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大佬？”江岳小心翼翼的问。
沈明洲将报纸叠起来，首页鲜红题字像极了冲天火焰，灼灼其华。
他说：“没事。”
对他而言，沈明洲宁愿没有发生过这起事故，没有这样的夸奖。
因为他获得的表扬，建立在数十位普通人伤亡之上，读起文章都觉得沉重。
里面写的是夸奖，是赞许，也是灾难无情人命关天的无奈。
沈明洲抬手撑在车窗框上，视线看向白云蓝天。
“邵炼可能会把这份报纸裱起来。”
他想起了唯一值得高兴的事情，勾起一个浅淡的笑。
“我想他了。”
邵炼的手机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回程路上补眠。
长途颠簸的后座车厢并不能让人睡得安稳，他依然累得眉头紧皱，抓紧一切时间补回过去的两天睡眠。
霍哲思看到沈明洲发来的消息，未免觉得小孩子太腻歪了。
严格来说，邵炼又不是他爸，也不是他哥，昨晚还长篇大论聊过天，24小时没过，突然来一句“我想你了”，实在令常人难以理解。
他转头看向后座熟睡的邵炼。
短发凌乱，眉头皱起烦躁的褶，随着车辆颠簸，微微晃动。
远远都能看出邵炼灵魂里透着的疲倦。
以前邵炼不会这么熬。
准点睡觉，定时早起，天才作息规律得堪称实验室模板。
结果放回社会之后，抽烟喝酒说脏话熬夜通宵的不良生活习惯一点儿也没拉下，倒像是谪仙归于世俗似的，打定主意要抛弃过去的刻板标签，重活一次。
也只有出席商谈、采访，才会人模狗样穿上西装。
“霍队，马上进城了，我们往哪个方向开？”驾驶席的人问道。
“高科。”霍哲思转回头，见到高速上划过的指路牌，“就在武警总队对面。”
“几点了？”
邵炼声音低沉沙哑，刚从光怪陆离的梦里醒来，就听到了他们的话，寻声问道。
“一点半。”霍哲思看了一眼时间，“我们送你回高科，你好好休息吧。”
邵炼微眯着眼睛，受不了外面刺眼光线似的，抬手盖住了眼帘。
“我要去考场。”
“去什么考场，你都要猝死了。”霍哲思见不得他拼命往回赶着见沈明洲的模样。
邵炼视线瞥他，“你只是个司机，不能把我送到目的地，年底我考核你不称职，顺便叫上面给我换人。”
霍哲思当了多少年队长，地位史诗级暴跌，居然在邵炼这里沦落为司机。
他开口就想教训这家伙，忽然想起自己的年终绩效和仅有的工资，全都仰仗这位先生给个好评，顿时屈服在了恰饭的实现面前。
“行行行，你是老大，去考场！”
霍哲思气愤的将手机扔给邵炼，“你儿子说想你了！”
邵炼接过手机，沈明洲的信息清晰简短。
他家小朋友很少会说如此直白的话，想过回家，却很少想他。
邵炼抬手回了句“我也是”。
半晌，沈明洲那边跳出了“正在输入”，不一会儿发来了一张照片。
《人民是阅卷人》。
邵炼心头热血未凉，见到代表国家的日报对沈明洲的赞许，浑身都燃起了难耐的灼热，将身体和灵魂里疲倦烧得干干净净。
他当场就想、想……
想把这份报纸裱起来，放在展览柜里，和沈明洲所有荣誉一起，合影留恋。
“还是先去高科吧。”邵炼捏着手机敲了敲霍哲思的椅背。
霍哲思：？
“我要洗澡换衣服。”邵炼摸了摸冒出来的胡茬，“还得刮刮胡子。”
霍哲思：……
大佬的心思真的变化无常。
高考最后一科英语，沈明洲恨不得闭眼做完所有题目。
却只能坐在座位，老老实实的听着英语对话，在漫长的停顿和空隙时间里，勾出听力的答案。
沈明洲交卷欲望无比强烈。
结束了听力考试，他下笔有神，答题迅猛。
监考老师还没下来巡视，他已经涂满了机读卡，随时做好交卷准备。
因为，邵炼终于回来了。
而且约好了要在考场外接他。
沈明洲做了不少智慧城市安全系统的规划，完美的将高科拥有的警务系统连接在一起。
医疗、警务、安全三位一体，贯通整座城市，从宏观的角度降低伤亡和意外。
仅仅是构想，都能激得他充满倾诉欲望。
特别是听到邵炼要回来的消息，沈明洲片刻都不想耽误。
哪怕英语对沈明洲来说满是语法陷阱，他仍是依照平时阅读英语论文、文献的语感，扫完题目就作答。
管它正确答案是A还是B，沈明洲写完英语作文直接上台。
在监考老师震惊的视线里潇洒离场。
沈明洲都不能像数学、理综一样，轻松估算出英语成绩。
但是他心情十分轻松。
走下教学楼台阶，脚步都是跳跃的。
他一路快步走出考场，远远就能见到邵炼的身影。
短袖衬衫，西装长裤，挺拔英俊的青年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邵炼！”沈明洲最后几步都是跑过去的。
他一出现，穷追不舍的媒体继续伸出了久等的话筒和镜头。
“沈明洲，请问你对这次高考——”
邵炼抬手就挡住了他们的镜头，嘴角微笑，视线冷漠无情带着威胁的意味。
“抱歉，我们赶时间。”
他高大的身躯直接阻断了记者的话语权。
邵炼可没有江岳那么无力，应对媒体的方法他太熟悉了。
上车关门，直接开走，媒体们连说完一句问话的机会都没有。
剩下全是邵记者的采访时间。
“考试感觉怎么样？难不难？”
沈明洲听完问话直笑，“你的腔调，跟刚才的媒体好像啊。”
他心头的沉闷、郁结一扫而空。
“媒体的问题你可以不回答，我的，你必须答。”
邵炼瞥他一眼，如果不是开车，沈明洲的短发就会被他揉成鸡窝。
沈明洲靠在副驾驶席上，认认真真回答道：“不难，还不错。我也算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了。”
“那有没有什么打算？”邵炼的提问，完全记者化。
“有。”沈明洲凝视着他俊朗的侧脸，郑重的回答道，“我想尝试做一套安全系统。”
“能够预警火灾爆炸，保证城市居民和工人人身安全的那种系统，集成在智慧城市整体规划之中，实现一座智能城市应有的功能。”
——与医疗系统一起，建成没有伤亡，也没有痛苦的乌托邦。
大部分高考生结束了考试，都会开始享受人生中无忧无虑的假期。
哪怕是震惊全国的火灾爆炸，也无法阻挡学生们出游热情。
新闻、社交媒体，都在预警暑假高峰期，尽量错峰出行，注意旅游安全等等。
有了“6.7”火灾爆炸事故的前车之鉴，全国也轰轰烈烈开展了工厂安全突击巡视，各类汇报、通报、安全警示陆陆续续的出现在各类新闻媒体。
总的来说，任何灾祸都阻止不了高考结束后的狂欢。
然而，本该快乐休息的沈明洲，正拿着一叠“振兴·智慧城市”的资料，分析安全系统与医疗系统、警务系统融合的可能性。
王北壹主导的智慧城市，已经拥有了智能消防预警系统。
明火报警、浓烟报警大约是当前消防识别的极限。
计算机和系统无法拥有人类思维，只能通过明显的灾难标识，做出相应的判断。
可沈明洲想要的安全系统，充满了理想主义者的天方夜谭。
邵炼耐心的听完他的构想，如同当初听到蜻蜓原理和外骨骼方向似的，本能的否定，又升起期待。
否定，是因为安全系统拥有的功能，触及了科技壁垒。
期待，是因为这些看起来无法突破的技术阻碍，曾在沈明洲手上完美实现。
邵炼沉思片刻，提出了合理建议，“这个技术最难的地方，在于安全依靠人为的主观控制。”
“要从城市中枢里，获得‘安全’或者‘危险’的回应，必须要经过人为判断。如果里面出现一个回应者，将危险信号回应为‘安全’，那么安全系统的智能判断，也就形同虚设了。”
国内层出不穷的爆炸，除了操作不当，更多是工厂内部安全管理松散。
像这样散漫的环境，能意识到什么叫“危险”，恐怕就不会出现火灾、爆炸的灾难了。
比起天灾，人祸可以避免却难以避免。
沈明洲想做的是预警，而不是发生灾祸之后的哀悼、追责。
那些逝去的生命，不是追责就能够挽回的。
邵炼提出的问题，也是沈明洲急于解决的问题。
当故障的处理，基于回应人的“良心”时，就会变得复杂且不可控制。
在展开安全系统建模之前，沈明洲查看了大量的安全事故警示和统计资料。
其中安全界通用法则，让他重新审视这一次的重大事故。
海恩里希法则提出：“当一个企业有300起隐患或违章，非常可能要发生29起轻伤或故障，另外还有一起重伤、死亡事故。”
根据沈明洲获得的资料显示，从“6.7”火灾爆炸事故之后，全国铺天盖地的大审查，关停的违规工厂数量众多。
大量不合规工厂暴露出的安全问题，也足够说明，灾难不是偶然事故，而是一连串隐患点燃的炸弹。
至此，沈明洲发现，比起想尽办法协助救援人员的工作，从源头上减少人祸，更为重要。
自家小朋友沉迷生产安全相关资料不可自拔。
邵炼整天帮忙提供现有安全智能化系统，忙得不亦乐乎。
两个人关在高科实验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每天三点一线，吃饭睡觉做实验，外界消息全靠其他人传递。
“沈老师，政府说开表彰会你去不去？”
沈明洲摇头，他手上一堆资料还没吃透。
“大佬，我帮你把见义勇为证书领回来了，电视台的专题采访去吗？”
沈明洲指了指邵炼，邵炼接过证书往宝藏展示柜里放，并且回复江岳，“没空，不去，回绝吧。”
政府、媒体、澄明中学，来来回回发来联络无数。
连带着九院和七所这样有点儿关系的单位，都找到了邵炼面前。
然而，护崽老神童，拒绝得干净利落。
“他在忙新项目，暂时没空。”
网络媒体报纸铺天盖地的最火高考生，埋头实验室过着隐居生活。
网民朋友在他微博上夸出了几百万的热度，都没见沈明洲走出来，领一下“英雄”的头衔。
太低调了，低调得人民群众觉得好气！
这恐怕是他们在网络上大风大浪经历里，见过最不看重名利的孩子！
仔细算算，也对。
人行星奖站在国际舞台上出镜。
无人机、外骨骼不知道收入多少专利，说不定连中东土豪都掏过腰包赞助研究。
沈明洲背靠国家指定优秀企业高科，深得无数教授、博士、资深研究员青睐。
什么都不缺，更不缺网络群众的赞美。
大家仰望天才，只觉沈明洲高度令人难以望其项背。
他们一项鄙视借着名气圈钱的网红，这时候却发自内心的希望：沈明洲快做个网红吧，我想看看天才的生活！
沈明洲低调得神秘。
也许天天泡在网络上的网友，比他自己更清楚，他获得了多少荣誉。
“见义勇为”奖、“优秀市民”奖、“十佳少年”奖，统统有沈明洲的名字。
可惜，没有沈明洲领奖演讲的身影。
整整一个月过去，高考都出分了，沈明洲也没有任何响动！
高考出分那一天，#沈明洲成绩#冲上了热搜。
澄明中学拉出准备许久的横幅，喜气洋洋挂在校门口，红底黄字鲜艳的写道：“恭喜我校优秀学生沈明洲获得数学英语理综满分的好成绩！”
场面大气，成绩喜人。
合影里的身影有学校领导、教职工，唯独没有沈明洲。
但每一个人脸上表情都带着欣喜，为见证过沈明洲从学校走向全国、走向世界感到由衷骄傲。
原本，他们准备的是“沈明洲喜获省状元”“沈明洲获得全科满分”之类的贺词。
现在，这也不错，独占鳌头！
比当初的预祝邵炼获得好成绩，有排面多了！
陌生网友蜂拥而至，看了横幅数遍。
“这个横幅灵性，除了语文，全满分。”
“高考总分750，减去150……应该过了一本线了。”
“我哭了，沈明洲缺考一门还能拿满分，这要是考了语文，不得称霸全国啊。”
史上最牛高考生，沈明洲必须拥有姓名。
就算他缺考语文，人民群众都根据其他科目满分成绩，自发给他来了一个语文满分！
作文写得那么好，人民日报都点名表扬过，谁家高考生能比过他？
不是满分，胜过满分一万倍！
陌生网友关注沈明洲的成绩，比关注自家亲戚朋友孩子的成绩还热情。
差点刷爆官媒评论。
在高考出分沸沸扬扬的消息里。
官媒姗姗来迟，丢出了重磅消息——
教育部、共青团中央将在下月于北京人民大会堂，召开“全国三好学生”表彰会。
名单分了地区和学校，列出了经过层层评选，最终获奖的三好学生名单。
但是，眼尖的网友们，在这么其貌不扬的名单里，发现了沈明洲的名字！
没有报送学校，也没有代表班级。
突兀的出现在名单上，成为了全国三好学生表彰会的一员。
人民大会堂！
对沈明洲的沉默感到匪夷所思的网友们，心里灵光一闪。
难怪沈明洲不收政府奖，不收学校奖，还不接媒体采访。
原来大招在这儿呢！
人家要去教科书上写的地方领奖啦！
第77章
颁奖大厅千千万，所有人对人民大会堂的认知和观感，远超任何一个厅堂。
那是重大会议召开，并且各类领导做出表决的地方。
所有接受过小学义务教育的人，都知道人民大会堂头顶五百盏满天繁星，与繁星簇拥的五角红星。
大家热议沈明洲会参与这样的表彰。
他们根本不信，沈明洲会拒绝参与。
然而，收到消息的邵炼，第一反应就是拒。
“他太忙了，没空参加表彰会。”
邵炼说完就想关门，江岳扒着大门一定要阻止老板机械的决定。
“老板，这是人民大会堂啊！是人民大会堂！”
江岳难以置信，这种高规格的地方，平时去参观都要买票，国家级会议厅，各种提案表决诞生的地方！
普通人眼里的高大上，在邵炼眼里只是个会议厅。
“他想去有空我带他去。”邵炼皱眉瞟了一眼江岳的手，示意他松开。
江岳就不松。
这两人天天关在实验室里，不问窗外事，根本不知道网络舆论已经因为沈明洲要去人民大会堂接受表彰的消息，炸开了锅！
至高无上的荣誉！
学生能够踏上的最高表彰舞台！
虽然沈明洲去过行星奖典礼现场，但那是美国的地盘！
“您去惯了没关系，大佬没去过啊！”江岳苦口婆心，“这是我们国家最高荣誉殿堂了，沈大佬肯定想去！”
他们老板什么都好，就是专横。
专横霸道的邵炼看了看表彰大会邀请函和全国三好学生胸卡，皱眉沉思。
沈明洲对其他的东西都不在意，确实更加看重国家荣誉。
为国尽责的态度，简直像个小红人，邵炼偶尔都自叹弗如。
邵炼终于不做无情无义的坏男人了。
他说：“我问问。”
关门动作仍是毫不留情。
实验室里，沈明洲忙了大半个月，拆解整个智慧城市的中枢系统，将构想中的安全系统，通过模拟，铺设到了每一条街道社区。
邵炼拿着邀请函进来，沈明洲正在建设城市。
他模拟了一座人口密度超过千万级别的智慧城市，构架了全套设施系统。
小到公交站、地下铁，大到机场、高铁站。
运用高科暂存的万物系统计算效率，写好了算法和大致要求，短短几天，就做出了三维沙盘。
“做好了？”邵炼凑过去看。
细致无比的智慧城市模型，清晰而鲜活。
“做好了！”沈明洲眼神闪烁着激动的光，兴奋炫耀他的成果
“我将整座智慧城市的系统，全部等比缩小，中枢系统在这一块，向外辐射整块医疗系统、警务系统、安全系统。你看——”
他按下启动，数字沙盘亮起了耀眼的光，标注出了当前各个区域情况。
“这是智慧城市建成后的整体效果，绿色表示安全，红色表示存在隐患。”
沈明洲指着每一个颜色标注处解释道：“各个街道都有智能化监控，安全系统会扫描出智慧城市每一个角落存在的隐患，向中枢系统进行反馈。”
“我们再根据安全部门定期检测结果，通过他们的内务系统，对接信息到智慧城市中枢。这样就能定期获得整座城市的安检情况。”
安全检查和监控，不再是某几个部门的事。
按照沈明洲的智慧城市中枢系统计划，所有部门对城市每一个街道、每一间商铺、每一片楼盘的检测信息，都会汇聚在一起，形成完整的数据库。
中枢系统的基础构架是万物。
在万物超乎寻常的运算和维护之中，整座城市状态尽在指掌。
密集巡逻检查区域，信息越完善，代表越安全。
数字化智能管控，可以在数秒之间，提供最为详尽的参考指标，供智慧城市管理者判断整座城市的健康状态。
不仅仅是居民的健康指数、社区老龄化情况，还有建筑、街道、交通枢纽、工业化工厂的动态数据。
实时变化，所见如实。
屏幕显示了沈明洲的智慧城市沙盘。
构想比王北壹最初的智慧城市理论更加完善。
邵炼看了两眼，发现沈明洲天生就是走别人的路让人无路可走的小天才，这个沙盘要是拿给王北壹，他能哭得声泪俱下，抱着沈明洲大腿问：为什么不让我早点看到，能省多少功夫啊。
已经如此完善，如此震撼的模拟沙盘，沈明洲还略带遗憾。
他说道：“如果可以实现全息建模就好了。这样的电子沙盘观看角度越广，越清晰，做点儿简单的互动程序，能够更直观的展示智慧城市的优越性。”
邵炼勾起笑，伸手揉散他的遗憾。
“宝贝，你这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沙盘就能叫人跪下来喊你爸爸了，你居然还想他们叫你神仙？”
全息建模互动？
做出来能叫一群科幻爱好者哭着喊“有生之年”。
沈明洲抓住头顶乱摸的手，恶狠狠的瞪邵炼，“做人要有远大的梦想！全息建模互动很快就能实现的！”
科技发展速度远超想象，沈明洲知道现在已经有人做出来了，只是成本较高无法普及而已。
邵炼笑着收回手，“是是是，你是梦想家。”
他拿出邀请函，问道：“那你选择向着梦想冲刺，还是选择去人民大会堂浪费时间？”
“什么浪费时间？”沈明洲拿过邀请函，读了读里面的内容，“人民大会堂啊，邵炼，是人民大会堂！”
沈明洲的表情与江岳渐渐重合。
他家小朋友确确实实是满怀赤诚红心的爱国好小孩儿。
在国家项目、国家荣誉层面，与江岳这样的普通人一样，充满了憧憬和向往。
并不向往的邵炼，顿时觉得自己脱离人民群众变得冷心冷情了。
要是沈明洲知道他之前还想拒绝，说不定会抬手锤死他，再也不理会他这个心里没有人民的家伙。
邵炼对江岳升起了感谢之情。
千言万语只剩加薪。
老板金钱思想作出决定，点了点头，“那我帮你准备参加表彰的衣服和行程，你慢慢做实验，不用担心。”
沈明洲要领奖的消息，是从沈明洲的微博传出来的。
微博行事跟高科一样简练，拍照邀请函发出来，就能一图流说明：我要去。
太高冷了，惹得人民群众在评论下面嘿嘿笑。
“天才是不是都这么言简意赅，一张图就能塞满140字。”
“之前看沈明洲的论文，我还以为他是一个健谈的人呢，微博真的好简洁。”
“沈同学，有没有人说你像邵炼？”
邵炼看到这句评论，心里一跳。
网络披上皮，居然还能有网友空眼鉴定出“沈明洲”三个字背后的真实身份？
怎么他只发了三条微博，网民还能看出来沈明洲跟他像的？
他盯着那句话，久久无法挪开视线。
皱着眉思考半天，还是点击了回复，真诚发问：“为什么说像？”
随手评论从没期待过回复的网民朋友震惊了！
活的“沈明洲”！
竟然回复他消息了！
评论下迅速聚集了围观群众，都在对“沈明洲”首次回复评论行为表示震惊奇怪诧异！
邵炼有点儿后悔。
干嘛那么在意别人的观点，这下被围观了，万一他随便穿马甲说话的行为，传到沈明洲耳边怎么办？
他正想删除提问。
对方刚好回复了。
“因为邵炼从小到大都不爱说话啊，现在采访都是高冷得一匹。”
邵炼小时候的美名，大部分网友只能靠考古。
他活在十年前的新闻报道里，偶尔有论坛讨论，都挖不出更多关于他的信息。
多年以后，卷土重来，邵炼完完全全活在了新闻媒体和人物专访里。
温柔，帅气，英俊，但是冷漠。
除了采访目标话题，他惜字如金。
连媒体宣传稿件上都清楚写道：“这是一个行动证明自己的人，不愿提及过去的荣誉，视线永远向前。”
人民群众想象之中，冷漠专注的沈明洲，像极了邵炼。
甚至不少人表示：沈明洲长大以后，就是邵炼这个样子。
网友们的回复，挤满了邵炼的提问评论下方。
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发表着相同的见解。
——像惨了，你跟邵炼简直一模一样。
——我看你的颁奖发言，就跟看邵炼专访似的，精英风范如出一辙。
——要不是你十七，他二六，我还以为他是你爸，你俩遗传。
——可能这就是天才吧，渐渐虫合……
邵炼看着评论，诧异无比。
其实沈明洲和他一点儿不像。
沈明洲对待实验更热情，他的热情不是源于实验的乐趣，而是研发出来的成果能够带来多大的效应，产生多大的影响。
他是实用型，邵炼是理论型。
沈明洲所做的一切研究，最终都是想要付诸实践。
邵炼握着手机，终于在人民群众汪洋大海面前，意识到自己才是最了解沈明洲的人。
他们根本不一样。
只有沈明洲会心心念念的去惦记一群陌生人的性命安危。
而他……
邵炼皱着眉，关上微博，茫然的出神。
他的研究出于乐趣，出于金钱，出于那颗想要向全世界炫耀和享受掌控整个人工智能走向的心。
他们不一样。
邵炼勾起笑，略带一丝惨淡。
只有沈明洲的研究目的，称得上无私奉献。
所以他才在这个时代，显得格外珍贵可爱。
第78章
既然邵炼包揽了行程和装备，沈明洲就专注于实验。
因为能去人民大会堂，他产生了大胆的想法。
他想在国家最高荣誉殿堂，展示他的智慧城市模拟成果。
比起PPT、3D模型，他更倾向于做出全息投影沙盘。
主席台宽度32米，沈明洲计划在这样的舞台上，完完整整的展示出一座智慧城市。
规划宏大，构想惊人。
邵炼得知之后，困惑的问道：“为什么？这又不是科技博览会，你上台照稿子念念就能下来了。”
何必大费周章。
“领导在啊！全国都看着呢！”
沈明洲试图说服他，“比起站上会场说一通自我感动的话，我更想说这个，能够给国家带来安全稳定的城市模型！”
沈明洲想建成全息投影沙盘，在人民大会堂演示自己下一步研究成果。
一座智慧城市的诞生，不是他独自一人能够实现的目标。
现有的智慧城市，汇聚了全国优秀科技企业，凝聚了多地政府和中央的力量。
没有上层支持，他想改造城市的构想都是空谈。
表彰大会，是他最接近上层的地方。
站在演讲台上，枯燥烦闷的念稿有什么意义？
不如让所有参会者看看，真正建成医疗、警务、安全三位一体的智能化系统，如何打造一座智慧城市。
发言时间五分钟，演示一次智慧城市的模拟运行绝对足够。
先不说表彰会允不允许，邵炼肯定是允许的。
反正他习惯了从容沈明洲的任何想法，在短暂的诧异之后，全面支持了沈明洲的观点，并且提供了可靠支持。
他说：“你别想着一个人拆全息投影仪来做了。Type公司正在研发全息视觉AR和智能识别系统，虽然技术运用在手机上，但是成功不错，拿来做投影仪应该速度很快。”
“艾格吗？”
沈明洲仿佛看到了绝佳助力。
“嗯，艾格。”邵炼跟Type公司签了合作协议，对AR技术和智能识别影像技术了解透彻。
他说：“这家公司的研发能力极强。国内推行的AR技术也是他们公司做得最好。做全息，只是换个应用场景而已。”
艾格收到邀约，立刻送来了AR负责部门的工程师和相应的设备。
沈明洲有了两个任务。
将手机应用的AR，转换为可以在人民大会堂使用的全息投影电子沙盘技术。
顺便给Type公司的工程师们，提供有效可执行的智能识别系统建议。
帮忙是不可能白帮忙的。
沈明洲想了想，欣然同意。
毕竟，艾格要的智能识别系统的核心，在于人脸识别技术。
这项技术能够在现有城市中普及推广，对于智慧城市的建设和完善有利无害。
都是目标一致的研发，沈明洲做起来格外容易。
同样是实验室闭关，这次沈明洲的心情却雀跃而激动。
无论能不能在人民大会堂演示，他如果可以做成全息投影互动系统，一定能够推动智慧城市步入更为安全的阶段。
全国三好学生表彰大会，在大多数人眼里，只是一次颁奖典礼。
颁发证书、拍照合影之后，等着官方出一篇新闻通稿，就算结束。
可是今年不同。
“沈明洲”三个字带来的热度高涨，还没到表彰大会的时间，网络铺天盖地都是相关信息。
各省市三好学生事迹新闻，教育部、共青团委表彰大会做出的重要指示和安排。
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刮得网络到处都是。
明明大会还没开始，微博广场都刷起了相关话题。
临近大会前一天，官方终于发布了具体的流程事项。
本想着等图片新闻报道的网民，惊喜的发现，这次全国三好学生表彰大会，竟然有直播间。
“直播诶！今年居然有直播！”
“除了准点新闻，我还没在其他地方见过人民大会堂在屏幕里的样子。”
“虽然官方直播网不能发弹幕，但是一想到是人民大会堂发起的直播，就觉得高端大气上档次，看一次多活一年的那种。”
哪怕人人都学过人民大会堂的课文，提起这个地方，依旧会升起神秘的崇敬感。
接待外宾，内部表彰，还有集体回忆，人民大会堂出场最多的地方，就是准点新闻，出场最多的人物，就是中央最高领导。
网民朋友期待的收藏了直播间，算着全国三好学生表彰大会的时间，决定要从头到尾完整观看国家希望的花朵获得表彰。
表彰大会前夕，沈明洲和Type一众工程师，终于联合做出了一套便携式全息投影仪。
它绑定在装载有万物系统的操控设备上，能够投射出三到十五平方米的全息沙盘。
建模清晰，具有可操控性。
沈明洲用特殊的控制器，能够在智慧城市沙盘关键地方，进行简单的安全系统预警模拟。
只用握住开关，传输控制器发布的信号，就能完美实现人与全息沙盘的简单互动。
功能很简陋，看起来却格外震撼。
沈明洲扬了扬隐藏在手心的开关，利用介质屏蔽功能进行互动。
列车启动，飞机升空。
热热闹闹的智慧城市全息投影，在实验室里展现出勃勃生机，仿佛真的是科幻电影中触手可及的控制系统，出现在了现实中。
这是他见过的未来。
现在，仅仅是看起来震撼的噱头，也让他激动无比。
邵炼觉得，沈明洲总能给他带来意料之外的惊喜，“我们这次有直播，估计多少外国人都会来看，你露这么一手，是不给其他国家活路了。”
他几乎能想象到，国外嗅觉敏锐的媒体，会怎么播报这次直播的全息互动了。
沈明洲快乐的测试全息互动功能，完全是在玩。
他伸手点亮智慧城市版块，拖动了中枢系统面板，说道：“怎么不给活路了？我们国家一向开放包容、合作共赢，打不过我们，就加入啊。”
理直气壮，理所应当。
为了让全息投影仪能够在人民大会堂登场。
沈明洲和邵炼，戴着设备提前了许多天，联系了教育部和团中央。
这是新技术，不存在任何的危险，却仍旧需要报备。
一群三四十岁的中青年负责人，见到沈明洲演示的功能，整个人都露出了没见过世面的表情。
他们知道沈明洲厉害，拿过行星奖，各个保密机构都在夸。
但他们不知道，这孩子竟然可以拿出这样的技术！
“要用，一定要用。”
原本，负责人期望沈明洲上台说一席感动中国的话，现在他懂得了什么叫“语言是苍白的”！
这样的技术、这样的展示、这样的思想境界，才叫中国少年与天不老，与国无疆。
他们果断的写了报告，来来去去邀请了无数人来参观演示。
沈明洲的全息互动技术，还没在全国人民面前展示，先获得了各个部门的认可。
直到表彰大会时间将近，人民大会堂开始了彩排，一群闻讯而来的专家才放过沈明洲，等着看表彰大会现场演示全息互动技术。
舞台上进行简单的装点、彩排。
沈明洲守着专业人员，安装便携式全息投影仪。
方位、角度没有多大的讲究，却要不断的调光，看看全息影像能不能在大亮的灯光下展示完整。
于是，参与表彰大会，提前到场的学生们，都见到了舞台上一闪一闪的城市投影。
像是凭空出现的海市蜃楼，完整的形成了一座城市的样貌。
“那是什么啊？表演的节目？”
“不知道，现在技术太先进了吧，看起来好像虚拟城市。”
信息时代发达，来到现场的学生，大部分都接触过虚拟偶像和全息投影。
他们坐在台下看到了一座城市，还以为这是表彰大会主导的节目。
用最新的科技技术，展现新时代三好学生的风貌。
谁知道，他们安安静静的看着，观众席却来了不少抬手拍照，低声议论的成年人。
他们身穿西装，神情严肃。
手机拍照之后，还不断放大图片，确定自己有没有把舞台上的投影拍好。
阵仗这么大，导致悠闲观看彩排的学生们，都跟风拿出了手机拍照。
于是，还没能感受到三好学生颁奖气氛的围观群众，现在各路学生的微博上，发现了蛛丝马迹。
“这个人是今年X省的三好学生吧，他拍的什么啊[图]？”
“好像是投影。今年表彰大会还要搞活动？”
“全息投影？官方也太落后了吧，这种技术拿到舞台上效果一般般，还不如学感动中国整个启动火焰的触屏展示呢。”
全息投影在大部分人心里，都是玩剩下的老套路。
吹嘘得跟科幻进入现实似的，事实上亲眼见过的人，都知道它的弊端。
成像模糊，只能观看，什么AR、VR、MR，拿到现实生活里，都是可有可无的小东西，根本不可能影响人的生活习惯。
再看看三好学生们发出来的路透，舞台上那么一丢丢的全息投影，好像是镜头沾了一片虚影，除了看起来像是城市，完全感受不到科技含量。
“估计是那种，叫到哪个城市代表的三好学生，就播一下城市全息掠影。我们直播间能插播宣传片，他们现场总要有点儿东西过渡吧。”
网络议论纷纷，并不能理解现场搞个娱乐全息投影的目的。
沈明洲在舞台上确认好灯光效果，跟负责人做好了对接，兴奋的跑下了舞台。
“我想拍照！”沈明洲跟邵炼说，他指着透着满天星，“要拍能看到天花板的角度！”
邵炼见他这样子，露出了慈祥的目光。
沈明洲不喜欢合影，更不喜欢拍照。
难得能在这样的地方，展露出属于少年的激动。
他说要拍到天花板，邵炼就带着他慢慢找角度，一张一张拍到他满意为止。
沈明洲拍了多少张，邵炼就发了多少张。
蹲守表彰大会开播的网友，先在微博上见到了沈明洲的身影。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如同当初站上行星奖颁奖舞台。
但是，沈明洲的表情，绝对比在美国的时候，更加兴奋、激动。
对比过于明显，网友都看出来了。
这种与生俱来的荣誉感和自豪感，跟奖项是否伟大无关。
沈明洲的每一张照片，都有头顶巨大的红星照耀，仿佛月亮和太阳升起似的，光彩夺目。
围观群众一张一张看照片，跟着沈明洲逛了一圈万人大礼堂。
直到直播间提前开放，他们才意犹未尽的跑去观看现场，仍旧心心念念的想看万人大礼堂满天繁星的模样。
提前开放的直播间，播放的不是礼堂彩排，而是表彰会的三好学生优秀事迹录像。
能够来到现场，接受全国三好学生表彰的获奖者，无一不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成为了全国各大城市的学生榜样。
一位位优秀学生录像，慢慢向直播间的网民们讲述着他们的事迹。
普通的团结友爱，没法概括他们的行为。
不少孩子见义勇为的具体事件一提，直播间就有网民表示：我知道，我听过。
他们做出了大部分普通人没法想象的事情。
作为一个孩子，更作为一个独立个体，学生们优秀得让直播间前的网民自惭形愧。
在习惯了官方播报“某某见义勇为牺牲”的英雄事迹之后，突然见到了不少愿意站出来的少年事迹，仿佛见到了祖国的未来。
成年人冰冷的心，都随之感动不已。
轮到沈明洲，播出的是新闻台录下来他冲进灾难现场的身影，还有他站在拒绝了他的考场外，说出那句“预祝各位考生们取得好成绩，金榜题名”的情景。
沈明洲的事迹，慢慢在念白里回顾。
他从讽刺新闻里露面，从行星奖的舞台走向世界。
别人抨击、嘲笑他的成绩，诋毁、中伤他的人格。
最终在人生关键的抉择上，展现出了他敬畏生命的一片赤诚。
围观网友们还没来得及抒发点儿真情实感。
直播间缓缓在万人大礼堂璀璨星光背景里，打出了一行俊秀飘逸的字体，配上了沉稳长辈般的腔调，为他们做出总结。
他说：“我又愿中国青年都只是向上走，不必理会这冷笑和暗箭。”
他说：“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鲁迅《热风》
表彰大会开始之前，直播间前的观众，已经哭了一片。
“你特么又不是感动中国，为什么要拍这片子来赚人眼泪？”
“艹，活了小三十了，第一次觉得自己还不如一群学生。”
“我觉得会场一定还会放大招，这些只是普通宣传，循环播放的广告！”
压轴大戏都是在表彰大会现场才放的。
这些投放到直播间的催泪.弹，一定是为了让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之前打算随便看看的观众们，都收起了检阅未成年的心思。
看看这群学生，反过来检阅他们都够了。
万人大礼堂终于出现在直播间缓缓拉开了全国三好学生的颁奖表彰会序幕。
严肃庄重得如同新闻联播里的画面，并没有开局煽情。
毕竟不是催人落泪的节目，毕竟是一场表彰大会。
万一学生们坐在会场哭得哇哇的，上台领奖的时候，领导是安慰呢，还是不安慰呢？这可是个政治难题！
直到主持人邀请领导上台致辞，直播间才感受到了人民大会堂的与众不同。
这级别，这档次，赶上了人民群众集中会议，果然不是一般的颁奖典礼。
场内一片轰动热烈的掌声，场外也发出了各种惊叹。
直播间就算不能发弹幕，微博也给他们设立的弹幕分会场！
“我感觉自己在看新闻联播。”
“应该是大阅兵，下一秒就敢说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
微博议论热度高涨，全国三好学生表彰大会稳居热搜。
领导亲切讲话的声音，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致辞完毕，则是表彰流程。
一个个优秀学生站上舞台，获得属于自己的证书、奖杯。
网络上被沈明洲吸引的观众，也在无数事迹介绍里，对获奖学生投去祝福的目光。
青春易逝，难免生出些悲春伤秋的感慨。
在微博大面积追忆似水年华的时候，只有偶尔几个人会冒出头来困惑问道：“全息投影呢？彩排效果太差所以不用了吗？”
不少人等着城市投影，看看中央技术和民用技术的区别。
结果学生们一个一个上台完毕，之前彩排流出来的各种全息投影路透，仿佛无事发生。
人民群众会心一笑。
可能技术不过关，直接给切了吧。
中央颁奖，就是严谨。
他们一边看直播，一边在微博讨论。
终于，轮到了沈明洲场次。
少年的身影从舞台后面出现，会场的掌声热烈无比，伴随着直播画面，话题广场、直播讨论里唰唰唰全是热议沈明洲的信息。
等候许久的网民朋友们、观众朋友们，终于见到了这位令人骄傲的少年。
他穿着严肃正经的西装，打着领带，活成了大人的模样。
但是，他嘴角笑容轻松，有着从未见过的灿烂。
看多了沈明洲专注的模样，大部分围观群众，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面带笑容洋溢着青春活力的模样。
没有人民大会堂不能温暖的心，如果有，那就加上人民群众夏日般的真诚，一定能让任何冷漠的家伙感受到春风拂面的惬意。
沈明洲开心。
因为他要展示自己忙碌的成果，分享安全系统初步状态。
虽然不能直接预警灾祸，但是通过智能化管理，能够尽最大努力降低隐患，避免伤亡，给人们带来更安全更舒适的生活。
沈明洲站在舞台上，迎来亮眼灯光。
他说：“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次的表彰大会，是为了领奖，可是对我来说，这次的表彰大会，是为了接受新的任务，迎接新的挑战。”
客套话谁都会说，围观群众听完点点头，表示对的，你还会向着未来奔跑，走向更耀眼的道路。
然而，沈明洲却说：“五分钟，请让我给大家做一次简单的展示。”
他的一席话，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
作为全国三好学生代表，沈明洲单独有五分钟的发言时间。
展示？什么展示？
会场内部和直播间观众，都在等待他的“展示话语”，舞台和场内的灯却渐渐昏暗下来。
这种要表演的前兆，大家可太熟悉了。
无论场内场外，都出现了一种莫名的期待。
这是研发出无数新科技产品的天才，难道全息投影真的要在这样庄严肃穆的会场，登上舞台？！
他们想法刚刚掠过脑海，宽敞的主席台，已经出现了城市的影子。
不同于路透的模糊影响，城市更大、更清晰，在灯光暗淡的舞台上，透出了明艳的光。
那是一座生机勃勃的智慧城市，无论是场内观众席还是直播间，都能清楚看到城市中奔驰的车影，往来的行人，升空的飞机，穿过地底的交通枢纽。
完整，鲜活。
沈明洲用独特的全息投影，展现了一座活着的城市。
他说：“很多人会问，高考之后，我在做什么——”
他按下了控制器，城市渐渐转换形态，清晰的将每一个区域标识展示在众人面前。
“我在做了一座可以利用中枢系统进行安全预警，实现资源调度的智慧城市沙盘。”
安全系统的各项数据指标，不断的在全息投影里变换。
任何懂得中文的人，都能看到里面的标识。
定期检查“是”，安全隐患“否”，代表安全的绿色，在城市里像是温柔的绿化带，展示着一座城市应有的温馨安宁。
沈明洲走进了城市之中，他手握控制器，抬手触动了一辆奔驰在道路上的汽车，导致了一场严重的车祸。
两车相撞的瞬间，道路区域变成了警示的红色。
智慧城市沙盘上的中枢系统，立刻跳出了危险提示，并且迅速给出了救援建议，以及“修改交通信号灯提示”“路况实时播报绕行建议”的选项。
突如其来的互动，惹得会场里发出一阵惊叹。
他们大多数人见过全息投影，但是他们从来不知道，全息投影可以随着人的动作改变状态，回应沈明洲的动作！
所有人都在为这项技术惊叹。
沈明洲却抬手利用控制器，收起了刚才的车祸演示，展现了另外一副场景。
那是熟悉“6.7”工厂火灾爆炸事故的人，都见过的工厂。
安静矗立的厂房，令人心有余悸，唯恐下一秒它就会着火爆炸！
沈明洲伸手触及了那片区域。
简单的动作让观众们不由自主往后一缩。
然而，工厂区只是变为了黄色，跳出了一堆安全预警。
“缺少专业安全检查”“未对新入职员工进行培训”“建议进行消防灭火演练”“未进行生产线安全情况调查”。
一句句简短提示，都是“6.7”工厂火灾爆炸事故新闻里的原句。
这些导致灾祸降临的疏忽，夺走了数人生命，破坏了数十人的宁静生活。
会场的惊叹，变成了唏嘘。
文字的东西在他们面前成为了数据提示，直指那间工厂。
厂房安静矗立，亮出来的黄色警示，智能得像是电脑的自检弹窗，呼唤主人解决问题。
似乎解决了提示中的隐患，就不会有“6.7”的发生。
“这套系统，能够综合各部门的定期检查信息，实时了解城市存在的隐患。面对天灾人祸，我们也能够更清晰、更直观的评估城市受损情况和灾难发生位置，就近展开救援调度。”
沈明洲站在城市中央，语气确切肯定的说道：“我们完全有条件，利用智能大数据避免人为的灾难。”
“让城市里的居民，安全生活。”
第79章
无论是现场观众还是直播间网民，都是首次在万人大礼堂这样特殊的地方观看全息投影。
清晰，直观，随着讲解变换形状，如同一座立体的智慧城市呈现眼前。
而且，沈明洲还能操控它！
观看者的心情，大约跟看了一场大型魔术表演似的，只剩下震撼。
沈明洲的每一个动作都能带动全息沙盘上的触点，毫无延迟，及时响应。
这不是什么只能看、不能摸的全息影像。
是沈明洲抬手拖动、点击、改变运行状态的城市模型！
平平无奇表彰会，变成了全息互动技术发布会。
会场内没法大声议论，微博已经闹翻了天。
“我看到了什么，这是什么魔法？”
“全息互动，真正意义上现实与虚拟的交互技术？”
“没道理啊，不可能啊，理论上全息影像是光的干涉，沈明洲怎么可以随心所欲的操作光？”
“全息投影必须要有介质才能成像，重要的不是全息，而是沈明洲怎么做到无障碍控制介质变换影像的？！”
沈明洲说的重点明明是安全智能的智慧城市，网络关注的重点却变成了全息互动。
全息投影技术发展至今，早不是什么随随便便能够震撼业内的发明。
什么虚拟偶像、什么全息舞台，不过是在特定的空间，投射出想要的图像，作为一种视觉陪衬。
科幻电影里，抬手点击的虚拟屏幕是不存在的，能够真正取代实体显示屏的全息投影也是不存在的。
但是，就在这庄严的人民大会堂，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沈明洲动作灵活，用手部操作把整个智慧城市进行了实体化演示！
沈明洲操作全息投影的话题，刷得比表彰大会关键词还猛。
闻讯赶来的围观群众，错过了直播间的震撼场面，立刻就在热搜里找到了录像。
他的操作，就像是在摆布一个数字化的城市模型。
可是没有鼠标、没有键盘，他抬手潇洒惬意的挥动、抓取，智慧城市便随之变化。
见识过各种不可思议大型演出的群众，反复观摩思考，得出了结论。
“……如果不是排练好的表演，那么，沈明洲可能实现了‘真正的全息互动’技术！”
这个结论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
毕竟，那是沈明洲！
先不提远离现实生活的太阳能，他已经做出了超乎想象的智能诊疗系统，再做一套超乎想象的全息互动系统有什么难的？
网友观点空前一致。
看多了商业大片，见惯了只能看不能摸的全息投影，突然见到了可操控的全息互动，他们心里升起的都是激动。
是不是用不了多久，随手一挥就能召唤出便携式虚拟显示屏，再也不用背着笨重笔记本到处奔波了？
一次智慧城市的展示，触动了所有人心里的科技梦想。
“一分钟，我要马上看到它的全部资料！”
“高科是吧，我打电话给我七大姑八大姨的儿子要内部消息，他就在高科上班！”
“全息互动什么时候能量产，什么时候能开售？啊啊啊我要见证新世界了吗？”
网络热议之后，当晚准点新闻，给了全国三好学生表彰大会一段报道。
沈明洲二次登陆新闻，几秒时间里，身姿笔挺，动作潇洒的站在万人大礼堂的主席台上，让全国人民感受到了科技的力量。
轰动是必然的。
社交媒体关于沈明洲的话题热度一直飙升。
随手打开论坛社区，都能看到无数人震惊的表示：科幻里才存在的东西，真的要被沈明洲实现了吗？
比较微博社区消息神速的震惊党，官方媒体姗姗来迟。
无论是中央级报刊还是地方报道，都在加大力度宣传智慧城市的智能化。
“振兴·智慧城市”的社区规划，初见规模，所在试点城市早就着手进行了老旧设备更替，即将配合智慧城市项目，形成整片智能化管理。
以前，人民群众戏称智慧城市是房地产商的阴谋。
现在，他们看到试点城市的名字，嫉妒得落泪。
为什么智慧城市的好功能全是试点城市的，我们没有智慧城市可以期待，先把全息投影商用好不好？
我们自己投影个智慧城市沙盘爽爽！
结束了表彰大会，沈明洲没空去看网络的回应，邵炼却被消息轰炸式袭击。
各类商业合作伙伴，拐弯抹角拿到他的联系方式，开口就是“能不能合作全息互动投影技术”。
邵炼好不容易手机关机清净两天，王北壹亲自上门抱腿痛哭。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单知道咱洲爸爸牛逼，但是我没想到他这么牛逼，邵哥哥，你能不能问问爸爸什么时候把全息技术和安全系统一起弄进智慧城市，要多少钱，我马上去融资！”
邵炼默默皱眉远离他，认真说道：“那是他是为了展示城市沙盘，临时搞的小把戏。现在的设备技术根本没办法完全实现全息投影。”
“可我看他演示得很顺利啊！”
“演示当然顺利，真正的全息投影技术跟科幻电影里演的一样，不需要屏幕，手动操作虚拟显示器，进行控制和互动，完成所有系统功能。这不可能实现，求我也没用。”
邵炼无情无义击碎王北壹抱大腿妄想。
他说：“而且，这一次的智慧城市沙盘，他在万物系统里做的，能够展现出你看到的样子，经过了上万次数据演算的好吗。”
用的鼠标电脑，敲的代码算法。
沙盘进行大量模拟推演，才拿出了沈明洲抬手操控星辰般的酷炫画面。
这是一场黑科技式的诡计，跟网络上鬼哭狼嚎“我全都要”的全息互动技术，截然不同。
王北壹不管，他仍旧没有放弃认洲做爹的计划，“那么安全系统呢？我们做了智能楼宇、智能医疗、智能教育、智能养老，就差这么一个智能安全的大数据统计系统了！”
邵炼靠在沙发里，露出了专业人士的怜悯视线，“你醒醒，忘记我跟你说过什么了吗？”
王北壹：？
邵炼撑着头，勾起无奈的笑，“智能安全中枢诞生于万物系统。而万物系统必须拥有划时代甚至超时代的硬件支持。所以，继续用你的宙斯OS承载智慧城市吧。”
“等到城市设施更新换代，宙斯就能退役，迎接万物新生。”
沈明洲对智慧城市规划与构想，需要五年甚至十年的时间才能达成。
科技迅速发展，出现于2013年的第五代通讯技术，在近年才慢慢展现出应有的姿态。
无人驾驶、智能交通、人脸识别的推广，都在促使整个城市更新换代，渐渐靠近沈明洲的万物互联构想。
万物系统的诞生仿佛近在眼前，事实上仍然需要时间。
不过，沈明洲提出的智慧城市安全概念，打动了无数人的心。
哪怕业内都清楚，这样的安全预警系统，不可能立刻上线，他们仍是对这位充满了宏图远志的少年充满期待，提供了大量的意见建议。
一场表彰大会，让沈明洲收获了全国数个部级项目的核心建议。
内务系统的信息传输，还有城市中枢系统处理性能，安全系统融入智慧城市智能化管理的注意事项。
项目指导人反反复复提到的重要要求，是安全。
系统安全、程序安全、保密安全。
智慧城市一旦建成，中枢掌控着整座城市的关键信息，以及整座城市的居民的衣食住行隐私数据。
保证居民的人身安全、隐私安全，给他们舒适和安逸生活的同时，不去打扰他们的任何遵纪守法的选择和决定。
沈明洲以前做的是商用技术，从未收到过如此多“官方指导意见”。
好在问题越多，说明官方越重视。
那些拥有卓越见解的负责人，并没有将沈明洲当成小孩子。
而是把他视作一位有前途的工程师，真诚信任的邀请他加入到智慧城市完善的任务之中。
就像邀请邵炼一样。
沈明洲参与过医疗系统基础构架。
等他真正受邀参与安全系统项目时，才发现，前期的准备复杂繁琐，必须投入大量精力去确定一套系统的设计方向。
好在，那是邵炼忙碌过的战场。
以至于沈明洲被一堆堆饶舌拗口阅读理解十级的政府报告包围时，转头将视线投向了邵炼。
高科的前端研发项目与Type公司合作以后，公司内部事务减少许多。
邵炼空闲时候，都会在实验室里例行陪沈明洲。
现在，他穿着舒适的T恤，懒散的仰躺在椅子里，专注查看手机上信息。
一抬头，见到了沈明洲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视线。
“……你杀了我吧。”邵炼抬手抓捋额发，向沈明洲求饶，“论文可以帮你写，审核表可以帮你填。政府的报告里面全是语录，我头都要看炸。”
做医疗系统他只用跟医疗行业打交道，沈明洲要做安全系统，自然要跟政府大大小小职能部门紧密联系。
帮他打通上下关系没问题。
帮他看工作报告毋宁死。
沈明洲不管，“我语文零分，你语文145分，你帮我看。”
“你是满分。”邵炼义正言辞纠正他。
沈明洲坚持道：“满分作文，零分阅读理解。”
邵炼凝视沈明洲，实在没法在孩子面前甩手不干。
于是，他无奈说道：“政府报告里面的要点，不是我们能看懂的东西，我们还是不要挣扎了。”
“那怎么办？”
邵炼扔开手机，非常不负责任的说：“你别管报告，负责人跟你说什么，你按他们说的动工。系统成型交给他们测试，他们就没空提要求了。”
邵炼对沈明洲的实力充满信心。
他家小朋友拿出去的系统，谁敢说不好，那真是没有眼光。
然而，导致沈明洲必须看政府报告的关键，正是负责人说的话。
“周工说，安全系统与其他系统实行并联传导形式汇聚到中枢系统。但是董工说，为了减少安全系统的故障，最好将它集成到智能楼宇系统里，先行测试和调整，形成串联传导模式。”
沈明洲第一次参与大型合作项目，面对这样的矛盾意见，不得不寻找政府报告，从顶层设计理念进行突破。
因为，两种信息传输方式，他都能做，并且达到想要的效果。
不存在哪个简单选哪个的问题，所以更难做出决定。
邵炼听完，只觉得沈明洲太乖。
心里浮现起网友们对他们两人相似的评价，腹诽道这群无知人类根本不知道，只有沈明洲会为这种小事烦恼。
换成他，爱写什么写什么，其他人废话少说，听他的。
渐渐意识到自己专横的邵炼，心中满是惆怅。
面对未成年人，他不敢肆无忌惮灌输自己的错误思想，为维护祖国花朵健康成长贡献力量。
邵炼抬手轻轻顺过沈明洲的鬓发，给出了最为可靠的建议。
他说：“别看政府报告了，都是大框架，绝对没有什么系统信息传输方式要求。我给你找专家。”
“智慧城市的专家？”沈明洲问。
邵炼笑着回答道：“对，阿诺德老师是美国智慧城市的参与者。”
所以，没有比他的建议，更靠谱的选择了。
第80章
美国知名视频网站，悄悄出现了一则全息互动投影的视频。
地点指明了中国，导致第一眼瞟过标题的观众，兴致缺缺。
看看它写的什么：《中国全息互动黑科技演示》。
全息？哦，这都9102年了，中国才研发出来吗？
他们毫无期待，如果不是为了打发时间，可能都不会点开这种毫无爆点标题的视频。
这视频内容，一定像标题一样乏味——
然而，视频开始就是高潮，黑发少年微笑触发虚拟沙盘的动作，瞬间带起了一连串的全息投影响应。
这种操作，他们只在科幻大片里见过！
短短五分钟操作结束，哪怕听不懂字正腔圆的中文在说什么，他们仍发出了相同的感叹。
“……等等，这确定不是电影后期、游戏CG？！”
一则标题比研究课题还枯燥的视频，飞速登上科技类排行榜首页。
挤在评论区的网友，不断发表着感慨，一次又一次点赞将视频热度炒得火热。
视频里不是普通的全息投影沙盘，而是一座鲜活的城市。
热衷沉迷城市建造游戏、模拟人生的年轻人，他们从未见过这样完整的城市构造。
空中掠过飞机，街道满是行驶的车辆。
纵横交错的高楼大厦，安静流淌的粼粼河流，在整个沙盘上看起来真实无比。
最重要的是，在城市下层区域，还能看长龙般的地铁，不断的穿梭在整座城市的下方！
“这如果是中国出品的城建游戏，我一定要买！”
“简直是一个完美的赛博朋克城市模型，交通工具换成飞艇，那就太棒了！”
要知道，国外大部分城市，连地铁都没有，更别说亲眼见到地铁从地底穿过的盛景。
这样清晰的城市沙盘，让一群外国人直呼“出个游戏吧，我想做城市建设者”。
视频一火，评论区反而是游戏的呼声最大。
无数震撼于全息互动和智慧城市的观众，忍不住跳出问道：“怎么你们心里只有游戏，这是中国的智慧城市沙盘啊！”
智慧城市？
国际友人耸肩表示，那是政府烦恼的事情，我们对全息互动游戏更感兴趣。
国外关注点和国内观点在此时完美共鸣。
城市智能化进程慢慢加快，但是生活在城市里的人，见到这个视频，第一反应还是震撼于全息技术本身。
评论区各类科普层出不穷。
终于有人详细的列出了黑发少年的履历。
沈明洲，那个拿了行星奖的中国人。
他在中国最高礼堂里，展示黑科技了！
好好一个德智体美劳颁奖典礼，在国外人心里变成了黑科技展示大会。
视频里科普渐渐完善，美德英各大网络报刊媒体，纷纷以“视频网观看No.1 中国黑科技”之类的标题，用国际视角吹捧了一遍全息投影。
消息一经扩散，引发了大量关注。
不少从事全息投影研发行业、计算机领域的专家，都仔细观摩了这则短视频。
它太短了，短得研究员们都无法逐帧对比，弄清楚原视频是否进行过技术处理。
但是，研究员可以肯定：这不是依靠光学错觉技术欺骗观看者的佩伯尔幻像，这是真正的全息技术！
然而，真正震撼美国业内的，却是沈明洲提出的智慧城市安全概念。
因为，美国作为提出智慧城市理论，并提前布局的国家，正在遭受重创！
“我们不得不再次聚集在这里，进行智慧城市项目的反思和重新规划。”
科学研究者与智慧城市建设者，总是例行召开聚会，以轻松愉快的气氛，商量并协调政府意见，以便开展后续计划。
这一次，他们的主持人费尔南多，语气并不轻松。
“上周，又有一个州颁布了禁令，完全阻止了人脸识别技术的推行。”
作为智慧城市重要的一环，人脸识别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
可惜，在经历了长达两年的争议之后，人脸识别技术受到了大量抗议，并且在近期通过议会表决，两个州宣布禁止使用。
费尔南多问道：“各位朋友，我们还有什么办法，能够绕开人脸识别，换一个方向继续我们的智慧城市建设计划吗？”
“有啊。”台下有人扬声说道，“我们可以做一套智慧城市整合系统，像中国一样。这样就不需要人脸识别了！”
他刚提出，聚会里的大部分人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詹姆斯，中国人不是不需要，而是不在乎。”
“他们早在前年就全国推行了人脸识别，到现在，大部分人还愉快的用上了人脸支付。”
“你以为整合系统里就不用人脸识别了吗？那只会需要更多的识别信息，包括DNA。”
詹姆斯摊开手，笑着说道：“可是他的全息沙盘里，只提到了系统。”
科技从业者，都看过那则短视频。
从内务系统和楼宇智能系统进行城市资源整合，利用夸张的全息互动技术，进行了一场绝不可能的表演。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款系统，能够承载如此宏大的数据处理量。
仅仅是数据传输，就可能撑炸服务器！
场内响起了善意的笑，不少研究者摇着头，并不认同他的观点。
有人出声反驳道：“詹姆斯，你可能需要深入了解中国，才能明白那个孩子的构想，不过是一场中国式玩笑。”
“玩笑？”詹姆斯立刻拉起了同盟，“阿诺德教授，您也觉得那是一场玩笑吗？”
阿诺德悠闲的靠在椅背里，很少参与聚会的讨论。
此时被同行晚辈点名，他只是笑着回答，“我不知道。”
作为计算机科学里举足轻重的人物，回答了不知道，引起一阵哗然。
“阿诺德教授，我还以为您会无条件支持中国人。”
“在这样的论题面前，您竟然会说不知道？”
阿诺德遭受过不少质疑。
然而，他至始至终坦然无比。
他说：“这只是一则视频，想要凭借概念化的演示，讨论中国会不会出现超时代安全系统技术，还不如聊聊全息？”
阿诺德露出一个理智的笑容，“推广全息，可比推广人脸识别轻松多了。”
他说的是实话。
美国人民愿意接受娱乐、社交的新兴网络技术，却对任何涉及支付识别的技术充满了抵触心理。
当中国火速推广人脸识别，各种人无视自身权益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美国正在网络上抵制并且起诉相应人脸信息采集商。
微软刚删了人脸识别数据库。
脸书正面临赔偿金高达数十亿美金的人脸识别诉讼。
再加上两个州政府颁布禁令，全美范围阻碍人脸识别技术的发展，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阿诺德巧妙的将话题，引到了全息技术上。
不少专注研究全息技术的实验室负责人，都拒绝了他的建议。
“全息技术已经到了瓶颈阶段，很难有关键性突破。”
“除非设备进行更新换代，视频里的技术在实际应用上，绝对存在致命漏洞。”
大家的讨论热烈，凭借一则视频隔空研究全息技术。
阿诺德教授功成身退，成为了聚会上沉默的关注者。
唯有詹姆斯锲而不舍的问道：“不管是全息技术，还是城市系统，为什么我们不去找沈明洲求证一下？”
聚会上不少人摆出“如果你想，那么请”的态度，无法正面回答詹姆斯的问题。
直到聚会结束，会上所有人都没能得出统一意见。
这对于智慧城市的讨论会来说，无比正常。
阿诺德教授在助手的陪伴下准备回家。
詹姆斯却急匆匆的追了上来。
“阿诺德教授，如果方便的话，能给我沈明洲或者威廉的联系方式吗？”
阿诺德教授微眯着眼，端详这位不太熟悉的同行。
詹姆斯研究方向，与全息投影技术有一点儿关联。
可他突如其来的热情，令阿诺德心生顾虑。
“抱歉孩子，我平时太忙，跟威廉没什么联系。”
阿诺德教授态度冷淡，詹姆斯一愣。
也许是见到了年轻人的错愕，阿诺德好心补充道：“你可以向威廉的邮箱发送消息，他会看的。”
说完，阿诺德教授上了车，没有留下任何的讯息。
詹姆斯还没能理清思绪，智慧城市聚会主持人费尔南多，就找到了他。
“阿诺德跟你说了什么？”费尔南多低声问他。
詹姆斯如实回答道：“我本想要威廉或者那个中国孩子的联系方式，阿诺德教授叫我给威廉发邮件。”
威廉.邵的邮箱地址，全美皆知。
往里面发信就跟石沉大海，连自动回复模板都收不到一条。
詹姆斯有些失落，费尔南多却松了一口气。
“你想联系中国人，不如去联系硅谷实验室的中国研究员，他们可能给你的建议更可靠。”
“可是全息互动和智慧城市中枢，是沈明洲做的。”詹姆斯不能理解他的可靠论，“硅谷实验室再多中国人，也不是沈明洲啊。”
“詹姆斯，你是忘记了最近的新闻了吗？”
费尔南多咬牙切齿提醒他，“阿诺德公司以及旗下所有的关联企业，都没有收到政府续约的合同，接下来两年时间，政府将要跟其他公司合作，研发新的数据管理方式。”
“阿诺德丢掉了政府的支持。作为一个国家网络安全负责人，这意味着什么？如果不是他手上握着整个美国政府服务器，还拥有一位伶牙俐齿的律师朋友，你以后就只能在监狱里见到他了！”
学术研究和政治不应该搭边。
但在中国接连发布了无数军备订单消息，痛击美国军事主义意图之后，美国内部的势力出现了巨大变化。
阿诺德在学术界的影响没有改变。
在政界、商界的合作却纷纷减少，甚至出现了大量的商业泄密起诉案将阿诺德列为被告，全靠阿尔伯特的努力回击，才让这位老教授免于巨额赔偿。
风暴在暗地里酝酿，连新闻媒体都没有播报，只有阿尔伯特时不时在推特上发出几句牢骚。
经历了大风大浪的老教授，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
今天的智慧城市会议，大部分人以为他不会出席。
不过，直到会议结束，他也没有发表什么观点。
出席与不出席没有区别。
詹姆斯对于费尔南多的警告，表示无法理解，“可是整件事都非常诡异，阿诺德教授为政府服务了二十年！”
费尔南多表情凝重的说道：“中国科技的飞速发展，也不过是二十年。”
二十年前，谁也不会将这个和第三世界国家一样落后的地方放在眼里。
现在，中国拿出的专利技术，透着难以忍受的剽窃，隐约有着超越美国的意思。
作为美国人，费尔南多难以忍受。
他甚至觉得劳伦军备与政府接下来筹谋的大事，完完全全正确。
费尔南多对詹姆斯说道：“为了你的发展，你不应该再与阿诺德有什么关系。”
“马克.阿诺德曾是优秀的计算机研究者，但他老了。”
老得双鬓斑白，背脊佝偻的阿诺德，坐上车眺望街道两旁的建筑。
几十年光阴过去，这些矮楼街道似乎没有任何的变化。
宁静、安全，故步自封。
推广多少便利的科技技术，就有多少无法理解的抵制和斥责。
阿诺德认同隐私高于一切，仍旧止不住站在科技浪潮里叹息。
助手听到响动，问道：“教授，希尔说下周会从德国过来帮您，蒙特公司的侵权案不会有问题。”
阿诺德自嘲的笑了笑，“这本来就不是商业起诉，不过是政府限制我的手段。他没必要来。”
“希尔在路易斯实验室研究SYOS很久了，对系统存在的漏洞和故障更清楚。这次蒙特公司主张的系统泄密的问题，他是绝对的专家。”助手不得不解释，“这也是阿尔伯特先生的意思。”
阿诺德持续陷入侵权和泄密起诉之中。
助手说完这话，踌躇犹豫的说：“您今天为什么还要来聚会呢？”
“因为智慧城市是我参与的项目，政府还没有将我从项目里除名，我就有义务过来。”
正直、绅士、忠诚。
哪怕政府已经不再信任阿诺德，他也会为国家贡献力量。
虽然，这次的聚会并没有任何建设性意见。
“可能我不适合出现在这样的场所了。”阿诺德说，“费尔南多几次叫停了其他人的建议，恐怕是在防备我。”
作为政府方的负责人，费尔南多顾虑颇多。
助手沉默的开着车，终于说道：“也许在一开始，您不该站出来公开表示帮助沈。”
毕竟一系列的连锁反应，都是因为那个中国少年，不断发布挑衅美国的研究技术。
阿诺德挑了挑眉，纠正了助手的观念，“没有沈明洲，也会有威廉。没有威廉，也会有更多的中国人。我们对待科技的态度，不应该是打压，而且……”
“他不偷不抢不犯法，他只是想回家。”
阿诺德回到住处，还没有来得及查看一天的信息，电脑上就出现了视频通话请求。
“威廉？”阿诺德笑着接通，“又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麻烦？”
视频通话清楚的出现了邵炼的样子。
他穿着短袖T恤，在中国炎热的夏季向镜头露出笑，“并不是什么有趣的麻烦，我只是打电话来看看，希望您一切安好。”
“不用客套了。”
阿诺德爽朗的笑出声，“我一点儿也不适应你跟我说这种话，不像你。既然你没有麻烦，那一定是明洲的麻烦了。”
“是的！”沈明洲从镜头之外探出身影，“阿诺德教授晚上好，我想问问您关于智慧城市的一些问题！”
见到两个孩子的笑容，阿诺德的心情惬意而轻松。
智慧城市是他参与的项目，却在美国各个州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抵制和抗议。
那种期望破灭的沉重感觉，在这一刻获得了解放。
“来吧，我想听听你的问题。”阿诺德笑道。
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跟他认真沟通，智慧城市的一切了。
沈明洲愉快的跟阿诺德教授探讨智慧城市的构想。
安全、智能、便捷的城市，把整个繁琐的生活节奏简单化，并且大量减少人们消耗的碎片时间。
阿诺德教授一边听，一边提出建议。
关于系统、关于城市推广的核心、关于居民的接受程度。
他们沉浸在与老教授愉快的交流之中，通过一道网络，毫无隔阂的畅想未来世界的模样。
沈明洲也因此获得了极大的启发。
“谢谢您，阿诺德教授。”沈明洲说，“我会尝试对智慧城市进行改进，然后给您反馈的。”
“如果能解决我所说的问题，那么务必告诉我。”
阿诺德教授认真的说道：“事实上，今天聊到的所有话题，也是我们急需解决的东西。”
哪怕美国的智慧城市停滞不前，阿诺德仍是抱有极大的期望，等待这项伟大的工程改变世界。
直到通话结束，阿诺德才说道：“威廉，你有空检查一下你的邮箱。有一位计算机成像技术研究者，对明洲展示的全息互动技术很感兴趣。”
邵炼听了，失笑道：“老师，其实那个全息技术没法实现，那只是明洲做的一次——”
“嘘。”
阿诺德教授如同逗弄小孩似的，食指竖起嘘声阻止他的话。
“给我留点惊喜。我希望下次通话的时候，你能告诉我，那是真的，已经实现了。”
老教授对新技术的渴望，不亚于美国网络上游戏爱好者的热情。
沈明洲见到阿诺德教授苍老慈祥的身影消失，心里充满了动力。
“邵炼，你说我把全息技术融入智慧城市系统怎么样？这样硬件更新换代之后，直接可以过渡到虚拟显示屏时代！”
“创意不错。”邵炼做到电脑前，登录自己一万年不上的邮箱，“但是对硬件设备要求太高，我们暂时没有做这个的经验，不如等Type公司推下一款新手机的时候，拿他们做做实验。”
真正的全息互动技术，可不是沈明洲调试了千百次，站上大礼堂表演的小装置。
他们没有经验，没有设备，想达到阿诺德教授的要求，难如登天。
邵炼坐在电脑前，邮箱里的未读邮件堆积成山。
他抬眸一扫，找到了那封阿诺德教授说的邮件。
对方自称计算机成像技术研究者，对全息互动感兴趣，想了解一下沈明洲展现的技术。
“要回复吗？”邵炼问。
他转头一看，沈明洲盯着邮件出神。
“怀恩.詹姆斯？”
沈明洲盯着这个名字，觉得无比熟悉，“等一下，等一下。”
他点开搜索引擎，片刻找出了关于詹姆斯的信息。
美国著名计算机实验室负责人，手上做出了不少商用三维成像项目，在计算机成像领域也是一位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沈明洲惊喜的说道：“邵炼，说不定我们能做出真正的全息了。”
“嗯？”
沈明洲笑着说：“因为怀恩.詹姆斯经验丰富，研究的都是全息技术领域相关的项目，他在美国有一间专门生产VR/AR芯片的公司。”
没有比詹姆斯，更具备全息技术经验的研究者了。
詹姆斯怀着试一试的态度，发出去的邮件得到了回应。
他惊奇不已的看到右下角的弹窗提示，直到弹窗消失，才意识到：威廉.邵真的回信了！
詹姆斯可能对这位天才的印象，仍旧停留在十年前的傲慢与冷漠之中。
以至于他打开回复，都在怀疑这是不是系统自动回应。
还好，不是。
回信简洁，詹姆斯心中狂喜。
——可以，不过我们需要当面沟通。欢迎你到中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