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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寡夫 998 15489 字 7个月前

第24章

这阵子农活忙完了,家家都清闲下来。

郑北秋去下洼村接妹子,来的时候郑小凤正在扫屋子,听大哥说去照看嫂子,立马收拾包袱。

“嫂子生了,男孩还是女孩啊?”郑小凤背着包裹,脚步匆匆的跟在大哥身后。

郑北秋抱着小外甥女走在前面,“是个小哥儿,长得可俊了。”

“唉哟,那感情好,待会儿我可得好好瞧瞧!”

二人步履飞快,到家时日头刚刚偏西。

郑小凤好奇的打量着罗秀住的院子,“这不是那个柳家废弃的房子吗。”她记得小时候大哥还带他们在这边玩过藏猫呼。

“是,他本来嫁给柳长富了,二月份的时候柳长富死了才搬过来的。”

“哎呀,原来是柳长富的夫郎啊!”

她跟柳长富同岁,成亲的时候还过来凑热闹了呢,记忆里柳长富的夫郎长得可白净了,没想到被大哥惦记上了。

到了门口郑北秋敲了敲门。

“回来了,饭还在锅里热着呢……”罗秀的话在见到他身后跟着的女子戛然而止,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郑北秋。

“这就是嫂子吧,长得真好看!”小凤拉着女儿进来,那张跟郑北秋七八分相似的脸不用介绍都知道她的身份。

罗秀是个内向的人,不太会跟人相处,嗫喏的开口让她坐,自己起身想拿点东西招待。

小凤一把按住他肩膀,“嫂子你别下地,大哥叫俺来照看你,有啥事尽管说!”

“不,不用……”

郑北秋道:“这是我嫡亲的妹子叫小凤,这阵子盖房我怕顾不上你,就叫她来帮忙照顾几天,等房子盖好再让她回去。”

“嫂子千万别跟我见外,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拿我当亲妹子使唤就行!”

罗秀点点头,不由的想起自己的亲妹子……还不知道罗珍现在怎么样了。

可惜自己现在没办法把妹妹接出来。

炕上的娃大概尿了,呜哇呜哇的哭起来,不等罗秀伸手,郑小凤麻利的把孩子抱起来,换尿布、擦屁股、哄睡一气呵成。

罗秀在旁边眼睛瞪得老大,没想到她外表看着粗枝大叶,其实是粗中有细的女子。

“这孩子眉眼真齐整,长大肯定是个俊哥儿,起了名字没有?”

罗秀道:“我给起了个小名叫小鱼。”

“小鱼,小鱼儿好听,真好听!妞妞快来看看小弟弟。”

小妞妞也不扭捏,自己脱了鞋就要上炕,可惜个子矮爬了半天都没爬上来,郑北秋笑着把她托上来。

“小心点,别吓着弟弟。”

“嗯!”小丫头靠在娘亲身边仔细打量着小娃。

不得不说,小凤这姑娘真是能干,屋里外面什么活都能拿上手。

她有意跟罗秀交好,加上罗秀也是个老实好相处的性子,很快两人就熟识起来。

白天罗秀在屋里缝衣裳,小凤帮他伺候鸡鸭和院子里的菜。

晌午郑小凤煮上一锅饭,炖一碗菜汤,郑北秋便过来跟他们一起吃。

如今郑北秋也不避讳了,反正过些日子房子盖好两人就成亲了,旁人爱说就说去。

罗秀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放在孩子身上,一副有儿万事足的模样,自然也不在乎旁人说什么。

吃完饭郑北秋又过去干活,罗秀则招呼小凤过来。

“你先别忙活了,让妞妞试试这衣裳合不合身。”

“唉哟,嫂子还给妞妞做了新衣裳啊!”

“这是前阵子你哥买的细布,大人穿太浪费了,索性都给孩子们做成衣裳,贴身穿也不刺痒。”

“妞妞快谢谢你舅父!”

“谢谢啾父。”小丫头有点大舌头,说起话来可爱极了,惹得罗秀笑弯了眉眼。

布料颜色鲜亮,正适合小姑娘穿,简单的裙子外面罩着同色的褙子,上头还用彩色的线绣了几朵花。

就是裙子做的稍微有点大,不过孩子长得快,几个月就长高一寸,大一点来年还能穿。

“真好看。”罗秀摸着妞妞的小脸夸赞,把小丫头夸的都不好意思了,钻进娘亲的怀里咯咯直笑。

郑小凤也笑,她是打心眼里稀罕这个小嫂子,性格没的说,既温柔又细心,以后成了亲大哥的日子肯定错不了!

*

有了郑小凤来帮忙郑北秋安心多了,把心思都放在盖房子上。

房子的主体盖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上梁和零碎的小活。

上粱是大事,里面的讲究很多,得提前找人看日子,否则以后影响子孙后代和家宅安宁。

郑北秋信不过村里的老神棍,干脆去镇上找人打听打听。

来到赌坊,乍一见面张林子都没敢认他,“大秋哥,你怎么把胡子刮了?”

郑北秋摸着脸还是那套说辞,“天热了,糊在脸上不舒坦,刮了凉快。”

“快快进屋。”张林子热情的邀请他进来。

这里是赌坊后院,平日里只有他和二柱子在这看场子,屋里脏兮兮的扔了一地的瓜子壳。

张林子拿扫把简单扫了几下,搬来个凳子让他坐下,“许多日子不见大哥过来,房子盖得怎么样了?”

“快盖完了,就差大梁没上,想着找个能掐会算的人帮我挑个日子。”

“那你可找对人了,我正好认识一个!”

张林子跟前头打了声招呼,就带着郑北秋去了后街,这里是镇上最破落的一片巷子,住的也都是穷苦人家。

踩着屎尿汤子走了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一个处小门前,“这就是那个算命先生家了,这老先生是个瞎子,不过在镇上口碑很好,凡是找他算过命的都说算得准。就是脾气也有些古怪,待会儿若是有什么说的不妥,你可别生气。”

郑北秋点头,进了院子张林子吆喝了一声,“有人在家吗?”

屋子里传来两声咳嗽,“小点声,我耳朵不聋,进来吧。”

进了屋能闻到浓浓的香烛味,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除了一张炕,一个柜子,柜子上供着个香炉,旁的什么都没有。

老头坐在炕上,眼眶空洞洞的凹陷下去,怀里抱着一只漆黑的猫官,看着有几分瘆人。

“来问什么事啊?”

张林子道:“我这朋友刚盖了房子,想选个上粱的好日子。”

“五十文。”

郑北秋心道,这老头倒是不客气,这还什么都没说呢就开始要钱,不过来都来了,从口袋里掏出钱扔在炕上。

“生辰八字说给我。”

郑北秋报了自己的出生时辰。

老瞎子掐指算了算到:“丙火生于子月,五行主金火,是杀伐征战的命格,在军营当过兵吧?”

郑北秋一愣,点了点头道:“当过几年兵,不过已经解甲归田了。”

瞎子哼笑了两声,声音像是老猫叫,“你杀伐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这是啥意思?”郑北秋追问道。

老头没回答他,开始给他推算上梁的日子和时辰,“五月二十八是个好日子,这天上粱家宅兴旺,时辰选在巳时左右,赶晚不赶早,你本就是晚婚的命格,粱上早了容易妨碍子嗣。”

郑北秋赶紧记下来,没想到他连自己成亲晚都能算出来,这老头确实有点本事。

“再给你提句醒,你出生的时辰不好,父母兄弟缘分浅,别把心思浪费在这上头,就算付出也得不到回报。”

这回郑北秋是彻底心服口服,连忙拱手作揖道:“多谢老先生提点!”

“行了,没什么问的就赶紧走吧。”老瞎子不耐烦的催促。

郑北秋一乐,觉得这算命的老头还挺有意思的,从怀里又掏出一吊钱给他放下,算是刚才提点的报酬。

老瞎子没跟客气,依旧是揣上钱就挥手撵人。

从镇上回来的时小凤不在家,妞妞和小鱼都在睡午觉。罗秀看着孩子绣花,见他回来放下针线道:“日子问好了吗?”

“嗯,订在五月二十八,还有六天。”

“来得及吗?”

“木头都挑选好了,这几日太阳足阴干了正好上梁。”

这些日子因为小凤带着孩子住在这边,两个人轻易不得亲近,如今好不容易有单独相处的机会,郑北秋便觉得心里痒痒。

“过来,让我抱抱你。”

罗秀害羞的嗔了他一眼,“待会儿小凤该回来了。”

“回就回来呗,她又不是不知道咱俩的关系。”郑北秋起身把门插上,把人拉到自己怀里。

“小心点,别把孩子吵醒了。”罗秀脸红的厉害,窝在他怀里都不敢动。

“什么味这么香?”

罗秀一愣,抬起头道:“什么味?”

“不知道,一股奶香味。”

罗秀的脸腾的烧起来,嗫喏道:“我……我喂孩子的味……”

郑北秋低下头隔着衣衫闻了一下,“嗯,是这个味道。”

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胸口,罗秀身子已经软的一塌糊涂,无力的推阻着郑北秋的脸,结果换来的是更加猛烈的吮咬。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响起狗叫声,郑小凤洗衣服回来了。

罗秀如梦方醒,连忙推开身上的人,合拢了衣裳要把人撵出去。

郑北秋食髓知味的舔了舔嘴角,在他耳边道:“真好吃,改日我再来尝尝另一边。”

“不害臊!”罗秀急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郑北秋见状不再逗他,起身打开门走出去。

他倒是吃高兴了,结果晚上孩子奶水不够吃,气的罗秀骂了他一顿。

没过几天郑北秋不知从哪牵回一头刚下完崽子的母羊,用羊乳给小鱼加餐。

第25章

今天天气暖和,罗秀抱着小鱼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郑小凤和女儿在地里捉虫子喂小鸡,小孩眼神好使也不怕菜青虫,抓了一堆扔给小鸡逗得自己咯咯笑。

玩的正开心呢,门外突然一声刺耳的叫声,“郑小凤,你给我滚出来!”

妞妞吓了一跳,连忙躲在娘亲身后,一脸惊恐的看着门口的老太太。

“娘……你咋来了?”

“你要不要脸,祖坟哭不过来,跑出去哭乱葬岗?”

郑小凤涨红着脸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让她去找罗秀,自己走上前道:“有话咱们回去说,别在这让人看笑话。”

“你还知道让别人笑话啊?半年没回来都不知道瞧瞧你娘活着没,要不是旁人说起来,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你跟你大哥真是一样的狼心狗肺!”

今天早上,郑老太在园子里摘菜,邻院的孙家娘子经过便跟她叙了几句闲话。

“婶子忙着呢?”

“种点白菜长了许多虫,菜叶都快吃完了。”郑老太直起腰锤了锤后背。

“我家菜地也是长了许多菜虫,今个捉完明天还长,哪有空天天捉。对了,你咋不让你家小凤过来帮你干?”

郑老太道:“挺远的叫她来干啥?”

孙家媳妇笑了一声,“婶子还不知道吧,小凤就在河东那边呢,昨天我去河东看我表姐,正好碰上你们家小凤在河边洗衣裳。我还纳闷她这是给谁洗的,结果听人说起来,她给柳家那寡夫伺候月子去了。”

“你看错了吧?”

“哪能啊,我还听说你们家大秋盖完房子就要娶那罗寡夫进门呢。”

郑母一听登时火冒三丈,扔下手里的东西脚步匆匆的跑了过来。

“非亲非故的伺候起寡夫来了,他是你爹还是你娘?赶紧跟我回去!”

“别这么说,大哥马上要娶罗秀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我呸!谁跟他是一家人?他怀的柳家的种自然该由柳家人伺候,你在这显什么眼?”

两人的争吵声很快引来周围邻居,农闲时节大伙都闲在家里,一见有热闹自然是乐颠颠的凑过来看。

郑母拉着小凤的胳膊就往回拽,论力气她自然是不如小凤的,但毕竟她是长辈郑小凤哪敢跟她动粗。

只能一个劲的央求,“等我做完晌午饭再去你哪,妞妞还看着呢…颜与…”

“啪!”郑母批头盖脸就是一巴掌,打得小凤半边脸颊通红。

妞妞一见娘亲被打,哇哇大哭起来,罗秀紧忙抱着孩子上前说和。“婶子别恼,有什么话好好说别打人。”

郑母上下打量着罗秀,嘴里啧啧了两声,“我教训自己闺女关你什么事?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说大秋怎么不听我的话了,原来是背后有个小妖精在支招,我记得你家相公死了还没三个月吧?就这么急得找男人了?”

罗秀被她说的脸瞬间红了又白,想到这人是郑北秋的娘亲,嘴里的话咽了回去,抱着孩子尴尬的立在一旁。

“一个克死相公带着崽子的寡夫,还想进我们郑家门,死了这条心吧!”

“谁死了心?”郑北秋拎着铁锹面色阴沉的走过来。

“我说的,你还想打你娘不成?”

“上次不是说好分家各过各的日子,您没事闲的总找我麻烦做什么?”

郑老太被他噎得一哽,半晌幽幽道:“那是你跟老二分了家,我这个当娘可没同意。”

郑北秋也不怕她耍赖,从怀里掏出两张纸条道:“行,那帮我把这高利贷还了,这几日人家催得紧,我正愁没地方找银子呢。”

“你自己借的钱谁给你还?!”

“你不说咱们是一家人吗,这钱自然要你们帮忙还上,滚了两个月如今已经涨到五十六两了,再不还涨得更多。”

郑老太甩着衣袖一脸厌恶道:“我就多余管你这闲事,你愿意娶个克夫的寡夫就娶,以后被克死了甭进祖坟!”

“娘!”郑小凤大喊一声,把大伙都惊了一下。

“有您这么说话的吗?大哥死了你能得什么好处啊?!”小凤泪流满面,之前只觉得娘亲刻薄,没想到现在变得如此恶毒,竟然说出赌咒亲生儿子的话。

“打小你就偏心二哥,难不成我跟大哥是从外头捡来的不成?!”

郑母怒斥道:“我少你一口吃了?你是光着腚长大的?!我辛辛苦苦把你们拉扯这么大,如今倒质问起我来了!”

郑小凤抹了把眼泪点头,“是,您是没少我们吃得,二哥吃肉,我们吃豆,二哥吃干的,我们喝稀的。二哥念书,我们干活。”

“那不是你们两个猪脑子读不了书,这能怪我?”

郑小凤继续道:“二哥比我们聪明,那衣裳呢?为何我跟大哥穿的都是旧衣服,二哥却年年都能穿新衣?冬天二哥穿棉衣,我们俩衣服里塞的都是芦花,冻的我和大哥满手都是疮,哪有这么偏心的?”

旁边围着看热闹的几个人一听,纷纷议论起来,没想到郑家仨孩子明面上看着差不多,背地里竟然如此差别对待。

郑母脸上挂不住,厌恶的道:“要怪就怪你奶!谁让你俩长的随她,一见到你们就疼爱不起来!”

两人同时愣住,不明白这关祖母什么事?

郑北秋七八岁的时候祖母就去世了,小凤更是都不记得祖母长什么模样。

“你奶活着的时候偏心眼,同样是儿子,凭啥她总贴补老大一家到你爹这就啥都没有!

当年分家的时候,大房得了七亩上田还有三间新房,到了咱家这只有六亩荒地不说,房子也是旧的!

你爹倒是孝顺,不争不抢,平白苦了我,那破房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我跟着遭了多少罪?”

郑北秋道:“所以你就把对祖母的恨意转移到我们身上,那你跟祖母又有什么区别?”

郑老太自知理亏,可偏心了这么多年早就改不过来了,加上二儿子有出息自己还指望他养老,自然是更加偏心。

“随你们怎么说去,小凤你要认我这个娘就收拾东西跟我回家去!”

郑小凤站在原地不动,她早就寒透了心,若只偏心二哥也就算了,可她实在接受不了自己的女儿也被亏待。

妞妞长这么大,没吃过她一个鸡子,没穿过她一块布,就连孩子过满月都没来添喜钱。

因为这件事她在婆家被几个妯娌笑话了好长时间,连着孩子都抬不起头来。

郑北秋道:“你也别逼小凤,上次我说分家老二也同意了,只是当时口头上说的没立字据,今个正好把字据立了省的以后麻烦。”

“小凤,你去把老二叫过来,我也把里正叫来,打今个起咱们正式分家,从今以后你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我也当没你们这些亲人。”

小凤抹着眼泪跑了出去,郑北秋喊来堂哥让他去帮忙请里正。郑安劝了几句,见他执意要分家只能帮忙去叫人。

没过多久郑雅秋和杨氏带着两个儿子过来了,郑安也把里正请了过来。

分家是大事,里正劝了劝双方,见两边都劝不动,便帮忙立了字据。

郑二拿着契书仔细看了一遍,看写的没问题便准备按手印。

杨氏立马拉住他的手道:“之前的三百两银子我们可不能还,毕竟以后娘还得指望我们养老呢。”

里正指着契书道:“这房子和地不是都给了你们吗,怎得还要额外的养老钱?”

杨氏磕磕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那三百两欠条始终堵在心头,本想借这次分家摘干净。

“你说句话啊。”她推了推相公。

郑雅秋道:“这,这银钱不是我独花了的,村子里的人情份子随的钱也有你一部分……还,还有娘前几年害病,抓药的钱也是从这里出的,所以三百两不能全让我还上。”

郑北秋懒得跟他扯皮,从怀里找出那日写的欠条撕成两半,这银子本来他也没打算要,那日让他写欠条不过是生气罢了,如今听他这么说最后那点兄弟情分都没了。

干脆利落的在契书上按了手印,郑二咬了咬牙也按了上去。

白纸黑字写的分明,打今日起两家正式分家断亲,婚丧嫁娶概不来往。

郑北秋收好契书道:“家分完了,你们赚的也够多了,今后要是再敢来这边闹或者找罗秀麻烦,别怪我不客气。”

郑老太啐了一口,“你当谁爱来呢。”说完领着两个孙孙脚步匆匆的离开。

郑雅秋满脸失望的看着大哥,之前他还想过若是哥哥能主动跟自己赔不是,打自己的事就算了,将来自己考中举人当了官,兴许能提拔他进衙门当个捕快。

他既如此无情,就别怪自己无义了,冷哼一声,甩着袖子转身离开。

分完家看热闹的人散去,罗秀站在旁边惴惴不安道:“表叔……是不是因为我………”

郑北秋道:“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没有你我也早想跟他们断了,今天来的正好。等有空我再跟你细说这里面的事,外头起风了,抱孩子进屋去吧。”

怀里的小鱼也醒了,吭哧着要吃奶,罗秀只得抱着儿子先进屋里。

小凤抱着女儿有些担忧道:“大哥,刚刚那三百两银子是咋回事?”

“之前我往家里寄的银子,前前后后加起来三百七十多两,他们说都花完了,我一气之下就让他写了个欠条。”

“那,那咋不让他还了?”

“你瞧他是能还的起的模样吗?一次分清楚了得了,省得以后再来扯皮。”

“哎……”

一家人最终闹成这副模样,不患寡而患不均,爹娘偏心给孩子们埋下祸根。

第26章

分家这件事对郑小凤打击很大,一连几天提不起精神。

她虽恨娘亲偏心,但亲情哪是一朝一夕就能斩断的,一想到曾经的一家人再不来往了,心里就说不出难受。

罗秀瞧在眼里也跟着担忧,正好身体养的差不多了,打算让小凤先回去。

他不是个娇惯的人,早就想下地干活,奈何小凤拦着他不让干。

农家人没有坐满月子的,条件好些的最多休息十天半个月,条件不好的刚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干活。

罗秀能休息这么久已经十分感激,一直这么麻烦别人他心里也过意不去,抽空就跟郑北秋说了一声。

“明天上梁,正好忙活完就让她回去。”

罗秀点点头,犹豫半天开口道:“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感谢她的,上次你给我买的布……我想给小凤拿一匹回去行吗?”

郑北秋笑道:“给你买的你随便安排,况且就算你不给我也得安排好了,总不能亏待自己妹子不是。”

“嗯嗯!”罗秀连连点头。

郑北秋喉结滚动,拉着他的手道:“等她走了咱俩也能亲近亲近了。”

“不正经。”罗秀小声嘟囔了一声,耳根通红的转身进了屋子。

*

五月二十八,宜纳采、订盟、嫁娶、祭祀、祈福、上粱、安灶。

今天是上梁的大日子,天还没亮郑北秋就起来忙活,前几天去镇上订了一头猪,待会儿就送过来了。

除了猪还买了半只羊,几条鱼和几十个鸡子,这些东西得先拿去摆三牲礼,然后再做成菜大伙分食。

郑北秋打算摆五桌,一桌八个菜,让大伙都吃得饱饱的。

郑安和柳花带着孩子们也过来帮忙,还拿了不少碗筷,村子里摆席面都是东家借锅、西家借碗凑到一起用。

看见院子里这一大堆东西忍不住感叹,“大秋你也忒实在了,买个十斤八斤的肉就够了,你这一头猪得做几道肉菜啊?”

“我就盖这么一回房子,热热闹闹的大家都吃好喝好,抠抠搜搜的办下来自己心里也不得劲。”

郑安还是觉得堂弟太铺张了,上前小声道:“你这猪待会儿用半只,剩下的拿去村里卖肉也行,不然礼钱都折不回来。”

“行,倒时做着看,剩下我就拿去卖了。”

不一会干活的汉子们陆陆续续来了,邱家老木匠帮忙主持上梁,因为看的时辰比较晚,所以时间充裕大家伙先帮忙烧水宰猪。

小凤过来瞧了一眼,匆匆的跑回家道:“嫂子,快,他们杀猪了走去看热闹!”

“我就不去了,怪吓人的……”

“哎呀这么暖和的天,带小鱼出去晒晒太阳长得快。”

罗秀被她说动,他还没看过新房盖好后什么样呢,拿小被子把孩子包上,跟小凤过去。

两人过来的时候猪都放完血了,郑北秋力气真大啊!二百斤的猪他一个人就能按住。

旁边几个汉子纷纷竖起大拇指夸赞他,郑北秋嘿嘿笑着没作声,心道这算啥?在战场上他都能拿大刀剁马腿,那可比猪难弄多了。

杀完猪开始烫猪毛,小凤把妞妞交给罗秀,自己撸起袖子过去帮忙。

罗秀则好奇的打量着这栋高大的砖瓦房子,他只在镇上见过这样的房子,就是妹妹嫁的那个张员外家,不过那次也只是在门口看了一眼,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模样的。

“罗秀,这边!”郑北秋离老远就看见他了,高兴的朝他打招呼。

自打上次郑老太来闹这一场,大家伙都知道了两人的关系,郑北秋索性不再藏着掖着,逢人就说两人快成亲了。

妞妞也瞧见他了,大喊着啾啾朝他跑过去。

郑北秋一把将孩子举过头顶,抗在肩头。

“走,进去看看新房怎么样。”

罗秀跟着他进了新屋子里,墙面还没抹灰,到处都是青砖,窗口和门框也都没装好,不过瞧着里面真宽敞啊,比柳家大了一倍不止。

“东屋就是咱俩以后住的屋子,到时盘个大炕,打个两个柞木的柜子装衣服,地上摆个五斗柜,这边再给你打个梳妆台。”

罗秀腼腆道:“我不要妆台,多打个柜子放东西。”

“成,都听你的。”

郑北秋又拉着他去了另外一间屋子,“这屋留给小鱼住,孩子大了就不能跟咱俩一起住了,给他单独准备间屋子。”

罗秀高兴道:“以后有了老二也能跟他一起作伴。”

“那咱俩得加把劲。”

罗秀反应过来,羞臊的踩了他一脚。

继续往里走还有两间屋子,以后若是生的孩子多了,住不过来就让他们分开住,最后一间当仓库,米面粮油都放在里面。

转完屋子郑北秋拉着罗秀的手道:“等我把房子收拾好咱们俩就成亲。”

“嗯。”罗秀点头,眼里满是笑意。

外头有人招呼,“大秋,来客人了!”

“哎,我这就过来!待会儿吃饭的时候我让小凤给你端回去吃,不然你弄着孩子怕抢不上。”

罗秀失笑道:“行,你快去忙吧,别让人等着。”

郑北秋从屋里出来,见张林子和二柱子来了,两人还拿了贺礼,一大块腊肉和一坛子酒。

“叫你们来吃酒怎么还自己带东西,太跟兄弟见外了。”

二柱子嘿嘿笑道:“俺来的时候还说呢,大秋哥肯定少不了咱们酒喝,林子非要带。”

张林子拿胳膊怼他一下,“上粱是喜事,多拿点酒热闹热闹。”

郑北秋接过东西道:“快进来瞧瞧我这房子盖得咋样!”

随着来的人越来越多,罗秀怕挤着孩子,便带着小鱼和妞妞回了家。

巳时左右,上粱的人到齐了,郑北秋把准备好的三牲礼摆好,点上一炷香,朝东方磕了三个头求宅神入门。

老木工拉着长音念着吉祥话,用红绸布绑在正梁上。

祭祀完在他的指引下,将拇指粗的麻绳套在房梁上。十多个汉子一半站在房顶拉,一半站在下面抬。

张林子和二柱子也脱了外衫撸起袖子上前帮忙,在一阵嘿呦的号子声中,挂着红绸的主梁终于落好。

“放鞭!”

噼里啪啦的炮竹声响起,郑北秋把提前买好的糖块和瓜子从房顶洒下来,大人孩子们争先恐后的捡起来。

罗秀刚把小鱼喂饱,孩子听见鞭炮声好奇的转头。

“那是咱们家上梁呢,等过几日就能跟爹爹搬过去住新房啦。”

妞妞道:“啾父,妞也想去住。”

“好,到时叫着你娘你爹都来住一住。”

小姑娘笑着点头。

上完粱就准备开席了,大伙帮忙把桌子搭好,没有凳子就站着凑合吃,随着一道道肉菜端上桌,馋的所有人口水直流。

农家人日子不好过,一年到头少有吃肉的机会,没想到郑北秋这么大方,竟然做了六道肉菜两道素菜。而且肉菜给的分量也足,大肉片手指厚,肥瘦相间咬一口满嘴流油。

大伙边吃边竖大拇指夸郑北秋讲究!这席面怕是镇上也没怎么好的。

小凤忙活的差不多了,赶紧把锅里的菜挨着盛了一份给嫂子端回去。

“你吃了吗,在家一起吃。”

“我去席面吃,多吃些回来,省的都被外人吃光了。”

罗秀笑出声,“行,那你多吃些。”

妞妞要跟着娘亲一起去坐席,小凤背起女儿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

一顿饭从晌午吃到傍晚,汉子们都喝多了。

吃完席几个妇人留下来收拾东西,肉基本上没剩多少,郑北秋便把这些猪下水分给这些嫂子婶子们,全当感谢。

大伙高兴极了,虽说下水味道大,但也是肉,回去洗干净拿油炒一炒也香着咧!

收拾完天色都晚了,郑北秋又挨着归还了各家的炊具和碗筷,等回到老宅这边时,罗秀和小凤搂着孩子都睡下了。

郑北秋没惊动他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脚步轻轻的离开。

*

翌日郑小凤刚起来就被大哥叫了过去。

“这边房子盖的差不多了,你带着妞妞先回去吧。”

“成,那我收拾完东西待会儿就走。”

郑北秋从怀里摸出十两的银锭子塞给她。

“这是做什么?不要不要。”

“拿着,傻丫头哪有给钱不要的。”

郑小凤急的红了眼眶,“你盖房花了这么多钱,还欠着别人的银子,我咋能要你钱?”

“不欠人银子,那是怕他们过来闹想出来的招,哥手里的银子够用,不够就不给你了。”

小凤还要推辞,见郑北秋生气了才勉强收下,“我来又不是为了银子……”

“哥知道,所以哥记得你好,不管到什么时候有事就来找我,天塌了也有哥顶着呢。”

“唉!”小凤抹着眼泪点头,幸好她还有大哥能依仗。

“待会儿我去借个骡车送你们回去,先去吃饭吧。”

小凤把银子收好回家做饭,罗秀已经起来了,烧了热水给两个孩子都擦了手和脸,见小凤回来连忙招呼她进屋。

“咋了嫂子?”

罗秀从炕上抱来一匹细布道:“待会儿你要回去把这布拿着,给妞妞做衣裳穿。”

“不不不,我不能要,大哥已经给我银子了。”

罗秀道:“他给是他的,这是我的心意。咱俩相处的日子短,你能这般照看我,我很承你的情。我没什么亲人,以后拿你当嫡亲妹子走动。”

郑小凤高兴的点头,“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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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被甲流侵袭,头晕眼花,宝子们注意保护好身体啊。

第27章

上午郑北秋把小凤送回下洼村,过来的时候妹夫刘彦非留他吃顿饭。

刚好郑北秋也有意跟他说几句,晌午便留在这边吃了顿饭。

一盘花生米,一盘葱花炒鸡子,加上自家腌的咸蒜和新蒸的豆面卷子,已经是不错的饭食。

因为赶车来的,郑北秋没喝酒,夹着菜道:“你和小凤成亲两年多,咱哥俩还是第一次一起吃饭。”

“是。”刘彦对这个大舅哥是又敬又怕。

说起来两人第一次见面是跟小凤相亲的时候,那会郑北秋哪哪都瞧不上刘彦,觉得他个子矮,身板也不够壮实,一只手就把他拎了起来,笑话他是小鸡崽子。

第二次是成亲时,拉着刘彦到角落威胁,“以后胆敢欺负我妹子,我就一拳打死你。”吓得他差点尿裤子

这次不知道大舅哥又要跟自己说什么。

郑北秋一改之前的火爆脾气,语气温和道:“我这妹子脾气大,你多担待着些。”

刘彦一愣,“大哥这是什么话,我们本就是夫妻,自然要相互包容。”

“以前我在边关顾不上,如今回来了自然要好好照拂,今后你们有啥困难就去找大哥,能帮上的一定帮忙。”

“哎。”刘彦连连点头。

其实不用郑北秋嘱咐,他也没胆量亏待小凤。

刘家兄弟五个他行四,上面三个哥哥下面还有个哥儿兄弟,刘彦夹在中间打小就不受宠,加上性格木讷经常被几个哥哥欺负。

当初娶亲的时就想着找个厉害的娘子给自己撑腰……虽说小凤性子不太温柔,脾气也有点大,但却正好将他的缺点补足。

成亲后二人生活也算和睦,小凤脾气虽然火爆却是个讲道理的人。家里家外的活计干的也比自己厉害,旁人见了都夸说他娶了个好媳妇。

说了些体己的话时辰不早了,郑北秋还惦记着罗秀,早早告辞离开。

回去这一路上他心里像是燥了一团火,烧得他火急火燎。

*

家中罗秀把孩子哄睡了,在院子里拔了颗白菜,昨天上粱还剩下一大块肉,他打算待会儿剁些肉馅,晚上包扁食吃。

肉剁到一半时郑北秋回来了,上前接过菜刀,“我来剁吧,小鱼呢?”

“睡着了,把小凤送回去了吗?”

“送回去了,赶着骡车去的脚程快,还是有个车方便,等秋后咱们也去镇上买个骡子。”

“得花多少钱啊?”罗秀记得以前爹爹活着的时候家里就养了一只骡子,当宝贝一样伺候着,可惜后来爹爹病重,那只骡子就被卖了。

“花不了多少,以前去镇上问过,驴骡便宜些一头大概六七贯钱,马骡个头高大力气也大价格贵一些,十两银子差不多也能买下来了。”

罗秀惊呼,“这么贵呀!”

郑北秋呲牙笑道:“不贵,你相公有银子,买得起。”

“有钱也省着些花罢……”

其实罗秀一直担忧这件事,听说昨天上梁的席面花了六七贯钱,自己跟柳长富成亲的时候才花了不到四贯。

实在太铺张了,可惜自己还没跟他成亲,不好意思开口说他,又怕说重了惹得表叔生气。

郑北秋似乎看出他心里想的什么,“秋后我琢磨着赁些地或者买几亩地,等来年春天种了田咱们就有收成了,我还会打猎,冬天上山猎点野鸡、野兔、狍子也能卖上不少钱呢。”

罗秀道:“我也会织布,只是之前一直没有织布的架子,等,等成亲后你帮我做一个,我在家织布一个月也能赚上二三百文。”

“好!”郑北秋爽朗的笑起来,砰砰砰剁肉的力气更大了。

吃完饭日头已经快落山了,罗秀要去洗衣裳,郑北秋接过他手里的木盆道:“我去洗,河水凉小凤走得时候叮嘱我让你少碰凉水,不然手上关节容易做病。”

罗秀小声嘟囔,“哪有那么娇气……”

“有白用的苦力还不好好使一下?”

罗秀笑着进了屋,拿出绣了一半衣裳继续绣花。

绣了一会就绣不下去了,心跳莫名的开始加速,手上失去了准头,花瓣绣歪叶片绣乱。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搔他的心一般,让他心乱如麻坐立不安。

今晚小凤不在,表叔会留下来吗?

如果留下,会不会……

烛光跳动,蛐蛐扯着嗓子叫个不停。

罗秀的脸颊腾得烧起来,想起那日他噙了自己的……

那酥麻的感觉顺着后颈一直爬到头皮,浑身一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小腹也开始酸胀起来,久违的感觉让他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罗秀想起自己刚成亲的时候,那会儿娘亲已经不在了,大嫂又是个不管不顾的,第一次经人事,都没人教他怎么行房。

到了晚上躺在被窝里,紧张的浑身打哆嗦。

不过幸好柳长富学了,但第一次也是手生,愣是好几次才找到位置……

罗秀捂着脸长吐一口气,心道自己真不知羞,怎么想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等了半个时辰,郑北秋端着盆回来了,将洗好的衣裳搭在竹竿上,哼着歌进了屋。

灯烛下罗秀的脸颊白里透红,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让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郑北秋坐在炕边倚着墙看了他半晌,声音喑哑道:“别绣了仔细累坏了眼睛。”

“还,还有一点就绣完了……我再绣一会儿。”罗秀不敢抬头看他,生怕被他发现端倪。

郑北秋起身上前吹灭了油灯,屋子里瞬间变得一片漆黑,安静的只能听见两人轰鸣的心跳声。

潮湿温热的吻落在罗秀的脸上,略有些急切的寻到他的嘴,舌尖强有力的撬开他的贝齿钻了进去。

罗秀抓着他的衣服,被亲的喘不过气,来不及吞咽的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想要往后退却被追着直接压在炕上亲得更深。

“表叔……”呜咽声被吞进腹中,只余下难耐的喘息。

……(河蟹)

不知过了多久,罗秀四肢酸软的仰躺在炕上,郑北秋扯过被子将他盖好,起身下了地。

“你去哪?”罗秀拉住他的衣摆,生怕他吃干抹净就不认人了。

“我去洗个澡,今晚不走了。”

罗秀这才放下心,不多时郑北秋洗了冷水澡回来,插上门在他身边躺下,大手留恋的抚摸着他的背脊。

“明日还得早起呢……”

郑北秋轻吻着他的额头道:“不弄了,以后日子多的是。”

罗秀想起刚才发生的事,虽然没做到最后但该看的都看了,该摸的也都摸了,该说不说表叔是真雄伟啊……

若不是心疼他刚生完孩子怕弄伤他,指不定明天都下不来炕。

“表叔,我想同你商量件事……”

“啥事你说。”

“要不咱们俩的亲事就别办了吧。”

“为何?”郑北秋呼吸一滞,身上的腱子肉都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