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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谎 可弃木椟 20524 字 15天前

第231章 青梅 嫁给我。

商景恒慌忙去掰开她握刀的手, “别说了,招儿,你先别说话,节省些力气, 听话, 你快松手!”

墨招唇边溢出鲜血, 望着黄娇娘的背影, 再度哀求, “好姐姐,我就要就要死了, 你就纵容我任性这最后一回罢。”

黄娇娘没有说话,唯有泪水无声坠落, 掺着多年的情谊, 一并碎裂成花。

她扬手一抓,弯刀猛地从墨招体内抽出,带出一道血线,回到她手中。

鲜血霎时喷涌, 墨招疼得浑身抽搐,瞳孔渐渐涣散, 意识也随之模糊。

“招儿!招儿你别吓我!”商景恒死死捂住她的伤口, 仿佛如此就能止住那汹涌而出的鲜血。

黄娇娘不曾回头, 一个纵身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殿殿下”墨招用尽全力向他伸出手。

商景恒抓住她的手, 贴在自己脸颊上,哭道, “我在,我在,招儿你不会有事的, 你不能有事,你若死了我该怎么办。”

“我我死之后,你你要好好地好好地活下去,不要不要总是怨恨动怒好像,自从自从我们长大之后,我我就很少见到你开心过。”

墨招努力抬手,触向他的眉心,“殿下如果有什么压得你痛苦我只希望你能开心哪怕做不到也没关系,无论在哪里我都会一直永远地爱慕着殿下”

商景恒埋首在她怀中,强撑了太久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溃散,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招儿,别说话了,你歇一歇,我来说,我说话给你听”

“是我,是我对不起你。这几年我一直没有好好待你,其实我从未真正怪罪过你,我只是害怕,我要做的事太险,我怕将你带在身边会害了你,所以才用那样的态度逼着你离开,让你留在宫里。这样,无论我能不能赢,你都一定会平安,但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一定要出宫来跟着我。”

“我我早就知道,可我想想日日都能见到殿下咳咳”墨招不住地咳血,如一片被风扯碎的花瓣,脆弱、飘零,不知会落往何处。

商景恒为她拍背,却染了满手温热的血迹,“是我错了,招儿,早知如此,我一定不会那样对你。我以为,等我拥有了一切,我可以补偿你,我以为我们只是吵闹一段时间,早晚都会好的。”

“我不怪你”

“招儿,你不能就这样留下我一个人,我求求你别离开我——”

商景恒恸哭不已,用尽全力紧抱着墨招,可她的生命仿若细沙,无论商景恒如何不舍,终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沙一点点从掌心漏下。

“别哭”最后一音落下,墨招再难以支撑,抚向商景恒的手颓然垂落,那双如墨般、令人只望一眼便会沉醉的眼眸彻底失去了光亮。

一滴清泪,蕴着她此生所有的眷恋,自眼角滑落。

商景恒不愿相信,轻轻摇晃着她的身体,“不!不!招儿,你睁开眼睛,不——!墨招——啊——啊——————!”

他颈间青筋暴起,撕心裂肺地嘶吼,“不,你不能死,你绝对不能死!招儿,你醒过来,本殿命令你立即醒过来!”

可无论他如何喊叫,已逝去的,终是再也回不来了。

墨招躺在他怀里,娴静如常,却了无声息。

“啊啊————!”

他彻底崩溃,整个人剧烈颤抖,嘶吼到嗓音沙哑,喉咙渗血泛起腥甜,却依旧不停,仿佛只有如此,才能把心中的悲愤与绝望宣泄出来。

待一众府兵围聚过来时,见到的便是他不管不顾,抱着墨招的尸首发疯的一幕。

众人不敢上前,一个个深埋着头,默默守在院门外。

这痛彻心扉的哭嚎持续了很久很久,直到哭尽了所有眼泪。

商景恒双眼赤红,布满了血丝,绝望之后,心头涌上的愤怒更如烈火燎原,烧穿他最后的底线,那些曾阻拦他的软弱与顾忌,在烈焰中寸寸成灰。

他攥紧双拳,任凭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迫使自己镇定下来。随即抱起墨招,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沉声吩咐,“去买一副棺材,我要将她葬在我的院中,在离我最近的地方,永远陪着我。”

“这”

将死人葬在活人的院子里,这实在太过骇人听闻,一时竟无人敢应。

商景恒见状,怒吼一声,“还不快去!”

“是是!”

次日清晨,就在商景恒的房外,距房门不足十步之遥处,一个深坑已然挖好。

墨招满身的血污已被认真清理过,重换了一身干净华美的衣裙,双手捧着一束开得正艳的红梅。

商景恒一夜未歇,仍穿着昨夜那件染血的衣袍。

他轻轻将墨招抱到棺中,依恋地吻上她的额头,郑重承诺,“招儿,我不会让你白死,我一定会赢过他们,坐上那个位置。我会让皇后跪在你的棺前,来忏悔她的罪过!”

未设灵堂,没有丧礼,甚至也无人前来诵经超度亡魂。

只是合上棺,盖上土。

墨招的一切,无论是灵魂还是肉/体,都以这样的方式,被商景恒自私地、永远留在了自己身边。

待人都走尽,商景恒默默在院中坐了许久,心中的恨意再也压不住,似野火般肆意蔓延,灼烧着他的一切。

若要争权,必得借势。

只要身后站着足够多的人,便任谁也无法再撼动他的地位。

杜知秋的意思,他很清楚。

只不过,他原本不打算将事做得太绝。

可经过昨夜,这“势”已到了不得不“借”之时

这一夜,沈言蹊睡得并不安稳。

府里闹腾了整整一晚,虽未波及她这里,但那若有似无的哭喊声,到底还是扰得她心绪难宁。

故而,她困乏地赖在床上,日上三竿,竟还未起身。

半梦半醒间,鼻间忽地飘来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她被熏得难受,这才缓缓启眸。

入目的,却是一支艳极的寒梅。

她下意识伸手去捉那支梅花,可花枝末端却被另一人紧紧地握在手中。

这时,她才顺着花开的方向,漫不经心地看向坐在她床边的人。

而这一眼望去,着实吓了她一跳。

商景恒仿若是在血海中浸泡了一夜,周身上下无处不染满了猩红的血迹,衣袍上的血色已近干涸,暗红下来却愈显可怖。

他双眼红肿,血丝密布,眸中满是压不住的疲惫与痛苦。脸上的血迹显然被泪水久久冲刷过,留下两道清晰可见的泪痕。

沈言蹊哪里还有心思赏花,迅速坐起身,紧张地察看着他,“这是怎么了?我昨儿夜里就听闻进了刺客,你伤得很重吗?”

商景恒抓着她的肩头,将她往后推了几分,复又举起那束梅花,执着地送到沈言蹊眼前。

沈言蹊并没有接花,反是恼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瞧瞧你都成了什么样子!”

她一边起身下床,一边喊着,“来人啊,殿下受伤了,快入宫传太医来!”

商景恒拦住了她,“我没受伤。”

“那你身上的血?”

他垂下眼眸,掩住其中的悲痛,“是旁人的血。”

沈言蹊惊魂未定地坐了回来,默了半晌,方才接过他手中的花,嘀咕道,“你也该换件衣服再过来,真真吓了我一跳。”

“是我心急了。”

“急什么?发生了何事?”沈言蹊问。

商景恒猛地凑近握住了沈言蹊拿花的手,用红透的眸子看向她,“言蹊,帮帮我。”

沈言蹊反握住他的手,安抚道,“你别急,先把话说清楚。究竟是怎么了?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商景恒嘴唇翕动良久,几度欲言又止。

最终,他阖上眼眸,仰天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竟又湿了眼眶,勉强挤出了三个字,“嫁给我。”

“什么?”沈言蹊心头一震,当即便欲向后退去,奈何商景恒死死抓着她的手,让她根本无从逃脱。

“你我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扪心自问,我这些年来对你不错。如今商景慕已有了曲意,而太子又只将你当做妹妹,你与其嫁与太子,反倒不如嫁给我。”

“不,我不愿意。”沈言蹊坚决道。

“为什么不愿意?”

沈言蹊用力掰着他拉扯自己的手,神情间流露出几分久违的骄纵,“我就是不愿意,你这府里我一天也呆不下去了,我也不需要你送我去边境,你放我走,我今天就要回家去。”

可商景恒却发了狠,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抽不出手,“为什么?你喜欢商景慕,接受了成为太子妃的命运,却偏偏不愿意嫁给我!”

“不愿意就是不愿意!”

商景恒倾身而下,将她压倒在床上,如恶魔般,在她耳畔低语,“言蹊,嫁给我。太子能给你的身份地位,我一样可以给你。”

沈言蹊恼怒地扭动身子,想要挣脱他的桎梏,“我不要,你快放开我!”

商景恒抬起手,用手背缓缓滑过她的脸侧,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再认真地想一想,不要急着拒绝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2章 蟠龙 情儿,答应

“不要, 不可能,商景恒你快放开我!”

简儿原在院中晒着太阳,听见房内的声响,只恐是沈言蹊受了欺负, 连忙闯了进来, 却正见商景恒形容惨烈, 发狂般死死将沈言蹊压在身下。

简儿一惊, 立即跑上前, 要将二人分开,“商景恒, 你这个禽兽,快放开她!”

商景恒抬脚将她踹开, 大喝一声, “来人,将她拖出去,关起来!”

简儿被这一脚踹得久久直不起身,捂着肚子蜷在地上, 冷汗直冒。

两个侍女快步进来,架着她往外拖。

简儿拼命挣扎, 大吼, “言蹊!你快放开言蹊!”

沈言蹊方才还有几分气势, 此时却是真的怕了, 急急抓住商景恒的手臂,惊惧地望着他, “你要做什么?快放开简儿。”

商景恒并不理会,再度下令,“堵上她的嘴, 关牢了。”

“是。”

侍女捂住她的嘴,粗暴地往外拖。简儿挣了挣,终究抵不过,很快便被拖了出去。

商景恒回眸看向沈言蹊,目光愈发深沉,“我说过了,我需要你嫁给我,哪怕你不愿意,我也定要促成此事。”

“你,你究竟要干什么?”沈言蹊瑟缩着身子,想逃却又逃不得。

商景恒咧着嘴角,惨然一笑,“待木已成舟,国公爷会答应的。”

“不!”沈言蹊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连踢带踹想将他赶下床,“你疯了,你快放开我!”

商景恒仿若是失去了痛觉,无论沈言蹊如何打他,连眉头都未皱一下,“我本来不想这样的,可我没有办法了。言蹊,对不起,我会对你负责”

话落,他勾住她腰间的衣带,轻轻一扯。

沈言蹊尚未起身,本就只着轻薄的寝/衣,衣带一松,轻纱沿着她的肩线缓缓滑落,只剩下最后一层贴/身的衣物。

“住手,你快住手啊——!”

沈言蹊吓得哭红了眼,拼命拍打着他,锋利的指甲在他身上抓出数道红痕。

事已至此,商景恒怎可能停手,几息间,二人便已坦诚相对。

沈言蹊心一横,抓起枕下的金簪,将尖锐的簪端对准了他,威胁道,“放开我,不然我杀了你!”

商景恒动作稍顿,目光紧紧锁着那金簪,似解脱,又似无奈地一叹,“若真的这样恨,就动手吧。”

沈言蹊怒喝,“你别以为我不敢!”

商景恒挪开视线,对那近在咫尺的锐器视若无睹,继续动作起来。

沈言蹊高高举起了金簪,紧攥的手却在剧烈颤抖,在刺下的前一刻,曾经那些美好的回忆不受控地轰然涌上,瓦解着她心底尚未结成的恨意。

她的双眸被泪水模糊,金簪最终擦过商景恒脆弱的颈项,只刺在了他的肩头。

亲手杀了面前之人,她做不到。

商景恒握住她的手,忍着痛,用力将金簪拔了出来。

鲜血涌出,滴落成花,一朵朵盛放在沈言蹊胸前,她放声大哭,“商景恒,你快放开我,你不能这样欺负我!”

商景恒伸手捂住她的眼睛,涩声道,“既然不愿意,就闭上眼,很快,一切就都结束了”

简儿被五花大绑丢进柴房,手脚被勒得发麻。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总算被推开,有人替她解开绳子,将她放了出去。

她片刻不停地跑回沈言蹊的院子,推开门时,商景恒早已走了。

沈言蹊仰面躺着,目光涣散,身上除了一角棉被,毫无遮掩。

那些靡/乱的血迹,还有遍布周身的红痕,发生过什么已不言而喻。

简儿强压下哭意,颤抖着走到床边,俯下身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言蹊,别怕,都过去了。”

“过不去了。”沈言蹊低喃。

“会过去的。言蹊,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沈言蹊眼边淌下清泪,无力道,“简儿,我的命运自生来便已注定。但你不一样,你还是干净的,不要管我了,快逃吧。”

简儿握着她的手,摇头说,“不,我们是一起来的,自然要一起走,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能找到机会,将你救出去。”

“出去又能如何呢?简儿,我中意的人,他并不喜欢我,父亲又一心要我嫁给太子。”沈言蹊自嘲一笑,“可惜到了最后,连父亲的如意算盘亦落空了啊。”

“不会的。言蹊,待出去后,你大可以离开这里,离开晏安,找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也许吧,如果还有这样的机会。”她阖上眼眸,轻声说,“我累了,要睡了。”

沈言蹊或许是真的累了,话落,便沉入昏睡,再无声息。

简儿守在床边,掩面无声哭泣。

过了很久,她才打来热水,小心地替她擦去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

曲府。

一大清早,曲情便被小厮引至书房。

曲有余夫妇端坐其间,面色肃然。

“父亲母亲急着唤女儿前来,可是有事?”

杜知秋说,“情儿,母亲想让你保护一个人。”

曲情微微挑眉,“却不知是何人?”

“六皇子。”

曲情目光徘徊过二人,并未立即答应,反倒优哉游哉地坐了下来,为自己倒了杯茶。

曲有余讪笑说,“情儿,我们若不是实在没了法子,也不会来麻烦你。”

曲情垂首浅酌了一口茶水,方道,“不麻烦,只不过我要一个理由。”

杜知秋早知此事无法再瞒,将手边的红木匣打开,从中取出了一个玩意儿,交到曲情的手上。

那是一块蟠龙玉印。

而此物,曲情曾见过的。

当年杜知秋二人被困宫中,她曾翻找过书房,在书案下方的暗格里见到了这个木匣,匣内一共装有四样东西,其中三个系有刻名的铜币,是她们兄妹年幼抓周之物,而第四个,正是这块蟠龙玉印。

曲情将它握在手中,“这是”

杜知秋道,“是六皇子之物。”

曲情满心疑虑,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母亲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杜知秋走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情儿,答应母亲,你会护住他的性命。”

曲情怔怔盯着手中之物,心中忍不住猜测,难道,六皇子是

——

转眼,又是一年终末。

那两道圣旨跨过千山万水,总算送至商景辞的手中。

尚武帝虽点兵十万,但他此前已派出了五万,故而,只又再派了五万到前线。

诸事了结,太子亦该奉旨归京。

韩忠固然遗憾未能生事,却也不得不跟着一起离开

五万援军抵达后,商景慕趁士气正盛,年前便挥师直入,一举攻入了鸠沙国都乌朝拉。

城门已破,商景慕打马在前,率兵直逼王宫。

曲意策马跟在他身后不远处,仍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自阮阮死后,商景慕每日都会来寻她,变着法子哄她开心,可她心里憋着一口气,也就很少有什么好脸色。

至于凭空消失的长发,商景慕问过,她没有回答,竟也就这么瞒过去了。

她身边的那些医者说,她的身子太差了,需得静养,不该随军出征。

可无论如何,在商景慕夙愿达成的这日,曲意希望能在他的身边亲眼见证。

很快,大夏军队已至鸠沙王宫的城门前,原以为还要再费一番功夫才能打进去,可那城门此刻却大敞着,像是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商景慕唯恐其中有诈,命令全军原地待命,只派斥候入内查探。

众人等了半晌,斥候尚未归来,城墙上却传来了高亢的男声,“大夏的五殿下——!何不抬起头来,看看我手中的人,可眼熟啊!”

商景慕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婢女被高高吊在城墙上,绳索勒着她的脖颈,四肢无力垂落,没有半点挣扎的痕迹,显然早已气绝多时。

此人他认得,乃是长公主未出嫁时最亲近的宫女文珠。

后来,长公主远嫁,她亦随之陪嫁了过去。

当年,长公主还在大夏时,文珠对他也是极为关照的。

长公主远嫁鸠沙后,亦是文珠一次次冒险将实情传给兰贵妃。

商景慕攥紧双拳,怒喝,“蕞尔蛮夷,无能战场交锋,反对柔弱妇人逞凶撒气,实乃无耻之尤!”

“殿下别急啊,我们王还为殿下准备了其他的惊喜呢。”

那人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扬笑道,“我们王早已得知,殿下是为了先王后而来,所以特意让我将先王后带了过来,方便你们姐弟团聚。”

他晃了晃手中的盒子,讥诮道,“你瞧,先王后现就宿在这里边。”

商景慕仰头盯着他手中的盒子,高声道,“将皇姐之物还回来!”

“好啊。”男子大笑说,“我们王胸怀宽广,他说了,五殿下若想要回这个盒子,只需跪在王宫门前,重重磕上三个响头,以告慰我鸠沙为国战死的英魂!”

曲意忍不住痛骂,“鸠沙王连自己的国家都守不住,哪里来的胆子,竟敢让我国皇子跪他的宫门!”

她振臂一挥,“弓箭手就位,速速将其射杀!”

“是!”众将当即举起弓箭。

男子毫无畏惧,狂笑说,“军师好大的威风啊!原来就是你,害死了我的祖父和父亲!”

曲意问,“你是左冷揸的儿子?”

“我左家,三代为将,立下多少战功,却一朝失算,背上了亡国罪人之名!都怪你,你是个会带来不幸的女人!”

商景慕上前一步,怒喝道,“分明是左冷揸技不如人,休要再胡言乱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3章 茫茫 在意儿心中

男子深吸一口气, 将怨恨强压下去,又恢复了那副从容得可恨的神情。

他掀开盒盖,高举起盒子,对下面的众人高呼, “诸位的弓箭尽管朝着我射, 可我却不保证手抖之时, 不会将先王后的骨灰扬出去!”

原来, 那盒子里装着的, 是长公主的骨灰。

曲意望向身前的商景慕,果见他神情慌张地拦着众人, “快放下弓箭,不许动手!”

“是!”那些蓄势待发的弓箭手, 只得又偃旗息鼓了。

商景慕朝城墙上的人伸出手, “还给我。”

那人笑道,“五殿下还没磕头呢。”

商景慕定定望着那只盒子,伸出的手在半空中攥紧成拳,却始终没有收回。

“殿下快些罢, 我的手举得都酸了,若是再过一会儿啊, 恐怕这手就要开始抖了。”

似是为了印证这番话, 男子恶劣地猛抖了一下手臂。

商景慕心头一紧, 再不犹豫, 当即翻身下马,大步向宫门走去。

曲意亦随之下马, 快步跑到他身边,拉住他的手臂,摇头说, “殿下,不要”

商景慕回头看她,眼底是化不开的哀恸,“意儿,那是我的皇姐。”

曲意眼睛泛红,“我明白,可此人分明是要羞辱你、羞辱大夏。殿下可否想过,即便你如他所言做了,他就真的会将那盒子还给你吗?”

商景慕轻轻推开她,“无论他会不会守诺,我都必须做。”

话落,他决然抬步,继续向前走去。

曲意又急又气,心口隐隐作痛,转身面对将士,沉声下令,“众将士听令,调转方向,背过身去!”

“是!”

商景慕在宫门前停住脚步,一撩衣袍,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叩下,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曲意看着他笔直的脊背弯下去,眼眶霎时红透,死死捂住嘴,才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来。

三个响头磕完,曲意快步跑到他身边,将人扶了起来。

商景慕面色发白,刚站稳,便又向城墙上的人伸出了手,“你的要求,我已做到了,将皇姐还给我。”

“自然自然。”男子作势收手,可动作到一半,手臂却剧烈一抖。

盒子瞬间倾翻,从高处跌落而下。

骨灰从盒内洒出,未及落地便被一阵寒风吹散,飘向远方,不知最终会落往何处

商景慕眼睁睁看着一切散入寒风,仓皇伸手去抓,指缝间似有细尘掠过,可摊开掌心去看,却什么都没有,“不——!皇姐,皇姐——!”

曲意早已有所预料,几步上前,自背后紧紧抱住了他,“殿下,殿下你冷静些!”

商景慕拉扯着她的手臂,痛苦地哭喊,“不,皇姐,那是我的皇姐啊!”

“殿下,人死不能复生,不要再执着了!”

“你放开我!”商景慕用力甩开了她。

曲意被撞得踉跄后退几步,心口更是疼得厉害,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咳了起来。

商景慕跪在地上,掬起一捧雪,似乎在雪色之间,发现了零星的灰点。

他又哭又笑,神情癫狂,“找到了,找到了,是皇姐,皇姐在这里!”

望着他如今的样子,曲意只觉有一只手狠狠揪住了心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强撑着起身,走到他面前,眼含泪光,软下声,妥协地哄他,“是啊,是长公主,殿下找到了她。”

商景慕将雪捧到曲意眼前,“意儿,皇姐在这异乡受苦了多年,我总算能带她回家了。”

曲意轻轻伸出手,掌心向上,轻轻托住他的手,“好,我们一起回家。”

“别急啊,还没完呢。”城墙之上,那人似乎还没过瘾,又说,“我这里还有两样先王后的遗物,不知殿下可有兴趣啊?”

未及商景慕有所反应,曲意抢先一步将他挡在身后,冷声斥道,“你这言而无信之徒,还有何伎俩?”

“军师何必戾气这样大呢,若是我再一个手抖,再毁了些什么可就不好了。”

曲意冷笑一声,眼底寒意骤起,“同样的手段,我们已上当了一次,你以为还会有第二次吗?”

她再次令下,“弓箭手听令,速速将其射杀!”

这一次,商景慕没有再阻止,抑或是,他只顾沉浸在悲痛中,根本也无心阻止了。

城墙之上,分明只站着一个人,却有千支、万支羽箭一齐朝他射了过去。

男子迅速蹲下,蜷身缩入城垛之后,那么多下方射来的箭矢竟一时奈何不了他。

男子身形虽隐,戏谑之声非但未停,反倒叫得更欢了些,“商景慕,你为了一个女人大兴战事,撕毁两国数十年的和平,你以为如此便算是情深义重的英雄了?我告诉你,你不过是全天下最大的傻子!”

曲意回身将商景慕抱在怀里,双手捂住他的耳朵,不愿他再听这些龌龊之言。

她怒喝,“来人啊,速到城墙上去杀了他!”

“是!”守在她身边的数位高手闪身而动,如履平地般,顺着高耸的城墙攀爬而上。

那男子的吆喝却片刻不停,“你这个傻子,活该被那对母女骗了一辈子,利用了一辈子,到死都不过是为她人做嫁衣罢了!”

“当年从始至终,我们王都是要求娶大夏的长公主来当王后,何曾说过要你一个被冷落废弃的皇子来!你怎么不动脑子想一想,我们凭什么要夏国的皇子为质?商瑶卿不过是为了抬高她自己的声名,才在你们夏国的朝堂上演了一出感人的大戏,竟就骗得你挥师北上,心甘情愿地为她卖命!”

曲意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即便她将商景慕的耳朵捂得再紧,也不可能挡住这些刻薄阴损之言。

这些话就如世间最狠辣锋利的毒刃,裹着刺骨的冷意,呼啸着往他心头最柔软之处刺。

她忍着泪,柔声说,“殿下,别听了。”

与此同时,那些刺客总算攀上了城墙,步步朝男子逼近。

男子竟然不畏不惧,站起身,大笑着高呼了一声,“痛快!”

继而,在尖刀刺来前,他纵身一跃,跳下了城墙。

□□坠地,发出一声重重的闷响。

大片鲜血从男子身下漫开,他歪着头,嘴角挂着冷笑,目光定定落在商景慕二人身上,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也没能闭上眼睛。

曲意不敢多看,抱着商景慕背过了身。

过了半晌,曲意才再度令下,“去他身上翻一翻,看看可还有其他的东西。”

“是!”

几名士兵将他的衣服都扒了下来,来来回回仔细地翻找数遍,果真找到了他口中那两件长公主的遗物。

其中之一,是一封染血的书信。

此外,还有一对做工粗糙的金缕玉华耳坠。

商景慕从士兵手中接过这两样东西,展开信,一行行读了下去。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弗敢轻毁,然此身已污、其状鄙俗,无颜面祖。今瑶卿命尽,愿剜肉净骨,但求佛祖悲悯,祖宗不弃,免我漂泊无依,残魂还归吾乡。”

是长公主的遗言。

她果然曾被烙上了那样耻辱的烙印。

商景慕握着信的手剧烈颤抖,大颗大颗的泪珠落了下来,掉在纸上,晕开了字迹,他慌忙抬袖去擦,却将字抹得越来越模糊。

他不敢再动,只是将信整齐叠好,收回怀中。

曲意轻轻搀扶着他,目光看向那对耳坠,“这也是长公主的东西吗?虽用料尚可,但做工却实在差了些。”

“是皇姐出嫁时,我亲手做好送给她的。”

曲意抬眸望了他一眼,心中莫名有些发酸,只道了声,“哦。”

说话间,那些派去探查的斥候总算回来了。

“启禀将军,王宫内空无一人,所有财物都被席卷一空,鸠沙王及他的妃子、子女皆已遁逃。”

“逃走了?”商景慕抓着那斥候的肩头反复问道。

“属下不敢欺瞒将军,王宫里确实空无一人。”

商景慕骤然暴起,一把扼住斥候的咽喉将他提起,剧烈摇晃,嘶声问道,“我还要杀了他,替皇姐报仇,他怎么能逃走呢?”

曲意忙上前阻止,“殿下,你快住手啊!”

可她根本拦不住商景慕,反倒被他的力道弹开,连退数步,喉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她弯下腰,掩唇急剧咳了起来,等到放下手时,掌心赫然一片刺眼的红。

一瞬间,恐惧、委屈全都涌了上来。

曲意快步走到他身边,用尽十足的力气扇了他一巴掌,大吼道,“商景慕,你清醒些!”

如此,商景慕方才停下了动作,如梦初醒般看向曲意,泪流满面,“到了最后,我还是什么都没能做到,是吗?”

曲意朝他飞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哭道,“殿下,你做得已经很好了,不要再执着下去了。”

商景慕心中悲痛,整个身子向下倒去。

曲意拉扯不动,便只好与他拥在一起,半跪在雪地中。

“意儿,我非但没能接回皇姐,甚至连鸠沙王也杀不了,我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曲意微微俯身,下颌轻抵住他的额头,柔声开口,“不怪殿下,殿下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话音微顿,又说,“在意儿心中,殿下是最好的。”

商景慕仿佛失去了浑身力气,只是埋首在她怀中,放声痛哭。

曲意一边流泪,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雪花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落,将二人黑丝染成白发。

渐渐地,无论是来时路,还是前方路,皆被大雪所掩盖,曲意眼前只余白茫茫一片,一切尽归于虚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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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耳坠 难道在你心

那日之后, 夏军并未班师回朝,反倒在乌朝拉驻扎了下来。

期间,商景慕派了数拨探子去追查鸠沙王室的下落,曲意亦派出疏缈阁的人手相助。

很快, 探子带回了消息。

季氺城沦陷之后, 鸠沙王自知己阻不下夏军的铁骑, 索性放弃原有的国都, 北迁到了八百里之外的伯雷城。

这意味着, 夏军若想动王室,便又要一路打下去。

除此之外, 鸠沙王选择伯雷城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自伯雷城向北不过三百里, 便是与鸠沙毗邻的淳梁国。

唇亡齿寒, 这是连孩童都懂得的道理,淳梁国的君臣谋士又岂会不知?

故而,若夏军真的再打下去,淳梁国是不可能继续作壁上观、置之不理的。

这其中的弯绕, 曲意看得明白,她相信, 商景慕亦能想得清楚。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 将士们又被拖着在鸠沙过了一个寒冷的年节, 商景慕却还是连一丁点要班师回朝的意思都没有。

眼见积雪一点点融化, 曲意心里愈发慌了,她真的怕, 怕商景慕还要继续打下去。

她终于按捺不住,决意去寻商景慕,认真商议退兵之事。

可到了他的帐中, 却扑了个空。

元仪说,他独自出城散心去了。

曲意策马而出,在荒茫的大漠中寻了许久,才瞧见那孤身坐在沙丘上发呆的人。

她翻身下马,一步步朝他走了过去。

商景慕手中拎着那对金缕玉华耳坠,迎着光,直愣愣地盯着白玉折射出的粼粼光华。

“殿下。”曲意轻唤。

商景慕没有回头,仍望着那耳坠,缓缓说,“皇姐和亲那年,我不过九岁,笨手笨脚的,连个耳坠都做不好。”

曲意在他身侧坐下,“我想,对长公主而言,重要的并不是这耳坠是否精美,而是弟弟美好的祝福。”

商景慕不解反问,“祝福?我为何要祝福她?”

“女子出嫁,难道不该被祝福吗?”

“你是这个意思”商景慕默了默,“可我从没想过要祝福她。”

曲意惊疑地抬眼望向他,他却浑然不顾,仍云淡风轻地把玩着手中的耳坠。

曲意眉心微蹙,垂下目光,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过了半晌,商景慕说,“曲意,这场仗我打不下去了。”

“嗯。”

“但我还没能为皇姐报仇。”

“嗯。”

商景慕移眸看她,沉声说,“我不甘心。”

曲意只是低着头,“我知道。”

商景慕猝然攥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拽到身前,胸膛起伏不定,声音里带着隐忍的压迫,“你知道?”

曲意偏过头,不愿意看他,“嗯。”

“那你又可知,我若是班师回朝,便定要拼尽全力,同太子争上一争?”

“非要如此吗?”

“若我说,一定要如此呢?”

曲意自嘲地笑了笑,“殿下又何必问我,难道我能阻止得了你吗?”

“曲意,皇权之路,向来是由鲜血铺就,我不能保证不会杀了太子。”

“弑兄夺权,却是为了一个死人,呵,呵呵”曲意低低笑出声来。

“不可以吗?”

曲意冷声反问,“我说不可以有用吗?”

商景慕定定看了她几息,似乎是被她眼底的情绪刺痛,手上的力道忽然松了,放开她,向后退去。

默了半晌,他低声抱怨,“太子处处针对,数次险些害我丧命,难道我连反击的资格都没有吗?你未免,太过偏心了些”

“太子并非阴狠嗜杀之人,要杀你的人,并不是他。”

商景慕唇边溢出一声轻笑,“你就这么信任他?”

曲意张了张嘴,犹豫良久,终究没有解释。

商景慕抬起手,轻柔地抚摸她的头发,“那日见过萧暮后,为何将头发剪去了?”

曲意仍旧未语。

“这两年,我写了成百上千封信送回朝中,都没能让太子松口,再派给我一兵一卒。而你不过是去将军府待了几日,便带回了五万的援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涩意,“军师,好大的本事啊。”

曲意抬起头,错愕地看向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只不过是感慨,果真是有了旧情,才好办事。”

曲意愤然起身,高声斥道,“商景慕,你可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我是为了谁,才会去求援兵?”

商景慕垂下头,满眼自嘲,“也对,为我这样没用的人,白费了这般多的心思,真是辛苦你了”

曲意气得浑身发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揪住商景慕的衣襟,恨恨道,“瞧瞧你如今的样子,全军将士都指望你尽早下令,让他们回家去!可你整日里在做什么?长公主已死了多少年了,纵然你再悲痛又有何意义?你究竟要何时才能振作起来啊!”

商景慕对上她悲伤怨怼的目光,心弦像是被重重拨了一下。

他倏地用力将她带倒在沙地上,旋即欺身覆了上去,一手托住她的后脑,指尖没入她散落的发间,缓缓顺过她的发丝。

他垂眼看她,声音沙哑,“姑娘是真心盼我振作,还是不过嘴上说说罢了?”

“自然是真心的。”

商景慕俯身贴近,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映出的、卑劣而又固执不肯退开的自己。

“那姑娘答应我,待我回朝后,无论对太子做什么,哪怕是杀了他,姑娘都会支持我,会一直站在我这一边。”

说话间,他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曲意脸颊微烫,偏过头去,半晌没有答话。

商景慕的心渐渐沉了下去,若困兽般发狠钳住她的下巴,逼她只能看向自己,“曲意,答应我,你会支持我的。”

曲意终于开口,语气却显得过于淡漠,“我不会阻挠你同太子争权,可他从未想过要杀你,你们兄弟不至于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我说了,他要杀我,并且已动过手了!”

“要杀你的人,并不是他。”

商景慕双眼霎时红透,“所以,你信他,不信我。”

曲意轻蹙眉头,“我只相信真相。”

商景慕沉吟半晌,道了声,“好,我明白了。”

他直起身,仿若全然忘记了身旁的人,重又取出那对耳坠,迎着日头发起了呆。

曲意仰躺在地上,很久都没有动作,心底又气恼、又委屈,想着想着,竟低声抽泣起来。

商景慕这才回头看她,将她拉起来,半哄半逗说,“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曲意听了,心底那股酸涩非但没有消散,反倒哭得更凶了,抬起袖子便要擦泪。

商景慕抓着她的手,拦住了她,“袖子上沾得都是沙子,小心迷了眼睛。”

他将手擦干净了,才一点点为她拭去泪光,“好了,别哭了,我不杀太子,也懒得同他争了,我会想其他的法子来报仇。”

“你还要做什么啊?”曲意一边抽泣,一边问。

“不能继续打仗,也无法依靠权势,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刺杀。”商景慕轻叹一声,“只可惜,这样就只能杀鸠沙王一个了,便宜了王族其他的人。”

曲意握住他的手,语带哀求,“殿下,我们不报仇了好不好?”

商景慕笑着反问,“若被人洒了骨灰的,是你的亲姐姐呢?你也能说放下,便放下吗?”

“可你已经尽了全力,长公主在天有灵也该安息了。鸠沙虽受重创,但你要杀的毕竟是一国之王,岂会那样容易啊!”

“确实不容易,还会很危险。”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去?”

商景慕唇边泛起淡淡的笑意,却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看着她。他抬起手,指尖轻拂过她的耳畔,将那些被风吹乱的发丝拢到耳后。

曲意又急又气,紧抓着他的手臂,吼道,“你说话啊!”

“与其苟且偷生地活着,眼见珍视之物被人夺走,却又无能为力,还不如趁一切尚未发生时,选择去做好另一件事。哪怕运气真的那样差,连一件事都完不成,到了最后,起码可以安慰自己,已经努力过了。”

曲意犹在气头上,着实难以静心去深究他话中之意。

泪水顺着脸颊滑下,她问,“商景慕,你知道一旦刺杀失败会如何吗?”

“可能会死吧。”

“可能会死?”曲意心口发疼,紧攥着衣襟,高声痛骂,“长公主死了,你也想去陪她是吗?从晏安到乌朝拉,我在你的身边已有三年了,我陪你走过了多少路,经历了多少生死,难道在你的心中,我就是比不过她吗?”

商景慕迟疑道,“你如何能与皇姐放在一处比较?”

“好、对,是我不配和她相提并论!”

曲意气急了,猛地朝商景慕扑去,一把扯开他胸前衣襟,翻出那对耳坠,旋即起身,头也不回地踏着黄沙大步跑远。

“你要做什么?”商景慕后知后觉地起身,追在她的身后。

时至早春,风沙初起,大漠上方虽悬着灿阳,却无法驱尽寒意。

曲意埋着头,不顾一切地向前奔逃,半短的发丝在冷风中凌乱地拂动,脚步重重砸在沙地上,带起一路沙尘。

无论身后之人如何呼喊,都不曾停下脚步。

她跑了很远,冲上一个高高的沙丘,才气喘吁吁地回过头,望向落后数十步的商景慕,高喊道,“你不是放不下、忘不了长公主吗?那我就扔了这对耳坠,让它连同你的过去一起,全都埋在这深不见底的黄沙里,让你再也寻不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5章 流沙 不想了不想

商景慕瞳孔骤然放大, 一边大步跑向她,一边喊着,“不要——!”

曲意噙着泪望向那道朝自己奔来的身影,高高举起耳坠, 毫不犹豫地, 朝远处狠狠抛去。

小巧的耳坠落入黄沙, 连声响都未发出, 就瞬间没了踪迹

商景慕扑倒在沙丘边, 努力想看清耳坠的落处,却是徒劳, 当即便要跳下沙丘去寻。

曲意拉住了他,“已经扔了, 找不到了, 你还去寻它做什么!”

商景慕抿着唇看向她,眼底难得染上几分薄怒,用力甩开她的手,径自转身, “我下去找。”

曲意眼睁睁看着他跳下去,整个人僵了一瞬, 随即气急败坏地冲着沙丘下大喊, “你爱去就去!哼, 你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找不到你就一直找,有本事你把全军将士都喊过来, 将这里的黄沙挖空,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找得到!”

商景慕抬眸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同她搭话, 再度俯身找了起来。

“你找,你好好找,这么喜欢你就一直找下去!”曲意不停骂着,却没得到一句回应。

渐渐地,她有些力不从心,胸口疼得厉害,不得不弓下身子,大口喘着气,连骂都骂不出了,只能小声嘀咕,“商景慕,你这个混蛋!”

她在山丘上缓了许久,这阵痛才渐渐过去了。

曲意恨恨瞪了眼下面不知疲惫、犹在翻找的人,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大步走向沙丘,骑上莫莫,扬长而去。

直到不远处传来跑马声,商景慕才停下了动作,他徐徐回身,却只见到一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日头将影子拉得很长,风沙渐起,很快模糊了一切

一夜过去,即便曲意不想管、不想问,仍是听说了将军彻夜未归的消息。

她将自己关在帐内,喝过药,便又躺回榻上,奈何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不由伸手探入怀中,到底还是取出了那对本应被扔掉的耳坠。

她看着静静躺在掌心的耳坠,目光凝滞,发起了呆。

某人就是为了这个东西,不吃、不喝、不睡、不归,真是好样的!

她用指尖拨弄着缠绕包裹住白玉的层层金丝,这金丝粗细不均,编织得更是歪歪扭扭,连接处还打着杂乱的疙瘩,实在可惜了其中的羊脂白玉。

若她记得不错,商景慕应当是五岁时才被接到兰贵妃宫中,而长公主和亲那年,他也不过九岁。

这么小的孩子,大概是谁对他好,他就也学着对谁好,就如曲意自己对曲情一般。

可长公主毕竟还有一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对他再好,难道还能好过已死的珍王吗?不过四年光景,哪里就有了这么深的感情呢?

曲意心中气闷,咬着唇,恶狠狠地揉搓了那可怜的耳坠几番,便随意将它扔在枕边,自己缩回了被子里。

她在心中不断默念:不想了不想了不想了不管了不管了不管了

可是,他该不会真的去送死吧?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下毒、打晕、带走?

这念头甫一冒出来,曲意转瞬就否决了。

商景慕不会甘心的。

怎么办,有没有什么人能劝动他,改变他的想法?

她从被中探出头来,眉头紧蹙,双手抵着太阳穴缓缓揉按。

深思许久,还真就让她想到了一个人!

归根结底,于长公主一事上,最堪定夺之人并非是商景慕,而是长公主的生母、兰贵妃。

若是她愿意放弃报仇,再出面来劝一劝商景慕,也许,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曲意仅在秋狩时,短暂地见过兰贵妃几面。

她犹记得那时兰贵妃特意将她叫到身边,说了许多有关商景慕的事,倒很像是一位慈爱的母亲。

——“意儿,往后只要本宫在一日,便不会允许这宫里有人欺辱你,你若遇见什么事,也尽可以来寻本宫。”

彼时,兰贵妃的温婉浅笑重又浮现在曲意眼前。

她不过一介商贾之女,若非看在商景慕的面子上,兰贵妃实在没有必要对她说这些亲近的话。

由此可见,兰贵妃对他还是有几分母子亲情在的,应当不会眼见他去送死。

既然如此无论会不会有用,她都要试上一试。

曲意慢慢下了床,挪步到桌边,提起笔墨,小心斟酌着用词,用词恭敬而又语意迫切地写了一封信。

随后,她认真将信封好,命人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兰贵妃手中

商景慕彻夜未归,元仪心中担忧,便出城去寻,很快见到在高高的沙丘上,孤零零坐着的人。

元仪走到他身边,将随身带着的馍馍和水囊递给他,“殿下,吃些东西罢。”

商景慕没有接,只轻声说,“元仪,等来日回了晏安,你去府里账房上领一笔银子,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