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这不合理,不能服众。”邵庭阳道,“观众无非是对家长里短感兴趣,一味的隐瞒和打压不会引起他们的叛逆心理,还不如大大方方摆出来,她们想知道什么我们就告诉她们什么,别人也没办法用这个来拿捏我们。”
“……大哥,我是让你想别的法子,不是让你搞自杀式澄清。”老陈服了,“你有没有想过,你把这些爆出来只会引燃观众的好奇心,他们反而会顺着这个把你扒底朝天,你以为你是在宣示爱情吗?不是!人家只会说怪不得出道就是顾晏津的男主角,原来你们俩真的是那种情.色关系!”
“真这么干了,那这件事就永远粘在你身上下不来了,相当于在互联网上留了底。人家呢?人家啥都不干一个不清不楚的视频你就把大招交了。”老陈苦口婆心道,“伤敌为零自损一千,你傻不傻啊?”
“我知道。”
“你知道个——”
“我知道。”邵庭阳说,“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我也有我的理由。”
经纪人还要说什么,老总先打断了他,“哎老陈,你先让他说,咱们先听听他的想法嘛。”
经纪人撇了撇嘴,面色虽然不忿,但也没再开口。
“《冬旅》是我最出名含金量也最高的作品,但我不能永远靠它吃饭,我也不想永远戴着藏布的影子。与其这样,倒不如彻底打破怀旧的滤镜,以后《冬旅》就只是一部纯粹的电影,它到底是好是坏都交给观众去评断。”
“再者,我也已经为了这部电影、这个角色牺牲得够多了,我必须隐瞒婚姻,在各大公共场合都无法提及,别人问感情状况我永远都只能含糊其辞,七年了,难道我还不能够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吗?”
经纪人张了张口,却无法回答。
但邵庭阳已经想得足够明白。
“这件事我会完整地在微博上做出澄清,包括我和他过去和现在的关系,我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别人的指责和评判都只是他们自己的标准而已。”他说,“我既然选择做演员,就已经做好了接受别人评价的准备。如果有作品说话,那么怎么做都只是私事而已,如果自己水平不精,别人也只能关注这些花边情感八卦新闻。”
这番话他说得十分诚恳,老陈和他合作了这么多年,大半时间都在和他相处,怎么可能不动容?
只是他不能只考虑情感,还要考虑利弊。
“但是……”
他的话刚开了个头,老总已经不耐烦了,挥手道:“老陈,我看他说得挺好的,互联网记性跟鱼一样,下周谁爆出个出轨家暴的,马上就把热搜盖过去了,等过一年两年,谁还记得这点破事?你记得香港那个谁谁吗,前后和一对双胞胎姐妹谈恋爱结婚,到现在人家不也过得风生水起的嘛。演员是靠作品吃饭的,不是靠这些八卦和炒作,我看你就不要担心这个那个了,就按他说的处理吧。”
你那是觉得他说得好吗,你那是懒得管、赶着下班吧?
经纪人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但心里其实已经认可了邵庭阳的处理方式。
第46章 第 46 章 但那又怎样呢?我只看到……
周五晚七八点, 正值大多数人下班放学后刚到家的休息时间,以往这个时间点各大常用app的用户日活都会往上拉一截,而今天却出现了小浮动的跌落。也因为这个惊掉人下巴的大瓜,一众社交应用里抖音和微博的用户在线量陡然提升了一大截。
点开搜索栏, 下方挂着的热词爆红标签飘满, 十个词条里有三四个都是在搜索相关视频, 然而点进去翻好几页只看到广场里粉丝的骂战。
不止是微博, 相关的娱乐论坛炸开了锅。
以往点进小组, 首页总是飘满了各类“观昨日cvb, 李涛大盘退潮后到底谁在裸泳”、“明星之夜女明星工作室出图汇总”、“中秋晚会节目单”、“陈远新剧路透”或是建设cp图楼等等五花八门的帖子,然而今天一刷新, 满屏都是邵庭阳和顾晏津。
虽然中间偶尔也有几个引战贴, 或是「大姐闷这不是你家超话, 能不能别刷屏?下班了想刷会儿论坛全是你们那点破事」这样的标题,但并没有引起什么风浪,很快被其他人略了过去, 就连管理员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开启了吃瓜模式。
【主题:细扒视频是否有ai合成可能性】
【楼主:(图)(图)(图)画质修复了一下视频, 一帧一帧看过去,没有发现不流畅或者ai过的痕迹, 看得我眼睛都快瞎了也没发现什么bug,可以80%判定是真的了。关于某些粉丝说我是水军造假,我可以给大家看一下真正ai过的视频, 肢体流畅度绝对不是一个档次,而且也无法模拟出这么生动的语气[带视频附件]】
【咸鱼:我去,楼主好牛……】
【爆米花:妈呀,所以基本可以实锤了?】
【你看我是软柿子吗:工作室到现在还没回应, 根据我吃瓜多年的经验,铁锤了】
【1111:只有我想知道这视角到底是怎么流出来的吗?听说有大粉去现场考察了,那个地方是死角,人员来往不多又是晚上,怎么刚刚好就看到了监控还把这段发出来了啊?这也太可怕了吧,偷拍监控是违反保密协议的吧,不怕被追究责任吗?】
【东南亚饕餮:前面的你太天真了,演员哪有什么秘密,前几年不是还有个瓜吗,说某次活动的换衣间里装了摄像头,拍了好多明星的隐私视频,敲诈了上亿最后被抓了。只要有利益,就会有人做】
【是月饼:无语,粉丝的澄清不看,自己在这儿拿第三方说的当成圣旨,早八百年不联系了还被拉出来炒作,原视频是不是剪辑的有眼睛的人都清楚】
【白同学:@是月饼,有这闲工夫先去催催你家工作室吧,怎么到现在还在装死】
【苜蓿草:……毒唯非要点进这种帖子然后骂一句再走到底是什么心理?】
【一夜暴富:让让她们吧,估计已经破防了】
【楼主:@是月饼,别的我不讨论,但我想说明一点,本帖讨论的是是否ai,并非是否剪辑,而且虽然有剪辑过的痕迹,但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喊名字那几段都是完整的,看袖子和手摆动的轨迹就知道这段没剪辑过。如果你不认同也可以拿证据来和我对峙,而不是拿糊得不行的粉丝澄清图来自证,那样就没意思了,也没必要】
【草莓熊:你们不要误伤了,@是月饼这个人是著名邵黑啊,早就进我黑名单了,楼主删一下引战楼】
然而,除此之外,也有画风截然不同的讨论帖。
【主题:惊呆……】
【楼主:反反复复听了好几遍,还以为在看偶像剧,一言难尽】
【暗河:笑死,在微博看了一圈又回论坛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同感的,结果真刷到了】
【重生之我抽老板耳光:啊啊啊啊配上这个渣画质我真的会以为是哪个代拍的路透,谁懂】
【风起云涌:我闺蜜发给我的时候我在外放,我弟说这俩人怎么这么腻歪,爱分不分】
【大馋丫头:其实我一开始也是有点震惊,但仔细听了好几遍,感觉也还好,私底下谈个恋爱而已,搞不懂怎么弄出这么大的舆论风波,我往微博一看还以为这俩人犯天条了】
【谁是小丑:我也想问,这俩人谈个对象怎么了,搞得十恶不赦一样,纯好奇】
【momo:前面的不懂了吧,邵毒唯很讨厌顾的,她们觉得藏布角色是邵演得好,邵就是藏布本布,和导演没半毛钱关系,并且真情实感地觉得冬旅的票房都是他们哥哥扛起来的,平时只有和其他同级生粉丝对打的时候才会把冬旅算进实绩里】
【起司:我去,卸磨杀驴啊?】
【momo:顾不常营销,粉丝虽然不多,但大多数都是冬旅的剧粉和藏冬的cp粉,看到他家粉丝这么拉踩怎么受得了?打着打着两家就成对家了】
【周四:顾晏津那点粉丝量还能和邵庭阳这种当红炸子鸡的战斗粉打得有来有回,我天,惹谁都别惹你产品姐……(闭眼)】
【狮王鳌拜:其实也只有部分过激粉是这样,大超的阳粉还是很友好的,每年藏冬生日的时候阳粉大超还会主动找cp超做庆生活动,只是正常人的音量太小,传到外面就变成是毒唯的天下了】
【爱吃冰棍:那我能理解毒唯的崩溃了,毕竟白天骂十几条的人,晚上掀开被窝发现是嫂子……】
【poppy:不是,没人讨论一下他们在吵什么吗?】
【水晶:我天,邵庭阳发微博了,快去看!】
·
在事件发酵了近三个小时后,两个当事人的工作室微博都毫无动静,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件事只会冷处理的时候,晚上九点,邵庭阳发了一条长微博。
【邵庭阳V:抱歉因私事占用了公共资源。】
第一句话,照例是公式化的道歉。
吃瓜群众切了一声,然而往下拉,第一段就放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关于这次的争论,因是家事私事,本来不想拿出来过多炒作宣扬,但因为造成了很多误解,所以我想先澄清几句,我与@顾晏津确系伴侣关系。】
【七年前,晏津为《冬旅》的藏布选角时,无意中发现了在大学城奶茶店兼职的我,并邀请我出演他的男主角。《冬旅》拍摄艰苦,加上学业冲突,前前后后总共花费了大半年,当时我还是个对表演全然不懂的愣头青,是他手把手教我走戏试光,告诉我怎样哭怎样笑怎样面对摄像机,他陪我一起学藏语,早晨起来时我们互相抽背台词,一起喝红牛,给彼此加油打气。杀青时他的藏语已经有模有样,我们去街市买火锅用的调料,他全程流畅自如地和当地村民讲价砍价,回去时还抱怨我不好好听藏语老师的课,甚至不如他讲得流利。草原拍摄骑马那场戏时,我因为发烧加上高原反应差点摔下马,他发现情况后立刻冲过来接住我,那天我没受什么伤,他的左手却骨折休养了一个多月】
【冬旅好像一场梦,杀青后,我们没有再联系。我回到学校正常上课吃饭拿快递,但总是时常想起他,觉得自己走不出这场梦了,但更怕见不到他,所以主动追求了晏津。我们恋爱的第二年,当时已经决定好订婚,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冬旅》上映了,当时我们完全没有意识到,它会在上映后两个月内红遍全国,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到藏布和阿冬,出门买菜时认出我的粉丝们也总会亲切地叫我藏布,询问我有没有找到阿冬。到这时,我们才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在观众们眼里,我就是藏布,藏布就是我,扮演者和角色是无法切割开的,此时公开我们的婚姻状况,是否会伤害到影迷朋友们的心情?】
【按下私人情感关系不谈,我们也是电影的主创团队,《冬旅》是一部好电影,也是所有工作人员的心血,不应该被这样轻易地对待,所以我和晏津在经过深思熟虑过后,最后决定隐婚。】
【我和晏津的婚姻持续了五年,但因性格不合双方讨论过后决定暂时分开。在这里我郑重地向粉丝和观众们表示歉意,我们绝非出于炒作或者其他不良缘由隐瞒婚姻状况,这些年来,我们尽量少在公共平台同时出现,工作团队也从未发表过拉踩、引战等负面行为,但谣言从未停歇。】
【关于网上流传的视频,我想做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回应,视频确实属实,但眼见也不一定为真,视频有部分剪辑加工,并非全部的真相。在这里我也想请大家不要传谣信谣。我二人为和平分手,并不牵扯到部分营销号所说的资源或者财产问题。如在散播不实谣言,我方工作室会采取相应的法律行动维护名誉利益。】
他这段澄清声明写得很长,往下一拉好像怎么都看不到尾,一开始评论区还是粉丝们拼手速抢占前排、发表的[终于等到澄清了]的评论,然而没过几分钟就陷入了沉默。
除了商议隐婚的聊天记录外,邵庭阳还附上了两人交往第一天的合照,拍照时间显示已经是六七年前。此外还有一张手举结婚证的照片,两人眼睛笑得像月牙,马赛克只把关键信息抹去了,上面的领证时间也确实是五年前冬旅刚播出的时候。
澄清发布后,老陈拿着手机翻看他的微博,看了两眼就切出去了,怕对心脏不好。
娱乐圈里大概不会有邵庭阳的艺人了,坦诚到了极致,能说的他都交代了个遍,如果这份声明是在朋友之间,那么他一定会被打动。但这是互联网,是网友掌握杀生大权的地带,老陈这样玩转多年的人精也无法判定这样做是好是坏。
但好和坏,邵庭阳都不是很在乎了。
澄清微博的评论涨速很缓慢,倒是点赞和转发飙升。一开始底下几乎都是骂他的,有些说是炒作、有些说怎么只有他一个人发声明、顾晏津这个金主在后面做缩头乌龟,对家粉丝也跑进来浑水摸鱼,点开什么评论都有,乌烟瘴气。
然而过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后,风向就变了。
再点开“邵庭阳发布澄清声明”的热搜时,一条高赞高转高评论的营销号原创微博顿时醒目在列,甚至比澄清微博还要靠前。
【孤寡女魔头:总结,一千字的声明五百字写两人当初甜蜜美好的暗恋、剩下五百字严正申明他们的交往完全出于纯粹的爱情,并不掺杂什么利益。中间夹缝写了句现在是暂时分开,但未来还说不定。公关人看完眼前一黑,这大概是史上最烂的公关手段,完全的自杀式袭击,但那又怎样?我只看到一颗不应该被辜负的真心。】
第47章 第 47 章 【本章有大量论坛回帖内……
这条微博热度一直居高不下, 光是内赞就有好几万,此后又因太过精辟被营销号搬运到各大平台和论坛,简单配个音就能火到几十万的点赞。
八卦娱乐论坛内。
自邵庭阳发布声明后,论坛的新帖也跟雨后春笋一样, 割完一茬又来一茬, 眼看首页已经完全被相关淹没, 惹得不少人怨声载道。管理员不得不置顶了临时规则, 只允许在专楼发帖, 其他飘在专楼外的相关贴会被删除禁言。
然而即便是这样也没有打消大家吃瓜的热情, 不过短短一两个小时,专楼已经被直接顶上了HOT, 几千楼的回复量直接让讨论帖在首页前排买了房。每次刷新时, 转发评论的数据都以惊人的速度上涨?着。
【主题:邵庭阳顾晏津视频事件相关专楼, 专楼以外相关贴会被删除,请勿申诉增加工作量】
【来了来了,闰土叉猹.jpg】
【在外面刷新一圈都没看到帖子, 还以为是公关钞能力发动了,原来你们都在专楼里】
【点开微博直接震惊了, 怎么能写这么长……】
【晕字了,有没有好心人总结一下】
【楼上你直接看女魔头的那条微博截图就行了, 楼上有人搬了图,完美概括核心内容】
【所以说他们两个真的离婚了?】
【真的,离婚证的图都发了, 五月份离的婚,暑假进组拍综艺,中间只隔了两三个月】
【小组没限制专楼之前有人扒了,离婚是在戛纳电影节期间, 翻了颁奖典礼的照片没看见顾晏津,考虑到中间还要飞十几个小时,大概是知道结果就直接回国处理离婚的事情了】
【天哪,这也太惨了吧,商场固然不如意,但情场更是失意,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回到家,都没好好休息,第二天就被拉着去领证了,但是是离婚证……】
【而且结婚和离婚都是同一个民政局哦,沉默着排队办理手续的时候会不会想到很多年前两个人牵着手、紧张又郑重地看着工作人员盖下刚戳的时刻呢?钢印再次落下,但是再拿到手的红本却不是幸福了】
【我天,太有画面感了,好纯正的BE美学】
【我和谈了两年的前男友分手后也是闹得很不愉快,每次做小组研究的时候都吵架,我学姐说只要我俩同时在场感觉下一秒实验室就要爆炸了,这俩人没当着摄像头的面吵起来已经很忍人了】
【看完了,感觉纯纯是邵庭阳一头热,上千字的小作文他是说写就写,但事情发酵到现在,顾晏津人影都没看见一个,而且视频里顾晏津反应也很冷淡啊,邵庭阳说他根本不在意别人的感受,说过的话转头就忘,顾晏津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还要删微信,拜托大哥,你俩撇开私情还要一起工作啊,能不能理智一点?很难想象觉得他俩很好嗑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我看完声明是完全祛魅了】
【前面的,就是因为一向理智的人说出了不理智的话才好嗑啊,你是不是没看过正片啊?我敢说节目组里顾晏津算是工作态度最端正最认真的人了,你永远看不到他在休息,别人已经回房车了,而他永远是熬夜改剧本或者陪学员走戏。邵庭阳也是,何安行年纪大了不能太辛苦,小组很多工作都是他去承担的,两个在婚姻里遍体鳞伤的人,在镁光灯下还能伪装出成年人的礼貌和成熟,但在私下里再也无法掩饰、用尽伤人的话去说……嗑到他俩难道是件很离奇的事情吗】
【……这不是cp楼吧?我点进来是想看吵架的,怎么全是cp粉在嗑糖,没意思,走了走了】
【好搞笑,这件事才爆出来几个小时,他俩cp粉全网能有几个啊?能有双推就不错了,吵不起来纯纯是因为大家都有过失恋伤心的时候,对邵庭阳说的内容共情了而已】
【我也是公关人,想法和女魔头姐完全一样,这个方案能通过绝对是团队的失职,别看现在风向反转了,但稍有不慎就可能玩火自焚。庆幸的是邵庭阳赌对了。在这个快餐时代、利益至上的世道,难得遇上一次,真的不想让真心的人输】
【不是,你们怎么这么自动地代入了小作文是邵庭阳写的啊?或许只是团队博了一把、想另辟蹊径呢?别忘了这俩人是在离婚后接的综艺,搞不好闹这一出就是洗白的,也就你们还真情实感了】
【我还想说你们怎么这么阴谋论呢,就算是团队写的,那这些回忆总不是团队编的吧?撒过谎的人都知道,细节越多越容易出错,但凡有个剧组的工作人员跳出来否认其中一个点,那他这篇声明的真实性就全部推翻了,如果是这样,他还写这么长意义何在?就为了以后打自己脸的时候更痛一点吗?】
【天老爷,管天管地还管起观众怎么吃瓜了,我说你们这些太平洋判官能不能先管好自己家主子爱偷税漏税的臭毛病,马上年末汇算了,有这闲工夫教训网友,还不如盯紧你们主子的屁股,别到处乱拉乱尿】
【别吵了别吵了,能不能多来点认真分析的层主,吃瓜吃的正起劲呢,实在不想看没营养的吵架】
【顾晏津不回应应该是身体不舒服吧,前几天就有人拍到邵庭阳陪顾晏津回A市,两个人上上下下裹得老严实了,上车的时候都是邵庭阳半抱上去的】
【我靠,真的假的啊,那怎么当时没发酵?】
【保真。偷拍到他俩的人是私生,这人精神有点问题,当时在一个大粉群发了十几张快照,但是因为捂得太严实了,大粉都不太确定是不是他俩,而且当天有人看到长得很像邵庭阳的人和小天走的另外一辆车(现在看来可能是为了掩人耳目)所以大家并不是很相信,看这人一直在群里发疯,就踢出去了】
【我去,好恐怖啊】
【是的,真的病了。我姐妹之前代替朋友去《幕后》上了临时班,碰巧就是直播那天,听她说顾晏津那边是一个半小时前才和节目组打的电话,说生病了没办法来,邵庭阳也往后推了大半个小时,等到进程过一大半了才进来的,我估计当时迟到就是在处理这件事吧】
【他那个工作强度生病太正常了,比牛马还牛马,上个破班而已是真不要命了啊】
【这种人我太懂了,就是责任感强还完美主义,不是意外情况的话是不可能缺席工作的】
【看样子是真的不太舒服啊,希望早日康复】
【说起来你们有没有发现,邵庭阳有好几次明确提到了他们的关系,第一次是说他俩确实是伴侣关系,而且用的是“确系”哦,不是曾经这种过去式词语。然后还有一句就是女魔头老师也强调的,因性格不合决定暂时分开。明明其他的信息都交代的清晰准确,却只有关系这点说得这么不清不楚,含糊其辞,该不会已经有复合的想法了吧?】
【肯定有啊,看他俩吵架也就这两期录制的事,都吵成这样了还在问什么爱不爱的,说明除了爱根本没有其他问题。而且申明写着写着跑题写了那么多心动历程,很难不说还有情意。】
【看完忍不住感慨当演员对情绪真的要高敏感高捕捉,上了八年班的表示谁现在和我谈情情爱爱真的是吃饱了闲得没事干的】
……
监控泄露事件并没有随着申明而平息,反而外界的声音愈演愈烈。有的保持着旧有态度,认为两个男人结婚还把这段关系公之于众,实在是不符合公序良俗;有的已经转换了想法开始期待后续;也有的是出于演艺圈的竞争关系,并不希望这件事的风向发生逆转,在各大平台都宣扬着这是一次预谋的炒作、还充斥着傍导演后门结果利益不和婚姻破裂的声音。
还有另外一部分比较特殊的声音,他们是《冬旅》的观众,也是一心一意坚定不移站定藏冬cp的cp粉,虽然说喜欢的电影男主和导演在一起了,心里有些失落,好像真的看到了电视剧的大结局,但也没有那么激进的情绪。毕竟阿冬自始至终都没有露出过脸、ta的声音、性别,既然什么都没说,那就意味着什么都可以。总而言之,只要阿冬不等于顾晏津,不要把角色和真人牵扯起来,那么他们还是很愿意包容的。
而邵庭阳和藏布,也确实如邵庭阳所想的那样,观众已经逐渐开始切割。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陆陆续续有了许多新鲜的作品,开始有其他也很出众的角色被观众记住,他已经不再完全是藏布了,但真正的藏布还留在电影里,并没有被抹去。
这就已经足够。
如沸的流言发酵了两天后,网友们开始不满视频爆料人把公众当做枪把子使,再加上邵庭阳律师方打来的电话,爆料的营销号顶不住压力、很快就招认了监控视频的来源,调查后发现,果然视频的提供者就是那个私生。
在收到律师函之后,私生换着号码给邵庭阳打了十几遍的电话,邵庭阳都没有接,直接换了新的号码。大概也是察觉到沟通无望,这个私生最后一次登上了微博,发布了一条视频。
【你们爱着的那个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完美,我曾经那么想要纠正这个错误,最后发现这就是你想要的。
你不配,不配我全心全意的爱。】
编辑完这句话后,私生选择了发布。
这几天来,因为那个营销号的曝光,私生的账号受到了大量的关注评论和私信,当然都是辱骂和嘲讽,网络暴力和私生相比,大约还是私生更让粉圈厌恶一些。
私生发布没多久,底下就快速堆起了评论。
【好恶心,当私生还真把自己当成上帝了?你首页飞来飞去的机票航班,最新的摄影设备,还有高级的江景酒店,都是卖他的照片和私人行程赚来的,还有什么脸去评判别人的人生和选择是错误?】
【全心全意的爱……可怕,感觉像看到我那个控制欲过强的爸妈】
【妈呀,不知道的还以为邵庭阳卖身给你了呢,想搞网络审判那套也好歹拿个卖身契,真当别人没脑子被你当枪使啊?傻逼一个】
【不是,评论区有些人也太恶毒了吧?前面刚说辱骂邵庭阳的能不能道个歉,后脚就网暴素人,不觉得言行不一吗?难道只有明星的网暴才是网暴?】
【温良解能不能滚出啊,这么擅长自我带入,看来你也是私生喽?】
【众所周知,私生是没有人权的】
这一番骂战纯粹是公众对一个人的情绪发泄,很快这个私生就因为承受不了网暴谩骂的压力关闭了评论区,但即便如此,依旧有无数人通过转发肆意批评、嘲笑着,甚至部分激进的群体开始人肉、开盒,势要让这个藏在幕后的一直不见天日的人也被扒光了衣服丢在广场上、遭受众人指指点点、凌迟的侮辱。
那个私生发布的视频不过是当晚监控的完整版,公开后不仅没有起到对方希望达成的大规模脱粉和维权效果,反而引得一部分邵庭阳的粉丝发表支持和安慰,另外也算是澄清了一部分谣言。
但不管是对于当事人、还是无故卷入这场纷争的路人而言,这点正向的反馈都太微不足道了。
小天这两天刷微博刷了个爽,还记得视频刚爆出来的那个晚上,他打开微博之前都做了好几秒的心理建设,但在看到私信评论里蜂拥而来的辱骂,还是难受了很久。这两天吃瓜路人们总算是擦亮双眼把炮火对向罪魁祸首了,他心里也是出了口恶气。
“哥,你看这微博下面全是金句,太好玩了。”他笑得乐呵呵,还一边把手机递给他,“这些网友都太犀利了,我搞一生抽象都敌不过这些天赋选手十分啊。”
邵庭阳知道他说的是哪条微博,看都没看就推开了。
看到那个私生被谩骂,他心里也没有多少痛快。
这把刀现在是落在他明面的敌人身上,但曾经也落在他和顾晏津的身上,他没办法同情对方,但也厌倦了网络世界过分清晰和浓烈的爱与恨,好像在这个世界里只有完美的人才不会受到严重的伤害。
但他知道自己不是,就只能尽量避免看到,内心祈祷这件事快点过去。
时间可以抚平伤痛,但他只能抚平自己受到的伤,其他人的就鞭长莫及了。
小天察觉到他的情绪,把龇着笑的两个大板牙收了回去。
“哥,别担心。公关公司那边已经在洗广场了,估计再过两三天这事就没多少人注意了。”
为了转移公众的视线,他们甚至自费给其他演员的热搜多买了高位和时间,给其他公司乐得合不拢嘴。老总知道了也肉疼得很,不好骂他哥这颗摇钱树,就只能逮着老陈教训。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关于他们的词条降热度沉底,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让它过去,不要再提。但观众的毛只能顺着撸,在民情舆论很大的时候搞锁词条、锁广场这种事,很容易就会被反扑。反而温水煮青蛙,煮着煮着就被淡忘了。
邵庭阳嗯了一声。
没过一会儿,另一个助理拎着两大袋生活用品走了进来,小天看见赶紧去接,两人偷偷摸摸地放完东西就上了车。
自从那个私生曝光后,别说邵庭阳了,这几天小天都不大敢光明正大地顶着一张脸出门办事了,就怕万一爆出点什么,又惹出一波大新闻来。
以前他还是个小助理的时候,那会儿粉丝们因为他哥而多给他一点笑脸、甚至探班时叫他的名字他都能乐得找不找北,幻想自己成为名人时候的样子,现在梦想成真,反而变成幸福的苦恼了。
“放好了吗?”邵庭阳戴着鸭舌帽、往后座上看了一眼,“放好了就走吧。”
说完,小天关上车门,启动了车辆。
这两天顾晏津心情很不好,原本答应的好好的去医院看病,说反悔就反悔,邵庭阳因他的出尔反尔很生气,两人大吵一架,最后以他和助理出门逛超市发泄情绪而告终。
当然,是助理逛,他只能在车里坐着。
但在车里坐着的这几分钟,他的情绪也很难安稳地落下,总是情不自禁地点开聊天框,想说些什么,可是想起为了避免影响他的情绪,这些天顾晏津的手机都是自己保管的,他连最近爆出的视频事件都不知道,一时间又有些无力。
但即便把手机还给他,恐怕他也不会接电话、不会回消息。
这几天,顾晏津总是故意躲开电话铃声,好像很畏惧一样。有时候邵庭阳在厨房切菜,他的手机在客厅响起,铃声能响满一分钟才挂断。邵庭阳洗完手出去时,发现原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人不见了,顾晏津躲去了卧室,把门关上假装听不见。
以前他不回消息是因为工作忙,看了一眼就放在了旁边,现在却是看都不想看,更不要说回。
邵庭阳很忧虑,他感觉顾晏津的状况在变得糟糕,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几天他给医生打电话的次数比给经纪人打的还要多,并且因为病情的推进毫无进展而对医生产生了无理的也很无礼的不信任感:
为什么一定要去医院就医?病人都已经这么难受了,就不能山不就我我我去就山吗?他看了很多小红薯上的诊断,也有心理医院是不需要机器帮助下诊断的,并且这中间机器只是起到一个辅助判断的作用,它甚至不像X光那样有个明确的结果!
邵庭阳陷入了沉重的焦虑之中,他有心想要换个医生,但就像顾晏津说的那样,国内顶尖医院的医生能看的他都已经看了个遍,再去一次只是加重不好的心理创伤而已,要是有用那这病早就治好了。
如果国内找不到,那他就去国外找。
邵庭阳这样想。
下一刻,一阵铃声打断了他虚无缥缈、不太可靠的想法,他打起精神看去,发现上面写着老妈。
坏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林淑云女士能忍到现在才给他打电话,而不是打飞的过来抽他,已经是很顾念母子之情了。
这几天忙着处理监控视频的事,一直没来得及和他们交代这个,还有顾晏津的病情,他夜里辗转反侧睡不着的时候怎么想都想不到合理的理由。
刚吵完架的烦躁还浮在心口,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听着严厉而急促的铃声,最终还是选择了挂断。
他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说,现在也没有心情去编理由,干脆不要接听的好。
挂断的瞬间,车厢里一片安静。
小天坐在副驾上,看向后视镜里的邵庭阳时他已经闭上了眼,他不知道那通电话是谁打来的,只知道他哥眉头紧皱,看上去很烦心。
自从晏津哥生病回到A市后,他就一直是这样,给他说笑话时也不乐,好像被心事缀满一样。
纠缠离婚的那半年都没这么沉重过。
小天默默叹了口气,把音响的音乐调低。
小天和助理把车开到楼下就走了,邵庭阳戴着口罩和帽子拎着两大袋的食物和日用品走上电梯,心里还在想等会儿进家门后要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
但顾晏津那个没心肝的,可能早就躲去书房了。
卧室他们两个人一起睡,他再怎么躲也不能把人关在门外,但书房却是可以有理有据地关闭、上锁,营业到主人不希望它营业下去的时间。
他叹了口气,走到家门口费力地伸出一个手指头按了指纹锁,嘀的一声,门开了。
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你们什么都不说……”
家里来人了?是唐遥吗?
不对,他和这帮人打过招呼,说这段时间顾晏津要静养,梁映住得近,本来当天晚上就要过来的,听到他这番话硬生生按捺了好几天。期间邵庭阳还拍了两张顾晏津的侧影给他,以免被误会他是个把老婆缩在房间里禁止与外人通信的家庭暴力狂。
既然是外人,那就是顾晏津开的门了?
但他这几天状态不好,电话都不接,快递哪怕堆到门口了也绝对不拿,怎么可能会去给人开门?
要说是他的助理,带着工作上门倒还有理有据。
他带着疑问推开门,里面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直到看到站在门口处的女人,他才彻底愣住。
林淑云转过身,正好和她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对上眼,刚才还写满脸的忧愁马上转变成怒气。
她什么都没说,只冷冷地瞟了他一眼。
邵庭阳就跟天底下无数个窝囊儿子一样,抹了抹鼻子,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妈,你怎么来了?”
林淑云也跟天底下无数个严厉母亲一样,把手里的毛巾一甩,点点他、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还好意思问,我再不来,这个家都要散了!”
第48章 第 48 章 林淑云催促他,“态度好……
邵庭阳摸摸鼻子, 心想你不来,这个家也早就散了。但这话他没放在明面上说,说了就是找拧。
林淑云和别的家长不太一样,初中时同桌造谣他和隔壁班女生谈恋爱, 气得邵庭阳按着揍了他一拳, 把人家门牙都给打飞了。邵秋海林淑云接到电话后赶去学校, 在老师办公室里给人家家长道歉, 他妈唱红脸、他爸唱白脸, 一个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一个在旁边递烟递牛奶慰问,这么一套操作下来, 同学家长也不好再追责, 再加上自己儿子也有一部分责任, 只能任老师说教了一通、按着俩孩子都道了歉,这件事才作罢。
然而等出了校门,夫妻俩马上换了表情, 一人拎书包一人揽胳膊,一个问晚上要不要买点猪蹄炖着吃, 一个教育他下次动手别那么明显,打成这样他们怎么和人家家长交代。
说完又在学校门口的小吃摊买了四张油饼, 刚出锅的热饼抹上酱中间夹上一根火腿肠,剩下那张是给还在补习班的邵庭兰带的,随后三个人跟没事人一样上车回家, 听他说事情的始末。
林淑云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就打骂责怪的那种家长,但也绝不是一味包庇溺爱的母亲,她有一套自己的教育准则,外人面前能做的都做足了, 哪怕有理也不留一点话柄,等着秋后再算总账,邵庭阳也已经习惯了她的处理方式。
但这一套原则在面对顾晏津时就不那么适用了,她可以以母亲的身份管教自己的儿子,但对于一段关系、一段婚姻来说,除了当事人其他都是外人。母亲也不例外。
林淑云知道感情的账是算不完的,更何况也不应该她来算,所以这次来也不打算做个讨嫌的人。
“看看你把人照顾成什么样了。”林淑云拧了下儿子的胳膊,教训他,“去年见得时候还好好的,这下都快瘦成杆了,还有脸笑……”
邵庭阳心说他那明明是苦笑,不过顾晏津已经听见母子俩的争吵,主动劝和:“妈,我没事。”
他的声音从卧室里飘了出来。
林淑云扫了眼儿子,见他还跟个柱子似的杵在那儿,啧了一声,给了他一肘子。邵庭阳被肘得有点疼,这才慢吞吞地走了进去。
卧室里,顾晏津正就着水吃药,余光里看见他的身影,喝水时没注意,不小心呛了一下。
“咳、咳咳——”
邵庭阳走过去给他拍拍背顺气,把吃空的铝箔药板扔进垃圾桶。这些天顾晏津在吃什么药他一清二楚,看一眼药板的大小和形状就能认出。
外面已经响起塑料袋簌簌的声音,大概是林淑云看到他带回来的两大袋吃食和用品,自发地帮两个儿子收拾起了家务。
邵庭阳收走顾晏津的水杯,递了纸巾过去。顾晏津接过,也不看他,轻轻擦了擦嘴边的水渍。
相对无言。
过了一会儿,邵庭阳才问:“我妈什么时候到的?”
顾晏津垂着眼,含糊地说:“就刚才,没多久。”
接到林淑云电话时,顾晏津还在睡午觉,被铃声吵醒后犹豫了很久,看见屏幕上的名字才接了。林淑云说听说他生病了,邵庭阳又不跟他们说情况,她心里担心得很,就自作主张买了机票过来。
“庭阳这小子不接我电话,我左想右想总不放心,就带了点东西过来看你。”林淑云说话很客气,“我已经定好宾馆了,就在你们那儿附近,等放了东西看看你就走,行吗,你这会儿在家吗?”
顾晏津便说他在,又问了林淑云的位置,想开车过去接她。林淑云一听连忙阻止了,让他好好躺着休息,她打个车过来就行,快得很。
顾晏津昨天开始感冒,早上和邵庭阳吵完一架头晕到现在,想想自己出门都有些艰难,也实在不必要为难自己,就给了林淑云大门的临时密码。
邵庭阳闻言有些头疼。
“你不想见直接说不在就行,我妈这趟肯定不止她一个人,搞不好我爸也跟着过来了。”
他本想说你这几天老是不喜欢出门,连快递员和外卖小哥都是能不碰面就不碰面,没必要因为那是他爸妈就勉强自己。
然而顾晏津听见这话,确实抬起头来。
“妈飞了两千公里过来看我们,那我也不能真的让她就这么回去啊?她人生地不熟的,说什么定了宾馆,这附近哪儿有宾馆?最近的酒店都是三公里开外了!”他不客气地说,“你既然不想她过来,那就早点接她的电话,这事也就落不到我头上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邵庭阳顿了顿,看了眼门外,客厅已经传出案板上剁肉的声响了。他回过头,摸了摸顾晏津的额头,低声问:“头还晕不晕?”
顾晏津甩开他的手,背对着他躺下。
他喊了两声晏津,但顾晏津还是不肯理他,邵庭阳只好给他掖好被子,起身出去。
走的时候,还不忘关上门。
“妈。”邵庭阳一出去,就看到林淑云拿了两块肉正在剁肉馅,赶紧上去拦她,“你放着吧,要包饺子你跟我说一声就行,我来做,你去休息。”
林淑云却不肯放菜刀。
“我休息什么呀,我这趟过来就是照顾他的,小顾不是挺喜欢吃你爸做的云吞吗?我这次特意带了蘸料和酱过来,保管他爱吃。”
“他现在还感冒呢,你别搞这些……”
“那正好啊,感冒了吃点热乎的发发汗。”
“你别给他放辣!他不能吃辣。”
“行,我不放,我让你爸做了两种口味的,有罐是咸香牛肉的,一点辣椒都没放。”
邵庭阳还想说些什么,林淑云却已经嫌他碍事,“行了,我还没七老八十呢,你上旁边凉快去吧。把你媳妇照顾成这样,还有脸说这说那的。”
“……”
邵庭阳张了张唇,最后也没能说什么。
“你俩感情的事我从来不掺和,我就说一句,但是当时你把人领回家的时候说的什么?”林淑云等了一会儿,还听见他低声说记得。
“你记得就行。”她说,“人家一个人的时候好好的,跟你一起过日子过成这样,你心里过得去我过不去。我不管你俩什么合不合适的,你就算要离,也得把人好好地照顾好了再走,听见没?”
邵庭阳垂着头,嗯了一声。
教训完儿子,林淑云心里的不满和愧疚算是散去了一些,转头看他跟个犯错罚站的呆头鹅一样,心里又有些不忍。
“你别怪妈心里偏着小顾。”林淑云一边切肉,一边说,“他什么家庭你也清楚,爸妈都偏爱那个大的,小儿子都这么出息了,你看看他在家里受的是什么样的气?以前你俩刚在一块儿的时候我就说,你没钱没权没地位,就张脸长得还行,可他当导演的什么帅哥没见过,跟你在一块儿能捞着什么?不图钱也不图你脸,不就是想你对他好吗?”
说着说着,她放低了语气。
“他和你不一样,别看那些钱啊名的,那些都是空的。除了这些你什么都有,可是他什么都没有。”
邵庭阳顿了顿,“嗯。”
林淑云回头看了他一眼,沾着肉腥味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又拧了拧他的脸。
“妈知道你心里有他,在那个什么微博上写小作文,好家伙,你姑婆都知道了,打电话过来问我什么情况。”说着说着,她笑了笑,“不过我看小顾对你还是喜欢的,刚才我给他打电话,他应该还在睡觉吧,听说我来了二话不说就要开车来接,我好说歹说才没让他来。想想我打个车过来都要四十多分钟呢,更何况是一来一回,他又还在病着。要不是在意你,他是不用卖给我这个面子的。”
邵庭阳轻轻哼了一声,“他啊……”
“行了行了,你去陪他说会儿话吧,我看着这孩子精神不大好。”林淑云催促他,“态度好点,多哄哄啊,生病着难受呢。”
“知道了。”邵庭阳点点头,又问,“哦对,我爸呢?你们把宾馆退了吧,家里好几个房间,够你们睡的,干嘛非要出去住。”
“算了算了,小顾病着,家里人多也影响他休养。”他妈说,“你不用担心你爸,这次过来也是正好看看他大学同学,也是都好几年没见面了,晚上他和他同学出去吃饭,吃完就回宾馆了。”
他爸妈一向节省,估计订的宾馆也是一百左右的标准房,邵庭阳说:“我让小天给你们换一家,现在外面的舆论都盯着我们呢,搞不好就有跟踪你们的,还是换个隐私性高的酒店更安全。”
林淑云本不想浪费这个钱,但听到可能会影响儿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行,你别订什么套房,就普通的隐私好点的酒店就行。”
“知道了。”
第49章 第 49 章 顾晏津说着,本想瞪一下……
发完消息后, 邵庭阳转身回了卧室。
顾晏津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不说话,也不转身看他。邵庭阳呆站在床边,过了几秒才坐了下来, 从垃圾桶里翻出那板药片, 无所事事地掰折着。
铝箔片滋啦滋啦地响着, 顾晏津忍了一会儿, 没忍住道:“我要睡觉。”
邵庭阳哦了一声, 把药片又扔回垃圾桶。
顾晏津却还是嫌他烦, “你没事干能不能出去?”
“我陪你待会儿。”邵庭阳说着,扭过身碰了碰他的肩膀, 顾晏津甩开, 他又去碰, 两人来来回回好几次,眼看马上就要把人惹毛,才补救了一句, “我妈带了两罐自己做的牛肉酱来,说你喜欢吃, 这会儿正忙着给你包云吞呢。”
顾晏津没再理他,把身体拧了回去。
“你让她不要做了, 我这会儿不想吃。”他说。
“那你等会儿吃嘛,包好了放在那儿又不碍什么事。什么时候想吃了在弄。”
邵庭阳戳戳他耳朵,被对方拍蚊子一样拍开。
顾晏津坐了起来, 用一种严厉的、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你妈到底知不知道我们已经离婚了?”
他顿了顿。
“知道怎么样?不知道怎么样?”
“不怎么样。”
“那不就得了?管她知不知道?”他反问。
这话说得实在糊弄,顾晏津忍不住剜了他一眼。
林淑云如果不知道,那他的回答就不会这么模棱两可, 可见是已经知道了。正是有这个前提,林淑云还千里迢迢赶过来探病,让顾晏津心里更加难受。
他和邵庭阳的父母并没有血缘关系,能够被这样关爱和照顾,只是出于对方爱屋及乌的亲情而已。
以前他可以坦然接受,但现在却是受之有愧。
邵庭阳知道他在想什么,道:“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知道了又怎么样?你不要忘记那天对我说过的话。”
顾晏津扭过头,淡淡地说:“是吗?哪天?我说了什么,怎么我不记得?”
“……”
好在邵庭阳已经知道他是个没良心的,说过的话也会变卦,过河拆桥也是迟早的事,因此只轻轻冷哼了一声。
“你就嘴硬吧。”他说,“下次求我的时候,我看看你到时候能不能记得住这个教训。”
顾晏津瞪着他看,过了两秒,大喊了一句“谁稀罕!”然后气冲冲地扯开被子把自己全部捂住。
邵庭阳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从卧室里出来。
家里虽然隔音,但也不是一点动静都听不到的。不过林淑云着实是个很好的家长,亲儿子吃了个闭门羹,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并没有在心里留下痕迹。
云吞的馅料都是就地取材,她干活一向麻利,不一会儿就调好了馅料开始□□子。
偌大的厨房台面上摆着两盆馅料,一盆是虾仁扇贝菠菜馅儿的,另一盆是黑椒牛肉香菜云吞,里面拌了一点花椒面,鲜麻的味道更加突出。邵庭阳从小就无辣不欢,出门吃火锅必点香菜和折耳根,不过她刚才看冰箱时却发现家里辣酱并不多,只有两三把香菜,也没有折耳根,反倒是冷冻室里放了点虾仁类冻海鲜,翻过来看,也是冻了大半年了。
这俩孩子怎么能把日子过成这样,林淑云想想就叹气。小顾那么瘦,大概不仅仅是忙于工作的原因。都说民以食为天,她千里迢迢跑了这么一趟,别的不说,起码饮食上不可能让孩子受一点委屈。
这不,不到半个小时,她已经包了两大盘云吞,要在平时,云吞饺子这类是不能当做正餐的,那只能不想开伙的时候糊弄着对付两口,但就是这冷冻速食的食物,对于这两口子来说却是刚刚好,吃不完的到时候还可以放在冰箱里,也不用费什么时间。
邵庭阳被赶出卧室,林淑云又接替了他的工作,一时半会儿不知道干什么好,飘荡了一会儿,又去骚扰他妈,东摸摸西碰碰,又伸俩指头沾沾酱料,看看味道咸不咸,给林淑云嫌弃得不行。
“妈,碗柜里还有一个没用过的保温桶,你等下多煮两份,过会儿我给梁映他们送过去。”
邵庭阳的朋友圈大得可以包揽整个世界,除了几个特别要好、上学时期经常来串门的好哥们外,邵庭阳和她介绍时都统称为我朋友、或者我哥们,否则林淑云实在是记不住。但顾晏津的朋友却很少,当年他俩结婚时只请了一些亲戚朋友,邵庭阳这边的为了保密只来了一些关系很好的,但即便是这样,也比顾晏津的亲友多上好几圈。
林淑云到现在都记得,那天顾家只来了顾晏津的哥哥,送了礼喝了杯茶就走了,其余一桌零零散散地坐着顾晏津的大学好友,都是些年轻的男女。
梁映就是其中之一。
“好啊,我听说他老婆怀孕了,你先问问看有没有什么忌口,要没有的话再多装点。”
“这个……”邵庭阳想了想,“梁映我记着没有,他老婆可能不太能吃香菜。”
“行,等下你两样都装一些过去。”林淑云扫了一圈,指了另外一个保温桶,“我还正愁着家里保鲜盒不多放不下了呢,你等下再找个保温桶装生的,也不需要没用过的,洗干净了送过去就行。”
邵庭阳:“……”
不是梁映介意用没用过,是顾晏津介意。
不过这话他自己知道就行,给老妈说了,倒像是平添刻板印象似的,他想了想,就把话吞了回去。
算了,等下他出去重新买一个就行。
说来也是好笑,顾晏津看着一副清高冷淡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实则最为“护食”。平常有什么他爱玩的爱吃的或者好用的东西,他宁愿自己出钱给对方买一份,也不想把自己那个已经用得破破烂烂的送人。邵庭阳一开始拍冬旅时,觉得他的录音笔很好用,以后上课记重点回去复习时应该很不错,就问他这是什么牌子,结果被顾晏津误以为是和他讨要,当时给他纠结的,含含糊糊不肯说。
等到三天之后,邵庭阳都已经忘了这件事,顾晏津才拿出一根新的录音笔送给了他。
那三天,还是快递加急送到拍摄点的时间。
他平时在片场上总是居高临下、指点一切,却偏偏在这样小的角落露出一点孩子气,邵庭阳有时候无奈,有时候又好笑,但笑过之后,想到顾晏津大概是小时候就很少拥有只属于自己的东西,他的所有都是哥哥附带的赠品,所以才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每次这样想,他就又笑不出来了。
有点心疼。
邵庭阳虽然做饭手艺不如他爸妈,但却并不是个会无视家务的懒汉,既然做不了别的,他就帮着一起包云吞、收拾烘干的衣服,等到准备开饭的时候,顾晏津已经睡了一觉起来,懵懵的。
“还发烧吗?我摸摸。”邵庭阳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不像昨天那么烫了,就是脸上还有点红红的,嘴巴也干,“继续躺着吧,别起来了。我去找个小桌板,你就在这儿吃吧。”
“这怎么行。”顾晏津推开他的手,执意下床,“妈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总不能一直躲在房间里,这样不好。”
邵庭阳拦住他,“没事,你现在养病最重要,如果你不想出去吃,我们就在这儿也行,妈知道了还巴不得呢,省得你回头着凉又感冒。”
但顾晏津还是不愿意,挣扎着要起来,邵庭阳拗不过他,只能给他穿好衣服。开衣柜的时候想到他那个注重形象的性子,顿了顿,找了两件好看的让他穿上,又给他整理了头发,看上去不那么病弱些。
顾晏津在外人面前从来不在意形象,忙起来的时候他清水洗把脸就结束了,连乳液都不涂,比邵庭阳还像个直男,邵庭阳有拍戏需求还得定期敷面膜呢。有时候在大山里拍戏,条件不好但是脸又容易干,顾晏津甚至能拿护手霜来摸脸,主打一个没造完就往死里造。偏偏就只在他面前注意这些,担心年过三十了不好看,又担心不健身身材干巴巴的没有魅力,邵庭阳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总在这种小事上钻牛角尖。
粗糙地打扮完一通,顾晏津看了眼镜子,好像人也跟着精神好了些。
两人走入餐厅,林淑云已经忙活好了,桌上摆着一盘热好的切牛肉片,又炒了两个简单的家常小菜,一个是洋葱炒蛋,还有一个是彩椒炒扇贝,以及两碗蒸腾着热气的云吞。
原本冷冰冰的灰白色大理石纹面餐桌上铺了一层洗干净的餐桌布,顾晏津有一次在上面吃外卖,不小心弄脏丢进洗衣机洗,之后就懒得再铺上了。邵庭阳以为他是嫌麻烦,也没有拿出来用,今天被林淑云歪打正着地铺了出来,给冷调的颜色多增添了一份暖人的色彩。
厨房的玻璃罩灯以往只开着暖黄色,今天调成了暖白,看着更亮堂了些。林淑云做完饭把厨房收拾得井井有条,台面上擦得干干净净,甚至还腾出手洗了个花瓶,往客厅茶几上摆了一瓶新鲜的桂花。
金秋十里飘香,把整个家都烘得暖洋洋。
顾晏津一觉睡醒,邵庭阳母亲不仅做好了饭,甚至都已经打扫了一遍,这不免让他有些局促。
“妈……”
“醒啦?快快,坐下吃饭。”林淑云擦了擦手,拉着他在自己对面坐下,又让邵庭阳坐在他身边,“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庭阳说你病了,我想着他是个不会照顾人的,实在是放心不下你们俩,就过来照看照看。你快尝尝合不合胃口。”
“没有,他很照顾我的。”顾晏津低声说完,在林淑云的眼神鼓励下尝了一口云吞,“好吃……嗯?有虾仁。”
“对,做了俩口味的,你这个有虾仁,不辣,他那个是香菜黑椒牛肉的,妈特意多做了点儿,回头你要是想吃,就让他去煮。”林淑云给他夹了一筷子的炒扇贝,唠叨着,“你吃这个,彩椒是不辣的,把青椒挑走就行了。”
顾晏津咽下嗓子眼里的云吞,“赶紧说:“不用挑,我现在能吃辣了。”
“行,你喜欢吃就吃,不喜欢的话挑走,别勉强自己,啊。”林淑云说着,“来,试试这个扇贝。”
“嗯、好。”
邵庭阳看顾晏津有些招架不住了,碗里都堆成了个小尖也不吭一声,连忙拦住,“妈,你吃你自己的,别乱喂他,你那筷子都不是用的公筷。”
林淑云这才哎呀一声,“我这不是没这个习惯,以往在家就你爸和你姐,妈现在记住了……”
“没事,都在家里吃饭不用公筷。”顾晏津说着,本想瞪一下邵庭阳,但想想在他妈妈面前还得收敛点,就变成点到为止地扫视,“你不要老是给我加莫名其妙的人设。”
邵庭阳耸了耸肩,嘟嘟囔囔的,像在学他说话。
他们说的人设不人设的,林淑云听不懂,只觉得二人关系倒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紧张,不由得笑了。
吃过饭后,林淑云收拾收拾东西就要走了,邵庭阳来的时候没能接,眼看此时天色已晚,回去的路已经打算了亲自送林淑云过去。
林淑云拒了好几次,只让他在家好好照顾小顾,但顾晏津也是一样的态度,拉扯之下,最后还是母子俩一起出了门。
离开家,有些之前不好说的话现在就能说了。
“刚刚小顾气色好一些了,吃饭吃得也多了点,我看还是你做饭做得太难吃。”她嫌弃了一通儿子,又道,“你有空也带着他出去走走,透透气,别老是闷在家里。”
说话时,林淑云拿着一个手提袋,剩下的行李箱都是儿子在拎。
“也不是没想带他出去散心,是他不想出门,以前还好,现在闷在家里电话都怕接。”
对着母亲,邵庭阳终于说出了难以对外人道的心事。
林淑云也很诧异。
“这是怎么回事?小顾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邵庭阳也只能含含糊糊地哎了一声。
“我看这不是法子,还是得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才好啊。”她说,“之前你二叔的闺女也是,孩子考研压力太大了,精神失常在家躲了两年,你二叔觉得这样不行,就带孩子去首都医院看了,又治了一年,今年年初他们过来拜年的时候,我看那闺女好多了,要不我问问你二叔是找哪个医生看的?”
“不用了。”邵庭阳摇摇头,“国内有名的医生也不是没看过……我这几天也为这事发愁呢。”
他这么说,林淑云就明白了,大约也是和他二叔闺女一样的毛病,身体的病痛好治,但心药难医。
“健康是最重要的。”她叮嘱,“你和小顾说,千万不要因为工作的事有压力,他上半年的那个电影……叫什么来着,我和你爸、还有你姐都去看过了,挺好看的。得不得奖没那么重要,你俩现在不缺钱也不缺别的,叫他心态放宽一些,工作的时候认真工作,但休息的时候也要好好休息,要有什么难处,千万不要瞒着我们,我和你爸都已经退休了,时间多的是,来一趟就当是旅游了。”
邵庭阳点点头,心里也跟着一暖,多日来的压力和焦虑好像也随着母亲的话散去了一些。
“也不只是怕你们担心。”他说,“晏津也不想让你们听到这些。”
林淑云摇摇头,母子俩又说了好些话,邵庭阳开车送她到酒店门口,担心出去会被拍到、到时候又引起一场风波,邵庭阳就留在了车内。
等到母亲办完手续后朝他摇手示意,他才开车回去。
第50章 第 50 章 “以后可以慢慢说……回……
第二天, 邵秋海也上门探望了一番,不过察觉到顾晏津对待他的态度不如对待林淑云那样亲昵,反而有些拘谨。邵秋海也没有多待,放下刚买的新鲜的水果叮嘱了几句后就走了。
邵庭阳送完人回来, 发现他躺在阳台的晒椅上发呆。
今天天气很好, 不复之前多日的雨水萧瑟, 阳台的几盆绿植好像也焕发了新的生机。邵庭阳看了一会儿, 从卧室里拿了一条薄毯, 刚出来顾晏津就表示拒绝, “热,我不要盖。”
“你想多了。”邵庭阳打破他的自以为是, “天气好, 我拿出来晒晒, 等会儿我要盖。”
顾晏津:“……”
邵庭阳说着,走过去把毯子挂在晾晒杆上,从头到尾都没看他, 似乎打定了主意。
顾晏津也看了一会儿,见他晒完毯子, 就开始忙着给那几盆绿植浇水,于是坐了起来, 伸了个懒腰。
“感觉今天精神不错。”他说,“下周应该可以复工了。”
他语气里带着些许把握,邵庭阳顿了顿。
见对方不说话, 顾晏津又道:“你什么时候把手机还我?”
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视频被曝光的事……
邵庭阳收起心神,沉稳道:“导演组那边我会去说,把你调换成飞行嘉宾,反正也没几期了。至于你, 给我老老实实在家里休息,别想到处乱跑。”
他难得有这样强硬的时刻,顾晏津也没反驳,只伸出了手掌,“那你把手机还我。”
“给你,然后又偷偷摸摸工作?”
“不是啊。”顾晏津莫名,“我很无聊。”
让一个现代人连着快一个星期没看手机,别说他是个重度网瘾患者了,是个正常人都觉得闷。
这人怎么莫名其妙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邵庭阳不得不把他的手机还给他。
然而等顾晏津一打开手机,瞬间傻了。
壁纸还是那个壁纸,密码也还是那个密码,但是屏幕上他常用的各类app却不见了,地瓜、某抖、豆瓣、微博这类社交软件一扫而空,连自带的浏览器都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只剩下一页简单的应用,还有一整面的各类游戏。
“……我手机呢?”他不禁问。
邵庭阳点点他手心,“这不就是?”
“我是说我手机里的应用。”顾晏津开始狂翻应用页,然而找半天连应用商店都没找到,好不容易打开微信,却发现上了应用锁,“……邵庭阳,你闲得慌可以把花生剥了,没事动我手机干什么?”
他翻了几页,动作越发暴躁。
“找抽?”
然而以他的身形,在常年健身的邵庭阳面前说这话,着实是有点以卵击石。
“医生说了,不让你多碰手机。”邵庭阳面色如常,“你要是不想要,那就给我。”
说着,他伸手去拿,顾晏津却收了起来。
不对劲。
他盯着眼前的人,情绪渐渐冷静下来。
邵庭阳再怎么样,也不会不知分寸到这个地步。
别的删了也就算了,连微信也锁上实在可疑。他每天那么多处理不完的公事,那么多合作方对接人发来的消息,不可能就这样锁着当看不见。邵庭阳也是在这行工作的人,他不会不明白重要性。
他假借着帮忙处理工作的名义扣了他一个多星期,期间手机碰都不让碰,等还过来的时候所有社交软件和浏览器都不见所踪,只有一个原因。
“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
邵庭阳没说话,只是移开的视线在顾晏津的凝视下暴露得一览无余,他心道果然。
大概是在他休息的这几天,网上又爆出了什么舆论,担心他被影响心情,他才隐瞒了这件事。
顾晏津没再追问,下拉搜索框找到了原本删掉的应用商店图标,还没点进去下载软件,邵庭阳已经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
“不用找了。你想知道的话,拿我的手机看吧。”
顾晏津顿了顿,接过手机打开微博,熟门熟路地搜索自己的名字。几天过去,公关公司大概已经清理过一次,搜索框下面的相关还是陈年旧事。
点进广场再翻到实时,过滤掉粉丝做的数据,终于找到了些许蛛丝马迹。
【与你无关:服了,到底是谁在捧邵庭阳顾晏津,有些人能不能别看到俩公的就嗑?热搜一天到晚买个没完,想看点军事医疗相关全被霸屏了,我说粉丝怎么这么喜欢给明星送钱,以前都是坐着看戏,现在是上赶着追星了,时代真是变了】
因为打了两个人的tag,这条微博也被相关粉丝刷到,在底下混战了起来。
【狮子莲心:我知道你,要吃一星期的泡面才能凑到周末五十块钱的上网费,买一包八块钱的便宜香烟,周五不敢抽,硬生生等到周六电脑开机的时候才敢点上火深吸一口。你的年度搜索词是股票、基金和招聘,尽管你今年并没有找到工作,也没有买股票和基金,却依旧抱着一夜发财的梦想。军工白酒大涨的时候,你一言不发,卧薪尝胆;医疗新能源暴跌,你拍手叫好,并在网上发动言论鼓励大家抄底,哪怕你的基金账户空空如也。但是没关系,你依旧是你,鄙夷看不上你的相亲女,嫉妒比你会赚钱的女老板,还做着永远不可能实现的白日梦】
【薯霸王:穷逼】
【云子道:所以和你有什么关系,谁问你了,零个人问,我是说谁在意,并没有人问,who care u?】
顾晏津掠过一堆堆的骂战,在耐心告终之前,终于看到了另外一个路人破防怼粉丝的回复:
【只有你们这些追星女才会把炒作当真,监控视频除了他们自己别人怎么可能泄露?谁闲的没事干从那么多摄像头那么长时间段的监控里专门录他们那一小段?所谓的什么私生也只是推出来顶包的罢了,你看后面有下文吗?看到有些人拿着所谓的律师函和声明当圣旨一样真的有点好笑】
监控视频?
顾晏津按着这个关键词去搜,很快就找到了其他博主做的吃瓜时间线一览,从事发当晚的热搜开始、其中不少人浑水摸鱼推波助澜,再到几个小时后邵庭阳发表的声明,随后节目组发表道歉信,表示以后会加强对工作人员的审核,此后由于工作室和节目组等等都闭麦想等事件平息,瓜友们自发组起吃瓜团队,把这几年两人相关采访扒了个干净,从中寻找到了不少因疏忽透露出的信息。
瓜量太大,顾晏津后面没再细看,只简单翻了下原视频和邵庭阳以及工作室发表的申明。
十几分钟后,他抬头,“就为这个事?”
邵庭阳愣了愣,“……你不生气?”
“生谁的气?”
他沉默片刻,大概是认为都有,所以没有说出来。
“没什么好生气的。”顾晏津淡淡道,“只是私事而已,又不是犯了什么大罪,他们爱说就说,等念过这阵也就结束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没和邵庭阳谈恋爱之前,顾晏津就已经是个身处旋涡的风云人物了,那会儿倒不止是网络的声音,同行的闲言碎语也不少,顾晏津时常听到背后有人骂他故作清高,揣测他背后金主是谁。等到《冬旅》上映后,风向又变成了顾晏津为捧爱侣豪掷千万量身打磨冲奖电影,真相还是那个真相,只是被打碎了拼成另一个模样摆在众人面前。
对于这些,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倒是邵庭阳。
“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说着,他把手机还了过去,“你这些话,但凡观众不买账,搞不好是将来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污点。想那个沈烨伟刚出道就斩获亚洲最佳新人电影奖,此后接的几乎都是高质量或者大制作的电影,可就因为私生活照片曝光,丢了路人缘,到现在只能去拍三流的电视剧。你努力了这么久,难道是为了和他一样?”
“一样就怎样,不一样又怎样?”邵庭阳却说,“我本来也没那么大的志气要在娱乐圈闯出个什么名堂,演员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份工作,再说了,要真的无戏可拍,我就去学校门口卖烤红薯,挣点零花钱,累了就收摊回家。我妈要知道了,也不会怪我,横竖我有手有脚饿不死。”
听前半段时,顾晏津的表情还是怒其不争的,听到后半段,眼神又默然了。
“我懒得管你了,随你吧。”
说着,他起身想回卧室,然而刚走出一步,就被邵庭阳攥住了手腕。
“干嘛?”
邵庭阳没说话,只把手往下一截,翻过来扣住他的手。十指相握,掌心的温度都贴着彼此,顾晏津有些不自在,他尝试过抽出来,但邵庭阳握得有点紧,他也就随对方握着了。
邵庭阳握了会儿,轻轻摩挲着他拇指处的皮肤。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下,落地龟背叶的叶子发深色的绿,叶茎脉络却被映出浅嫩的草绿。
顾晏津正好站在能撒满阳光的角落,太阳直晒着他的脸,一开始是暖的,后面逐渐热得有些发痒。
他想抓一抓,但手被握着,只能忍住了。
邵庭阳看到他被晒得有些睁不开眼,便转过去用背挡住那部分过分的光线。
“你刚刚说那些话,是因为担心我吗?”他问。
要顾晏津以往的性格,大概只会丢下一句“废话”转头就走,但看着邵庭阳专注的目光,想要直白地说出这两个字,总让他……不自在。
但就算他不回答,邵庭阳也知道答案。
“你说让我不要步沈烨伟的后尘,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多年来的积累也会付之一炬?到时候别人提起你的名字,对你的印象只会是那个同性恋导演……”他声音微低,“如果到那一天,你怕不怕?”
“那就随他们说。”顾晏津眸中神情很淡,“导演做的是幕后的工作,观众对导演的投入本就不如对演员的关注多。再说,不是这件事也总有别的声音,我管不了别人的嘴,只能管好我自己。”
他说得认真,谁料邵庭阳听完反而笑了起来。
这下,顾晏津是真的觉得他很奇怪了。
“顾晏津,你真的很双标。”邵庭阳说。
对自己永远是无所谓,什么都放在心里独自消化,但对他却是另一套标准。他自我地延用着他自己的那套执行与保护准则,甚至于邵庭阳本人想打破也不能,只能老老实实地在他设定的圈内站着。
“……”
顾晏津转身想走,邵庭阳拽住他,感觉他这次使了点力气,大概是很不高兴了,便连胳膊也一起抱住。
感受到他的挣扎,邵庭阳叹了口气。
“我说你……什么时候能学着坦诚一点?”
顾晏津顿住。
过了好半晌,他才道:“我还不够坦诚?”
刚才说了那么多,难道都是虚情假意?
邵庭阳没说话,只把头埋在他肩窝处。
他闻到了淡淡的洗衣液气味,和自己身上的一样。
“我是说,你什么时候能像我对你一样对我坦诚,说些我也喜欢听、想听的话。”
顾晏津愣了愣,他原本想说你也没对我百分百坦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想听什么?”
邵庭阳却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愿望近在咫尺,但一时半会儿的他却想不起要听什么了。
“算了。”他站起身,抚了抚顾晏津的头发,“以后可以慢慢说……回去吧,我给你洗点葡萄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