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还好，这次官方没让人民群众困惑太久。
第七研究所的微博预热之后，终于来了一场等候已久的发布会。
公安部、军部、重工以及联合研究各方代表齐聚一堂。
而沉寂许久的CEO邵炼，又成为了大佬们的同桌，迎接所有媒体的长焦短炮。
联合研发的外骨骼，性能描述就能把一群外行媒体听得手不停歇。
可以耐受1000摄氏度明火烧灼。
可以控制穿戴者内部恒温。
可以防弹防刀防重压。
可以背负100公斤重物身轻如燕快速奔跑。
最重要的是，可以保证七天续航！
发布会大佬们照着文件念属性，台下一群媒体十指翻飞原封不动记录下来。
他们连感叹的时间都没有，火速要将这些内容记录在新闻初稿里，才能赶上官方第一波发布消息的需求。
因为，这一次带有中央新闻频道专题采访，他们不搞快一点，就会成为落后于中央的地方小报了！
外骨骼从预热，到登上新闻频道，只用了半天时间。
下午网络还在讨论高科又要干什么，晚上的准点新闻，特别给了发布会十几秒的时间，用来强调第三代外骨骼的重要性和特殊性。
世界第一套石墨烯外骨骼。
世界第一套能够长久续航的氚电池外骨骼。
也是世界第一套穿戴式人工智能系统外骨骼。
各种世界第一砸下来，标志着中国科技又要向世界宣告奇迹诞生。
平时看新闻看得昏昏欲睡的年轻人，在见到外骨骼实物时，都精神一震。
实物比七所的直男摄影图片震撼一百倍好吗？！
他们还没来得及仔细观赏漆黑外骨骼，就听到新闻播音员声音结束，让专业的来。
专业人士语气平静，说道：“石墨烯和特殊纤维骨骼都有中枢系统控制，采用的是中国独有的人工智能算法，能够在千分之一毫秒内，判断人类动作意图，做出回应，协助穿戴者进行抓握、推举行为。”
那个说话的人面容稚嫩，沉迷网络的年轻人却见过千百次。
——“人工智能研究员沈明洲”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沈明洲一别数月，已从普通研究员变成了上过新闻频道，介绍第三代神仙外骨骼的人工智能研究员！
网民朋友心情复杂。
新闻播完没五分钟，微博论坛社交媒体铺天盖地都是沈明洲的名字和照片。
各种震惊错愕都集中在“人工智能研究员”的头衔上。
他们不清楚外骨骼联合研究项目有多大，也不懂什么七所K大新材料有多神秘，他们只知道……沈明洲，参与研发了外骨骼！
《惊天骗局》拥护党对沈明洲的声讨还没退温。
甚至新闻播出的同时，还有消息落后户，跟风在讨论辍学天才骗局大全。
沈明洲辍学成了原罪似的，混杂在所有骗子之中，完美融入了骗子依靠并无卵用的东西拉投资博关注的特质。
因为经历过太多骗局忽悠，这样的辍学天才骗局，还挺具有迷惑性。
特别是关系到医疗系统这样具有切身利益的东西，民众反响热烈无比，他们宁愿相信医疗系统是高级工程师奋斗结果，也不相信沈明洲只手遮天写出了一套基础构架。
结果，准点新闻一播，简直是在沸水里滴油。
网民朋友目瞪口呆，发出困惑的声音。
这到底是辍学天才登上了全国顶尖新闻频道讲述新骗局，还是高科牛逼天才万岁终于打入了中央根据地成为了官方认可的人工智能研究员？
于是，网络在一片动荡之中，出现了灵魂拷问——
“之前有人问，辍学天才做出了全世界都做不出来的医疗系统，你们敢用吗？现在他们是不是要问……辍学天才做出了全世界都做不出来的外骨骼，你们敢穿吗？！”
网络是懵逼的。
无论是反对、支持、旁观的网民朋友，在这一刻都陷入了极端迷茫。
认可天才不是难事，但他们怎么觉得，好像正在见证历史？
如果说准点新闻简短掠影，只给网络留下了一串问号。
那么，高科紧随其后，发布的起诉消息，震惊网友全家。
只会转发的高科微博，又发布了一条原创信息，竟然是准备起诉网络造谣的水军、医院医闹的混混、歪曲事实抹黑高科产品的新闻媒体。
洋洋洒洒数十人，还有不少跟网民朋友打擂台的公知大V。
并且，强烈谴责网络水军诋毁高科首席工程师形象，将在后续持续提起诉讼。
高科出手气势不凡，只会转发的账号一旦发布原创就是惊天大消息。
感叹号占满了高科微博。
他们还没来得及抒发心头的正义感慨，高科又恢复了平时的机械转发，根本不像上一秒宣布“我要与全国公知为敌”的样子。
网友们一脸懵逼，仔细一看，才发现高科的转发和原创消息紧密相关。
因为，高科转发的是沈明洲的微博！
“沈明洲”发了一张照片，上面摆放的是三本荣誉证书！
一本是表彰沈明洲同志在猎鹰项目里做出的杰出贡献。
一本是表彰沈明洲同志在机械犬项目里做出的杰出贡献。
最后一本是表彰沈明洲同志在第三代外骨骼项目里做出的杰出贡献。
照片背景里，还有一樽低调奢华有内涵脸盘闪耀占屏幕的行星奖奖杯！
有钱大佬晒游艇。
科研大佬晒证书。
之前嘲讽沈明洲辍学未成年蹭热度的声音，都乖乖消失，主场让给拜证大军。
“虽然看起来跟我们公司年终发的证书差不多，但是看了看项目名称，我哭了。”
“三个证摆在一起我都快不认识‘杰出贡献’四个字了，感觉沈大佬一出现，微博身价又暴涨。”
“大佬，您终于玩微博了，平时喝的什么牛奶，吃的什么补品，传授传授，我立马从小给我孩子吃！”
邵炼刷着微博笑出声。
他对网络没有什么好感，要不是沈明洲的证书摆在展柜里只有他独自欣赏，他才不会注册什么微博，拍什么照片，警告这群无知人类。
现在，看看，无知人类还挺可爱。
邵炼心情愉快看段子手在评论里舞，露出的神秘微笑引得沈明洲频频转头。
“你这么快就会微博了？”沈明洲记得，三分钟前，邵炼还缠着他要他教的。
邵炼勾起笑，仰躺在沙发里，偏头靠在扶手，“沈老师教得好，我当然学得快。宝贝快来，这么多人在你微博下面拜你呢！”
求什么拜什么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
一群人面临考试，无心复习的家伙，已经把沈明洲的证书奖杯照片转发过万，念念有词：“转发这个大佬逢考必过。”
沈明洲看着邵炼，无话可说。
结束了外骨骼研究，邵炼恢复他自由散漫的模样只需要一秒钟。
脱下实验服，在春暖花开的日子里重新穿上了他最爱的拖鞋，毫无形象的仰躺在沙发里……玩微博。
而且，还是用沈明洲的名义，注册的微博。
十足骗号，非常可恶。
但沈明洲看在邵老板心情愉悦好不掺假的份上，选择原谅。
“……你慢慢玩。”
他说完，埋头看起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语文》。
作为一名辍学少年，学籍挂在澄明中学整整一年，没有作业，没有考试，过得悠闲惬意，心中只有研究。
等他研究完外骨骼才发现，原来，大家对辍学未成年的宽容度如此低。
分分钟将他和国际辍学大骗子联想到一起不说，还借此攻击高科，讽刺公司靠未成年主导，研发模棱两可的骗子机器糊弄百姓。
他不在乎舆论，但他在乎高科。
邵炼这样唯我独尊的性格，哪怕被沉重的系统故障摧毁，也不会分给纷扰网络半分眼神。
沈明洲心里来来回回，只觉得高考不算什么难事，哪怕他语文表达能力烂到要死，也可以靠着英语、数学、理综拉回成绩线。
沈明洲不需要什么985、211，他只需要参加高考，摆脱辍学标签就行。
规划十分简单。
走个流程就行。
沈明洲盯着五三上面刁钻古怪的问题，握着笔陷入沉思。
他写了无数论文、报告，永远无法理解阅读理解这种题目存在的意思。
“你想读书？”
邵炼低沉的声音擦过沈明洲耳畔。
他伸手翻了翻五三语文，发现沈明洲真的做了许多题。
“凭你的水平，国内的普通教授都没办法收你当学生了。”邵炼撑在桌边，将沈明洲虚揽在怀里，“你想继续读的话，多看论文，少做五三，我帮你联系人工智能领域的院士，收你直接读博。”
关系户的行为就是这么嚣张。
沈明洲已经无法正确看待邵炼这个研三代了。
“我不是想读书，我只是想参加高考。”
沈明洲放下笔，翻了翻书。
厚重一本语文，曾经是他翻遍了整本，都没机会写出答案的参考资料。
“当初你为什么要参加高考？”沈明洲转头看他。
作为一个研三代，应该比他更容易越过这项常规途径，直接成为某某专家的关门弟子。
邵炼拖过椅子，坐在沈明洲身边。
他的学习之路跟研究之路一样简单，充满了跳级、休学、安排。
“因为我爸。”邵炼双手枕在脑后，微微后仰，“一家人都做研究，他不是，所以他认为，小孩子无论多聪明都应该读书，按规矩做人。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我就算没去上过课，也是挂了学籍，参加过升学考试的。”
父亲在每个人心里都不一般。
沈明洲想了想，即使是沈武昌，也将他塞进了澄明市最好的重点高中。
无论他怎么躲，都避不开学习。
好像当父亲的，只要保证自家孩子有书读有学上，就算是尽到了全部义务。
沈明洲感叹一声，“你爸真严格。”
天才都免不了过高考一关，沈明洲觉得，自家不去高考一下，仿佛对不起广大人民群众似的。
可惜，邵炼不这么想。
他一把伸手合上沈明洲的五三，说道：“我高考是迫于老爸，你高考纯属浪费时间。”
“考吧。”沈明洲默默挪开邵炼的手，重新翻到阅读理解题，“像你一样，做个好宝宝。”
邵宝宝：……
第72章
说了要准备考试，沈明洲就完全进入准备复习状态。
邵炼贴心的在一旁监督孩子学习，没看多久，发出了学霸的困惑。
“你还用做阅读理解？”
“这个诗你不会背？”
“作文最基础的立意阐述方式很简单啊。”
学霸三连，刺痛崽心。
沈明洲可以闭着眼睛写算法，随手解出数学题，但是语文，让他多读一遍高中生优秀作文精选，他都觉得头痛。
他诚实的回答道：“阅读理解太难，古诗词背过忘记了，我会写这种作文但是我分析不出来别人为什么这么立意。”
邵炼忽然心里升起一种学霸的优越感。
他家小朋友，数学全懂，理科全会，英语除了基础语法口语听力一级棒，但是，语文不行！
“没事没事。”邵炼作为贴心家长，安慰道，“我语文也很差，写论文别人经常说看不懂。”
如果他嘴角没有扬起笑，沈明洲可能会更相信一点。
沈明洲撑着下巴，问道：“那你高考语文多少分？”
“考得差，拖后腿的分数。”
“多少分？”沈明洲非常坚持。
邵炼抬手揉了沈明洲的短发，笑容慈祥的说：“好像是145。”
145，哪怕沈明洲拿一份语文试卷认认真真坐下来，估计也就一百一。
“这还是拖后腿的分数……”沈明洲挑眉看他，“所以，你其他学科都是满分？”
邵炼露出一个恣意张狂的笑，“当然。我不仅是其他学科满分，而且是当年的省状元。”
“所以，作为我的大宝贝，你一定要继承我的光荣传统。”
“继承不了。”沈明洲立刻回绝，“我语文差太多了。”
邵炼抬手拍在沈明洲肩膀上，满脸父辈的关心呵护，“不用怕，我们给你找家教。”
沈明洲的人生里，就没有过家教这种经历。
但是，他的语文知识忘得干净，急需补救。
邵炼说到做到，分分钟就从高手云集的高科内部，找出了当年的语文成绩拿到满分的江岳，送到了沈明洲面前。
江岳同志不愧是国之栋梁。
高考语文都能拿到满分，作文比赛获奖证书一摞一摞的，根本看不出是传说中的理科生。
作为工科宅男，江岳有着丰富的教学经验。
他说：“我大学勤工俭学出去语数外全都教，大佬你放心，高考语文妥妥的，我还有专业应试密集。”
比起找个陌生老师，熟人教书更加自在。
江岳一天之内了解了沈明洲的真实语文水平，做出了完美的复习计划。
刷题为主，讲课为辅，最重要的是，必须短时间将沈明洲的书面表达能力提起来。
因为，他们引以为豪的超级工程师，语文基础有点儿太差了。
于是，沈明洲接受了江岳同志的亲切指导，从高中全部背诵篇目开始划重点，然后一次又一次的让沈明洲刷题讲题，还叮嘱大佬早上背诵古诗词，晚上专看作文题。
不过两三天，沈明洲的捡起来了大半的语文知识，在江岳带领下进步神速。
江老师油然而生一种荣誉感。
给沈大佬讲课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要不是邵炼根本不会讲，绝对轮不到他。
看着自己亲手改出来的语文分数，终于从101变成了131，江岳激动的说道：“大佬，你还有什么科目不懂，我都可以讲！”
高中题目而已，江岳可是靠本事进国家级研究所搬砖的。
“语文就够了。”
除了语文，沈明洲看完题型都能给自己估分。
至于这种讲究平时积累，还要靠一点点运气的科目……能拿到邵炼那样拖后腿的分数，他都算烧高香了。
沈明洲所有时间都拿来补语文，终于开始动手，准备写一篇长吁短叹的作文，拿给江老师批改。
江岳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他叫沈明洲写一篇命题作文：《我的榜样》。
并且十分贴心的说道：“我建议你直接写老板。”
“为什么要写邵炼……”沈明洲眼神里满是困惑。
江岳说得义正言辞，“因为老板集才华与魅力于一体，心怀天下，身形伟岸，为祖国繁荣昌盛奉献终生。你只要能歌颂他，就能够以此类推歌颂所有人物，然后高考场上遇到人物类作文，就能举一反三，写遍全世界。”
沈明洲看出来了。
写好一篇作文，首先要有一颗能吹出彩虹大道的心。
“换一个榜样。”沈明洲果然要求。
大佬说换，江岳哪怕遗憾，也只能悲痛说道：“好吧，大佬你对哪位优秀人士比较熟，我们就从歌颂他开始。”
优秀的榜样……
沈明洲顿时觉得自己的知识面狭窄了。
他崇拜过很多人，却对他们一点儿也不了解。
那些国内做出杰出贡献的科学家，拥有突破成就的研究员，哪怕是给过他许多帮助的莫敏学，他都不了解。
沈明洲可以大约写出这些人研究方向，获得成功，应用领域。
但是他只清楚邵炼是怎么做研究的。
熬夜、忙碌，为了某个意外发现勾起嘴角，温柔讲述自己期待的未来，悲天悯人的为医疗系统烦恼，心中怀着科技改变全世界的伟大目标。
榜样？是的。
沈明洲承认自己总会想要将那个沉迷实验的邵炼拉回来，与他并肩坐在实验室里的时光，短暂而美好。
《我的榜样》的粗糙命题作文，沈明洲脑海里已经能够迅速浮现起邵炼的模样。
“好吧，我写。”沈明洲妥协在自己的狭窄认知之中，“写邵炼。”
——邵炼是我的榜样，他的身影在研究中伟大，在开拓中崇高，在我心里温暖。那是一种鼓舞我坚韧不催的精神，也是一种指引我步履不停的力量。
邵炼看到这篇作文，稳不住脸上的笑意，终于将他最喜欢的排比句给念了出来。
“这么爱我啊？”
沈明洲面无表情，戳破真相，“里面的排比、抒情，都是江岳写的，他爱你。”
他算是知道江岳为什么语文能拿满分了。
一篇作文八百字，江岳能够把他写下来的各种邵炼研究成果，改成类似这样的排比抒情，毫无实际内容，却充满了煽动力。
邵炼不管。
字是沈明洲写的，那就是沈明洲对他的夸赞。
他要是有尾巴，这时候都该翘上天了，“多写几篇，你字好看，我专门叫人裱起来挂墙上。”
挂墙上对沈明洲来说无意义钉上耻辱柱。
但邵炼真情实意的开心，沈明洲内心剧痛算了算了，挂就挂吧，邵炼高兴就好。
沈明洲忙复习。
高科上下忙起诉。
递交了诉讼申请，邵炼亲自监工，逮着王北壹随时关注进度。
这一次新闻观察网带起的节奏，背后有组织有计划有预谋，但终究是民事案件，赔偿、道歉全看律师怎么运用这一堆内部证据。
邵炼关心沈氏科技很久了。
哪怕这次的舆论背后没有沈氏科技参与的影子，他也不觉得沈氏科技跟这事毫无关系。
最近的沈氏过得不太好，国安专注监听随时搜集他们的勾结证据。以至于上面插手，导致沈氏科技政府项目全灭，只能依靠国内纯商业继续干活。
即使是百足之虫，动摇了政府根基，也伤了沈氏科技的元气。
可这时候，偏偏沈氏科技的核心工程师，研发出来了人脸识别专利，跟美国手机公司签订了长期合作协议，打开了美国市场。
在没有足够证据情况下，沈氏科技真正的走上了国际资本接济的道路。
而且，还是吃的专利使用费，是国家明面上鼓励和支持的产业类型。
美国资本狡猾无比，掌握了大量的科技技术。
这样的关键时刻，与沈氏科技合作，不用细想都觉得问题一大堆。
邵炼手上光量子计算机商用研究项目暂时没有突破性进展，看到沈氏科技傍着美资起死回生，自然心里充满了计较。
他一个电话拨出去，脑海里顺便过了一遍自己手上的专利。
“艾格，有没有兴趣跟我们高科合作。”邵炼难得主动邀约，“我们可以试试做全息视觉AR和智能识别系统。”
能够加载万物系统雏形，提升硬件处理速度的那种。
法院起诉程序排期等候虽然慢，可网络舆论带节奏的人受到警告，再大的风浪都归于安静。
所有争端热度退却，网民们的关注都放在了令人期待的外骨骼上。
军事媒体账号一直在对外发布外骨骼进展。
新闻发布会之后，外骨骼正式交付全国省市，按照灾情统计状况，进行统一调配。
外骨骼穿戴简单，经过基础培训就能够成为部队战士的安全服，随队出动，抢险救灾保家卫国。
无论是图片、视频、新闻，发出来的都是“某省消防利用外骨骼设备参与抢险救灾保障训练成绩斐然”“突发某某事件，部队身穿外骨骼解决危机”等等令人欢呼雀跃的消息。
毕竟，这套外骨骼太特殊了。
材质柔和，穿着自然，却比消防厚重的安全大衣更加可靠。
不提什么刀枪不入，光是防火这一项功能，就能降低人员伤亡。
而且，它还能提供超越人类极限的助推力，在房屋垮塌、重物压倒的特殊情况下，不用起重机，都能顺利救出伤员。
如果不是产量有限，军备恨不得人手一套。
可惜，第一批外骨骼仅仅五百件，还是生产线提高产量加班加点赶工出来的。
全国部队无数，拥有外骨骼小分队的总队，全都在军事媒体上出镜了。
好东西的普及，需要时间。
能够让更多人看到未来抢险救灾的新科技产品效果，已经足够全国轰动。
然而，网络正为了外骨骼训练、实战优秀表现感慨的时候，它的主要研发人员，还在写语文模拟试卷。
沈明洲已经回忆不起曾经高考多么挣扎纠结惨。
他只记得现在写的阅读理解有多匪夷所思，抒情作文有多绞尽脑汁。
复习的热情和激情是有限的。
沈明洲花了两小时火速做完江岳布置的试卷，留了一张纸条，迈开步子就往实验室走。
语文太折磨人了。
他得写几个程序冷静一下。
比如，利用网络大数据自动算出今年语文考卷的那种程序，他就特别需要！
沈明洲向实验室前进的脚步充满生机。
刚进去就发现了莫敏学。
“舅舅？”他打了招呼进去，才发现莫敏学还带着一套外骨骼。
莫敏学听邵炼说沈明洲在准备高考，这时候见他，心态完全长辈化。
“复习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休息？上次炼炼给我看你写的作文，真棒，考试肯定没问题。”
沈明洲：……
长辈笑容美滋滋，沈明洲都后悔写那篇《我的榜样》了。
邵炼他不仅把作文裱起来放进了证书展柜，还裱起来放在了朋友圈，死活不删。
他还特地摘选了里面最为违心的歌颂话语，表达自己的激动兴奋。
沈明洲不兴奋，回答道：“复习还好，我努力。外骨骼怎么了？”
莫敏学正是为外骨骼来的。
他说：“这是技术人员送回来的故障外骨骼，他进行了测试，说它内部恒温控制出现了问题，技术人员没法排查出故障，所以送到了七所。”
恒温控制失效的原因有很多种，七所作为外骨骼项目主要负责研究单位，对这套外骨骼做出了全面检查，然后发现问题可能出在中枢系统的智能识别层面，但是……
算法过于深奥，拆解了也看不懂。
高科承接了量产外骨骼的核心算法工作。
实验室的工程师们，大多经历过沈明洲的亲自教导，对外骨骼核心算法手到擒来。
他们正看着呢，见沈明洲要动手，卡恩先阻止了。
“沈，为了你的Doctor头衔，还是回去好好复习吧。我们能处理。”
“对对对，这个我们能搞定！”宋双信誓旦旦，“沈老师，快回去复习吧。”
区区高考，在工程师们眼里和博士毕业答辩一样重要。
沈明洲却不肯走，困惑的问：“你们确定能处理？”
“当然！”卡恩点头。
“那你跟我说说到底是哪里的问题。”沈明洲目光期待，仿佛江岳考他似的，考起了工程师们。
智能识别算法是邵炼写的。
沈明洲亲自监督。
在没有他和邵炼的情况下，工程师们能够这么快的分析出问题核心，不简单啊。
可惜，不简单的两位工程师，在沈明洲期待的眼神里沉默许久。
七所人工智能中心看不懂的算法……
他们也看不懂。
虽然可以凭借经验，大致定位智能识别算法故障区域，但是要详细说明问题，还需要进一步尝试。
这个尝试，可能会花上一二三四天。
工程师沉默，沈明洲雀跃。
“不知道吗？”沈明洲克制不住激动的表情，“那我试试。”
终于没人叫他回去复习了。
沈明洲快乐得像是考后放风的崽儿，坐在设备前就开始查看智能识别系统。
算法简单，结构复杂，沈明洲一层一层剥开邵炼的架构，完完全全把语文复习抛诸脑后。
邵炼来的时候，他根本没发现。
他在耐心细致的跟工程师们说：“我没看出算法有问题，你们拿仪器测一下芯片，是不是硬件出了故障。”
工程师们还没动，先叫了一声“Boss”“老板”！
语气跟救命恩人从天而降没有区别。
眼神纷纷示意：看啊，高考生还跑来实验室，快把沈老师弄走，让我们慢慢研究算法！
沈明洲一抬头，就见到了邵炼温柔亲切富含深意的笑容，“洲洲，今天的作文呢？”
沈明洲表情僵硬一秒，瞬间跟广大忘记写作业还被家长、老师亲切问话的学生灵魂共鸣。
“我在看外骨骼算法，这套外骨骼有点异常。”沈明洲试图转移邵炼注意力，“我作文写完了，刚过来，不信你问舅舅。”
舅舅疯狂点头，是是是，孩子这才刚过来呢。
邵炼凝视沈明洲，并没有当一位严厉家长的意思。
他的态度和之前一样，沈明洲考不考无所谓。
但是，考虑到他沉迷实验废寝忘食，邵炼还是叮嘱道：“晚上十点必须睡觉，不想复习了也没关系。”
邵炼宽容得像是宠溺孩子的老父亲。
沈明洲乖巧点头，还没赞美榜样，榜样就说：“但是每天的作文不能少，记得给我看。”
沈明洲：……
沈明洲觉得，邵炼是爱上了充满浮夸抒情感慨的作文了。
第一篇榜样还能说是因为自恋。
后续的看图作文、材料作文，沈明洲一个字都没提及邵炼，邵炼同样看得很开心。
无法理解邵老父亲心思的沈明洲，每天准点到实验室打开修改外骨骼算法，然后踩在晚上十点前上交作文。
当邵炼收到十来篇满是歌功颂德、排比抒情的高考作文之后，沈明洲终于给外骨骼换上了全新的硬件，加载了最新修改的中枢智能系统。
“如果实际测试成功，这套外骨骼的智能系统能够更新到所有外骨骼系统上，以免出现相同的问题。”
恒温失控只是硬件故障导致的意外。
但是小小意外遇上复习阶段憋得癫狂的沈明洲，就变成了一次外骨骼大升级。
他对邵炼说：“我想亲自去模拟救灾试验场试试外骨骼，或者看人试试也行！”
邵炼微笑拒绝，“你要考试了大宝贝，你想穿着外骨骼进考场吗？”
沈明洲想了想，外骨骼穿着舒适程度也在他的考虑范围内，穿进考场，可以啊。
然而，邵炼不可以。
直到高考前一天，邵炼亲自护送沈明洲前往考场踩点，沈明洲都没能完成自己穿着外骨骼模拟救灾的愿望。
救灾抢险的抒情作文，倒是写出来一篇。
“别难过，明天、后天你考完，我陪你找个消防大队跟他们出警，你想测什么都能跟消防的人说。”
邵炼难得能够体会送孩子去高考的感觉，去考场踩点都拍了无数照片。
高考作为一年一度盛世，各大考区都挂上了鲜艳的横幅，写着“祝愿各位考生取得优异成绩”的祝愿，隐约透出了一点儿高考大解放的欢快气氛。
“洲儿，明天你进去前，我在这里给你拍张照。”
邵炼的新鲜感比沈明洲还强，指着横幅点名要求，“我要发朋友圈炫耀炫耀。”
事实上，邵炼已经在朋友圈炫耀了许久。
曾经，他发朋友圈都是阅后即焚，随手删除。
可炫耀沈明洲这段时间，全部照片明晃晃的挂在朋友圈里，美名其曰：成长记录。
沈明洲的成长记录，不止记录在邵炼的朋友圈。
还记录在网络媒体报刊杂志上。
全国各地八卦媒体，终于在高考前夕收到消息，热情激动的告知了网民朋友：沈明洲要跳级参加今年的高考。
消息一经证实，网络就陷入了诡异的狂欢。
“开盘了，沈明洲这次高考多少分，买定离手！”
“有什么好猜的，满分满分，绝对满分！”
“天才参加高考历来都是省状元传统，当初邵炼那个高考成绩，还是全国状元。”
一句话勾起网络回忆，曾经的邵炼高考信息被人翻了出来。
当年的高考，号称十年来最难，语文魔鬼题型，能拿120都能上一本，数学130，排名全国前1%，理综更是变态，写完题目出来的考生都哭了。
结果，邵炼不仅拿到了全国最高语文分数，其他科目还考了满分。
变态中的变态，以前觉得天才属性纯属营销的人都给他跪了。
要不是当年网络没现在发达，邵炼的照片都会被供上神坛，年年受到高考学子顶礼膜拜。
现在，沈明洲是比邵炼还要变态的天才。
横向一比，沈明洲不考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全科满分成绩证明自己，根本对不起网络群众的殷切期待啊！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然而也有谨慎观点说道：“万一今年是地狱级难度，沈明洲考不出满分呢？”
网民朋友纷纷表示：“不管多少分，反正今年状元，都是沈明洲了。”
第73章
人民群众对沈明洲的信任，空前高涨，以至于毕业多年的社会友人，都对明天的高考格外关注。
明明不会考后立马出成绩，但他们的激动兴奋一点儿没少。
完全可以熬夜做两道数学题醒醒脑的那种。
毕竟，这是上过准点新闻的沈明洲。
这是拿过三份荣誉证书和一座行星奖的小天才。
这还是一个引发全民转发膜拜逢考必过的学神。
学神以前数学27分，已经让沈明洲成为了另一种“分数不是唯一出路”的象征型人物。
现在，他要洗心革面重新做神，大家肯定给面子。
哪怕凌晨两点，都还在网络上热热闹闹讨论着沈明洲的高考。
邵炼早早将沈明洲赶去睡觉，自己却躺在床上，一直刷微博。
他对社交媒体没什么好感。
包括推特也是阿诺德教授推荐，才会去注册一个。
换作几年前，如果有人告诉他“你早晚会捧着手机搜索微博信息刷个不停”，他一定会嘲讽对方没见过世面。
像他这样意志力坚定的人，对这种无聊的社交媒体完全免疫的好吗。
最近，他却在这种无聊的地方，耗费了大量时间，去搜索关于沈明洲的评价。
高科起诉了造谣生事的水军，微博形势一片大好。
邵炼一搜实时消息，就能看到无数网民朋友对沈明洲的期待。
——沈明洲明天高考不知道有没有媒体采访！好想看天才式“高考不难，题很简单”！
邵炼笑了笑，他也想看。
——学神就是学神，换我做了这么多科研项目，死也不会去考试了。沈明洲牛逼，还要去刷一下高考高分记录。
邵炼点点头，他家小朋友就是这么厉害。
——明天跟沈明洲一个考点啊啊啊会不会是同一个考场啊啊啊我冲上去蹭蹭学神光环能上一本线吗？
邵炼：……
两点钟了，居然还有高考党在网上封建迷信。
几乎所有人都相信，沈明洲一定可以考出破纪录的高分，所以对见证奇迹格外期待，完美与邵炼重合。
看多了大家的消息，邵炼都想用自己的名义注册一个账号。
正好明天可以发布沈明洲站在考场横幅下的纪念照。
邵炼勾起笑，正要注册微博，手机忽然跳出了通讯界面。
夜晚安静得只能听到蛐蛐的叫声，邵炼皱起眉，接通了电话。
“喂。”
那边交代情况的声音条理清楚，邵炼果断的从床上翻身起来，皱眉抓了抓凌乱的短发。
他轻微叹息，说道：“我马上来。”
沈明洲没能在高考的早晨见到邵炼。
昨天还像个傻爸爸一样说着要拍照炫耀的邵炼，连夜被人叫走，到了第二天早上都没能回来。
江岳老师作为陪伴了大佬整个复习期的男人，义不容辞肩负起陪考重任。
他开着车，从高科前往沈明洲分配的考场，一路上还在说：“老板叫我安安全全把你送到目的地，保证完成任务。”
“他到底做什么去了？”沈明洲觉得奇怪。
邵炼从来不会突然离开，连叮嘱都不留下来一句。
江岳确实不清楚情况，他今早才收到邵炼发来的消息。
要求他做好护送，以及，高考结束后，陪沈明洲去消防大队测试外骨骼。
邵炼连高考结束后的事情都考虑到了，说明他不会回来得那么快。
然而，作为一个成年人，江岳在这种重大事件面前，坚决维护老板形象，让大佬放心考试。
他说：“老板肯定是去拯救世界了，放心吧大佬。”
拯救世界这个猜测，倒是非常符合沈明洲心里对邵炼的想象。
毕竟是与众不同的男人，平时再不靠谱，特殊时期忽然消失，除了拯救世界不可能有第二种选择。
也许是作文写多了，沈明洲想象力格外丰富。
国家机密？
特别调遣？
邵炼形象在沈明洲心里越发高大，随时能够提笔写出一篇开放型作文。
当他正在畅想邵炼处境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轰鸣！
刺耳、巨大的声响，不像是城市内能够听到的异常响动。
沈明洲转头看向车窗外，发现无数人听到了之后，都在困惑的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虽然隔着片片高楼大厦，路上群众的视线仍是惊疑不定的转过头去。
车停了，江岳皱着眉看了看前面的情况，“怎么堵车了？”
一行送孩子高考的家长们，急切的从驾驶席探头，有些急性子还跑下车，去前面看到底什么情况。
“前面出车祸了！我女儿还要高考！”
“我儿子也是啊，快点打110。”
大家慌乱的打110，不少车辆选择改道绕行，车祸遇到急事，堵车气氛都变得急躁起来。
江岳看时间，幸好他们出门早，不会耽误考试。
他说：“这里离考场还有十分钟车，等交警维持秩序，我们慢慢开过去也来得及。”
江岳话音刚落，沈明洲就听到了交警的鸣笛声。
呜啦呜啦的长鸣，一列车队赶到。
不止有交警，还有消防车、救护车。
看起来，他们的出动并不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很可能是因为远方的巨响。
因为车祸，所有车辆都堵在了这条道上。
交警下车奔跑到前方进行指挥疏导，火速将事故车辆移动到了其他区域，等待处理。
因为有消防车和救护车，道路上的车辆都安静让道，目送他们响着长笛赶往相同的目的地。
有交警在，道路通行虽然缓慢，好歹是恢复了应有的秩序。
车辆缓缓向前，路过交警的时候，沈明洲从后座探头，问道。
“警察哥哥，那边这么大声出什么事了？”
“工业区出了一点小事故，你们是去高考的吧，待会出了环岛往沙滨路开，红桥路暂时封了。”交警神情凝重，还特地叮嘱他们，“今天都不要往工业区方向去，注意安全。”
“小事故？”
沈明洲皱起眉，他听到的那声巨响不是幻觉，工业区离他们的位置至少3公里，小事故弄不出这么大的动静。
也招不来这么多的消防、救护车。
沈明洲伸手打开了车内收音机。
早间交通广播虽然不会播报具体情况，但是会给出避让位置。
声音甜美的播音员，指明了工业区出现意外，请广大市民绕行，注意给救护车、警车、消防让开通道，争取救援时间。
这绝对不是什么小事故。
他们一路缓缓行驶，还要避让后续赶来的各类车辆。
沈明洲从未见过这么多的消防、救护车一起出动，以至于普通宁静的早晨都透露出一丝不安定的气息。
沈明洲忽然问：“外骨骼在高科吗？”
“在后备箱，老板说考完试……”江岳说完反应了过来，顿觉不好，“别别别！大佬！我去送，我送完你去考场，我马上把外骨骼送到工业区去。”
“现在去工业区。”沈明洲指了前方救护车的方向，“刚才的声音一定是爆炸，考试时间来得及，江岳跟上救护车！”
“大佬你要高考。”江岳后悔多嘴了。
虽然他毫不怀疑，如果他说外骨骼在高科，沈明洲也会打电话回去，然后暴露外骨骼在后备箱的事实。
但是，他仍旧试图说服这位面色凝重的大佬。
“警察消防都出动了，如果严重到需要部队出面，肯定会通知武警部队，那时候他们就有外骨骼了。”
沈明洲看到一辆一辆鸣笛车辆往工业区赶，并没有被江岳安慰道。
“外骨骼产量很少，附近武警部队不一定有分配。”
“可是我们也只有一件啊！”江岳傻了眼。
沈明洲严肃的说：“一件外骨骼可以起重机作用，如果爆炸导致伤者被困，配合蜻蜓的远红外定位，穿戴者能在不依赖外力情况下迅速救出伤患。”
“他们不一定分配有外骨骼，但是他们一定有蜻蜓！”
蜻蜓的产量远超外骨骼。
经过实践验证蜻蜓可靠性后，公安部采购数量增多，分配区域变广。
现在从他们面前开过去的消防车就有三辆，爆炸工业区必定会有蜻蜓协助救援。
他脑子里不是什么测试。
只想将外骨骼送到受灾现场，哪怕杯水车薪，能够起到作用才是他研发外骨骼的最终目的。
沈明洲叫江岳去工业区。
区区3公里距离，开车不过几分钟，江岳握紧方向盘却格外挣扎。
“大佬，你去工业区耽误了高考，老板会杀了我的！”
沈明洲反驳迅速，“你不让我去工业区，耽误了救援，你会被我们联手一起打死！”
江岳目瞪口呆，左右都是一个死，居然只有单打和双打的区别。
命好苦。
“我们只送外骨骼！”江岳调转方向，进了工业区的车道，做出痛苦的妥协，“送完我们去考场！”
第74章
工业区一路上都是折返的车辆。
偶尔会有响着长鸣的救护消防从沈明洲他们车辆的后面开来。
越靠近目的地，车辆越多，不少私家车停在宽阔的车道旁，忧心忡忡的看着这些车往里开。
浓烟、火焰，爆炸工厂波及范围广，沿途已经有救护车开始转移受伤人员。
在灾难区站有警察维持秩序位置，已经有了不少媒体。
“现在为您实时转播工厂爆炸救援情况。”
“——里面消防官兵和医护人员正在转移伤员，火势已经得到了控制。”
“爆炸情况不明……初步判定是火灾导致内部出现爆炸……”
新闻转播媒体跑得极快。
周围还有不少举着手机录像、拍照的围观群众。
沈明洲一抬头，就能见到工厂浓烟滚滚，猩红的火舌冲天，天空都熏成了灰黑，已经辨别不出周围楼层是烧黑的还是本来就是黑色。
火势引发的爆炸，以至于附近厂房楼栋都受到了波及，陆陆续续有先到的医护车，调头驶出工业区。
江岳刚刚靠边停车，沈明洲立刻跳下来打开后备箱。
装载有外骨骼的箱子很沉，还好下方装有滚轮。
他取出来，一路拖着跑向拦截媒体的警察方向，江岳叫都叫不住。
沈明洲拖着大箱子，挤进了一群群围在临时设卡点的人群，问道：“有没有消防或者武警，我们有一套外骨骼！”
维持秩序的警察脸色凝重，并没有反应过来外骨骼是什么，“消防已经在救火，大家稍安勿躁，尽快离开。”
“外骨骼！我有外骨骼！”
沈明洲的喊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时之间忙碌于采访的媒体，和周围探看的民众，都向他投来视线。
沈明洲将箱子拖到警察面前，说道：“我有一套外骨骼，可以帮助消防或者武警清除现场障碍物。”
他将箱子往前推，“你帮我给他们都行。”
爆炸现场危险无比，在警察看来，沈明洲只是一个陌生少年。
“里面不能进去，我们也不会送任何东西进去！”
谁也不知道这样陌生人送来的箱子会不会有危险物品！
沈明洲明白他们的顾虑，他马上原地放平箱子，将漆黑整齐的一套穿戴式外骨骼拿出来，抱在怀里向警察示意。
“它可以承受100公斤负重，让消防立刻搬开重物或者塌陷的墙面。如果里面已经出现垮塌，还有伤员被困的话，它重机更灵活！”
沈明洲的话在这样的灾难现场极具煽动力，大部分人只在电视上、新闻里见过外骨骼的模样。
他说完这段话，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外骨骼身上。
“外骨骼不是交给部队的东西吗？”
“为什么会派个小孩来送外骨骼。”
议论声说出了大部分的疑问。
警察视线扫过那套像极了电视上外骨骼的服装，漆黑的服装没有藏有任何的机械，更不可能有危险爆炸品，像是一件普通的安全防护服。
他犹豫片刻，立刻对讲机联络道：“一队一队，有人说送了一件外骨骼，是否放行？”
“外骨骼？放行放行！”对讲机的声音大声又清晰。
得到许可，沈明洲在守卫缺口里冲了进去。
江岳跟在身后，随时看着时间。
工业区距离考场十分钟车程，送完外骨骼一定能赶上。
拍照、录像追着沈明洲的身影，目送他抱着外骨骼往里跑。
沈明洲还没能走到救灾人员最密集的地方，身穿消防服的人跑了过来。
“武警来了吗？！外骨骼在哪儿？”
跑过来的人，声嘶力竭，脸上还戴着灰黑，“里面墙塌了，困了三个人！”
“我有外骨骼！可以抬开倒塌的墙面，给我一个消防员！”
沈明洲大声回应他。
来的消防队长一愣，他等的是武警外骨骼部队，或者来一群武警和起重机也行。
面前这个小孩子，却说他带了外骨骼。
“你谁？”他不得不打量着沈明洲手上的漆黑安全服，问道。
沈明洲说：“我是外骨骼的研究员，我叫沈明洲！”
别的研究员名字，消防可能没听过。
沈明洲三个字，他们太熟悉了。
蜻蜓落在消防队手上开始，大队上下都关注着这个天赋异禀的少年，为他的一举一动而欣喜。
因为他的蜻蜓帮助他们成功判断每一次火场情况。
现在，见到了本人，消防队长可以说毫不迟疑的扬起了手。
“走，我给你一个消防员。”
消防人手不够，场面混乱无比。
厂房外能看到火焰冲天，仅仅能够控制住火势不要继续扩大，距离熄灭还有很久。
各种对讲、喊话都在支援整个灭火行动。
四处都是奔走的医护人员，接过工厂送出来的伤患，紧急撤出现场。
消防全员都在忙于灭火，工厂突然的爆炸导致受伤的人不在少数。
沈明洲的外骨骼火速交给了一名消防员。
对方训练有素的脱下厚重安全服，穿上外骨骼的动作慌乱中透着沉稳。
“戴好安全帽，外骨骼全身防火但是你也要注意安全。特别是伸手搬动墙面或者障碍物，一定不能用蛮力！”
外骨骼智能识别非常快，沈明洲仍然将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告知消防，“外骨骼施力位置在脚踝、腿窝、腰部、两肩、双臂和手掌。它能够识别你的意图提供强大的助推力，你不要抗拒他。”
说完，沈明洲指了指外骨骼胸前装置，“在你感到任何不适的时候按下这个按钮，外骨骼就会缓缓卸除助推力。”
他紧张的看着消防员现场测试外骨骼。
虽然第三代智能外骨骼不需要穿戴者进行长期穿着训练，但是突如其来的助推力很可能让穿戴者感到不适应。
但是，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没有时间让穿戴者调整感官了。
几乎在简单活动四肢，确保外骨骼运作正常之后，消防员就要出发。”我会全程指导你，有任何问题立刻告诉我。”沈明洲难得语气凝重紧张。
他转头冲着蜻蜓操控员说：“蜻蜓跟着他，给他一套无线通讯。”
沈明洲年轻，声音却沉稳指挥着现场的消防给予外骨骼穿戴者协助。
他是唯一懂得外骨骼性能的人，当前的情况容不得消防去顾虑什么。
三条性命被困，哪怕有一丝希望，他们都愿意交由沈明洲调配蜻蜓，指挥消防员进现场施救。
只有一件外骨骼，他们只想尽快救出伤患。
沈明洲操控起蜻蜓，跟随着消防员进入了坍塌区域，在无法排除是否存在爆炸物的情况下，消防员即使身穿外骨骼，也是冒着生命危险冲进重灾区。
蜻蜓给出的画面，凝重而清晰。
塌陷的仓库矮墙，倾斜卡出了一片三角安全区，待在下面的受困者并不安全。
沈明洲戴着通讯设备，慢慢告诉消防员，“你面前的塌陷墙成大约45°倾斜角，我建议，你从下方进行施力，给出下方空档，让其他人员从下方救人。”
如果有两个外骨骼、或者更多外骨骼，他们完全可以抬起这面墙。
现在，45°安全斜面，只能让消防员推开缝隙。
就算墙面是碎了，也比待在墙下安全！
消防员收到指使，略微蹲下，扶住了垮塌墙角。
“你慢慢施力，不能急，感受到手掌和手臂传输的助推力，你要借助外骨骼的力量。”
沈明洲的声音沉稳冷静，即使眉头紧皱，指挥消防员缓慢施加力度。
“墙壁动了，慢慢推，下面的支撑点撑得住！”
不能急，要慢。
外骨骼只是一层包裹在肉身上的机器，它依靠动作意图提供相应助推力，沈明洲语气冷静的告诉对方，慢慢推，慢慢来，唯恐消防员因为施救，受到伤害。
外骨骼是为了减少救援伤亡的。
他不希望它成为加害物。
“腿部、腰部、手掌有没有不舒服？有没有受伤？”沈明洲不断询问，确定对方状态。
“我很好，没问题。”
消防语气轻松，甚至还能困惑的问道：“我感觉没用什么力，墙面真的在动吗？”
“在动，在动！”沈明洲利用蜻蜓降低位置，看到了墙下露出的大片缝隙，“你慢慢将墙面抬到半米……可以了，保持住，其他人可以进去救人了！”
跟随在外骨骼穿戴者身后的救护人员、消防、警察，迅速通过外骨骼支撑起来的半米空间，将惨烈的受困伤患拖拽了出去。
立刻送上担架，往救护车送。
完成了这项工作，沈明洲悬吊的心也放了下来。
“你可以慢慢放下墙，动静不要太大。”
消防员训练有素，哪怕第一次使用外骨骼，都能顺利响应他的要求。
当那位穿着漆黑外骨骼的消防员，离开爆炸区域之后，沈明洲终于松了一口气。
外骨骼没问题，没有失控，运转良好。
倒塌的墙面材质脆弱，有支撑点、有倾斜角度，即使重量远超过外骨骼极限，也能借助推力缓缓抬出救援缝隙。
他摘掉通讯耳麦，身边都是吵杂混乱的呼唤。
“重伤上救护车！”
“轻伤尽量去稍远的医院！”
不少陌生的居民见到如此惨重的场景，都向伤者伸出了援手，“我们送他去医院，你们去送重伤员！”
沈明洲听得头晕脑胀，消防员出来了，他果断过去测试外骨骼情况。
中枢系统正常。
助推数据显示正常。
唯一的窄小显示屏里给出的示意，令他松了一口气。
沈明洲说：“没问题，如果你穿着没有任何不适，可以继续进行救援。”
目睹一切的消防队长，像震惊蜻蜓作用一样，震惊外骨骼的力量。
徒手推动墙面，一人顶过去十个人。
他真诚的问道：“这件衣服这么厉害，什么时候才能分配到消防人手一件啊？”
“这得根据生产线的产量决定，应该快了。”沈明洲估算了一下第二批外骨骼出厂时间，“一年内，至少可以保证全国分配一千五百件。”
一千五百件对于全国消防、武警来说，杯水车薪。
但是能够看到希望，消防队长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一千五百件，就算没法配给我们，都配给武警也行，他们应该快到了。”
受困伤患救出来两分钟后，武警终于赶到，还带来了三位身穿外骨骼经过训练的战士，和两架蜻蜓。
眼见火势渐渐变小，场面逐渐得到了控制，外骨骼也有了专业的穿戴者出场，江岳立刻开口劝道：“大佬，赶紧走，现在去考场还来得及。”
沈明洲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开考了，“不去了吧，火还没灭，我再看看外骨骼的各项数据——”
“不行！”江岳真的急了，“开考十五分钟之内都能去，我们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他们人都救出来了，只剩灭火排爆了，你还测什么数据啊！”
“什么十五分钟？”消防队长在敏感日子听到敏感时间，皱眉看过来。
江岳告状似的说道：“今天他高考！”
“你高考？！”消防队的人都是一脸诧异的看向沈明洲。
熟悉蜻蜓，了解过外骨骼的人员，被灾难炸蒙了的思绪忽然清明。
对，今天高考。
沈明洲还是个学生。
消防队长马上将两个人往外推，还跟外面维持秩序的警察说：“快，你们赶紧开警车送送这两个人，他们高考！”
“一路鸣笛去考场！这样快！”
沈明洲和江岳被打包送上警车。
终于亲身感受到高考期间警察送人的保留节目。
沈明洲实时听着警车上对讲机传来的火场讯息。
江岳却一直看着时间，痛苦不堪。
都开考了，大佬却从容淡定丝毫不慌，做足了缺考准备。
指导消防员穿着外骨骼，再加救援过程紧张。
江岳亲眼看到伤患双腿压在墙下的惨烈热成像。
灾难近在眼前，他怎么急也不能吭声，还听到沈明洲指导消防员“慢点，慢慢推”。
还有有警车鸣笛开道。
他们一路往前，只要不堵车——
警车放低速度，送他们前行的警察皱眉停车。
“又出车祸？”
江岳：艹！
警察赶紧下去，招呼到前面处理事故的交警，“快点，兄弟，这里有个高考生，他刚刚帮忙救过人，现在高考要迟到了！”
最后，沈明洲是坐着交警拉风的摩托，一路鸣笛到的考场。
车子一停，沈明洲吸引了不少家长好奇的目光。
“又有孩子迟到啊，这次过点了呀。”
“年年都有迟到的，今年这小孩估计得重考了。”
沈明洲谢过交警，正要进考场，维持考场秩序的警卫人员却遗憾的告诉他，“同学，已经开考二十分钟了，不能进入考场了。”
交警无奈的跟警卫交涉，说道：“刚才工厂区爆炸，这个孩子进厂区救人了，能不能通融一下，放他进去。”
“这个是规定啊……”警卫一脸为难。
他没有破例的权限，哪怕放人进去，里面受过培训的监考老师，恐怕也不会让孩子坐进考场。
守在学校门外，准备蹲点大新闻的记者，瞬间认出了沈明洲。
他衣服有点儿脏，交警的话也清晰。
记者立刻就能联想到今早最大的新闻事件，立刻跑了过来。
“刚才工厂爆炸，他去救援了吗？”记者的话筒伸向交警，“请你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交警只是传递了警察告诉他的讯息，他也只能如实的转告记者。
“这位同学去工厂区协助救援行动，耽误了赶过来的时间。”
摄影师听到之后，立刻兴奋的录下了这段讲话。
沈明洲见围观来的媒体变多，他跟警卫点点头，“那我下午再来。”丝毫没有留恋，转身就要走。
可是，收到了劲爆消息的媒体，怎么会轻松让他离开。
“沈明洲、沈明洲听说你去参加救援了。”
“因为救援错过了考试，沈明洲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沈明洲，说两句吧！”
他的形象不算优雅，还有火场带出来的灰黑，带着手掌随意抹出的浅灰尘痕。
有些狼狈，累得笑不出来。
比起说什么我想考试的话，他更想找张床好好的躺下休息。
沈明洲看着无数话筒、手机、录像机，勉强扯出个笑，语气平静的说道：“预祝各位考生们取得好成绩，金榜题名。”
沈明洲语文不好，长时间没学，好不容易复习这么久，临到门口，出意外缺了考，江岳收到电话，急匆匆的赶到沈明洲身边，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哭。
“……你别这样。”沈明洲诧异的看江岳委屈巴巴的样子，“我没关系。”
“大佬你准备了那么久呢！”
作文都写了十几篇，背完了古诗词。
江岳考前给他估分，觉得沈明洲至少能拿135+，绝对不会给其他科目拖后腿。
“反正我也不是为了读大学参加高考的。”
沈明洲坐上江岳开回来接他的车，说道：“你送我回去洗个澡吧，下午考数学了。”
开考后的考场是压抑冷静的象牙塔。
塔外全是震撼消息连续不断的冲击着围观者的神经。
——“6.7”工厂爆炸事故，中央当即表示严查严办。
——高考学生寒窗苦读一决胜负。
——沈明洲错过语文考试，遗憾而归。
舆论都炸了，微博都瘫了，抖音快手短视频到处都是。
所有人都无法把这位要用高考证明自己的天才，和“6.7”大爆炸事件联系在一起。
“他去干什么，他只是一个学生能做什么？”
“送外骨骼！”
网络信息传播迅速，灾难现场录下来的沈明洲，身影清晰无比。
除了新闻台的临时播报，还有周围民众的录像拍摄。
他抱着一套黑色外骨骼冲进火场，不久，就陆陆续续送出来了三位重伤幸存者。
他们是被倒塌的仓库矮墙压在灾难现场的。
其中一人腿骨粉碎，另外两人严重砸伤。
再耽误下去，可能性命不保。
但是有了沈明洲送来的外骨骼，消防人员可以凭一己之力，徒手推开重压墙面，成功救出三名被困重伤伤员。
真正的灾难面前，活在幸福之中的网民，才意识到这些数量稀少的装备能够起到多大的作用。
沈明洲一身白色衬衫在工厂附近出现。
不合时宜，却醒目亮眼。
仿佛带着希望的光辉，有条不紊的指挥着消防员展开救援行动。
任何在网上搜索爆炸事件信息的网民，都能见到沈明洲站在考场外准备离开的身影。
他的白色衬衫有不少脏痕，脸颊都有火场飘洒出来的烧灼浅灰。
眼神清凉，声音沙哑。
——预祝各位考生们取得好成绩，金榜题名。
他也是考生，却不能进考场！
“特殊情况迟到让他考场怎么了，人家是去救灾啊。”
“迟到十五分钟是高考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为了救人耽误时间，我觉得可以放他进去！”
网络一直愤慨，惋惜，他们期待一晚上的天才高考，谁知道第一天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6.7”爆炸事件逐渐发布人员伤亡情况，沉重的气氛里，协助救援的好学生却错失了高考，令围观群众觉得痛心不已。
#给他一次考试机会#的话题刷了起来，悲天悯人之心随着无数点燃的蜡烛灼灼燃烧。
网络都在为“6.7”事件祈福，火速收到消息的各大高校，立刻在微博上做出了重要表态。
——灾难无情，人有情。我校愿意免试录取沈明洲同学，并提供全额奖学金，以资鼓励。
——沈明洲同学在这次事件中，表现出中国少年的铮铮铁骨，我们热烈欢迎他就读我校。
重本985、211大学在微博上发声，猛吸了一波民众好感度。
只有少部分人还停不了冷嘲热讽。
‘人家是天才，根本不用考试，学校都憋着一口气想招揽他呢！你们在这儿跟风瞎惋惜个什么劲儿？”
这次，冷嘲热讽受到了广大网友一致鄙视，“沈明洲手上有行星奖，全球唯一，专利满身！我们不知道他能特招吗？重要的是考试机会而不是特招！guna！”
下午，沈明洲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他终于提前进了考场，写完了数学。
作为考场第一个交卷出来的学生，围上来关心的媒体，问的却不是他的考试发挥。
“沈明洲，已经有六所高校公开表示愿意特招你，你会接受吗？”
“这次见义勇为的行动，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如果给你一次重考机会，你愿不愿意？”
媒体们问题一个接一个。
然而，沈明洲一个问题都不想答，在江岳护送下上车。
车子发动，突然有个记者扬声问道：“沈明洲，你数学考得怎么样？”
沈明洲升起的车窗，卡在半空，露出他弯弯满含笑意的双眼，“数学？我考得挺好的。”
第75章
天才自信，传到网络只需几秒。
早上沈明洲错失高考，狼狈的姿态让人心疼。
下午沈明洲考完数学，轻松愉悦的状态叫人更加怜爱。
网民长吁短叹，震撼于他临危不惧，还有心情继续参加高考的平静沉稳之中。
看看，什么叫天才？
就是在这种时候还能面对镜头笑得出来！
沈明洲自信的采访回应传播得到处都是，网民朋友在爆炸事故的沉重通报和伤亡统计里，总算是能够喘口气了。
“6.7”工厂火灾爆炸事故伤亡惨重，哪怕拥有外骨骼、蜻蜓这么先进的救援科技，也无法阻止火灾和爆炸无情夺去人们的生命。
祝福高考顺利，点蜡灾难无情，人生中最大的两件事混杂在一起，网民们总会自发的关注起沈明洲的动向。
天才没有语文，还有数学和英语理综。
在浩浩荡荡的祝福语、祈福中，出现了不少自发祝愿沈明洲接下来科目考试顺利的声音。
网络已经将整个事件轮了一圈，邵炼的联络电话，直到晚上才打过来。
“对不起。”邵炼默默叹息，“我该陪着你的。”
沈明洲接到电话，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疲惫，于是，沈明洲笑了笑说道：“陪我一起去现场，顺便给外骨骼再改一套算法，让消防员变成超人？”
邵炼笑声低沉，并不轻快，“你如果还想考语文，我能想办法叫教育部安排你单独考一次，他们有备份试卷的。”
“不要。”沈明洲考完数学，浑身舒畅，“语文没分就没分吧。”
邵炼却说：“可我不希望你的努力白费。”
沈明洲的语文不好，邵炼清楚。
但是这孩子短时间里，做了无数模拟试卷，寻找阅读理解规律，写了十几篇作文，背了不少古诗词。
高考要求学生掌握的语文知识点，沈明洲慢慢找出来补完。
笨拙得不像沈明洲会做的事情，又勤奋得可爱。
他不想一个“缺考”，给沈明洲留下遗憾。
得知了邵炼的想法，沈明洲歪着头躺倒在床上，捏着电话诧异道：“我不遗憾啊。”
“高考是为了检验我们的学习成果，我觉得自己收获满满，不需要分数来证明了。”
邵炼问：“那你跟我说说收获？”
瞬间，沈明洲眼前浮现出白纸黑字的阅读理解——请详细描述自己的收获。
以至于他默默拿开电话，凝视手机屏幕上的“邵老板”三个字，怀疑他被语文老师夺舍。
“明洲？”邵炼那边感受到了沉默，出声表达困惑。
“收获……”沈明洲仰面盯着天花板，无奈的捋过额发，神情烦恼的说道，“语文，让我认识到文字和语言的表达是理解这个世界喜怒哀乐的方式，我可以通过一段话、一个词、一个标点，感受到五彩斑斓的情感，这些情感，是单纯的考试分数换不来的！可以了吧邵老师！”
邵炼在电话那边笑，“回答满分，沈同学。”
沈明洲握着电话在床上翻滚，嘴角勾起愉快的笑，语调悠闲的说道：“不用担心了，我真的不遗憾。你说你们一个个的，都希望我全科考满分，哪儿有这么好的事情。”
其他科目，他拿满分不是难事。
语文？杀了他吧。
“我真心实意不想考语文了，放弃你们不切实际的满分幻想，绕过我这个明天还要写英语和理综试卷的孩子吧。”
他发出饶了孩子的请求，邵炼完完全全感受到了沈明洲的心情。
准备过，努力过，临场了不用考试反而轻松许多。
“不想考就算了，尊重你的意见。”
沈明洲的任何选择，即使反复无常，邵炼都会义无反顾的支持。
但是，他手上那么多的作文，他甚至还考虑着等高考结束，托人找关系把沈明洲的考试试卷稍出来装裱收藏的。
缺了语文，似乎有点儿可惜。
毕竟，孩子这辈子，只会参加一次这样全国性的大型活动。
邵炼心里略微失落，好像自家大宝贝成长记录里少了一朵小红花似的。
他问：“等我忙完回来，能看到你写的作文吗？”
邵炼念念不忘沈明洲的作文。
沈明洲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这都高考完了，你还要看我写作文？”
要知道他可是连论文都懒得写的那种！
能一鼓作气写了十几篇抒情、排比、歌颂、肉麻的作文，已经宇宙无敌史诗级了不起了！
“还差高考的那一篇。”邵炼数得清清楚楚，“少一篇我觉得展柜空落落的。”
空个P！
沈明洲握着电话翻身坐下起来，盯着面前塞满了证书奖杯作文装裱框的展柜，很想随手拍照让老父亲清醒一下。
展柜都要爆了！
然而，那边全然无视沈明洲的沉默，说道：“我今天心神不灵，昨晚到现在没睡，谁知道出了这种事情，我都想什么都不管的回来了。”
“你那边没事吧？”沈明洲终于问道。
邵炼临时出走，他能听出电话里低沉颓靡的腔调。
这人一定熬了夜，眼神猩红靠烟提神，困得要死却皱着眉凶恶无比的盯紧了屏幕，充斥着全世界一起毁灭算了的暴躁。
“如果你把作文写给我，我就没事。”
威胁。
这一定是威胁！
沈明洲挂了电话，翻身下床，捏着手机在宿舍里走来走去。
书桌还摆放着语文参考书，试卷，作文纸。
纸上方格一字一框，仿佛立下了一个规矩，要人行得端坐得直。
给邵炼写作文？做梦！
他绝对不信一篇作文还能左右邵炼正在干的机密大事。
这家伙太狡猾了，没考虑过他明天还有两场考试孤独可怜又无助吗？
像邵炼这样的行为，发到网上都是会被网民朋友抨击丧心病狂没有人性的！
沈明洲盯着作文纸，强烈谴责邵炼不负责任的态度。
最终皱眉坐下，点开微信戳了江岳头像。
沈明洲：今年作文题目是什么？”
江岳不敢提任何关于语文考试的信息，见到沈明洲主动询问，他犹豫许久，聊天窗口上“正在输入”跳了又跳。
终于弹出了回复。
江岳：……《敬畏生命》
霍哲思跟邵炼接触许多年，习惯了他沉迷研究和漫不经心思考问题的样子，还第一次见到他急切。
跟研究里迸发的暴躁情绪不同，他的所有动作、计划，都透着一种恨不得立刻完成任务离开的急切。
“因为你家小朋友？”
“当然。”邵炼手速没有放缓，打电话耽误的时间，必须用更快的速度弥补回来。
霍哲思负责保卫邵炼安全，也包括查看邵炼手机一切往来信息，监听他的所有交流电话。
刚才，邵炼幼稚得令人侧目的话，简直令霍哲思想用生理盐水洗耳。
他知道邵炼和沈明洲关系好。
但这种傻爸爸一定要好儿子写作文的对话，霍哲思……想不通。
无论身边的人能不能想通，邵炼都没有分神。
凌晨赶到现场，连续破解四十多个小时，离目标越来越接近，他却没有任何欣喜。
只想赶紧干完，收工回家。
当他的进展告一段落，内部文件露出冰山一角的时候，整个现场井然有序的安排对接，进入下一个阶段的解密准备。
“休息一下吧。”霍哲思佩服邵炼，仍旧怕他扛不住。
“不了，这边的通讯信号短暂，抓紧时间解决掉对方，我也好早点走。”
言语行动里只有“我要走”“我想走”的欲望。
霍哲思觉得，这一定不是他曾经认识的邵炼，更像是上班族魂穿。
他不得不递出手机，告诉这位归心似箭的邵同志，“他发来的，你看看。”
那是两张照片，洁白作文纸上，笔锋遒劲潇洒的字迹熟悉无比，是沈明洲亲自写的作文。
邵炼脑海里回荡的各种算法编码程序消失得一干二净。
只有眼前的作文，还有沈明洲一撇一捺的字迹。
那些真情实意的感慨，不再是单纯的写作手法，仿佛一字一句的剖开了沈明洲鲜红的心脏，在纸面上展现出一颗赤诚的心。
他看完，露出一个欣慰的笑，随手将作文发布了出去。
“这就随随便便发到网上去？”霍哲思被他的行为惊到了。
他还以为邵炼的内敛性格，不屑于向愚蠢的人类展示自己的心头好呢。
邵炼没答，懒得答。
他发完作文，给沈明洲写了一句：沈同学，作文写得很好，我给满分，晚安。
然后，他将手机扔给了霍哲思。
“我明天就能解决外面这一层防护，你们要的东西到手，派车送我回去。”
加密算法有多复杂，霍哲思不懂，但是邵炼忙碌四十多小时才解出第一层，想明天解完全部加密信息，简直是神仙行为！
“你是要不眠不休？！”
“睡觉也睡不安稳。”邵炼皱着眉，盯着屏幕，“做完赶紧走，我急着回家。”
活像一个恋家老人。
沈明洲沉寂已久的微博，又发布了新的信息。
在他的荣誉证书下方，等待许久的网民，恨不得扑上去安慰这位因为救援缺考的好少年。
谁知道，两张照片，拍的是他写的高考作文。
《敬畏生命》
字迹潇洒遒劲，卷面漂亮整洁。
他说：“我所坚持的道路，是为了创造更加坦荡光明的未来，是为了维护生命最为美好纯粹的模样。”
他说：“敬畏生命，热爱生命，守护生命，让科技成为人类进步发展的力量。”
洋洋洒洒八百字，写尽了沈明洲的选择。
他没有一个字说“放弃语文考试，选择救援，我不后悔”，所有读过作文的人，都能直白的感受到字里行间的赤诚。
不止是高考，他可以为拯救更多人的性命，做出坚定的选择。
就像他创造蜻蜓，做出外骨骼一样，深受医疗系统的启发，走上了正确的道路，从不在意外界的诋毁、谩骂、质疑。
只顾着沉默前行，从未后悔。
微博评论熙熙攘攘，挤满了前来观看的网民。
“我、我看得想哭怎么回事？”
“因为最近的事情太压抑了，他这篇作文让我觉得，世界有他真好。”
“行星奖没有颁错人，代表人类生命延续和自强不息的获奖者，在这里！”
“6.7”工厂爆炸事故，令网络气氛沉闷。
然而沉闷之中，传出了沈明洲作文的消息，出现了不少第一次赶到沈明洲微博的陌生人。
他们读完作文，只觉得这篇文章没有什么华丽动人的写作技巧，却朴实得叫人热泪盈眶。
在爆炸事故发生不到一天时间里，他们已经见到了无数死亡和受伤数字。
和平年代，伤亡触动人心。
那些统计不是什么单纯数字，而是鲜活的生命与世长辞。
《敬畏生命》的出现，仿佛在黑暗里亮起了一束光。
他不仅仅是用笔写出了心里的期望，也用行动践行着他的每一句话。
不少人感慨道：我们还有这样的孩子，因为救援错过高考，仍旧能写出感动人心的篇章。
微博转发评论极具攀升，不少网络媒体也在转发、点评沈明洲的作文。
“我如果是阅卷老师，我要给他满分！”
“孩子写得太好了，阅卷老师看到一定会给满分。”
“满分啊！言行一致，我相信他能够拿到满分！”
一次次转发，都说着“我是阅卷老师，我要给他满分”。
网络没有高考阅卷组，却有无数阅卷人给他打分。
时间在议论、叹息、感动里划过。
当晨光熹微，高考第二天来临的时候，中央级日报刊发评论员文章——
《人民是阅卷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句是：“技术既是人类自身的力量，也是人类自我毁灭的力量。”
第二句是：“时代是出卷人，我们是答卷人，人民是阅卷人。”
第76章
日报在持续刊发报道“6.7”工厂火灾爆炸事故的版面里，给沈明洲留出了醒目的位置。
一篇《人民是阅卷人》的时事评论，讲述了火灾爆炸事故里出生入死的消防警察武警，讲述了枉顾生产安全导致事故发生的工厂负责人。
讲述了即将高考却依然进入事故现场的沈明洲。
作为心系人民的报纸，在这样微博纷纷群起转发表达着相同意见的时候，为人数众多的阅卷人们做出了最有分量的总结。
他的身影没有出现在考场上，却出现在‘6.7’的时代答卷上。
而密切关注高考，关注事故的人民群众，成为真正的阅卷人，为沈明洲书写这份人生答卷给出了鲜红的满分。
日报刊发，网络转发，传到所有人的眼前，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
在大众眼里高高在上，只会评论过时网络现象的日报，在这次事件里响应格外迅速。
昨天，网民还在为了沈明洲失去语文考试机会惋惜。
今天，见到了评论员文章，他们心里都是感慨。
人的一生都在等待认可，比起这份评述里所说的时代答卷，考场上做出正确题目得到的分数又有什么要紧？
一个不再需要数字来衡量的学生，他的行为已经足够获得满分。
网络还在为一篇分量极重的评论感叹，沈明洲已经做完了理综试卷。
匆匆交卷的沈明洲，满脑子想着解决了高考，是先去部队了解外骨骼使用情况，还是去消防问问有没有新的救援需求。
周围传来的所有信息，都标志着这次事故损失惨重。
工厂火灾、爆炸引发的伤亡数量，触目惊心。
连带着考场来来去去的学生，神色都透着凝重。
安全是重中之重，沈明洲的思路一直在医疗系统上打转，这时候才发现，智慧城市多么重要。
智慧城市拥有的智能检测和调配能力，可以监控城市内部的一切设施楼宇，是否存在安全隐患，实时传输安全信息，调度城市资源和救援力量。
最理想的智慧城市，能够在类似灾难发生之前，扑灭隐患的苗头。
沈明洲正思考着智慧城市必要性，考场外静待许久的记者涌了上来。
“沈明洲，今天日报发表评论员文章，对你进行点名表扬请问你有什么想说的？”
“请问你高考结束之后有什么新的研发规划吗？”
“如果政府要对你的行为进行表彰，你会接受他们的颁奖么？”
“你觉得今天的理综考试难度怎么样？”
理综在沈明洲心里，远远比不上数学的重量。
因为太基础，太简单，他心思都在智慧城市上，所以，记者们故技重施，也没能从沉默的沈明洲口中套出半句话。
江岳努力用自己单薄的身躯，给大佬开道。
终于把沈明洲护送上车。
沈明洲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机会享受到媒体围追阻截的待遇。
周围的闪光灯和摄像镜头一路涌过来，他实在是无法适应。
直到车子开走，沈明洲才问道：“日报发了什么文章？”
江岳守在考场门外，听到消息就去买了一份报纸。
他激动的将评论文章那一页翻开，递给沈明洲，“大佬！中央都夸你呢！”
评论员文章标准而清晰的印刷在报纸上，“沈明洲”三个字出现在文章之中，字里行间尽是表扬。
读完全文，沈明洲盯着“敬畏生命，警钟长鸣”八个字叹息。
江岳等着看沈明洲兴奋激动，随时要跟老板汇报呢，他一叹息，江岳都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