸冷气。
真是缺德!大人的事怎得拿孩子出气,难怪小凤会这么生气。
*
郑北秋他们赶到镇上的时候天色都黑了。
来到医馆时只有刘家的小五陪着刘彦,刘父和刘母年纪都大了,就没折腾他们。
刘彦挣扎的要起来,被郑北秋一把按住道:“你先躺好,头上的伤还疼不疼?”
“不疼了就是有点晕,看东西带重影,我说不让小凤去惊动你,她非要过去,又劳烦大哥跑这么一趟……”
“自家人不说两家话。”郑北秋叫来郎中,询问了刘彦的伤势。
郎中说他头伤的不轻,虽然撒了创药也难保里面没伤着,得在医馆里躺两日,暂时不能挪动。
“你且安心的在这养伤,其他的事不用操心。”
刘彦叹了口气,“是我没能耐,让小凤跟着我受委屈了……”
郑小凤握着他的手摇头,“要不是你护着我,这茶壶就丢我头上了。”
在医馆待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郑北秋就带着妹子回了刘家。
路上郑北秋问妹子道:“这事你自己心里有主意没?”
“我跟刘彦都想分家。”
“分家容易,分家之后怎么办,你们是继续住一个院子还是分出去单独过日子?”
这事小凤没考虑过,“先分了再说吧……”
“你可得想好了,他们现在都敢拿妞妞撒气,万一以后起了矛盾,这孩子指不定还得跟着遭殃。”
郑小凤想起女儿腰上的伤,鼻子一酸忍不住骂道:“这些杀千刀的!”
郑北秋继续道:“刘彦虽然跟你一条心,但他耳根子软,难保日后不会被几个哥哥哄着又回去,既然要分开就分得彻底。”
“大哥的意思是?”
“搬出去住,不住在一起就没那么多矛盾了。”
“可搬哪去啊……”
郑北秋思索片刻道:“我记得刘彦在食肆当过两年厨子?”
小凤点头,“他没成家前,跟着他大舅在镇上的食肆学了两年徒。”
“若是支个小店,能干起来不?”
“哪有本钱啊?”
“这个不用操心,大哥先帮你们垫上,赚了算你们的,赔了算我的。”
“不成不成,你现在成亲了,这么大的事得跟嫂子商量好了,哪能一声不响的就往外拿银子?叫嫂子知道了怎么想我?”
郑北秋点头,“你说的对,这事我回去跟你嫂子商量商量,你也跟刘彦琢磨一下。他那身子骨种地肯定是不成,光指你一个妇人以后生活太艰难,不如走点偏门日子还好过些。”
郑小凤认真思索起大哥的建议,越想越觉得在理。
回到刘家,郑北秋本打算先教训一下刘大刘二,结果这俩人吓得昨天夜里就躲去了丈母娘家。
如今家里只剩下刘家老爷和老三一家子。
郑北秋找到刘老爷子道:“按说这是你们刘家的家事,我一个外人不该插手,但是伤了我外甥女和妹夫这事不给个说法是不成的!”
“老四怎么样了?”昨晚老两口担心儿子一宿没合眼。
小凤道:“头上破了两寸长的口子,今早起来还头晕呢!”
刘家老太太一听长吁短叹,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自己的儿子,受了伤她怎能不心疼。
可十个手指有长短,心里还是偏着其他两个儿子,拉着小凤道:“这事是你大哥二哥不对,等他们回来我就让他们去给老四赔不是。”
郑小凤抽出手,“赔不是有啥用,不疼不痒的。”
“那,那你想怎么着?”
“分家!”
“分家不是小事……老大老二都不在家,不如等老四头上的伤好了再说?”
郑北秋道:“不在家就把他们叫回来,等刘彦伤好了只怕又当成没事发生过一样了!”
刘父见他们兄妹二人态度坚决,只得叹了口气去让老三叫人回来,不回来他就自己做主分家了。
等到晌午,刘大和刘二才相继回来,因为理亏看见郑小凤和郑北秋都没敢说话。
刘老爷子道:“我本想着,等我死后你们兄弟再分家,只是如今看来不分是不行了。
老大,你是大哥,按说你该体恤弟弟们,可这些年你尽到当大哥的责任了吗?”
刘昌低着头不说话,昨个打完老四他也后悔了,为这么点小事弟弟要真有个三长两短,他真是死的心都有了。
“老二,这几年你屋子里大事小情,在我和你娘这拿的银子不少,之前一直帮你兜着怕其他人知道了生气,如今要分家里就都算算账吧。”
刘海一听紧张的直咽唾沫,他私底下要钱的事可没跟几个兄弟提过,如今被父亲这么说出来,顿时有种被扒了裤子的感觉,两个兄弟眼神凉飕飕的看着自己。
刘老爷子从箱笼里拿出地契,“咱家一共有田三十六亩地,你们兄弟一人分八亩,余下的四亩我和你娘做养老用,将来百年之后再分给你们四人。”
几人没有异议。
刘父又拿一个账本和一包银钱来,因为刘家之前没分家,银钱都是交公的,用多少就管老爷子要多少。
“如今账上有钱三十七两,这钱我得留下十两应急,老五还没成亲,还得给他置办嫁妆。
这些年大房从我这支了七贯余,二房支了十六贯,三房五贯,四房三贯。余下的二十七贯,大房七贯,三房和四房各十贯,你们兄弟可服气?”
郑北秋听着老爷子分的还算公允,便没做声。
刘二媳妇急了,“凭啥一分都不给我们?”
大媳妇道:“你们还要不要脸!支了十六贯钱,比我们加起来都多,还想要钱?”
郑小凤冷眼瞧着两个嫂子,平日好的穿一条裤子,如今到了分家时也撕破脸了。
老三家倒是什么都没说,直接拿了钱和地契。
三嫂子还打听一下刘彦的伤,问小凤手里的钱够不够用,不够借给他们一些。
“多谢嫂子,钱暂时还够用,若是不够再跟你说话。”
分完家郑小凤拿着地契和钱心里说不出的畅快,这几年受的窝囊气总算是发出来了。
如今分家得的十贯钱,加上大哥之前给的十两银子,统共有二十两银子,再把家里的八亩田地赁出去,在镇上租个铺面应该够了。
她在心里暗暗拿了主意,听大哥的去镇上开间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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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刘彦的伤势稳定后,郑北秋就回家了。
“可算回来了,妹夫的伤势怎么样了?”罗秀背着小鱼抱着妞妞迎了出来。
郑北秋栓好骡子,从他怀里接过妞妞道:“外伤看着问题不大,不知道内里怎么样,郎中让他再待一日瞧瞧。”
“那就好,昨晚半夜妞妞醒了一个劲儿找娘亲,嗓子哭都哑了。”
郑北秋捏捏妞的小脸,“想娘亲了?”
小丫头扁着嘴点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妞不哭,明天大舅带你去找他们。”
进了屋子,罗秀把锅里的饭菜端出来,因为惦记郑北秋他也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正好饿了两人一块吃起饭来。
“刘家那边怎么说,这伤不能白挨吧?”
郑北秋道:“分家了,刘家老爷子分的还算公允。”
罗秀叹了口气,“分开也好,省的以后闹生分了,连兄弟情谊都没了。”
“说的就是这么个理,刘彦学过厨子,我想着让他们去镇上开间铺子谋生,以后别在村里种地了。”
“这是好事啊,订下了吗?”
“还没呢,倒时看他们手里的钱够不够用,若是不够借他们些。”
罗秀点头,“你拿主意就好,咱们俩也没什么亲人了,就小凤这一个妹子,能帮自然要帮衬的。”
郑北秋知道罗秀通情达理,忍不住翘起嘴角,他选的夫郎自然是顶顶好的。
翌日一早,郑北秋带着罗秀和两个孩子一起去了镇上。
来到医馆的时候刘彦已经能下地了,头上还缠着一圈麻布,脸色有些苍白。
妞妞一见爹娘就掉眼泪,小凤赶紧把孩子接过来,小丫头紧紧搂着她的脖子不松手。
昨天小凤回来就跟他说了分家的事,刘彦自然是没有异议,家里大事都是小凤做主,他很是听娘子的话。
“昨晚我跟刘彦商量了一下,觉得大哥说开铺子的事可行。在家种地一年到头将将够嚼用,而且同院子住着,春种秋收他几个哥哥求过来帮忙,以刘彦这性子保准还得去干,不如出来清净。”
刘彦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
“铺面我也打听过了,附近就有几个往外租的屋子,租金都在七八两银子不等,我们手里的银钱正好够用。”
“不够跟大哥说话。”
“够用,等我们赚了钱,就把之前你给我的那十两银子还上。”
“不用还,大哥给你的,哪能要回去。”
罗秀也附和道:“我们手里不缺钱,你们先把日子安顿好。”
小凤放下心,她生怕因为自家的事惹得大哥和嫂子闹别扭,见罗秀这般通情达理,心里也舒坦不少。
租铺子的事还得慢慢挑选商议,刘彦先养好了伤再说。给医馆结了钱又拿了几付药,郑北秋就把他们一家三口送回了下洼村。
回来的途中,居然碰上郑雅秋和杨志也从镇上往家走,算算日子他科举也该考完了。
见了面兄弟两人都没开口,倒是他身边的杨志笑着打了声招呼,“大秋哥这是去镇上了?”
“嗯。”
“可否捎我们一程?”
郑北秋理都没理,甩着鞭子直接扬长而去。
“哎?你大哥怎么不理人啊?”
郑二吃了一嘴泥土站在原地,恨恨的盯着郑北秋的背影。
罗秀也瞧见郑二了,“他这是考完了?”
“应当是吧。”
“也不知考中没有。”罗秀心里有些担忧,毕竟两家之前闹的那么僵,怕他当了官再为难相公。
郑北秋哼笑一声道:“八成是没考中。”
“你咋知道的?”
“以他那张扬的性子,若是考中早就跟我显摆了,刚才屁都没放一个,我就知道他肯定没考中。保不齐还得把考不中原因赖在我头上。”
要不说郑北秋了解他呢,郑二还真把自己没考中的原因归在了他身上。
如果不是郑北秋非要拿走那三十两银子,自己怎么会没钱住雅间,只能睡在大通铺吃不好睡不好。
最后……最后考试的时候发挥失常,卷子都没答完就熬不住出来了!
当然这些事身边的杨志都不知道,乡试结束后郑雅秋一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还以为郑二必定能考中呢。
来时郑雅秋给他画了大饼,说自己考中举人当了官,就提拔他当捕头,杨志心里已经做起当捕头的梦来了。
*
回到家,郑北秋开始劈柴烧火,罗秀收拾着做饭。
两人都没把遇上郑二的事放在心上,左右都分家了,他考不考得中都跟他们没关系。
吃完饭郑北秋出去打听赁地的事,罗秀给小鱼喂了奶,哄睡着便开始织布。
手里已经攒了四批织好的布料,等织完这一匹就能拿去镇上结钱了。
结的钱正好买点棉花给小鱼儿做身棉衣裳,天气越来越冷娃娃还没件过冬穿的衣服呢。
另一边郑雅秋也到了家,一进院子就迎来了娘亲的嘘寒问暖,“唉哟我的乖儿子回来了,这一路可辛苦了,脸都瘦了一圈,快进屋去娘给你杀只鸡炖上补补身子。”
杨志一听他家要杀鸡,站在门口没有想走的意思。
郑母是个吝啬的,自然不可能叫外人吃自家的鸡,便开口撵人道:“杨志这一路也累了吧。”
“还行,不累,来去都坐车。”
郑老太在心里骂他不懂眼色,“快回家去吧,出来这么久你爹娘肯定都想你了。”
杨志不情不愿的离开,等人走后她立马去逮鸡。
屋里,杨氏见相公回来也颇为激动,“考的怎么样,考中没有?”
“成绩还没出来呢,估摸得十月才能送到家。”
“那你考得怎么样啊?”
郑雅秋声音一顿,想起刚才遇见大哥时那不屑的表情,脑子里不知怎么想的,鬼使神差道:“自然是一定能考中!”
杨氏一听大喜,抱着儿子道:“你爹考中举人要当官了,你们以后都是官家少爷了!”
虎娃还不懂这是啥意思,只知道蹦跳着欢呼,小儿子也跟着哈哈笑。
郑雅秋看着妻儿,心里说不出的苦楚,但也只能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咽,实在不敢说自己没答完卷子就出来了。
屋外郑母听见孙子们的笑声心里一喜,拎着鸡便进了屋,“二秋考中了?”
郑雅秋硬着头皮点点头,“桂榜还没下来,但十有八/九能中的。”
“唉哟,菩萨保佑,天爷保佑!我就知道你能行,你比那老大强百倍千倍,以后娘也能做老封君了!”
郑雅秋苦笑着点头,因为心里装着事,晌午连鸡汤都没吃几口。
倒是媳妇和两个孩子吃的抬不起头,郑母想要数落几句,想起儿子高中这样的天大的喜事,吃就吃吧,以后做了官天天都能吃肉!
郑雅秋“高中”这件事很快就在村子里传开。
郑母逢人便说:“我家老二啊,平日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还真考中了!”
“真的啊?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婶子不得办几桌流水席庆祝庆祝?”
郑母笑的一脸褶子,“榜还没下来,先不急着办席,等报喜的官爷来了我们再办,到时候都来家里吃席!”
“哎,一定来!”大伙一听她说的这般真切,心道:得了!这郑家怕是要改换门庭了!
有那些心思钻营的人,已经开始往郑家送礼了。
隔壁的孙娘子一大早就拎着一筐鸡子登门来了。
“二婶子在家没有?”
“在呢。”
孙娘子挎着筐走进来了道:“听说二秋考中举人了,我这当嫂子的也没啥能拿出手的,这点鸡子留下吃吧。”
“那怎么好意思呢?”
“拿着吧,不值多少钱的东西,咱们俩家邻居住了这么多年,我是看着二秋一步步考上来的,这些年属实辛苦了。”
刚巧郑雅秋从屋里出来,听见孙娘子的话,臊的耳根发烫,简单的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可说不是,夜夜点灯读书到深夜,天不亮就起来看书,若非这般用功也不能考中。”
孙娘子道:“如今算是熬出头了,二婶子以后就跟着享福吧!”
“嗨,我能享几天福,只要孩子们过的好我就知足了。”
孙娘子眼珠一转,突然提起郑北秋来,“说起来,你家老大知道二秋考中的消息吗?”
“谁知道,自打分家后就不走动了。”
“哎,大秋也是的,当初非得闹着要分家,若是不分以后二秋当了官,还能落下他的好吗?”
郑母撇嘴道:“那他没这个福气!娶个克夫的寡夫进门,养活人家柳家的儿子,反倒跟我们亲娘亲兄弟生分起来!早知养出这么个白眼狼,当初就该溺死在尿桶里!”
这话说的孙家娘子都不知道怎么接好,只能陪笑着附和,“想来他也后悔了。”
“后悔也没门,我都跟二秋说了,等以后当了官他若有事求上门,一点情面都别给!”
郑北秋还真不知道这些事,这几日正忙着赁地。
前后跑了几趟,在赵庄租了十二亩地,租金是一年三贯钱,一口气租了五年。
郑北秋去看过那片地,地势平坦土地肥沃,地亩连在一起春种秋收都方便。除去地税和租金,一年能剩七八石粮食,足够他们一家人嚼用了。
因为不是在本村赁地,他还得找认识的人作保,花了三四天的时间才把契书写好,等明年开春就能种地了。
上午忙完回到家,见柳花也在。
“堂嫂来了,吃了饭没,晌午留下一起吃?”
柳花神色有些复杂道:“吃过了,我就是过来瞧瞧你们,听说……二秋考中举人了,你们俩知道吗?”
第36章
“考中了?”郑北秋和罗秀异口同声道。
“是啊,你们没听说吗?”
“没有,这几日一直忙着赁地,哪有空打听他的事。”郑北秋也有些意外。
柳花有些唏嘘道:“真没想到二秋居然考中了,昨晚我跟你堂哥提起这件事,都觉不可思议。
不过既然考中了,那以后肯定是要做官的,你们俩是亲兄弟,之前虽然闹得不愉快但总归是血浓于水。便想着从中说和说和,甭管以前怎么样以后别难为你。”
罗秀一听感激道:“多谢嫂子替我们着想。”
“嗨,我就是个爱管闲事的,你们别嫌我麻烦就行。”
郑北秋略微思索片刻道:“嫂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既然我跟他已经分家断了亲,自然没有再来往的理由,更不会因为他考中举人就低三下四的回去求和。”
柳花知道他是这个脾气,所以刚才跟罗秀说了不少体己的话,让他劝劝大秋,至少两家面上过得去。
说了几句话柳花就回去了,罗秀有些忐忑道:“没想到你二弟真考中了举人,你说他会不会因为分家的事记恨咱们,当了官再为难咱们啊?”
“怕什么,万事有相公顶着呢,他还能无缘无故砍了我的脑袋不成?”
罗秀吓得脸色一白,连忙去捂他的嘴,“可不行说这种话!”
“放心吧,我瞧着他未必能考中。”郑北秋握住他的手拍了拍。
“怎么说?”
“那日咱们路上遇见他的时候,都没开口跟我显摆,这跟过往就不一样。想当年他考中秀才的时候,恨不得十里八村都说一遍,如今考中举人怎么可能改了性子?”
“那村子里传的话……”
郑北秋哂笑一声,“说不定是他自己编出来的,咱们不用搭理,等着瞧好戏吧。”
*
郑雅秋考中举人这件事在村子里越传越烈,甚至有其他村子的人专门带着孩子过来沾沾文曲星的喜气。
杨氏收拾了东西,打算叫相公一起回趟娘家,把这件喜事告诉爹娘和弟弟。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回去……”
本来他撒谎就心虚,一想到小舅子那张扬的性格,告诉他们指不定传的更厉害了。
“你啥意思?嫌弃我了?”
“没有,你别多想。”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回去?这还没当官呢就瞧不上我娘家了?还是准备纳哪个小妖精了?”
郑雅秋烦躁的挥手,“胡说八道什么啊,哪有的事!”
杨氏不相信,想起这相公自打回来后经常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发呆,愈发觉得是被哪个小妖精勾去了魂,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我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娘子啊,给你家生了两个小子,你竟要抛弃糟糠妻……我不活了!”
郑母在门外听了半晌,皱着眉推开门道:“这是闹什么呢?”
“他嫌弃我了,如今竟连娘家都不陪我回了!”
“二秋不是那样的人,你这搬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杨氏擦干眼泪站起身,以为婆母能帮自己做主,结果下一句话直接给她气得倒仰。
“再说男人三妻四妾也没什么的,你大度一点,莫要做那妒妇的姿态给老二丢人。”
“唉哟我可活不了了!”杨氏直接跑到院子里撒起泼来。
邻居们闻声都跑过来看热闹,“二秋媳妇,这是咋了?”
“都说书生多是负心郎,没想到也被我摊上了……这日子可没法过了……
刚考中举人就要纳妾,可怜我拼命生的两个孩儿以后还不知叫谁娘……”
大伙议论纷纷,眼见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郑雅秋实在丢不起人,赶紧拉起杨氏进屋,“走走走,你不是要回娘家吗,赶紧收拾东西回去!”
*
尽管郑二心里十分憋屈,还是跟着娘子回了娘家。
一路上他心里盘算着到了岳家该怎么开口解释,毕竟中举这事是假的,纸包不住火终有一日会露馅,倒时该如何收场?
杨氏娘家离着大河村不远,两人领着孩子背着包袱,步行一个时辰就到了。
路上杨氏还念叨着,“等你当了官就好了,咱们出门坐车多方便,听说你大哥家都买骡车了。”
“你总拿我跟他比什么?他一个莽夫除了会种地还会干什?”
“是是是,他自然比不过相公的,我就是这么随口一说,你莫要生气。”杨氏昨天耍了一回今天老实了不少,生怕自己真惹怒了郑雅秋被他休妻。
一进了娘家院子,杨氏就迫不及待喊起来,“爹,娘,给你们报喜讯来啦!”
郑雅秋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一步一挪的跟着进了屋。
“啥喜事啊?”杨父背着手询问。
“你家女婿,考中了!”
“啥?”
“考中举人了!”
“哎呀呀,这可是天大的喜事!雅秋,快过来坐下!”
郑雅秋强挤出个笑容,在凳子上坐下。
杨母也跟着夸赞起来,“你瞧瞧我说什么来着,早先你们成亲的时候我就说女婿能行,还真让我说中了!”
郑雅秋心道:不是叫他酸秀才的时候了……如今知道自己中举,态度都变了。
杨家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杨氏是老大,她妹子嫁到镇上的商户家,日子比她过的好许多。
以前杨母经常拿两人做比较,说郑二是穷酸秀才这辈子扶不上墙,夸二女婿能干又能赚钱,如今倒是反过来了。
“三宝,快去杀鸡,晌午给你姐夫炖上补一补,你瞧瞧这脸都瘦了,准是去府城考试累的!”
“哎,大姐夫等着,我先去打壶酒来!”杨家三弟脚步欢快的跑了出去。
杨父道:“这考中举人了,是不是该准备去当官了?”
“榜,榜还没下来,等下了榜才能去,去去补缺。”
村里的老农也不懂这些,听他这么说便信以为真,“那感情好,能当多大的官啊?”
杨氏道:“少说也是个县令。”
“唉哟可了不得!”二老又开始长吁短叹,夸赞起郑雅秋来,连带着杨氏脸色都跟着有光。
自己嫁的不如妹子,以前娘亲总看她不顺眼,即便往家里拿了不少银钱也得不到一点夸赞,如今终于扬眉吐气了。
“等我们雅秋当了官,就接你们一起去县城里住,倒时让你们穿金戴银日日吃肉。”
郑雅秋皱眉,心道娘子也太敢夸海口了,就算当了县令也不能这般奢靡。
“好闺女,我知道你们孝顺,爹娘还能活几日啊?还是多惦记着你弟弟些。”
郑二顺坡上驴道:“那不必说,我跟家里的大哥早都断了亲,杨宝就是我唯一的兄弟,自然不会亏待了他。”
杨父拉着他的手满脸欣慰,“雅秋这孩子真没得挑,俺不会夸人,这就是读书人吧?如今看这周身的气势都不一样了!”
岳父岳母把他夸得都快飘起来了,他这人本来就好面子,不然也不会撒这谎话。
如今体会到名声的好处,心中那些担忧和慌乱一扫而空,仿佛自己真的已经考中举人,马上就要当官了。
不多时小舅子打了酒买了肉回来,杨母亲自下厨炖了一锅鸡,围坐在一起畅想起以后的日子,简直比过年还快活。
“姐夫,等你当了县令能不能给我安排个跑腿的活计啊?”杨宝端着酒碗小心翼翼的询问。
“安排你做……捕头如何?”
“行,行行行!捕头好,我在镇上看见过捕快,他们穿着官家的衣裳,还挎着大刀可神气了!”
杨母有些担忧的问:“当捕头危险不危险啊?”
“挂个名头吃俸禄罢了,我还能真让弟弟去抓捕恶人啊?”
老两口放下心,一边夸郑雅秋聪明,一边嘱咐儿子好好听姐夫的话,千万别给他惹麻烦。
杨氏清了清嗓子道:“如今雅秋身份不同了,弟弟的马上也跟着水涨船高,他的婚事我觉得应当重新考虑一下。”
杨宝之前订下的姑娘家里有点钱,要求也高成亲必须得拿十贯聘礼。
这钱还是杨氏出的,所以心里一直膈应着,如今便想着让弟弟换个娘子,让那人家后悔去。
杨父犹豫片刻道:“大姑娘说的对,我们杨宝以后是捕头又有个当县令的姐夫,怎么能娶个村子里的姑娘,明日我就去跟他们说退了亲,将来在县城里找个更好的!”
杨氏心满意足,这顿饭吃的大伙都高兴了,临走前杨母拉住女儿去了西屋,从柜子里拿出二十两银子递给她。
“娘,这是做什么?”
“拿这钱去给雅秋置办几身好衣裳,余下的也收拾收拾你自己,瞧你穿的这旧衣裳都洗得没了颜色。”
杨氏一听感动的要掉眼泪,心道娘亲还是在在乎她的,殊不知这钱其实都是她之前拿回来的。
“你回去可得把女婿的心笼住了,他身份不一样,以后肯定有那不要脸的妖精想要攀附。万一纳了美妾厌恶了你,我们还指望谁去?”
杨氏收起眼泪,“我省得了。”
“行了,旁的话娘也不多说了,多想想家里和你弟弟,莫要忘了本分。”
“哎……”
从娘家回来,杨氏便把自己成亲时那件最鲜亮的衣服换上了,还涂了胭脂抹了粉,在郑雅秋身边晃悠。
“相公,你瞧咱们老二也大了,是时候再要一个了。”
本来郑雅秋就心烦,看着她这幅模样心中更烦,揣起钱袋子起身便走了。
“你要做什么去?”杨氏紧张的跟在他身后。
“不用你管,你快回家去。”
“不行,你是不是要出去找小妖精?我可是你的结发妻,你不行这样对我!”
郑二被她烦的头疼,推开人疾步跑了出去。
杨氏便又坐在院中哭嚎,大骂他负心汉……
*
这几日住在罗秀隔壁院子的李家夫郎总过来串门,郑二家发生的事便传到了罗秀耳朵里。
“你家那个二伯怎么是这种人,这才考中几天就要抛妻弃子!”
“还有这回事?”
“你不知道?这几日听说郑二要休妻呢!”
罗秀心道,见这阵仗莫不是真考中了,不然也不可能急着休妻吧……
这李夫郎也是个有趣的人,把自己代入了杨氏的身份怒斥郑雅秋。
“都说仗义多为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老话诚不欺我。这男人没本事的时候老老实实,有能耐了第一个先抛弃的就是糟糠妻!”
“也不一定都这样。”
李夫郎掏出帕子擦了把脸道:“那是他们没遇上更好的,若是遇上好的你看他变不变心!”
罗秀心想,若是遇上更好的表叔会变心吗?
应当不会吧,没跟自己成亲前他就有更好的选择,最后还是选了自己。
“可怜那杨氏白给他生了两个儿子,这要是下了堂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他们还没和离吧?”
“没有,不过都是早晚的事!你瞧着吧。”
李夫郎哭了半晌,开始骂自家相公,“眼看着这几日天气冷了,我催着他去打柴,愣是拖了这么些日子都没去,催得急了就跟我甩脸色,懒的腚里生蛆!”
“若是缺柴火从我家这抱点回去先用着。”
“那怎么好意思呢……”
“没事,大秋打了好多,烧到开春也不一定能烧完。”
李夫郎道:“你家大秋真是勤快,天天往山上跑,听说前几天还猎了一头狍子?”
这几天下了霜山上的毒蛇毒虫都藏了,正是打猎的好时节,郑北秋天不亮就走,一直到傍晚才回来。
每天都有收获,有时是几只兔子,有时是一窝野鸡,前天收获最多打了一只狍子。
这狍子三十多斤,像只羊那般大小,当晚郑北秋就卸了一条后腿给炖上了。
不过这狍子肉跟羊肉不一样,有一股特殊的腥味,罗秀吃不习惯,郑北秋便拿去镇上卖了三百多文钱。
“是,那肉吃不惯就拿去卖了。”
李夫郎酸溜溜的说,“要不你家能盖起这砖瓦房呢,还是男人有本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