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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谢小大仙高中,您是院试的案首!”

对上张僖那张喜气洋洋的面庞,谢易怔了怔。

“……哈?”

一旁,另一个衙役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张哥,还唤谢小大仙呢?应该唤谢秀才了。”

说着,他便笑嘻嘻地对着谢易道:“谢秀才果然是文曲星下凡,初次下场便中了秀才。将来一定蟾宫折桂、前程似锦!”

谢易先前想过自己大概率会中,但却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拿案首。

毕竟先前的县试府试他只拿了第二、第三。没曾想到了最关键的院试自己竟然超常发挥拿了个案首,这着实让他意外。

惊喜之余,谢易也给前来报喜的两人塞了红包,结果张僖说什么也不肯要。

“上次若不是您又给了我一张护身符我怕是就要被那劳什子噬心蛊给吸成人干了。您已经救了我两次,这等大恩大德我何以为报?只是带句话的事儿,您千万别跟我客气。”

一旁的另一位衙役听闻也只得收住蠢蠢欲动的手。毕竟头儿都不拿红包,他拿多不合适。

谢易却仍将红封塞到他们手里,“也没多少银钱,就当讨个彩头吧。”

见实在推拒不掉,张僖最终臊着脸收了下来。二人又接连对谢易说了几句吉祥话,又匆匆忙忙赶去下一家。

报喜的衙役走后,街坊邻居也都纷纷前来向他道喜。谢易一一回礼后便开始回屋收拾行李。出来大半年,如今他堪称归心似箭。若非过两日还有州府举办的谢师宴,他都想立刻回家了。

可就在这时,小院的门再一次被人敲响。

然而这一次出现的人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看着门外的齐云霆和赵昶二人,谢易怔了怔。

齐云霆还未开口,一旁的赵昶却眯起人畜无害的笑眼,“谢秀才,不请咱们进来坐一坐?”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贵客上门,谢易自然不能拒之门外。只侧了侧身将二人请进屋。

自打上次府衙一别,他与二人便再也没有见过面。如今对方冷不丁找上门倒是让谢易有些意外。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直觉告诉他,这俩人找他一定别有所求。毕竟他与齐云霆虽然相识,但却也没有熟到这种不打声招呼就能随意带人过来串门子的地步。哪怕他们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人,是国公府的世子,是皇子皇孙。

正如谢易所预料的那样,齐云霆带人过来找他确实是有事相求。

一改玩世不恭的初印象,就见赵昶敛却了笑容正色道:“我知谢秀才身怀异能,便也不拐弯抹角地兜圈子了。我想请你帮我寻一个人。”

谢易也不是头一回帮旁人寻人寻物,闻言便道:“寻人可以,但我需要此人的贴身物件。请问二位可带了?”

“那是自然。”

赵昶说着便收起折扇对着掌心轻轻一敲,下一秒一道人影便翻入院墙,悄无声息地呈上了一把匕首。

黑色的刀鞘,鎏金的把手, 繁复的纹样,工艺精美,一看就不是凡物。

谢易也没问对方寻的人是男是女,是高是矮,年龄几何。接过匕首后扫了一眼,便寻了张裁好的黄纸提笔画了一张寻踪符。灵炁附着笔尖,一气呵成。

引动这匕首上其主人残存的炁点燃寻踪符,细长的烟线浮动。然而与以往的情况不同,这一次寻踪符并未引路,而是在空中盘旋形成螺旋状随后便骤然消散在空气中。

面对此等景像,齐云霆感到费解:“这是何意?”

“这位大人要寻的人怕是不在明州府境内吧?”

赵昶颔首:“确实如你所言,我要寻的人不在明州府,而是在江南西道的洪州。”

“难怪。”谢易道:“我这寻踪符也是有距离限制的,若是相隔五百里之外就无法探寻到踪迹。”

赵昶闻言眉头紧蹙,“这可如何是好?”

“问题不大。虽不能直接用寻踪符寻人,但却有其他可行之法。”

谢易说着便又从书桌的抽屉取出了黄纸,符笔蘸朱砂,笔走龙蛇间画下了两道符。

赵昶发现其中一道似乎与方才点燃的寻踪符一样,心中虽然好奇但也没多问。

就见谢易点燃了其中一道符箓,升腾的烟气渐渐汇聚成一团云雾做的镜子。只见镜中城池林立,谢易双手掐诀,一阵喃喃低语后镜中的画面便开始缓慢移动。

见到如此异像,别说齐云霆与赵昶二人,就连一旁的暗卫都不免感到惊异。

谢易在镜中梭巡了一阵子终于寻到了洪州的地界。随后抬手引动匕首上的炁引燃寻踪符。紧接着,令人惊异的画面出现了——就见那长长的烟线没入云镜,开始沿着镜中的屋舍和街道四处游走。

这三年除了读书习字外,谢易在符箓术法上也精进了不少。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将两种乃至三种术法结合创造出全新的用法。

虽然寻踪符的使用受到距离限制,但若是有了云镜符的帮助,就能够跨越物理地区的障碍达到寻人寻物的目的。

就见云镜中,那道烟线七弯八拐最终离开了洪州府城,朝着周边的群山蔓延最终没入到了一个村庄当中。只见村庄的石头界碑上写着三个字——乔家村。

“您要找的人应该就在这里。”

不过受限于距离和媒介,如此寻人精确度多少会受到影响。谢易只能通过此法探寻到这匕首的主人大致在洪州乔家村这一带,至于具体在什么位置就不清楚了。

可即便如此也为赵昶寻人带来了不小的帮助。

“速速去洪州乔家村打探。”

接到命令,暗卫悄然退下。

待到闲杂人等离开后,赵昶真心实意地冲谢易笑了笑道:“劳烦谢秀才了,若是真能寻到人,那你可就为官府又立下一件大功了。”

听闻,谢易便对这匕首的主人有了几分猜测:“您要寻的可是升仙教的人?”

赵昶没想到眼前的小娃娃竟然如此敏锐,不由好奇:“你是如何知晓的?”

谢易笑道:“猜的。”

齐云霆他们为了调查无天教余孽的事这才南下来到明州,之后又发生了种种变故冒出了个疑似无天教改头换面的升仙教。他们南下到现在过去了这么久的时间,既没有回去复命,外界也不曾听到任何风声,显然官府还未抓到人。

如今两人突然上门让他找出这匕首主人的下落,谢易很难不往这方面想。这匕首的主人或许与升仙教的高层有关。可能是左护法,也可能是教主一类的大人物。

赵昶因为亲眼见识过谢易的本事,所以倒也不奇怪他竟然知晓这一并未对外公布的案件内情。眼下他只好奇另一件事——

“那你能否猜到那升仙教教主究竟是何人,我等此行能否将其捉拿归案?”

“……”谢易:“我又不会未卜先知。这种事您该问街边的算命先生才是。”

赵昶闻言哈哈一笑,没有在意谢易这不甚恭敬的回答,只道:“我还当谢秀才能卜会算呢。”

“只学过一点皮毛但不精通。”谢易十分坦诚地承认了自身的不足,“您若真的好奇,我倒是认识不少道门的师叔师伯,他们或许能为您答疑解惑。”

“倒也不必,我也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赵昶说着便站起身,冲谢易笑道:“今日叨扰了。改日待此事了我等再登门道谢。”

“大人言重了。”

眼见对方要走,谢易随即起身相送。也就是这时,他才仰起脑袋正视了一番眼前人。

这位“久大人”生了一张好面容,面冠如玉,印堂开阔,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鼻梁挺直有肉,嘴唇厚薄适中,下巴线条利落却不狭窄小气。是个好看且贵气的面相,倒是符合对方的身份。只是就在方才,他突然在他的眼睛周围看到了一圈微微泛红的桃花纹。

桃花眼本身就招桃花,如今又生出桃花纹,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再观其人,又没有红鸾星动,想来这桃花纹带来的恐怕不是什么好桃花而是桃花煞。

思及此,谢易问:“二位大人接下来是要去洪州吗?”

齐云霆点点头,“自然。”

闻言,谢易下意识地看向齐云霆,随后一惊。

好家伙,合着走桃花运的还不止一人。

注意到谢易神色有异,齐云霆便问:“可是有什么不妥?”

“还请二位大人稍等片刻。”

说着谢易便走到桌案前提笔画了两道符。

“此去洪州还请二位大人将此符随身携带。”

看着眼前的黄符,齐云霆心头微跳。此前在明州府衙他就听闻了谢易主动赠人护身符的事儿,听说那名衙役前后遇到了两次劫难险些丧命。其中一次还是上回他们在府衙大牢遇到噬心蛊的时候。

那护身符的效力如何众人有目共睹,齐云霆自然不会怀疑它的灵验程度。只是猝不及防被谢易送符就好像自己马上要倒霉了一样,多少有些紧张。

赵昶接过符箓扫了一眼,问:“难道我等此行有危险?”

见两人隐隐表现出了担忧,谢易没有说得太仔细,只道了一句“有备无患。”

赵昶闻言点了点头,似乎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道:“既如此,就烦请谢小大仙再多画几张也给我的侍卫们带上吧。”

一时间,赵昶对谢易的称呼便从先前的谢秀才又改成了“谢小大仙”。也不知是揶揄还是单纯有求于人。

“……”

感到无语之余,谢易叹了口气道:“我给二位的可不是普通的护身符。您的侍卫们恐怕用不上。”

谢易给二人的乃是清心破瘴斩桃花符,能够斩断桃花煞破除迷障。除此之外他还在上头附加了驱鬼辟邪的功能。

刚才那侍卫送匕首过来时,谢易曾悄悄打量过对方的脸,模样平平无奇。有身份样貌如此出众的主人在前,想来这桃花煞的麻烦也找不到这些侍卫身上去。

不过赵昶却产生了误解,以为是因为自己白嫖人家护身符的缘故。于是便从腰间取下一块羊脂玉递了过来:“此玉价值连城,就当是谢小大仙的润笔费了。”

谢易扫了一眼面前洁白膏润的上好羊脂玉,终究还是提起笔:“要几张?”

赵昶思忖了片刻:“来个一百张吧。”

“……”谢易:“画不了那么多。”

他可没那么多灵炁可以消耗。

看到谢易一言难尽的表情,赵昶像是恶作剧得逞般促狭一笑,“跟你开玩笑的,我也没带那么多侍卫啊。就画十张吧。”

谢易啧了啧嘴。

十张其实也不少了好么,得消耗他不少灵炁呢。

好在灵炁这种东西就算消耗了,好吃好睡休息个一晚上也就回来了。

当然,这种事他才不会告诉对方。

凝神屏气,谢易提起符笔在纸上挥洒,一气呵成画了十张护身符。

赵昶站在边上看着谢易新画的符,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微微蹙眉:“这符怎么不一样啊?”

“我现在画的是普通的护身符,给二位大人画的是另一种。此行洪州,恐怕只有二位大人才能用得上这符。”

赵昶虽不明白谢易为何要画两种符,但听对方这般说便误以为给他与齐云霆的符是效用更好的护身符,便也不再多问。

直到后来,二人在洪州的山野中遭遇了惊心动魄的一夜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谢易当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送走了两位贵客,谢易继续打包行李。

过了两日,明州府举办谢师宴,本次考中秀才的三十名生员皆在受邀之列。

之所以唤作谢师宴是因为十月之后考中秀才的生员便可去府学读书,这也就变相成为了学政大人名义上的弟子。

前两次考试谢易只匆匆见过这位钱学政两面,对他的印象就是高傲寡言。如今院试结束,脱去了官服的钱学政看上去倒是比初见时和蔼许多。

席间,他一一点评了众人的文章。轮到谢易时,在场众人皆是一怔。

虽然先前已经听闻过这位的名声,但亲眼见到本人时还是忍不住震惊。

这也太年轻了。

看起来也就七八岁的年纪。换作普通人家,这个年岁的孩子恐怕才刚刚进学堂吧。

可令人惊讶的是,此人不仅中了秀才,甚至还拿到了院试的案首。

一时间,投注到谢易身上的目光有羡慕也有嫉妒。

钱学政也同样震惊于谢易的年少有为,见对方面对周围人的打量不卑不亢表现得落落大方心中便更生出了几分好感。

“你的文章写的很好,不仅言之有物,而且不困于世,不流于俗。更难得是那一笔字,小小年纪就已然能窥见其中风骨,是个可造之材。”

之后,钱学政又指出了文章中几处可以改进的地方,谢易虚心听讲。师生之间有问有答,场面看起来十分和谐。

眼见钱学政眼中的欣赏变得愈发浓厚,甚至还拍着谢易的肩膀说今后若是有不懂的问题可以随时来找他请教。不少学子的心里就像是被醋泡过一般,难受得很。

直到后来钱学政又给了几位同样学问出众的学子相同的鼓励,这才让那些心中泛酸的人稍稍好过些。

学政大人就算喜爱谢易也终究还是不偏不倚的。

就算年纪轻轻考中秀才那又如何?谁能保证此人将来不会变成伤仲永?

一顿谢师宴就在这种看似平静祥和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下结束了。等到钱学政还有府学的几位大人相继离开,学子们也才开始放声交流起来。

谢易本想离场,却冷不丁听到远处有两个人私下议论——

“我听说这谢易与知府罗大人是旧相识。难怪年纪轻轻能拿院试案首。”

“先前府试才拿第三,这一次竟然能拿第一可不就是有猫腻么?”

“果然学问再好也得有门路才行。”

听到这些人的酸话,谢易无声一笑并不打算出面与之辩驳。

就在这时,耳旁突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背后议论他人非君子所为。尔等既读圣贤书,却无圣人之德,这书怕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

谢易扭身望去,说话之人是一位穿着月白色衣袍的书生。谢易认得他,此人是府试的案首杨思邈。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主动替自己说话,这着实出乎了他的预料。

更让他意外的是,那位与他师出同门,曾经做过短暂室友,一直以来皆是一副冷淡做派的傅师兄此时也跟着开口——

“我看过谢师弟这次的文章,确实写得好,得案首实至名归。反倒是你们,无凭无据信口开河,这是在污蔑知府大人科举舞弊吗?”

谢易从未见过傅端说过这么长的一串话,一时竟有种天上下红雨的稀奇感。

背后说小话被人听见,还接连被院试第二、第三名怼,那两人只觉得臊得慌,闭上嘴灰头土脸地离开。

谢易见状径直向杨思邈、傅端二人走去。

“方才多谢二位师兄仗义执言。”

杨思邈是个爽朗的性子,闻言露齿一笑:“言重了。我只是看不得这等背后搬弄是非的小人。”

傅端依旧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性子,“谢师弟无须道谢,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谢易与二人都算不上熟悉,再加上眼下这种情境也不适合闲聊,谢过二人后便离开了谢师宴。

第二日一早,到府衙更换了秀才文牒,谢易便带上打包好的行李踏上了回乡之途。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归乡这日恰逢大晴天,天空一碧如洗,太阳高挂于空中将大地烘烤得一片炽热。

一路乘船而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河道两旁的稻田迎风浮动漾出一片片绿油油的波纹。八月金桂飘香,空气里弥漫着甜蜜好闻的气味,一切都是那么的心旷神怡。

谢易抵达白峤县码头之时恰逢傍晚,夕阳西下,白日亮得刺眼的日光变成如同火烧般的橘红将云霞染得一片红火。河畔吹来徐徐微风为闷热的空气送来了些微凉意。

时隔近半年归乡,周围的景物已然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譬如渡口处又多了几个脸生的小摊贩,或是卖冰饮子,或是卖糖糕、饼子一类的吃食。

谢易坐了近一日的船,腹中已然饥肠辘辘。没能抵抗住那诱人的香气,他背着行李朝着远处卖糖糕的摊贩走去。

蒸笼里零星摆着几个或洁白或棕红的蒸糖糕,东西不多,显然是卖剩下的。

眼见着太阳就要下山,大叔也想要早些收摊,见谢易过来便极力吆喝,甚至还说买一送一。谢易寻思着这几个糖糕就算今天吃不完明日当早餐也是极好的,于是便将剩下的全给包圆了。

那卖蒸糖糕的大叔听闻顿时眉开眼笑,麻利地将蒸笼里的糖糕全部用荷叶打包装好,一边包一边和谢易闲聊起来。

“小哥是从明州过来的?”

谢易颔首。

“那可曾听说过我们白峤县的谢小大仙?”

“……”

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身上,谢易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茬。

那大叔见谢易不答话便误以为他不知道谢小大仙是谁,便顿时拉开了话匣子:“这谢小大仙是我们白峤县一位出了名的小高人,听说是天上的仙童下凡,灵验的很呐!”

“……是吗?”

以为谢易不相信,大叔又接连说了许多有关他的坊间传闻,话末又一脸感慨:“前些日子听说谢小大仙过了童生试考中秀才了, 说起来他如今也就小哥你这般大的年岁……”

谢易佯装不知,“那确实还挺厉害的哈。”

“那可不是一般的厉害!”卖糖糕的大叔顿时来了劲,“这般年岁就考中秀才的人往上倒个几十年都不见得出一个。”说着,他不禁摇头叹息:“要是我家娃儿也这么出息就好了。”

谢易定睛看了看大叔的面相,发现他子女宫丰盈,下巴方圆饱满有肉,一看晚年运就不差。于是笑了笑道:“说不准将来您家儿女也有大造化呢?”

是个人都喜欢听好话,卖糖糕的大叔闻言笑呵呵:“那就借小哥吉言了。”说着又给他塞了一把花生当小零嘴儿。

谢易道谢接过,付完钱咬了一口糖糕。

唔……软软糯糯香香甜甜,是他最喜欢的红糖味儿。好吃!

离开码头,谢易一边啃着糖糕一边慢悠悠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一块糖糕下肚充实了空空如也的肠胃,眼见太阳彻底落山天色黑了下来,他这才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张缩地符“啪叽”一下贴上身。不过须臾片刻,他便抵达了甜水巷的小院门口。

或许是因为知道谢易今日要归家,门口亮起了两盏昏黄的灯笼。望着这温馨的光晕,谢易的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满足的归属感。

终于到家了。

“爹!我回来了!”

谢老九正在灶房做饭,冷不丁听到谢易的呼唤不由一顿,连锅铲都忘记放下便急匆匆地跑出来。

前两日他便收到了纸鹤传讯得知谢易今日归家,于是便特意赶到了县城与之团聚。原本他是想在码头边亲自接儿子回来的,可谢易说想吃他做的红焖大虾和炖鱼汤。谢老九便只得歇下去码头接人回家的心思,乖乖买菜做饭去了。

眼见着太阳下山还未见到谢易,谢老九不免有些担心,可没曾想一转眼便看到儿子站在了家门口,心中顿时大喜。

“阿易回来啦?”

谢易将手中的行李放下,小跑至谢老九跟前喜气洋洋道:“爹!我考中秀才了!”

说着,又拿出自己的秀才文牒给谢老九看:“今后等您不想守义庄了咱们就在乡下置几亩田,儿如今除了能免除劳役、丁税、赋税,还能豁免五十亩田税呢!若是在府学的月考成绩优异,每个月还能领取到额外的米粮补助哩!”

“我儿真出息!”

看着眼前的文牒,谢老九喜不自胜地连连点头道好。随后,他颇为感慨地望着儿子已然轮廓初具的俊秀小脸,“阿易读书辛苦,大半年不见都累瘦了。今个儿回家,爹可得给你好好补补身子!”

听到谢老九说自己瘦了,谢易不由抽搐了下嘴角。

他爹的滤镜真可怕,要知道在府城他可是一点也没亏待自己的胃啊。

花婶子做饭的手艺绝佳,完全不输她姑姑花大娘。若非自己有意控制着,只怕体重得跟吹气球一般膨胀了。

汤圆正趴在一旁的树下乘凉,听到谢老九的话好奇地低头打量了一番。

看着眼前面容秀气丰润,身高比半年前抽条不少看起来并不瘦弱的男娃娃,汤圆毛茸茸的脸上写满了诧异。

这小子哪里瘦了?

……

为了庆贺谢易考上秀才,晚间父子二人连同家中的两猫一驴都美美的饱餐了一顿,吃上了时隔许久的团圆饭。

而从归家后的第二日开始,谢易又迎来了忙碌的日程。

他从府城带来了一堆礼物,眼下得一一分发送人。

且不提周围那些登门道贺的左邻右舍,他还得去拜访宋先生,和私塾的同窗好友走动。等到县城这边拜访完该拜访的人家,谢易就会跟谢老九回义庄。毕竟乡下那边的熟人也得走动。譬如葫公,譬如陈大叔陈大婶,还有王家两位哥哥,梅香姐姐他们。除此之外还有一群孤魂野鬼妖怪好友。

这一个个的轮番见面着实是件大工程。不过心中早就定下了日程表,执行起来倒也不慌不忙。

因为是正儿八经的谢师礼,所以给宋先生准备的东西是所有人当中最为丰厚的。除了谢易从府城带来的特产,谢老九准备了两对活鸡活鸭还有一只大大的腌火腿。若非谢易说天热送太多肉食会坏,谢老九还想弄一扇新鲜猪肉来。

时隔近半年回到安良馆,一切如同往常。谢易和谢老九将谢礼交给了祝管事,便被引到了会客厅等候。

此时宋先生正在给学子们讲课。二人在会客厅等了莫约一炷香的时间,这才等到宋先生。

“先生。”

见到来人,谢易随即起身作揖。一旁的谢老九也有样学样跟着喊了一声,随后便对着人一通道谢——

“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只知道这几年多亏了先生的教诲,我们家阿易如今才能考中秀才,实在多谢您。”

眼见谢老九要行大礼,宋先生连忙阻拦,“您客气了。谢易这孩子有出息也多亏了他自己勤学肯读,我也不过就是个领路人罢了。”

毕竟私塾里那么多学生,要是全都靠他这个老师,那岂不是个个都能高中?

可事实绝非如此。这学生首先得是个可塑之才,还得自己会读书愿意读书才行,要不然即便他这个当先生的成天拿着戒尺跟在屁股后边抽,对方也读不出个名堂来。

一阵寒暄过后,宋先生又一脸感慨地看向谢易:“我本想着让你今年下场试试,考不中也不要紧,权当提前积累经验。不曾想你竟然真的考中了,甚至还是院试的案首。难能可贵啊!”

谢易谦虚道:“只是运气好罢了。”

“此言差矣。”宋先生摇摇头道:“光靠运气可得不了案首。这都是你平日积累的结果。”

说着宋先生又考校指点了一番谢易的功课,告诉他今后还是要继续保持这般谦逊的态度脚踏实地往前走。毕竟不论是学问一途还是科举一途都是一段漫长的道路。秀才只是起点,将来若是想考举人想中进士想做官,那可有的熬呢。

谢易其实并不怎么想做官。

他见过的官员不多,除了不久前刚刚告别的那两位钦差大臣,也就只有罗松、洛长风、钱学政等几位府学的大人。

后者暂且不提,前两者作为一地父母官着实劳心劳力。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法和历史上那位知名的青天大老爷相提并论。

想要做个绝世好官难,做个不好不坏的官其实也不容易。

论起来只有当个鱼肉百姓的坏官最轻松,只要把良心全丢了就行,但是谢易不想。

比起官场上的尔虞我诈,谢易更喜欢闲云野鹤纵情山水的闲适生活。虽然这样的想法可能在一些坚持举业的人看来没什么出息但这就是他真实的想法。

当然,这种大实话他目前是不敢告诉宋先生的。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并不想当官只怕会恨铁不成钢。

反正他如今年岁还小,考举人进士一时半会儿还轮不到他。

告别了宋先生,谢易又去见了赵金、章愚、卢植、李山他们几个。

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大半年不见小伙伴,每个人都有了不小的变化。或是变高变壮,或是褪去了婴儿肥初具青葱的少年模样。与之相比,谢易也不过就是比之前稍稍高了一些。

赵金用手比了比谢易的个头,叹道:“你这半年都没长个吗?怎么还这么矮啊。”

听到赵金的吐槽,谢易不由抽搐了下面皮,“是你长得太快了。况且我还不到八岁,再高能高到哪儿去?”

闻言,众人这才想起谢易是他们当中年岁最小的。李山如今都十一了。赵金和章愚就更不用说。过不了两年就得相看媳妇儿了。而如今年龄最小的谢易都考上秀才了。与之相比,他们倒显得无用了些。

不过赵金、章愚、卢植他们本身也无心举业,倒也没有太难过。倒是李山,因为不小心弄脏了卷子没能过县试到底觉得可惜。

注意到李山眼中的遗憾,谢易轻轻拍了拍他,安慰道:“县试三年两次,等到明年再考便是。说不准到那时你也能考个案首呢?”

听闻,李山心中这才好受了一些。

这厢当回到家乡的谢易忙着与友人相聚享受着难得的悠闲假期时,另一边远在洪州的齐云霆和赵昶却遇上了不小的麻烦……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从谢易这儿获取了线索后, 齐云霆与赵昶便日夜兼程赶往洪州。

天色渐渐暗沉了下来,按照原定的计划,他们将会在今日日落前抵达一家开在山野间的驿站。可不知如何,直到太阳落山他们也没找到驿站的影子。

侍卫疑惑地拿出地图仔细查看了一番路线,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可偏偏地图上标注的驿站却不见了,眼前只有一座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山神庙。

难道是他们走错路了?

惊异中便听到九殿下出声道:“怎回事?不是说这里有驿站么?怎么就一个破庙?”

“这……属下也不知。”

他们明明是按照地图上标注的路线走的,可偏偏走到这座破庙里来,堪称活见鬼。

齐云霆看了一眼天色,道:“罢了,咱们今晚暂且就在这破庙对付一晚。”

说着,便安排众人进破庙收拾出一片可以落脚夜宿的地方出来。

赵昶看着眼前瓦碎墙塌满是蛛网灰尘的破庙,不由皱眉。诚然知晓出门在外办事很多时候不得不一切从简,可像这样露宿在这种地方他还是头一遭。

就算他可以不讲究衣食住行,但也不能这么不讲究吧?

可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其他选择的余地。眼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庙虽然破了点但头顶好歹还有片屋瓦遮风挡雨,总比露宿在荒郊野地来得强。

况且只是在这里暂住一晚,忍一忍就过去了。

一番心理建设后,赵昶捏着鼻子走进了破庙。

和这位金尊玉贵的九皇子不同, 齐云霆的适应能力明显更加良好。虽然是勋贵,但护国公从来不溺爱家中男儿,所以哪怕齐云霆贵为国公府世子, 身上也没有寻常公子哥儿那种矫情的坏毛病。

更何况他们此行来乔家村本就不是为了游山玩水,既如此也就没必要在意这些。

先前在明州, 他与赵昶双双遇刺,那刺客武功高强,若非暗卫及时救场, 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可即便如此,还是让那人给逃了。先前给谢易看的那柄匕首就是暗卫与之搏斗时对方不小心落下的。

一开始他以为此人十有八九是朝中哪个皇子派来的。毕竟圣上喜爱赵昶那是众所周知的事。这也让不少对东宫之位虎视眈眈的皇子产生了危机感。或许有人想趁着这次机会让赵昶死在宫外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可转念一想,他们离京这么久才只出现了这一波刺客,这显然不对劲。

或许此人并非朝中某位皇子的手下,而是来自于升仙教?

其实仔细一看,那柄匕首虽然精美,但也确实不像是宫中的风格。

为了搞清楚那柄匕首的来历,他便与赵昶带着东西找上了谢易。时隔三年,这位“谢小大仙”如今已然考中了秀才,并且还是院试案首。如此奇才,自然也让赵昶暗暗记挂。

尤其当谢易当着他们的面展露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异术之后,齐云霆明显可以感觉到赵昶眼中的兴味变得愈发浓厚。

而谢易也确实给他们指出了一条明路。所以如今他们才会出现在洪州。

得知匕首的主人在洪州乔家村,赵昶便派人先行一步前来探查。然而奇怪的是,那几人在进入乔家村后便失联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与赵昶这才决定亲自来这里探一探。

只是出师不利,没能找到地图上的驿站,一行人只能夜宿破庙。他倒是还好,赵昶今晚怕是睡不安稳了。

谢易并不知晓齐云霆一行夜宿破庙的事,否则铁定让这帮人有多远走多远。

毕竟有句老话:在外过夜,宁可睡坟地也不可睡破庙。

且不提破庙年久失修,建筑本身就不安全很容易塌方。再者,山中的野兽有时候也会跑到破庙里来寻求遮风避雨,要是遇上豺狼野猪野狗之类的动物,就足够普通人喝一壶的了。

除此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破庙无主,里头的神没了香火供奉等于是一具空壳,这也意味着什么妖精鬼怪都能占着神像的壳子为非作歹。这要是遇上八字轻的身子骨弱的,指不定会被那些东西折腾成什么样呢。

只可惜这俩金尊玉贵的王孙公子并不知道,同行的侍卫也不清楚这些忌讳。要不然宁可在外面搭帐篷也不会进这破庙里。

因为这山神庙年久失修,再加上赵昶挑剔,侍卫们收拾了许久这才腾挪出一块可以歇脚睡觉的地儿。

望着远处消失在天边的那最后一抹亮色,不知为何,齐云霆的心突然重重一跳。每次他一有这种感觉,接下来十有八九便会发生什么事。

思及此,他随即叫来几个手下,吩咐他们今晚轮班守卫,务必要警醒些。

夜幕降临,破庙里燃起了一堆柴火,山林里传来了夜枭的叫声。

赵昶与齐云霆双双坐在火堆前,两个侍卫则在边上烘烤着炊饼,这是他们出洪州府城前买的。经过了一天一夜,早就变得冷硬无比,哪怕经过火烤也不复最初的暄软。

赵昶一边喝着水囊里的水一边啃着炊饼,俊秀的脸皱成了一团。

“干巴巴的也没个荤腥,这种时候要是能来一只香喷喷的烤羊腿就好了。”

齐云霆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啃炊饼。

这种时候别说烤羊腿了,就连野兔也不可能有,要不然大家也不必吃这个。

没滋没味的吃完了简陋至极的飨食,无事可做的二人便躺上了稻草堆铺就的床榻早早歇息了。

今晚天色一片暗沉,月亮被乌云遮蔽,只有零星几颗星子遥遥挂在天上,显得格外阴森压抑。

齐云霆怀抱双臂在稻草堆上辗转反侧,赶了一日的路明明应该感觉到疲倦,可不知为何他竟没有丝毫睡意。

透过破败的窗户望着一片漆黑的天际,他最终还是选择闭上双眼强行入睡。不知不觉间,还真就有了些许困意。没过多久,黑甜的梦乡袭来。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一阵冷风拂面。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意冻醒,齐云霆瑟缩了一下睁开眼。

面前是一片明媚的阳光,他正躺在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下。他似乎身处在一个巨大的园子里,远处是宛如仙境的亭台楼阁。隐约间还能听到年轻女子嬉笑打闹的声音。

齐云霆见状皱了皱眉。这是何处?他不是在破庙里吗?

疑惑间,他从地上爬起想要寻找其他人。

然而他在这片广阔的园子里转悠了许久也没寻到赵昶他们。反倒是离先前听到的女子笑声越来越近。

绕过一座假山,他在不远处的廊桥下看到了一群穿着五颜六色衣衫姿容出众的少女。似乎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陌生男子,少女们不由吃了一惊。

突然遇到一群陌生少女,骨子里的教养让齐云霆本能地避让一二。他拱手行了一礼,偏过身询问:“冒昧打扰,请问各位娘子,这里是什么地方?”

少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不约而同地噗嗤笑了起来。就见其中一位身穿绯色衣衫的小娘子抬脚走了过来。

“这里是吴仙洞府。郎君为何会在此处?”

齐云霆:“我也不知,一觉醒来便在此了。敢问娘子,可曾见过一位身穿蜜合色衣袍的年轻男子?跟我差不多高。”

就见那绯衣娘子摇摇头:“没见过。”

齐云霆闻言有些失望,拱了拱手道:“既如此,那在下便不打扰了。”

眼见齐云霆要走,绯衣娘子随即叫住他:“郎君为何急着走啊?相逢即是缘,倒不如留下来与我等玩耍宴饮,岂不比寻人有意思多了?”

“就是啊。”

其余的小娘子听闻也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劝他留下。

这些少女个个花容月貌,眼含秋水,若是换做寻常好色的男子只怕早就从了。可偏偏齐云霆是块油盐不进的石头,闻言只义正言辞地拒绝:“多谢各位抬爱,但我一外男在此于理不合。更何况我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绯衣娘子似乎也没想到这个世上竟然会有如此不解风情的男子,不免觉得气恼。

“站住!这吴仙洞府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

说着便伸出手想要将人按下。

可偏偏在她的手触及到齐云霆肩膀的一刹那,一道金光闪过,瞬间将貌美女子的纤纤玉手弹开,凄厉的尖叫声在背后炸响。

听到那女子的尖叫声,齐云霆仿佛喝下了一剂醒神茶,脑中的灵台顿时清明。

明媚的阳光、如仙境般优美的园林和亭台楼阁骤然碎成靥粉变成了昏暗的洞xue 。

眼前哪还有什么闭月羞花的貌美小娘子?他的周围只围绕着一群颜色各异的蜈蚣!

似乎被什么东西所伤,这些蜈蚣在地上扭曲打滚,看得人头皮发麻。

齐云霆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吴仙洞府,说是蜈蚣洞府还差不多!

绕开这群蜈蚣,齐云霆正要寻找洞xue的出口,却突然听到洞xue深处传来了赵昶的惊叫声,于是连忙循声赶去。

就见洞xue深处,二人的侍卫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似是陷入了昏迷。

不远处,赵昶一身狼狈地抵靠在石壁上,手里握着一把长剑。而他的对面,一只长着美人头的巨大蜈蚣正龇着牙向他爬去。仔细一看,她的脸上身上还留存着不小的伤口。

“郎君,你怎能这么狠心呢?”

赵昶哪见过这等阵仗,脸色刷白,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强撑着与之对峙。

想到方才在幻境中所见所闻,齐云霆便猜测对方就是这“吴仙洞府”的主人。毕竟从其巨大的体格来看,与方才他所见到的那群小蜈蚣显然不是一个量级的。

想到这儿,齐云霆下意识的摸了摸怀间的护身符。难怪当初谢易会给他们俩这个,还叮嘱他们一定要随身携带,原来早就算到了这一日。只是眼前的大蜈蚣精明显比那些小蜈蚣难对付得多。赵昶身边的暗卫竟都不是她的对手。明明每个人的身上都揣着一张护身符,可对其造成的伤害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大……

想到这儿,齐云霆忽然一顿。

等等,他们是什么时候跑到这劳什子蜈蚣洞来的?

齐云霆眉宇紧蹙。他向来浅眠,一有风吹草动便会醒来,出门在外便更是如此。

若是这群蜈蚣精悄悄把他们搞到这山洞里来,自己不可能一点反应也没有。可直到醒来他都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

奇怪的事还远不止于此,他与赵昶身边的护卫全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这些人的警惕性可一点也不比他低,尤其睡前他还再三叮嘱,就更不可能玩忽职守。可如今,这些人一个个全都昏死过去,总不至于都中了这蜈蚣精的毒吧?

更何况……

齐云霆暗中观察了一番,并未发现洞xue里有明显的打斗痕迹。

不对劲。

……这里该不会也是幻境吧?

产生这一想法的一瞬间,怀中的护身符骤然发烫,似乎是回应并认可了他的想法。

福至心灵间,齐云霆随即冲着远处的赵昶大喊——

“重光!这不是真的!是幻觉!”

另一边,冷不丁听到齐云霆的声音,赵昶怔了怔。

不是真的,是幻觉?

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美人头蜈蚣,突然间他的胸口传来一股烧灼感。

是谢易给的护身符!

“咔啦——!”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一般,笼罩在眼前的灰雾慢慢散去,眼前蜈蚣精的脸慢慢出现了裂痕,她惊恐地发出了刺耳尖利的嚎叫。与此同时,眼前昏暗的洞xue也如同山崩骤然碎裂。黑暗铺天盖地的袭来,像深渊一样令人恐惧。

伴随着剧烈的心跳,赵昶从噩梦中惊醒,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对面不远处,齐云霆也从稻草堆上坐起。

二人四目相对了片刻,扭头看向周围。

不知何时,火堆熄灭,周围黑漆漆的。齐云霆打开了火折子将火堆重新燃起。随后惊讶地发现破庙中间,那座神像的脚下竟然堆满了蜈蚣的尸体,而其中还有一只足足有成年男子手臂长的大蜈蚣在蠕动。

本该守在周围的侍卫全都不见了踪影。山林里的夜枭昆虫都停止了鸣叫,一切安静得可怕。

见状,两人骤然绷紧了神经。

他们该不会还在幻境中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也不怪两人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因为当下的场景实在太过诡异了。

且不提那些不见踪影的护卫、神像周围的蜈蚣以及周围安静到可怕的空气,就连方才点燃的篝火也毫无暖意。本该明亮温暖的火光此刻也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看起来格外晦暗冰冷。

“咱们恐怕还在幻觉中,小心些。”齐云霆说着便拔出了雁翎刀。

见状,赵昶也随即拿出了用来防身的匕首。作为天子最宠爱的儿子,以往他的身边总是会有一群人护着。而今遇到这种古怪的境况却也只能自求多福。

诚然过去也曾学习过君子六艺,可他在骑射之道上着实天分有限,更别提与歹人近身搏斗了。更何况如今他们遇到的危险可能还不一定来自于人。

下意识的,他将手伸进怀中。

谢易先前赠予的护身符还在。

摸着掌心微微发热的护身符,原本紧张不安的内心竟奇异般地平静了下来。

齐云霆提刀走到神像边看了看,地上那只原本还在蠕动翻滚的大蜈蚣已然身躯僵直。似是意有所感,他突然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神像。不知何时,神像的眼睛竟然变得空空如也,只剩下两个孔洞。

很显然, 这些蜈蚣就是从中空的神像里头爬出来的。或许方才他们在幻境中看到的蜈蚣洞,那个所谓的“吴仙洞府”就是这座神像的内部。

赵昶走到他的身边看了一眼满地虫尸, 皱了皱眉道:“这些蜈蚣该不会都是蛊毒吧?咱们被升仙教的人盯上了?”

先前在明州府衙,他们曾遇上一个乔装打扮成扫洒仆役混入大牢的升仙教教徒。那老头就会那一手操纵蛊毒的手法。这种会使用蛊毒的人升仙教既然能有一那便能有二。兴许方才遇到的怪事是升仙教的妖人作祟也不是不可能。

“或许吧。”

齐云霆收回目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毕竟当下他们都还不能确定自己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幻境当中, 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些蜈蚣究竟是升仙教的人放出来的蛊毒还是一群成了精的妖怪。

不过面对眼前的一地狼藉,这个问题似乎也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呼嚯-嚯-嚯——”

不知何处传来了奇怪的鸣叫,悠远深沉,为当下森然的氛围又增添了几分扑朔迷离的诡谲。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靠近,窸窸窣窣的,让人不自觉头皮发麻。

赵昶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神情警惕地盯着破庙大门。齐云霆提刀横亘在胸前,似乎只要那东西破门而入他便能第一时间将其斩杀。

“咻——”

一阵阴风吹来,腐朽破败的门板被“吱呀”一声吹开。闻声, 二人含在喉头的气息猛然一提。

就见门外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俊秀,长身玉立。他背着书笈,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直缀,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就见对方姿态优美地行了一礼:“二位郎君,在下乃今秋前往洪州府参加乡试的秀才。深夜赶路至此,想借这山神庙歇脚,可否请二位行个方便?”

闻言,二人这才想起,童生试的最后一场院试结束后便是秋闱。各地秀才纷纷前往州府参加乡试,若是中第便成了举人,即可参加来年的会试,也就是春闱。

只是眼前这秀才出现的时机实在古怪。

就算是急着奔赴州府赶考,可哪有人会在大半夜赶路的?

心中存疑,齐云霆便开口问道:“既是为了参加乡试,你为何不早些出发,偏偏要在深夜赶路?”

那秀才垂下眼,面颊飞起了两团红晕,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在下天不亮便离家了。只是在下家贫,实在是囊中羞涩,雇不起驴车。就想靠着一双脚走到府城,不曾想脚程慢了些,如今不得不露宿山野。”

这个回答看似有理有据,但齐云霆可不敢轻信,只瞟了一眼他空空如也的双手:“我看你手上都没提个灯笼,这黑灯瞎火的,能看得清路吗?”

就见这秀才笑了笑,道:“在下眼明耳亮,有月光照路,倒也无惧。”

闻言,二人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庙外的天空。

依旧黑沉沉的,别说月亮了,就连星星也看不见一颗。

赵昶简直要气笑了,这鬼东西当他们俩是傻子吗?

只听见一声“砰”响,他反手将门一关,“先来后到,这庙已经被我们占了,你另寻他处落脚吧!”

那书生自诩礼数周全,也做足了楚楚可怜的态势,本以为能够顺利进庙结果却冷不丁被人关在门外,一时脸都绿了。

但他还是紧咬着后槽牙在门外苦苦哀求:“二位郎君,求求你们行行好,让我进去吧——”

然而庙里的两人却充耳不闻。

“郎君~~~”

被一个大男人用这样的语气哀求,赵昶不免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恶不恶心?你又不是娇滴滴的小娘子,别这样说话!”

门外的书生闻言随即闭上了嘴,漂亮俊秀的脸上满是恼恨。

这两人怎么回事?为何这般油盐不进?

先前用貌美如花的姑娘来诱惑他们根本不管用,她以为这俩好龙阳,便化作俊俏书生前来破庙投宿,可没曾想仍被拒之门外。

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

书生愤恨之余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想办法。眼见着一月之期就要到了,若是不能将这俩男子骗到手,那她该拿什么去孝敬白骨大人?

可恨这俩人身上有符箓护体,她无法直接将人抓去,要不然也不必采用这等曲折的办法。

好在方才的幻境已然将他们身上的符力消耗了不少,此时若是正面突破或许还能有可乘之机……

门外的假书生心怀鬼胎,门内的两人也全然没有放松警惕。

胸前的护身符滚烫,似乎在告诉他们,一旦让对方进来,只怕会出现极其可怕的后果。

绝对不能放他进来。

二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想着,俩人将门板死死抵住,生怕门外的“东西”会破门而入。

然而奇怪的是,门外许久都没有传来动静。外头一片死寂,仿佛那古怪的书生已经离开了。

可怀中的护身符却愈发灼热,几乎快要把皮肤烫伤。齐云霆握紧了刀柄,掌心冷汗岑岑。

“哐——!”

伴随着一阵强有力的冲击,眼前的门板开始晃动,快要将这腐朽脆弱的木门撞得摇摇欲坠。

终于来了!

两人死死抵住门,想要将对方挡在门外。可即便如此,眼前这块陈腐的门板却并不能支撑多久。

就听见一声微不可查的“咔啦——”木门的中央终于破出了一道口子,一只森然的白骨利爪从破洞口伸了进来。

如此面对可怖的景象二人猛然倒吸一口凉气。但很快齐云霆便回过神,当机立断斩下了这只白骨爪。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那只白骨手被雁翎刀斩断后竟还能行动。

看着眼前满地爬的白骨手掌,赵昶一把抄起地上的板砖猛地砸来。那白骨手掌好巧不巧被砸了个正着,门外随之传来了一声尖利的嚎叫。那声音非男非女,听上去格外渗人。

无视了那令人揪心的可怖惨叫,赵昶一脚踩上板砖,狠狠碾压。

见外头的叫声更大,他随即从怀中掏出谢易给的护身符贴上了那白骨手掌。

就听见一声“刺啦——”,眼前的白骨手掌就像是被下入油锅煎炸的肉片瞬间冒起了灰烟。在门外刺耳的尖叫声中,板砖下的白骨手掌瞬间化作了一地灰烬。

在那脏东西消失的一刻,周围刮起了一阵风,笼罩在眼前的蒙蒙灰雾终于褪去。先前不见踪影的侍卫们如今就好端端站在破庙里。他们一脸诧异地看着杵在门旁的二人,似是不明白两位贵人这是闹的哪一出。

齐云霆却顾不得解释,下意识的他看向不远处的神像,只见神像底下干干净净,哪还能看得到蜈蚣的影子?

见状,悬在胸口的大石头骤然下落。

看来他们已经回到现实了。

赵昶若无其事地站起身,仿佛刚才做出不雅动作的人不是他似的。他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方才你们可曾遇到什么诡异之事?”

闻言,就见那领头的侍卫连连点头——

“您二人歇下后我们便在庙里轮番值夜。莫约子时,小六忽然听到外头有人喊救命就想出去看看,我觉得不妥便拦住了他。可没曾想小六就跟中了邪一样硬要往外走,我们几个人都拦不住。没办法,我只得拿出殿下您赐的护身符,然后小六就清醒了。”

据那个叫小六的护卫所言,当时他听到了死去的爹娘在外头喊他,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出了这等怪事,护卫们本想向赵昶和齐云霆汇报,结果一转头却发现二人竟然双双不见了踪影。

弄丢了主子可是看护不力的大罪。护卫们便着急想要寻人,可也有个别人觉得当下的场景实在太过古怪,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就在双方各持己见陷入僵持之时,庙里突然刮起了一阵妖风。

没过一会儿,他们便看到了赵昶和齐云霆二人手持匕首长刀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势出现在庙门口。

闻言,二人皱了皱眉。随即将自己方才遇到的怪事说了一遍。然而此番交流不仅没能解开心中的疑云,反而陷入到了更深的疑惑之中。

唯一能够得出的结论是——这个破庙有古怪。

齐云霆沉吟了片刻,道:“此地不宜久留。天一亮咱们就离开这儿。”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话虽如此, 但有些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麻烦总是会出其不意地现身。

“嚓嚓——”

一片死寂中,破庙外传来了奇怪的声响。

扭头望去,就见远处的大树下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道黑影。只是天色暗沉,众人无法看清对方的面孔,只能注意到他/她破烂沾满泥土的衣衫以及如木偶般僵硬的动作。

只一瞬,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似乎只要眼前的不速之客敢逾越雷池一步就会将其击溃在地。

然而那道影子似乎完全不曾察觉到殿内的杀气,又或者察觉到了也全然不惧。

慢慢的,那道黑影终于被大殿内的篝火所照耀到。众人这才看清楚对方究竟是何模样。但很快,他们却又无一不感到后悔要是自己当时没看到就好了。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人。

不,更准确来说那根本就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快要白骨化的骷髅架子。

因为那骷髅架子身上还套着衣衫,再加上外头光线昏暗,所以从远处望去根本不会发现这竟然是个死人!

一个一看就知道死去多时的人竟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众人眼前,哪怕破庙里多是一群身经百战的阳刚男儿此刻也不由打起了寒颤。

“快关门!”

听到齐云霆的命令,众人骤然从眼前的惊恐画面中回过神,迅速将大殿的门关上,还用桌案和重物死死地抵住门板。

或许是因为感觉到了危机,拴在山神庙后院的马匹此刻也不由变得焦躁了起来。齐云霆握紧了雁翎刀,隔着漏风的破败窗户看着那具尸体朝着山神庙大殿靠近。

冷冷的夜风吹过,一股浓郁的混合着土腥味的腐烂臭气迎面袭来让人忍不住作呕。就听那具骷髅的身上传来了非男非女的声音——

“各位郎君,别急着走啊。”

那骷髅就这么站在大殿门外,皮肉已经彻底腐烂的脑袋“咔啦咔啦”地转动着,黑洞洞的眼睛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别说是赵昶齐云霆这样生活在皇城脚下没经过什么风浪的王孙公子了,就连一旁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护卫们此时也不由惊呆了。

死……死人竟然说话了?

比起骷髅会说话这件事,赵昶与齐云霆此刻却只惊异于另一件事——

这声音怎么那么像幻境中那个突然变成骷髅的假书生?

不……或许那根本就不是幻境!他们方才是真的遇到了脏东西!

意识到这一点, 二人脊背发凉。

大殿外,传来“哆哆哆”的敲门声。

“各位郎君,快开门啊——”

一改先前非男非女的诡异声线,屋外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妖娆娇媚,这样的声音若是在秦楼楚馆,绝对能让大部分正常男子酥掉骨头。

可偏偏是在如此诡异的场景中,且大家都已经见过那骷髅的样子,谁敢开门啊!

眼见庙里的人无动于衷,那敲门声也变得愈发急切,甚至都已经不能称作是敲而是在撞了。

然而破船也有三两钉,眼前的庙再怎么破,其门板终归还是比一个血肉全无的骷髅架子结实。也不知撞了多少下,众人隐约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但门外的声音依旧锲而不舍——

“郎君~出来啊,快出来啊!”

明明是酥媚入骨的声音,但此时谁也没有产生旖旎心思,只觉得头皮发麻。经此一遭今后他们再见到声音娇媚的女子只怕会产生不小的心理阴影。

“哐!哐!哐,咔啦——!”

就听见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外头的骷髅架子似乎终于散架了。

然而,门外的声音仍然在重复着渗人的话——

“郎君~出来啊!”

齐云霆眉头紧拧,似是终于无法忍受。他一把推开窗户翻身跃出,抬起长腿对着那喋喋不休的脑袋用力一踢,直接将其踢出了二十几丈远。

只一瞬,那娇媚的声音也变成了最初非男非女的尖利叫声。一个抛物线后,那头颅落了地,咕噜噜地在地上滚着,就这样滚到了山崖边掉了下去,恼人的尖叫声终于消失在了耳旁。

见到齐云霆这般操作,众人不由瞪大了双眼。

好家伙,还能这样?

失去了头颅,倒在地上的那具骷髅架子似乎也失去了行动力,变成了真真正正的死尸。

但谁也没有放松警惕,虽然眼前的骷髅无法行动了,但他们总觉得今晚的麻烦似乎还没结束。

事实证明他们的感觉确实是对的。很快,屋外又响起了夜枭的鸣叫,隐约间还能听到乌鸦的悲啼,似乎在为众人鸣起丧钟。

听到这晦气的叫声,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齐云霆仰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只见破庙的屋檐和还有远处的树梢上,一双双闪烁着诡异红光的眼睛正一错不错地盯着山神庙的大殿。与此同时,周围开始弥漫起雾气。

齐云霆感觉胸膛间的那道护身符又一次变得灼热。经过这一整晚的折腾,它似乎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化为了灰烬。

“你们有谁元阳未破?”

冷不丁听到齐云霆的问题,众人有些莫名。好端端的,齐世子怎么问这个问题?怪臊得慌的!

倒是赵昶恍然反应了过来:童子尿辟邪!

于是随即催促:“快!谁元阳未破赶紧出来往门口撒泡尿!别浪费时间!”

搁在平时,赵昶是决计说不出如此粗鄙的话语的,可眼下情况危急,倒也顾不得那些俗礼了。

闻言,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一位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年——

“小六,你上吧。”

被点到的小六脸都臊红了。虽然很想拒绝,但作为护卫他也无权反抗九殿下的命令。更何况,眼下他们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应敌之策了。

忍住羞耻,小六按照齐云霆的吩咐沿着大殿门外一圈留下了童子尿。至于这恶心巴拉的东西能不能对付接下来的麻烦,这就不得而知了。

很快,雾气中传来了“咔啦咔啦”的怪异声响。放眼望去,只见一队骷髅抬着轿子出现在了这诡秘的夜色中。而轿子上坐着一个穿着华丽法袍的骷髅,看起来像是法师或者道士。

就见他举起铃铛晃了晃,迷雾中顿时飞出了无数道黑影开始朝着紧闭的庙门撞去。

然而在那黑雾即将撞上庙门的那一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了一般瞬间溶解。很显然,小六的童子尿起了作用。

见状,众人大喜过望。

似乎没想到这群人类竟然挡住了他的进攻,那骷髅法师显然动了怒。他差使手下的骷髅想要强行突破,却被提着雁翎刀的齐云霆以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挡在了门外。

那些飞扑上来的骷髅来一个,齐云霆便出手斩断它们的脑袋。不过一刻钟,大殿门外便堆积起了高高的白骨山。

这骷髅法师似乎也没想到眼前的凡人竟然如此能打,眼见着手下的骷髅兵尽数折损,他也不敢再贸然冲上去送人头,只疯狂晃动铜铃,一时间,邪炁顿生。

感知到了周围不同寻常的氛围,齐云霆后退到大殿门前——

“谁还有护身符?”

赵昶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但很快他便想起他的符先前在幻境时就已经用来对付那只骷髅爪子了。

其余人也在衣襟里翻来翻去,只可惜绝大部分都化成了符灰。好不容易才从其中一人的身上找到一只完好无损的护身符。齐云霆接过后将其揣在怀中,提刀杀向了眼前的骷髅法师。

那厢,骷髅法师正在酝酿着大招,没曾想齐云霆竟然不怕死地冲了上来,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他操纵邪炁匆匆想要将其打入对方体内却不曾想齐云霆身体在触及到邪炁的一刹间便迸发出了耀眼的金光。那骷髅法师因为离得近恰好被波及,便瞬间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在这片金光中化为灰烬。

没想到这符箓竟然拥有如此威力,面对如此景象,众人惊异之余又不免松了口气。

幸亏还有这护身符,要不然今晚他们恐怕真得折在这里。

大殿外的迷雾渐渐散去,树上嘶鸣的夜枭与乌鸦也都不见了踪影。除了堆积在门口的累累白骨证明了他们先前所见到的一切都不是幻觉外,一切似乎又恢复到了最初的平静。

然而经过了这一晚上的惊心动魄,眼下谁也不敢在这破庙里睡觉了。

就这样,众人便强忍着困意睁眼到了天明。

望着远处天边亮起的那道金光,赵昶悬了一整晚的心这才重新放回到肚子里。

或许是因为昨晚奇诡的经历,他隐约觉得这一趟乔家村之行恐怕不会太平了。

……

明州,白峤县。

正在临摹字帖的谢易突然一顿。

就在不久前,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先前赠予齐云霆一行人的符箓接连被触发。

他们到底在洪州遇到了什么邪祟?竟然能一下子消耗掉这么多护身符!

思忖了片刻,谢易放下了手中的毛笔。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张未经裁剪的大号黄纸,拿出朱砂和符笔,蘸水后在纸上的四个角乃至中间各画了五道不同的符文。待到朱砂晾干后便将黄纸折成了一只纸麒麟。

注入了一道灵炁,原本还是死物的折纸麒麟顿时便动了起来。

就见纸麒麟摇了摇尾巴,用头蹭了蹭谢易的手指,似乎在用这种方式表示亲昵。

谢易摸了摸它的脑袋,“去吧小黄,替我找到他们。若他们遇上了危险,麻烦你代替我好好保护他们。”

名为小黄的纸麒麟仰起头嘶鸣了一声便跃出了窗户。

正在院子里玩耍的砂糖橘冷不丁看到一只黄黄的东西从主人的屋子里跳出来,不由好奇地伸出爪子想要扒拉。可没曾想下一秒,这只黄黄的东西便腾云驾雾飞上了天际。

小橘猫被吓了一跳,猛然摔了个屁股蹲。

汤圆不是第一次见谢易使出这种奇异的折纸术,倒也见怪不怪。见小橘猫露出这般没见识的模样,不由觉得好笑。

砂糖橘不明白汤圆为何嘲笑他,有些不开心,顿时转过身用毛茸茸的屁股对着她生胖气。

经过时间的猪饲料,砂糖橘早已不是刚被捡来时那只瘦小的猫咪了。不过半年的功夫,它的体型便如同吹气球一般膨胀,甚至比汤圆这只不知道比他大多少岁的祖奶奶猫妖还要大。

看着眼前犹如大卡车的橘猫,谢易不由感慨果然是十只橘猫九只胖,还有一只特别胖。

只是猫咪长太胖对身体不好,谢易寻思着得想法子给砂糖橘减减肥了。

隔日正好是私塾旬休,放了假的李山便约谢易来家中一坐。

因为谢易如今有了秀才功名在身,李山他娘对于两人玩得好乐见其成,全然不复当初耳提面命让李山日日端坐家中好好读书的模样。面对如此望子成龙的娘亲,李山也是无奈。得亏他自己上进想要走科举一途,要不然天天被人压着读书谁受得了。

不过这一次做客,李山倒是不跟谢易抱怨他娘了。只因李山他娘如今有了更重要的事,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督促他这个儿子好好读书。

“我要当哥哥了。”

李山喝了口甜酒酿道:“只是如今还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

虽然老话都说酸儿辣女,但看他娘日吐夜吐什么东西都吃不下的样子,李山也不好判断。

谢易问:“那你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李山认真地思索了片刻,道:“都行。”

有弟弟在,他娘指不定就不会天天盯着他读书了。虽然他是想考取功名,但也不想跟坐牢似的被人时刻盯着。

当然,妹妹也不错。软糯可爱,比街坊邻居家那些皮猴似的男孩子乖巧可心多了。

思来想去,李山好奇地问谢易:“阿易,你可能看出我娘未来生的是弟弟还是妹妹?”

谢易失笑摇头,“我又不是神仙,这如何能看得出?”

不过……回想起方才进屋前与李大嫂打的那一照面,谢易倒还真看出了些许不妥。

踌躇了片刻,他终究还是出言提醒道:“最近一个月若是遇到谁家办白事,千万要让你娘避着些。”

李山虽不知谢易为何突然说这些,但也点点头应承下来:“放心吧,我娘有了身子,应当不会掺和这种事的。”

只是此时的李山还不知自己这话说得还是太早了些。

半个月后,李家接到人报丧,原来李山的外公,也就是李山他娘的亲爹走了。

闻讯,李山骤然想到了谢易先前提醒的话便同爹娘说了此事,这也让夫妇二人感到不安。

谢易的灵验整个白峤县都知道,如今他这般提醒,他们又岂能不当回事?

只是亲爹去世,作为子女李山他娘是怎么也不可能避开这桩白事的。

李大强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岳父走了咱们自然是得送一程的,但你怀着身子也不方便进灵堂守灵。既如此,你就在门外遥遥祭拜一番。其余的事就由我与你大哥他们操持,这样应当就不会冲撞到了吧?”

李山他娘闻言虽仍心存疑虑但眼下也无更好的办法便只得颔首应下。

只是让夫妻俩没想到的是,有些时候麻烦想要找上门,即便你有心躲避也不一定能避得开……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