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醒春说的时候, 江茉正在院中的躺椅上看话本子,听完她的话,半晌回不过神。
一旁伺候的染冬忙问, “醒春姐,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这可是从坤宁宫传出的消息, 怎会有错。”醒春不由埋怨起来,“何际和乔云也真是的,这么好的事,也不往府里送个信。坤宁宫前两日就知道的消息,自己府里却不知道,今日要不是每月向皇后娘娘禀告的日子要去坤宁宫,我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呢。”
江茉百感交集, 她没想到, 在离开的前一日,竟然能听到这样的消息。
也不知道走之前能不能再见昱王一面, 能不能看看他复明的双眼。
听到声音的揽秋和望夏, 还有朝暮院的众人都围了过来。
“醒春姐,王爷为何不回府?”
“对啊,王爷什么时候回府?”
“王爷这么久不回府是在外医治眼睛吗?”
“醒春姐,陛下的立储诏书下了吗?”
“醒春姐,我们什么时候搬去东宫?”
……
“王爷眼睛刚复明, 据说不能见亮, 还在医治,你们急什么,王爷迟早要回府。
“诏书还没下,你们管住自己的嘴, 别什么都议论。
“好了,散了散了。”
醒春说完转眼一看,不见了江茉的身影。
早在一群人围上来的时候,江茉就回了屋。
她不由想起了前段日子昱王偶尔回府时身上浓重的药味,还有生辰那夜昱王身边突然出现的老者,应该就是为他医治眼疾的神医吧。
她不明白,治疗眼疾分明是好事,昱王为何要瞒着她,为何不让她陪在他身边照顾?难道……
江茉苦笑,有心仪的女子陪着他,她就是个多余的。
真好啊,昱王复明,被立为太子,要立个太子侧妃,也是很容易的事,终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江茉想,他们的感情一定很好,否则,怎么连眼疾好了,都没派人知会她这个正妻一声。
看来她真的很不重要,是否知道这个消息,也一点都不重要。
忽然江茉笑了起来,她这是在想些什么呢,明日就要离开了,在乎这些干什么。
“王妃。”醒春推门进来,看见江茉神情不怎么好,有些不明白,王爷复明了王妃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江茉瞬间换上笑脸,“什么事?”
醒春以为自己看错了,便没再多想,问道:“王爷应该很快就回府了,您看正院,尤其是书房需不需要重新布置?”
提到书房,江茉更难受了,她怎么还有脸埋怨,偷名册一事昱王不计较,已是仁至义尽了。
“让正院的内侍将书房恢复成之前的样子吧。”江茉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欢喜,“明日是父亲的生辰,后日再商量庆贺昱王复明一事。醒春,我有些乏了,你先下去吧,别让人来打扰我。”
醒春退下,江茉坐在窗口,看着窗外眼神没有焦点,直到天黑。
翌日,不到卯时,江茉就醒了。
四周一片漆黑,她点燃烛火,坐在桌案前想了想,还是用卫雅兰的笔迹默写了名册。
又照着名册,改了一份假的。
然后将陈应畴给她的玉佩放在了妆奁上,盯着妆奁看了许久,终是拿起了那支陈应畴雕刻的木簪。
妆奁里的东西,如今只剩下了陪嫁和昱王的赏赐,她自己买的首饰,这几日都赏给了朝暮院中的下人。
只有这支木簪,是她拿走的,唯一不属于她的东西。
“王妃。”门口是揽秋的声音。
江茉看着还没亮的天,心道,这丫头,怎么也起这么早。
“进来吧。”
揽秋红着眼睛,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着江茉。
“过来。”江茉坐在妆奁前,轻声道。
揽秋半蹲在江茉身侧,泪簇簇往下落,江茉为她擦去眼泪,“我这一走,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也不知今日过后是何情景,庆国公若换回了卫雅兰,旁人只会觉得昱王妃变了性子,只有你,要独自承受真相。若你不愿服侍卫雅兰,就去求皇后娘娘,回坤宁宫去。”
“王妃,我真的不能跟您一起走吗?”揽秋睁着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江茉。
江茉疼惜地抚摸着揽秋的面颊,“揽秋,能遇见你,我真的很欢喜,跟着我,生死不定,只有留下,才能过得安稳。”
她拿出默写好的名册交给揽秋,“我走之后,你记着两件事。一是把这个名册亲手交给昱王,二是问乔云要慧晴和香彤的卖身契,若有朝一日她们回来找你,就把身契给她们。”
揽秋接过名册,揣进怀里,哽咽着道:“王妃放心,我一定办好。”
江茉拍拍揽秋的手,“来,为我梳妆吧。”
揽秋拿过梳子开始为江茉梳发,她梳得很慢很仔细,两人都未再说过一句话,直到揽秋为江茉梳好发髻。
“王妃,该走了。”门外是望夏的声音。
假名册很薄,江茉将其放入袖筒中,让揽秋去开门。
望夏看着揽秋哭红的双眼,心里也有些不舒服,“王妃,我们该走了。”
说着,给江茉披上了披风。
江茉不舍得回头看一眼揽秋,转身离去。
“王妃!”揽秋还是没忍住,跑到江茉身前,跪下磕了一个头,“王妃保重!”
江茉蹲下身抱住揽秋,轻拍着她的背,“愿我的揽秋从此平安喜乐,无惧无忧。”
一滴泪落在了揽秋的肩膀,江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头也不回得走出了朝暮院。
来到府门口,江茉只看见了醒春和香彤,问道:“染冬呢?”
醒春道:“今日她不值守,在屋里呢。”
是啊,对于她来说,这是在昱王府的最后一日,可对于染冬来说,这不过是平常的一天,到了晚上,她的王妃就回来了。
江茉点头,看向醒春,“房中七弦琴上我给你放了个琴谱,正适合你练习,倘若有一日,我忽然不想再教你奏琴,或是随意打骂惩罚起了人,或是揽秋说她想回坤宁宫了,你就成全揽秋,最好带着其他三人都回坤宁宫去。”
她真的很怕她们惹卫雅兰不悦,受到责罚。
“王妃,这……”醒春有点听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茉笑笑,“没什么,外面凉,快进屋去吧。”
她看向望夏和香彤,“我们走吧。”
看着三人上了马车,醒春心里只犯嘀咕,“王妃怎么有点不对劲?”
她往府里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不对,好像是十多天前,王妃知道朱府少夫人死后,就不对劲了。”
王妃和朱府少夫人关系亲密,少夫人死了,王妃应该悲痛才对,可自从那日王妃在府门口见过戎国公主后,就再也没提过林梅,且一点悲伤也看不出来,每天不是去花苑种花,就是去厨房学糕点,再就是给她教奏琴,教揽秋写字,给染冬写食谱,从不出府,就连苏姑娘也不见,当真是奇怪得很。
更奇怪的是,今日分明是庆国公的寿辰,也不见王妃准备寿礼,就这样空着手去了。
难道是悲伤太过,不断用其他事麻痹自己,连父亲的寿辰礼都忘了?
醒春也不再多想,快步走进了正院,想着也不知昱王什么时候回府,还是快些把正屋和书房布置好。
在去往庆国公府的路上,香彤和望夏在马车里换了衣服,驶到繁华街道的时候,香彤跳下了马车。
江茉掀开车帘往后看,庆国公的人果然没有跟上去。
望夏边整理衣服边道:“王妃,一会宴会开始,你就借口故意将酒水撒在身上,会有婢女带您去换衣服,接应的人直接带您从后门出去。
“昱王府跟着的那两个护卫您不用担心,他们只能在府外守着,进不来的,国公府有两个后门,其中一个极其隐蔽,只有府里的老人才知道,那两个护卫定然是不知的。”
江茉不由问道:“这么隐蔽的后门,安公子是怎么知道的?”
望夏停下整理衣裙的动作,面露难色,“王妃,这个我还不能说,不过,您迟早会知道的。”
江茉只不过有些好奇随口一问,不知道也无所谓。
“还有件事……”江茉摸了一下袖口,“我可能根本无法去到寿宴上。”
昨夜她思来想去,认为自己对庆国公已经没有了利用的价值,庆国公让她替嫁,无非就是不想让卫雅兰嫁给一个无用的瞎子,又怕谋逆不成卫雅兰会被牵连。
如今,庆国公应该看明白了,昱王对正妻爱重,不会因他所做之事,牵连到卫雅兰,更不会因此薄待自己的妻子。
更何况昱王复明,将被立为太子,让卫雅兰留在昱王身边,才是最稳妥的。
昨日之前,她还觉得自己能离开,得知昱王复明后,她有种预感,庆国公拿到名册的第一件事就是除掉她换回卫雅兰。
望夏惊住,“怎么回事?这该怎么办?”
江茉和卫雅兰除了面貌,声音性情皆不同,庆国公必会想办法让所有人都觉得一切合理,她深吸一口气,“我若有事,定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若无事,按计划行事即可。一会到了国公府,国公爷势必要同我单独叙话,叙话之后,行事就要格外小心了。”
望夏却显得并不担心,“王妃放心,您一定会毫发无损地离开国公府。”
第72章
国公府门口, 管家早已等着她们。
管家看了望夏一眼道:“国公爷有话要单独对王妃说,还请这位姑娘到前厅稍侯片刻。”
望夏忙道:“不行,王妃这两日病了, 我不放心,在屋外守着更好。”
管家停下脚步,看向望夏的眼神充满警惕, “这位姑娘是质疑国公爷会对王妃不利吗?”
江茉怕庆国公伤害望夏,挡在望夏身前,“她不过担心我而已,我这就让她去前厅。”
依着庆国公火烧耿家庄的行事做派,一旦对望夏起疑,势必不留活口。
她刚要转头,也不知望夏在她身后做了个什么动作, 只见管家的眼神一怔, 当即改了口,“那这位姑娘就跟着吧。”
江茉回头看向望夏, 用眼神询问。
望夏却不看她, 也不给她回应,使劲把衣袖往下拉,似是要藏住什么。
霎时,所有的一切江茉都明白了!
作为坤宁宫婢女的望夏并不能让管家另眼相看,那又是什么让管家改了口?理由只有一个, 那就是望夏的另一个身份。
她藏起来的无非是北域安家的徽章或标识, 如此说来,北域安氏和庆国公府关系匪浅,那安则佑知道她的身份,就不是无意得知, 而是本就知晓,甚至于,她替嫁也是庆国公和安盛武共同商议决定的。
两家能共同筹谋此等欺君之事,只剩了一种可能,不是庆国公要谋逆,而是庆国公要帮助安盛武谋逆!
也许,这名册本就是要给安盛武的。
怪不得,安则佑知道那么隐蔽的后门,会那么肯定,能帮她顺利逃脱庆国公的掌控。
江茉犹如跌入了冰窟,她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自由了,可之后呢,再落入安则佑的掌控中吗?
难道安则佑早有谋划?什么狗屁的救命之恩,分明就是设好的陷阱。
江茉忽然有点站立不稳,望夏扶住了她,“王妃,怎么了?”
她推开望夏,对管家道:“我还有话要对我的婢女说,请稍等片刻。”
管家看了望夏一眼,“给你们一炷香的时辰。”
来到隐蔽处,江茉抓起望夏的手腕,拉下她的袖口,安家军的徽章清晰地刺在她前臂内侧。
“你们分明和庆国公是一伙的,你说,安则佑为何要帮我?”
望夏心中慌乱,她怕江茉不肯离开,忙道:“王妃,公子是真心想帮您的,您千万别多想。”
江茉苦笑,“是因为我和卫雅兰相像的面容吧,他究竟想要干什么?要用这张昱王妃的脸做什么,要用昱王妃的身份做什么?”
看着有些激动的江茉,望夏万分后悔,自己方才没有将事情处理好,让江茉看出了端倪。
“王妃,不是的,公子什么都不会做,他只想帮您。”
江茉摇头,“你告诉我,替嫁一事,他有没有参与?”
望夏低头不说话。
多么明显的默认,江茉苦笑,“我以为交到了值得信任的朋友,把家人的安危交到他手上,把自己的命交到他手上,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信错了人!”
“没有!”望夏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干脆实话实说,“没有,王妃没有信错人。公子,公子他爱慕您!”
四周顷刻安静了下来,只有树叶哗哗的声音在江茉耳边响动。
“你说什么?”江茉不可置信地看着望夏,“你说安则佑爱慕我?这是我听到的最可笑的笑话。”
见江茉不相信,望夏急了,“公子很早就爱慕王妃了,只是公子装惯了纨绔,戴惯了玩世不恭的面具,不知道该如何好好爱一个人,公子在护城河南边的小院就是特意为王妃准备的,公子担忧王妃的身体,每日都让我禀告王妃的情况,公子还让人给王妃准备好了江南的宅院,公子是真心爱慕王妃的。”
江茉不禁想起最后一次同安则佑见面,他送给她金簪时的情形。
当时没想那么多,此刻再一想,只觉得当时的自己太迟钝,哪有男子无缘无故送女子发簪,还是那么贵重的金簪。
她离开昱王府时,只带走了两件首饰,除了陈应畴雕刻的木簪,就是安则佑的那支金簪。
看来,金簪要找个机会还给安则佑了。
见江茉神情缓和,望夏道:“王妃,公子是绝不会害您的,您放心去见庆国公,我就在门口等着,今夜无论如何也会平安送您离开这里。”
离开,今天是最后的机会了,不论安则佑是真心帮忙还是陷进,她都无从选择。
“事到如今,我唯有信他了。”
管家带着两人来到庆国公书房门口,“王妃请吧。”
江茉迈步而入,望夏等在门外。
书房里只有江茉和卫淳两人,卫淳走到江茉面前伸手,“誊抄好的名册拿来。”
江茉从袖筒中拿出名册递给卫淳。
卫淳翻看了一下,皱了眉头,“怎么这么少?”
江茉道:“这的确就是我找到的名册。”她笃定卫淳没见过真的名册,“国公爷若有疑,我再去找找。”
卫淳摆手,“不用,这上面人名不多,许是分上下两册,你能找到其中一册已是不易,不用再去了。”
此话一出,江茉更能肯定了,今夜庆国公根本没打算让她回去。
“好了,你先在书房等着,宴会开始,我着人来喊你参宴。”
江茉道:“国公爷,我能在府里走走吗?待在这里很无聊。”
卫淳一脸严肃,“今日这府里都是以前服侍过你的人,你还是少露面。”
说完卫淳直接走出了书房,立刻有人上前把书房的门锁了起来。
卫淳看见房门口的望夏,正要问话,旁边的管家上前耳语了几句,卫淳对望夏道:“这里不用你守着了,我自有安排。”
望夏看着门口站着的两个府卫道:“国公爷,公子交代了,让我看好王妃。”
卫淳冷笑,“王妃?过了今夜,她就什么都不是了,你要看着便看着吧。”
什么都不是?望夏心中忐忑,庆国公也不知憋着什么坏,她见人走远了,在门外喊道:“王妃,你在里面还好吗?”
江茉来到门边,“望夏,你记住,若我真出了什么事,一定让安则佑把我的家人先送走。”
望夏觉得不能坐以待毙,“王妃,你别怕,我这就去想办法。”
她能有什么办法,不会武功,又分身乏术,无非就是找工具,再找人过来引开看守的人,好让她砸门进去。可等她要找人的时候,却不知道该找谁,府内安插的眼线各司其职,此刻不到宴会的时辰,人都没有归位,她要去哪里找?
就在她好不容易用暗号找到人,往书房走时,却看见庆国公也往书房走去,身后还跟着个婢女。
望夏看看灰蒙蒙的天,她找人太久,宴会就要开始了,她白找人了,于是立刻让刚找到的人去接应的地方等。
她快跑两步,先卫淳来到了书房前。
卫淳站在书房门口的台阶下看了她一眼,没理会,吩咐身后的婢女把江茉带出来。
望夏上前拦住婢女,“不用,我去请王妃出来。”
卫淳一个眼神,一旁的府卫把望夏拉开。
“国公爷,你这是干什么,我是王妃的贴身婢女,理应在王妃身边。”
卫淳道:“今夜无需你伺候,在一旁看着就是。”
“为何?”
卫淳轻蔑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在告诉她,不配知道,“再多言,就拉出府去。”
说完给了那婢女一个眼色,婢女点头,打开门进了书房。
望夏这才注意到,庆国公带来的婢女和普通婢女很不一样,身姿板正,未躬身低腰,眼神中杀气腾腾,走起路来脚步轻盈,似是会武,忽然地,望夏想到了什么,早就听公子说庆国公身边豢养了死士,有男有女,莫非这人就是?
她不由向两旁的府卫看去,眼中都是杀气,分明也是死士。
看来王妃猜对了,庆国公就是要灭口。
她不敢再说话,怕自己真的被扔出府,那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江茉是被打晕扛出来的,婢女的肩膀看起来很薄,但扛着江茉一点不费力。
望夏忍不住大喊着王妃,要冲上去,被两个死士拦住,庆国公厌烦地看了一眼,“安则佑派来的是什么人,太聒噪了,打晕扔出府去。”
婢女扛着江茉来到湖边的水榭,这里靠近寿宴,却不是宾客能随意走动的地方,又被树枝遮挡着看不真切,庆国公的寿宴在花苑中的空地上,参宴的人只要一转头就能看见这里。
只见那婢女放下江茉,扶住她,大声道:“王妃,寿宴马上开始了,我们快过去吧。”
也不知那女子用了什么功法,声音不大,却传播极远,参宴的人都听见了,纷纷向这边看过来。
下一刻,就见水榭护栏忽然断裂,江茉像个泥偶一样,滑入了湖中。
婢女大喊,“快来人啊,昱王妃落水了!昱王妃落水了!”
众人皆起身,隔着湖面,争相看去,庆国公一抬手,他身后装扮成府卫的死士跳入湖中,很快就把江茉捞了上来,既不探鼻息也不按压胸腔的水,背起人往厢房跑去。
江茉是在强烈的窒息感中清醒过来的,刚清醒就发现自己在水中,扑腾挣扎没多久,便被人捞了出来,脚还没挨地,又被背到了一间房中,扔在地上,关上了门。
她胸腔里还有水,剧烈咳嗽了一阵,好半天才缓过劲,又觉浑身发冷,湿透的衣服让她颤栗不已,她抬眼看了看四周,发现这是卫雅兰的厢房,靠近床边的地方有个炭火炉,她爬起来,想过去取暖,刚走了两步就愣住了。
只见床榻上躺着一个女子,和她的面容一模一样。
门突然被打开,身后传来庆国公的声音,“江茉,到了你该离开的时候了。”
第73章
江茉回头, 一时不能分辨庆国公口中离开的意思,是让她走,还是让她死。
庆国公见她不说话, 以为她不愿,“你不愿?莫非还贪恋王妃的身份?你若不走,我只好……”卫淳故意重重叹气, “今日是我寿辰,杀生不好,先断你父亲手脚吧。”
原来真的是让她走,可她从庆国公的话中还是听出了真实的意思。
不是不杀她,是不能在国公府杀她,不能在自己的寿日杀她。
呵,今日还真是个活命的好日子。
“我走, 我走。”
江茉看了一眼卫雅兰, 在心里由衷感叹:真的很像。
“你先出城,明日再让你们一家团聚。”庆国公有些不耐烦, 对一旁的死士道:“你, 送她出城,务必把事情办妥。”
团聚?江茉在心中冷笑,是让他们在黄泉路上团聚吧。
“国公爷。”门外传来管家急匆匆的声音,“昱王来了,阿吉使臣也来了。”
卫淳神情立刻紧张起来, 他没想到昱王会来, 给了死士一个眼神,死士架起江茉的胳膊往外拉。
江茉毫无还手之力,胳膊被拽得生疼,庆国公的声音传入耳中, “快去请夫人和李郎中过来,再把之前服侍姑娘的婢女都叫来。”
死士的步子迈得很大,手上的劲也很大,像拎小鸡子一样拎着她走。
江茉回头,远远看见陈应畴大步跨进了卫雅兰的院落。
在院中石灯笼的映照下,男子锦衣玉带,风姿特秀,她一眼就看见陈应畴眼睛上未覆绸带,即便离得有点远,她还是能看到那双曾经她亲吻抚摸过的眼睛中满是焦急。陈应畴步履匆匆,腰间青色的香囊晃啊晃的,晃得江茉眼睛发酸。
她还想多看一眼,下一刻就被拎到了一条昏暗的小道上。
死士沿着小道一路将她拎出府,扔到马车里。
马车很小,很破,很颠簸。
此刻,江茉只有一个想法,盼着安则佑能送走父亲和弟弟。
也不知道行了多久,马车忽然停下来,车外传来打斗声,江茉掀开车帘,看见几个黑衣人和死士缠斗在一处。
死士武功虽高,可黑衣人武功也不弱,人又多,死士很快不敌,最终被一剑封喉。
黑衣人中有一人向她走了过来,在漆黑的林道上,她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害怕得往后缩,待走近,她才喊出了声,“安则佑!”
眼泪瞬间流了下来,“我以为我死定了。”
安则佑丢了手里的剑,一把抱住江茉,“抱歉,我没想到庆国公会在今夜换回卫雅兰,江茉,我不会再让你有事。”
他抱得很紧,江茉都快无法呼吸了。这一刻,江茉心里充满了感激和难以言说的情绪,让她无法推开。
安则佑真正的成为了解救她的英雄,成为了她的救命恩人,她却连报恩的话都不敢说出口,因为她知道,安则佑想要的报恩,她无法给。
她僵硬着身体任由安则佑抱着。
安则佑感觉到江茉身上湿漉漉的,立刻解下自己的披风将人裹住,“我带你去见江大人。”
他紧紧揽着江茉走向马匹,路过死士尸体时,吩咐道:“把马车和人都扔到城外的林道上,记住,再弄出些逃跑的痕迹,要让庆国公以为人往西边去了。”
“是。”
安则佑把江茉扶上马,自己再跳上去,拉动缰绳,马儿跑了起来。
“放心吧,一切都会顺利的。”
江茉点了点头,她想说感谢的话,嘴唇翕动还是未能说出口,她怕说了,安则佑会借机向她表明心意。
装傻吧,哪怕望夏会告诉安则佑她已知晓心意,甚至告诉他,她知道了安盛武谋反的事,只要安则佑不亲口对她说,她就一直装傻。
安则佑带着她来到城边一个村落,夜色漆黑中,只有一处小院隐隐有光。
马儿停在小院外,安则佑扶江茉下马,“今夜为了救你,调动了太多影卫,我得去善后,之后还要去花裳楼继续当纨绔,就不跟你进去了,我在小院周围安排了人,你们安心休息。”
这份用心,只要不是铁石心肠都会感动,江茉还是觉得应该道一声谢,她把披风脱下来递给安则佑,“今夜,多谢你。”
“你应该谢你自己,多亏了你的善心,要不是香彤的母亲到沁心香铺报信,我还不知道庆国公会在今夜杀你。”
江茉一入国公府,香彤的母亲就躲在暗处看着,在看见江茉被扔下湖后,她便立刻拿着纸条去了沁心香铺。当时安则佑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连忙召集人,赶去庆国公府。
他在国公府后门找到了被打昏的望夏,望夏只告诉了他庆国公要灭口的事,其他一字未提。
就在安则佑要换下夜行衣冲进去找江茉时,恰好看见江茉被人拎出来,扔上了马车。
安则佑带人悄悄跟在马车后,等到了没人的林道上,才动了手。
“我明日再来看你。”他抚摸了一下江茉的肩头,“快进去吧,冷。”
江茉点点头,感激地看了安则佑一眼,走进了小院。
此时卫雅兰的厢房内,郎中正擦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向陈应畴禀告,“王妃落水时,应是磕到了头,伤了脑子,这才迟迟不醒。”
陈应畴看向何际,“快马加鞭,把白神医和徐太医请来。”
一听白神医,庆国公的脸顷刻白了,早就听闻是这位白神医治好了昱王的眼疾,若是把神医请来,他怎么瞒得住。
“不用麻烦白神医,小女应该很快就醒了。”
他给了郎中一个眼神,郎中道:“是,方才草民的话没说完,王妃服了草民的药,最多再有一炷香就醒了。”
屏风内听见对话的卫雅兰和刘映荣万分紧张,卫雅兰用眼神告诉母亲,她害怕。
刘映荣摇头,严肃地看着她,又拍拍她的头,告诉她别怕。
“兰儿,你醒了兰儿。”刘映荣大喊道。
陈应畴急忙来到床边,在看向卫雅兰的那一刻,多日的思念喷涌而出,若不是屋里有人,他定将人抱在怀里,以解相思之苦。
他轻声细问:“兰儿,你醒了?”
卫雅兰怯生生地抬头望向他,瞬间被陈应畴的目光吸引。
她从没见过男子有这样温柔地目光,这双眼睛里有着万千情愫,慌张的,担忧的,心疼的,思念的,犹如茫茫人海中,有了一双只看向自己的眼睛。
以她的美貌,不是没有男子对她表明心迹,可他们看向她的眼神中,都是的被外表所吸引的浅薄和欲念。
无一人有这般克制又深情的目光。
陈应畴静静地注视着卫雅兰,他终于,终于能看见自己的妻子了,他的妻子可真美啊,比他想的还要美。
卫雅兰的心情放松了下来,点了点头。
刘映荣道:“兰儿受了惊吓,还请王爷让兰儿在这里小住几日。”
陈应畴往前走了一步,却见卫雅兰往刘映荣怀里缩了缩,他心头一悸,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兰儿,你是要随我回昱王府,还是留在这里?”
卫雅兰不说话,低着头靠在刘映荣肩头。
刘映荣拍拍卫雅兰的后背,对陈应畴说:“兰儿是想留在这。”
陈应畴觉得很不对劲,卫雅兰为何不说话?所有的话都是刘映荣替她说。
“兰儿,你不想摸一下我的眼睛吗?我能看见了。”陈应畴往前走了一步,卫雅兰忽然将被子盖过头顶,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陈应畴心中隐隐作痛,他的兰儿究竟是怎么了?
他不敢再往前,怕刺激道卫雅兰,往后退了一步,“好,就留在这,三天,三天后,我来接你回去。”
卫雅兰蒙着被子点点头。
看到兰儿安好,他也就放心了,至于兰儿为什么变得这么怕他,只有等三日后再问了。
眼下,还有件重要的事,需要他解决。
“庆国公,阿吉使臣特来为你祝寿,盟约一事拖得太久了,就在今日定了吧。”
卫淳知道自己开出的条件苛刻,也没想坚持,就是不想让戎国那么容易就签订盟约,如今昱王开了口,他自然要给这个面子。
“一切都听王爷的。”
寿宴上众人在等着寿星和昱王,所有人都期盼能见到昱王,都想知道昱王是否真如传言所说,已经复明。
当看到昱王后,许多人不由激动起来,曾经那个灼灼有辉光,踔厉奋发,超尘拔俗的九皇子又回来了。
这也是卫淳换回卫雅兰的原因,昱王眼盲时,他尚不知安盛武能否成事,如今昱王复明而归,更是难上加难。
可惜他不但有把柄在安盛武手上,就连命都被安盛武捏住,想当初安盛武骗他喝下慢性毒药,让他无路可退,真是上了贼船便下不来了。
不过安盛武也不是吃素的,未必不能成事,且看事情如何发展,再做决定吧。
若兰儿能继续得宠,昱王情意不变,他倒是可以将安盛武供出来,再请那位白神医为他解毒。若兰儿失了宠,昱王虽会继续厚待兰儿,却不会爱屋及乌保他这个岳父了,他只能帮安盛武私运黑金保命。
总之,只要替身一事不暴露,兰儿就不会牵扯进来,届时,他再见机行事。
寿宴上,在陈应畴的调停下,庆国公和阿吉握手言和,至此,两国盟约也终告一段落。
寿宴过后,陈应畴未回医治的小院,直接回了王府,进了朝暮院。
乔云早就着人告知了府中众人准备迎接,只是没想到主子不去正院,王妃分明不在府中,也不知主子去朝暮院干什么,他连忙让身后的小太监前去告知。
可如今的昱王早已不是需要搀扶,步履艰难的眼盲之人,小太监前脚传完话,陈应畴后脚就进了院门。
第74章
醒春带着一众下人迎上前来。
揽秋躲在最后, 双眼通红,不敢抬头。
“王妃今夜落水受了惊,在国公府小住三日, 这三日本王会让人重新布置朝暮院,王妃平日里有什么喜好,醒春, 你整理好交过来,待王妃回来……”
说到一半,陈应畴忽然意识到,方才在国公府,并没有看到朝暮院的婢女,遂向人群看去,“望夏呢?是她陪王妃参加寿宴的吗?”
醒春道:“是, 望夏和国公府来的香彤一同陪王妃去的。”
陈应畴问乔云, “那香彤你可在国公府看见了?”
“没有。”
陈应畴吩咐何际,“去查查, 望夏和香彤为何不在国公府内。”
看着何际离开, 揽秋一阵心慌,王妃落水,望夏和香彤都不见了踪影,怕是已凶多吉少。
揽秋心知肚明,三日后落水回来的王妃, 将不再是之前对她好的王妃了。
不光是揽秋, 醒春也反应了过来,“王爷,朝暮院的婢女都不见了,是不是有人害王妃?”
乔云立刻阻拦, “事情还未查明,不得胡言。”
陈应畴看向揽秋,见揽秋一直低着头,肩膀一动一动的,好似在哭,“揽秋,王妃外出不是最喜欢带你了吗?你今日为何没一同去?”
作为昱王府的王妃,别说带两个婢女出门了,就算是将她们四人全都带在身边,也是应该的。
揽秋走上前来,回话的声音明显带着哭腔,“回禀王爷,奴婢今日身子不适。”
“眼下可好了?”
“已经好了。”
陈应畴道:“那此刻你就去服侍王妃,国公府那些人本王不放心。”
揽秋下意识拒绝,“王爷,奴,奴婢……”她根本不想伺候卫雅兰,“奴婢其实身子还未好全,怕把病气过给王妃。”
陈应畴觉得揽秋也很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醒春去吧,带着染冬去。”
醒春应下,心中仍是担忧万分,“王爷,望夏办事向来稳妥,香彤也是个伶俐之人,前去庆国公府,怎会独留王妃一人,奴婢认为王妃落水绝非意外,定是有人要害王妃,还请王爷明察。”
陈应畴早就觉得事情不简单,已经派人去查了。
这件事,毕竟关系到庆国公府,不能拿到明面上来。
乔云自然也知道,“醒春,这是你该操心的吗?以后不准再问!”
乔云不但是对醒春说,也是对站在这里的所有人说。
陈应畴心中越来越忐忑,“好了,都散了。揽秋,你随本王来。”
走进正院,陈应畴吃了一惊,院中又恢复了他出征前的样子,那些被移走的石桌石凳和院中一个荷花大鱼缸都放了回来。
再来到书房,书房也恢复了之前的样子,他心头涌上喜意,“揽秋,这可是王妃吩咐的?”
“是王妃吩咐醒春布置的。”
兰儿还是在乎他的,知道他复明为他重新布置了正院,这份用心他很是受用。
想到因为要给兰儿惊喜,没有在复明的第一刻往府里传信,也不知兰儿是否因此生了他的气,今日才这般不愿理他。
定是父皇母后得知他复明后,欢喜太过,这才任由宫人们往外传了消息。
看着久违的书房,陈应畴不由想起离开之前在房中发生的那场争执,不由心头一紧。偷名册被他发现,复明又没有及时告知,兰儿不会认为他并未宽恕,所以不敢见他吧。
那夜,他分明说过不计较了,是他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揽秋,本王不在府里这几日,王妃每天都在干什么,你仔细说来。”
揽秋道:“林姑娘去世,王妃只伤心了一日,在见过戎国公主后,似乎心情变好了,在院里放风筝,去花苑种花,去厨房学糕点,给醒春教七弦琴,还为染冬写菜谱。只是……”她故意说道:“只是,我觉得王妃是在刻意逃避悲伤,还有一种知道将会发生不好的事想要离开,便把能做的想做的都做了的感觉。”
果然是兰儿误会了他,早知道他就不给什么惊喜了,他怀里还揣着重新雕刻好的木簪,后悔万分。
揽秋从怀里掏出名册,“还有,王妃走之前,让我把这个交给王爷。”
陈应畴接过名册,抚摸着纸上的字迹,想到今夜兰儿看他的眼神,是那样的胆怯和陌生,直觉告诉他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莫非兰儿也默了一份给庆国公,庆国公怕东窗事发牵连到兰儿,想把人送走?
那他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人了?陈应畴一阵慌张,他早就有了打算,庆国公不论是大逆不道还是十恶不赦,他都不会让兰儿牵扯其中。
不行,他等不了三日,明日早朝结束,他就要去国公府把兰儿接回来,他的眼睛复明了,也是时候向兰儿表明心意了。
“醒春和染冬去国公府照顾王妃,王妃喜好一事交由你去办。”
揽秋道:“不用整理,王妃的喜好奴婢都知道,明日就写好交给乔公公。”
其实,那些所谓的喜好都是卫雅兰的,不是江茉的,她随便写几样就是。
“好,你下去吧。”
这一夜,陈应畴彻夜难眠,又因翌日早朝他还有要事,五更天刚过,便起身了。
上朝前,他把揽秋给他的名册交给何际,让他把名册上的人都转移了,之后才坐进了马车。
本次早朝,是他复明后第一次上朝,众朝臣看着陈应畴昂首阔步走到最前面,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当真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盼着他复明的人喜极而泣,心潮澎湃,“我大昱朝,有救了!”
背叛他的人战战兢兢,头上直冒冷汗,不敢抬头。
对立阵营的人心有不甘却也无能为力,顾不上思索其它,只想着如何保命。
有皇帝和继后撑腰,还有一支精锐军队,陈应畴毫不客气地拿出弹劾名册,向皇帝一一列举罪证,口若悬河,证据确凿,一个早朝就将那些在他眼盲期间图谋不轨之人罢官的罢官,下狱的下狱。
这其中大多都是睿王一党,陈应畴看一眼睿王,再道:“父皇,儿臣医治期间,二哥曾派人刺杀儿臣,还望父皇明察。”
他医治眼疾的那间小院,并非密不透风。
紫宸殿和坤宁宫的宫人时有走动,睿王没有大智慧,小聪明却是不少的,他知道,睿王迟早会找到他。
唾手可得的皇位即将被抢走,任谁都不会无动于衷。
“父皇明鉴,儿臣未做过刺杀之事。”睿王不慌不忙上前,这些事他都是交给璟王去办的,就算派去刺杀的人被抓住,供出的也只会是璟王。
皇帝道:“老九,可有证据?”
陈应畴一抬手,何际带上来一男子,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都破了,背上有血迹。
“这就是那晚抓到的刺杀之人,据他交代,指使之人是璟王。”
璟王立刻跪地,“父皇,儿臣没做过,是九弟污蔑儿臣。”
早就知道事情真相的皇帝不理会他,直接对睿王道:“老七从小跟在你身后,唯你马首是瞻,刺杀是不是你让老七去干的?”
皇帝对这两个儿子十分不喜,若不是先皇后让婢女勾引,容妃也不会和他置气,导致心情不畅,生下|体弱的八皇子,不但皇儿早夭,容妃的身子也一直未调养好,早早便去了。
睿王一听皇帝明显偏袒陈应畴,强硬地表明立场,“父皇,儿臣自知文韬武略皆不及九弟,从没有过非分之想,只愿能替父皇分忧,辅佐九弟,至于七弟为何要刺杀九弟,儿臣当真不知。”
璟王心中冷笑,他早该知道睿王会这般说,他出身低微,文采武艺平平,智慧计谋也拿不出手,这么多年,他只能像个狗一样跟在睿王身边,得到的不过是一两块没什么肉的骨头。
他也是皇子,却活得还不如个世家公子,还幻想着,有朝一日睿王登上皇位,能给他些甜头,让他也体会一把权利在手的感觉。
如今看来,是他奢望了。
“父皇,刺杀一事,的确是睿王指使,儿臣是受睿王蒙蔽,还望父皇开恩。”
“七弟,你信口开河,可有证据?”睿王用眼神警告璟王,璟王却不再理会,他没有母亲,没有可以依靠的母族,更没有亲人,他什么都不怕。
“二哥,这么多年,我为你做了多少脏事,这件事,弟弟无法再给你当替罪羊了。”其实从得知陈应畴复明的那一刻,他就猜到了自己的下场。
璟王往前跪两步,“父皇,儿臣自知罪不可恕,但璟王妃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妇人,还请父皇让我们和离。”
睿王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他不明白唯唯诺诺的璟王,怎么会出卖他,难道之前都是伪装的?
哪有什么伪装,只不过对于璟王来说,母妃是先皇后的婢女,他除了跟着睿王,不知道还能怎么活。
睿王一脚踹倒跪地的璟王,“胡说八道!你是想要我给你承诺的权力想疯了吧,竟敢自作主张去刺杀九弟。”他对着皇帝揖礼,“父皇,千万不能听信老七一面之词,儿臣绝没有对九弟不利的想法。”
璟王重新跪起来,“父皇,儿臣死劾,睿王早就想杀九弟了,涿阳一战,飞骑军之所以死伤惨重,乃是睿王指使人窃取了作战图和行军图交给了戎国的人!”——
作者有话说:朝堂这一段有必须要交代的剧情,很短,再有不到一章。
第75章
当初涿阳一战, 窃取作战图和行军图的人叫韩勇,此人入飞骑营八年,人如其名, 骁勇善战。
陈应畴向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韩勇窃图前, 没有任何反常,以至于他未曾防备。
从战场回来后,他派人去调查了韩勇,韩勇的妻儿已不知所踪,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陈应畴始终没想通,他待韩勇不薄,韩勇为何要背叛他。
睿王大喊, “你闭嘴!”此事非同小可, 刺杀陈应畴虽是大罪,但也有一线生机, 可涿阳之战牵扯到万千百姓, 江山社稷,父皇绝饶不了他。
“你信口雌黄,你拿不出本王刺杀的证据,竟说出此等荒谬之言!”
想起涿阳之战死去的将士,陈应畴控制住自己愤怒的情绪, 走到璟王面前, “给我把话说清楚!”
璟王站起来,面色平静,似乎早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偷走行军和作战图的人是叫韩勇吧, 睿王用他妻儿的性命威胁,让韩勇当夜就偷走行军图和作战图交给戎国将领,就是为了让你在战场上有去无回。”
怪不得韩勇此前没有反常之举,原来一切都发生在一夜之间。
睿王大喊,“证据!你拿出证据来!”
璟王苦笑,“二哥你知道的,我不过是你的一条狗,摇尾乞怜的活着,我这样的人,除了跟着你还能怎么活?我对你忠心不二,又怎么会留下证据呢?”
睿王的心颤了一下,这个弟弟自幼跟在他身后,像是他的影子,更像是他的出气筒,任由他打骂,从不反抗,好像生来就是为了他而存在的。
而他从来没正眼看过他,嫌弃他的出生,嫌弃他的蠢笨,高兴了就赏些好处,不高兴就斥责一番,有时连个狗都不如。
他从没想过,璟王是他的手足至亲,是他的弟弟,也是个人,有血有肉,有欢喜悲痛。
真是可笑,他还是第一次因为一条狗又气又痛。
“既然没有证据,就是诋毁!”
睿王再道:“父皇,璟王早就对儿臣心怀不满,挑拨儿臣和九弟的关系,涿阳之战发生的事儿臣一无所知,且刺杀九弟一事,是由璟王指使,人证在此,由不得璟王狡辩。”
“涿阳一战没有证据,可刺杀九弟,儿臣有证据!”
议政殿门口传来个声音,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小太监推着轮椅正缓缓往殿中央行来,轮椅上坐着的人乃是康王。
轮椅停下,康王道:“父皇,儿臣愿作证,刺杀九弟是二哥指使七弟所为。”
康王从不参政议事,也鲜少同朝臣和皇子走动,若说昱王和睿王谁的关系同他亲近一些,反而是偶尔送人参鹿茸的睿王。
若璟王一人指证不足以采信,那加上康王,睿王的嫌疑就大多了。
只是众人都不理解,康王为何要帮昱王?
陈应畴也十分疑惑,看向了康王。
康王对他点点头,意在告诉他放心,对皇帝道:“父皇,二哥狂妄,曾当着儿臣和七弟的面亲口说过,要弄死九弟。”
睿王摇着头,一脸不可置信,“你什么时候听见了?”
康王淡淡一笑,“我说听见便是听见了。”
睿王扑通跪下,“父皇,儿臣冤枉!”
皇帝早就不耐烦了,“好了,将睿王和璟王贬为庶民,此生不得入上京城,退朝。”
“父皇,儿臣冤枉,父皇……”
“陛下!”
在睿王一声声的求饶中,传来一老者的声音,皇帝停下脚步回头。
太傅郑尧缓缓跪下,“老臣有话要说,小女自嫁入睿王府,终日以泪洗面,对睿王所作的事一概不知,还望陛下开恩,准小女同睿王和离。”
依本朝规矩,皇子被贬出上京,皇子妃也要跟随,他这辈子都见不到疼爱的女儿了,怎能不急。
听到太傅的话,璟王立刻道:“父皇,儿臣斗胆,求父皇也让我和璟王妃和离。儿臣屈辱的活了二十二年,唯有迎娶璟王妃后,才活得有了点意思,儿臣只求一死,换璟王妃自由。”
说是贬为庶民,和赐死没什么两样,不过是多活一段时日罢了,迟早都是一死,不如死个痛快,何苦再受折磨。
这世上没有人真心待过他,就连他的王妃,也不是因为爱慕嫁给他,只是在日益相处中,让他感受到了少许温情,就是这少的可怜的温情,也足以让他愿意用性命换她自由。
陈应畴动了恻隐之心,“父皇,女子无辜,请父皇准了太傅和七弟的请求。”
皇帝一挥手,“老九,你看着办吧。”
太傅:“老臣谢陛下隆恩。”
璟王:“儿臣谢父皇隆恩。”
睿王见皇帝要走,大喊:“父皇,儿臣冤枉,父皇别走,儿臣冤枉!”
皇帝回头看了他一眼,很是不悦。
身边的公公大声道:“还不快拖下去。”
很快有身着盔甲的羽林军将睿王和璟王往外拖。睿王大哭大闹,还在反抗说狠话,璟王异常安静,淡淡看一眼紫宸殿中的一切,闭上了眼睛,任由羽林军将他拖走。
站在阶梯上的公公见皇帝离开了大殿,大喊一声,“退朝——”
众人纷纷往殿外走去,太傅对着陈应畴揖礼,“老臣谢王爷求情。”
“太傅不必多礼。”
太傅离开,陈应畴来到康王身边,“今日多谢六哥作证,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会……”
康王笑笑,“九弟复明,必是明君,我命不久矣,只求九弟今后能善待我的母妃。”
原来如此,这么多年,他既不拒绝睿王的赠礼,也不刻意靠近谁,谁也不得罪不攀附,是他一直在审时度势,想要的只是新皇对他母妃的善待。
“六弟放心。对了,白神医还在我府上,改日让他为你诊脉。”
“不用了,哥哥多谢你的好意,但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不用麻烦了。”
的确,康王和他不一样,身体已经千疮百孔,再如何医治,也延续不了多少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