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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谎 可弃木椟 20272 字 15天前

第211章 包庇 意儿在包庇

“无妨, 让她说。”曲情继续问,“姨娘可有凭据?”

“有!我有!”张氏语速急切,“是娇娇告诉我的,她说是父亲, 是父亲杀了她, 她还说她很难受”

张氏猛然抬起双手, 掐住自己的脖颈, 双目赤红, “你听,是娇娇在喊我呢, 她说她很疼,很伤心, 她问我为什么她的父亲会如此狠心早知今日, 为何要让她做曲家的女儿”

张氏手上不断加力,渐渐连呼吸都显得困难,面色涨得通红,“娇娇, 是娘错了,是娘太贪心, 才害了你夫人我听你的话。为什么, 为什么我明明什么都听你的了”

“姨娘, 您快松手啊!”香凝见状, 使劲掰着张氏的手,却撼动不了分毫。

曲情上前一步, 手刀劈向张氏双臂。

张氏失力,这才饶过自己,趔趄着倒退几步。待稳住身形, 她又捧着脸痛哭起来,“我不愿做什么主子了,我只要我的女儿,我的娇娇”

香凝取出手帕,边哄劝,边替她擦泪。

“她一直都这样疯吗?”曲情问。

“早先院子里只有我们两人时,还能好些,大概是您来了,她见着眼生,就闹起来了。”

曲情淡淡扫过哭得心胆俱碎的张氏,轻叹道,“扶她过来,我瞧瞧她的病症。”

香凝惊愕地望向她,“大小姐,您愿意帮姨娘瞧病?”

“张氏至于此,终究同曲家脱不开关系”

香凝低下头,同张氏说,“姨娘,你有福气了,我们大小姐的医术举世无双,没准儿啊,你这病就好了。”

可惜张氏听不懂她的话,仍哭得厉害,任香凝如何拉扯都挪不动步子。

无奈,曲情只得点了她的睡穴,再让香凝将人抬到床上去。

“情志失调、肝气上逆,以致痰邪内盛,郁而化火,确是受了极大的刺激疯的。”

香凝问,“可还有的治吗?”

“吃药、针灸、推拿,从医理上讲,有很多方法可尝试,不过她这病在心里,又积年已久,恐怕很难恢复如初了。”

香凝听了不免叹息,“这也是她的命罢。”

曲情正欲起身,张氏却伸手死死拉住了她。

张氏仿若陷入梦魇,断断续续地呓语,“老爷不要,别杀娇娇不要”

虽知疯子说的自然是胡话,曲情却仍不由顿住了脚步。

在曲府中,若要杀曲娇娇,除了曲意,有动机又有能力善后的唯有

纵是在梦中,张氏却因心底悲痛,簌簌滚下泪珠。

曲情问,“方才那些话,张氏常讲吗?”

香凝道,“有时病症犯了,会胡说上几句,今儿说是是老爷杀的,明儿又说是夫人杀的,想来在她的心里,曲家便人人都要害她们母女,颠来倒去,也没个准话。”

“这些胡话,我听了也就算了,只是千万不要让她嚷到外面去。”

香凝颔首,“奴婢明白。”

自张氏处离去,曲情心事重重,当晚便回了曲府。

书房内,伴着昏黄火烛,曲有余笑眯眯翻着近日往来的账目,连曲情入内都未察觉。

“父亲,我回来了。”

闻声,曲有余撂下账册,笑着起身朝她走近,“我的宝贝女儿可算是回来了,可用过晚膳了?想吃些什么,为父让厨娘去准备。”

“已吃过了。”

曲有余心疼道,“在外奔波两日,可是乏了,晚间让人在你房内点上沉香,能睡得好些。”

曲情不理会他的话,淡淡眸光幽幽落在他身上,“父亲,情儿有一事相询,还望您能如实以告。”

曲有余仍是一脸笑意,“何事?”

“娇娇,究竟是如何死的?”

曲有余呼吸一滞,神情躲闪,“为何问及此事?”

“我见过了张氏”

“张氏早已疯了。”

“是,不过我还在张氏那里见到了香凝,如今是她在照看张氏,此事父亲难道不知晓?”

“我知道,是意儿将她派去的。”

曲情微微蹙眉,似苦恼道,“香凝告诉我,是意儿杀了娇娇,我原本是不信的,可我问过意儿,她偏偏又承认了。父亲您说,会是意儿做下了此事吗?还是说她在包庇真正的凶手?”

“曲娇娇当年虽年幼,心术却不正,她知晓太多秘密,留着便是隐患。”

曲情追问,“父亲似乎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那么,情儿便换个问法,香凝说事发当日,意儿曾去书房寻过您,却扑了个空,不知曲娇娇吊死时,您在何处?”

曲有余重又回至案前坐下,长叹一声,“那日,娇娇在府里吵嚷得厉害,是以未及意儿前来寻我,我便已得到了消息。意儿年幼,力气有限,下手并不算重,故而她方才离开娇娇房中,娇娇就已醒转过来。为父劝过,亦给过她机会,她却一定要将双生之事闹大。”

一股寒气自脊背慢慢爬了上来,曲情声音发颤,“所以,果真是父亲杀了娇娇。”

“那时,我们尚且没有同天家抗衡的势力,此事一旦泄露,便是灭顶之灾。”

曲情立于曲有余对面,双手撑着桌案,满眼痛心,“即便如此,娇娇亦是您的女儿,是我们的妹妹啊!她不过是年幼,不知其中厉害,若细细将一切告诉她,她又怎会背叛自己的亲人!怎敢背叛曲家啊!”

“若她并非曲家人呢?”淡漠的声音响起,杜知秋阔步走近。

曲情直起身,愣愣盯着她,“母亲此话何意?”

“那张氏原本确是你父亲的通房丫头,可后来她因寂寞难耐,同家中护院厮混到了一处,更有了曲娇娇。原本这也是人之常情,我本欲做主将张氏赐给那护院成其美事,怎料他唯恐老爷发作,事情一出来便跑得没影了。”

曲情仍不解,“既如此,父亲又为何要认曲娇娇为女?况且,若母亲所言属实,张氏必然知晓曲娇娇的来历,父亲愿意抬她母女做主子已是恩赐,早些年,她二人又如何敢在府中作威作福,甚至发难正室?”

杜知秋轻声笑了,“因为是我让张氏陪着我们演一出大戏。那一年恰巧皇后亦查出有孕,她自以为拿住了你父亲的把柄,便要挟他为其换子。你已经知道了简儿的身份,可昭和皇后当年却并不知道,她只以为曲娇娇才是她的亲生女儿,而为了坐实曲娇娇身份的尊贵,全府上下,自然要摆出一副敬她畏她的样子来,便是你父亲,也要勉为其难地‘偏宠’她母女几分。”

“做戏?”曲情难以置信地扫过面前的父母,唇边挂着一抹苦笑,“怪不得,怪不得张氏疯病发作时,依稀说着她曾听了夫人的话,才害了自己的女儿。母亲,正是你编排的这出戏,才养成了曲娇娇骄纵任性、无所顾忌的性子,最终阴差阳错要了她的命啊!”

曲有余又是叹气,“情儿,你自幼亦经了不少世故,此间紧要你该懂得,又何必说这些话来惹你母亲伤心这些年来,为了保护你们姐妹,我们还有你大哥,做了很多。”

曲情深吸口气,努力平息心中的愤慨,隔了半晌,待思绪冷静下来,方才道,“母亲,曾经在暗牢里我便问过你的打算,可那时你并没有告诉我。”

杜知秋轻轻握着曲情的手,“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们姐妹,护住曲家。”

曲情心里窝着一股火,用力将手抽了出来,“母亲利用曲娇娇来掩人耳目,却让真正的公主藏在不起眼的地方做着下人的活计,若这一切仅仅是为了在曲家出事时能有一面挡箭牌,那为何,母亲又安排乔氏暗中告知简儿她的身份,诱她出逃?”

“此事,竟也被你察觉了。”杜知秋神情沉了几分。

“不止这一件事,我听闻太子抱病休朝前,曾冒着大雨来求见过您,可您最终传给他的话,却刻意避开了我安排在府里的所有人。”

杜知秋看向曲有余,莞尔一笑,“女儿大了,不好瞒了。”

曲有余只说,“我听夫人的。”

曲情见他二人往来传着眼色,愈加恼火,“母亲口口声声说一切都是为了我和意儿,可您到底要做什么,为何不愿坦白讲出来,反倒是打着我二人的幌子,做着我们根本便不知晓的事。”

杜知秋犹豫再三,开口道,“情儿,昭和皇后不会放过曲家,如今她没有曲家的把柄,只能派人暗杀,一旦她知晓双生一事,恐怕曲家面临的便是一道灭门圣旨了。”

“我们可以离开晏安,大哥不是在南边置办了产业吗?”

“是啊,我原也想过,只要离开这里,便对昭和皇后没有了任何的威胁,过往一切的恩怨便都可以了结了。”杜知秋自嘲般一笑,神情中竟然有了些伤怀,“被关在暗牢时,我曾问过她,甚至求过她,只可惜,我的姐姐不愿意放过我。情儿,我同她只能是不死不休的结局了。”

“据说,近来在朝堂上,皇后不再支持太子,反倒是有意抬举她的另一个儿子,尤其是太子离京后,她更是撺掇陛下将许多原属于太子的庶务交由六皇子处理。这些,可在母亲谋划之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2章 殷勤 那我问你,

杜知秋问, “朝中之事,你一向不大关心,今儿却说了许多,可是那位世子讲给你听的?”

“母亲只回答我, 是与不是?”

杜知秋敷衍不过, 终是点了头。

曲情又问, “无论是简儿, 抑或太子, 母亲所做所为,仅是要让皇后骨肉离心吗?还是说要她最终不得不重视起那个原本她并不看好的、由母亲亲自挑选, 换到她身边的儿子?”

杜知秋同她目光相峙,良久方淡淡道, “时候不早了, 回去歇息罢。”

曲有余会意,即刻说,“是啊,是不早了, 我也困了,我陪夫人回房。”

二人旋即手挽着手, 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竟是要扔下曲情, 一齐溜之大吉了。

曲情目瞪口呆地看着耍起赖皮的父母, 快步追上,问出了最后的问题, “乔氏一世忠心,简儿既是公主,六皇子可是乔氏之子?”

杜知秋非但步履未停, 脚下步子乃至迈得更大了些,倒是曲有余心怀愧疚,回头望了曲情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自太子离京,转眼两月有余,如今两位炙手可热的皇位继承人都在边境,朝堂上自然便少了几分剑拔弩张的气氛。

六皇子虽在昭和皇后的安排下入了朝,暂代太子处理事务,奈何实在是个不着调的性子,常常将手底下的人指使得团团转,又做不成什么事。

一日午后,沈言蹊百无聊赖,坐在院子里放风,远远瞧见商景恒拎着个物件走了过来,不由大声调侃,“呀,稀客啊!”

商景恒走到她跟前,将东西摆在地上,笑着回话,“怎么,这两天我没来,反倒念起我了?”

“我是念着你,日日都念着你”她话音陡然一转,“能带我去边境。”

商景恒笑意顿失。

沈言蹊恍若未觉,打量起地上的物件,“贯耳瓶?你想玩投壶啊?”

“怕你呆得闷,才想起来这个的。”

沈言蹊信手抓起一支壶矢,倒退几步,“嗖”地一声,壶矢被投入壶中。

商景恒十分捧场,鼓掌说,“不错,宝刀未老。”

沈言蹊当即又抓起一支壶矢,作势要往商景恒身上射,气鼓鼓道,“你若不会夸人,便不要说话,谁老了?”

商景恒轻笑,“不老,一点也不老,年轻着呢,十七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

沈言蹊放下壶矢,朝他翻了个白眼,“你我同岁,十七岁才入朝堂,近来你的日子不好过吧。”

“倒也还好,左右我也不过是去混日子。”商景恒亦走上前,投了一箭。

“我尚不知,你如今入的哪个司,任的又是什么职?”

因怕沈言蹊知晓太子往边境督战一事又要闹起来,商景恒便刻意对内封锁了消息,此时无法如实答复,只好打趣道,“沈大小姐问了这些,难道是要为我过过路子,也让我提拔个尚书、寺卿当当?”

沈言蹊笑说,“与其求我,倒不如求你亲哥哥去。我不过是好奇,究竟是什么地方,敢收留你这样游手好闲的王子。”

“好奇这些做什么,你又不懂得朝廷里的事。”

沈言蹊撇嘴,“这可就是你瞧不起人了,六部九卿便没有我不清楚的官职,你且说来听听,没准儿你的上司同僚便是我父亲的学生。”

商景恒却打定主意不作答,“壶矢尽了,我去拾捡。”

沈言蹊更是起了兴致,追问,“怎么不敢说了?”

二人吵闹间,有位小厮匆匆跑了过来。

商景恒扫了他一眼,问,“何事?”

“启禀殿下,是墨招姑娘欲外出,侍卫问过她的去向,姑娘说是要进宫,如今已依您此前的吩咐,将人拦下来了。”

商景恒眉眼间顿时染上几分戾气,将才拣了一半的壶矢,又往地上一扔,不耐道,“知道了。”

小厮行礼告退。

沈言蹊瞥他一眼,俯身将那几支可怜的壶矢拾起,复又射起了壶,“不放心呢,就去看看,别在我这里逞气。”

“不必管她。”商景恒走到她身边,欲从她手里取支壶矢。

沈言蹊攥着壶矢的手一歪,偏不给他,“人在这里,心思在哪里?”

“自然也在这里。”

沈言蹊冷笑一声,扬手将一把壶矢全扔了,“你走吧,玩腻了。”

商景恒轻叹口气,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沈言蹊却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顺带“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商景恒被震得一愣,缓步走到她门边,附在门上,低声问了句,“醋了?”

门扉紧闭,杳无回音。

如此,他也只能先行离去,去处理前边的事情。

屋内,简儿为沈言蹊倒了杯茶水,却见她神情如常,似无事一般品茶看书。

简儿素来是有些好事的,忍不住问道,“那位墨招姑娘究竟是什么来头?”

沈言蹊捧着书册,没抬头,“你瞧不出来么?”

简儿走到她身边,将那碍事的书抽了出来,“六殿下似乎很是厌烦她?”

“呵。”正盯得入迷的书册被人夺去,沈言蹊也不恼,反倒笑出声,“你这鬼灵精也有犯糊涂的时候,那墨招可不是什么讨嫌的小丫头,真真正正是那位放在心尖上的人。”

“怎么会?自入府以来,他对你这般殷勤,爱慕之意早已昭然若揭,我不信你不知道。”简儿将书册卷起,一下下点着桌面,“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沈言蹊从她手里把书抢了回来,细心抚平,“你这样戳,很伤纸页的。”

简儿又往她跟前凑了凑,“别转移话题啊。”

沈言蹊抬眸瞥了她一眼,“那我问你,他喜欢我什么呢?”

“这”简儿想了想道,“你们本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啊。”

沈言蹊摇头,“若说这个,墨招才是自他记事起,便伴在他身侧一同长大的,我只能算是后来的。”

简儿双手托着下巴,嬉笑道,“可我们言蹊雪肤花貌、秀色堪餐啊,自然是后来者居上。”

沈言蹊眯起眼睛笑了一下,紧接着,一记手刀迅疾落在了简儿的头上,砸得简儿抱着头呼痛。

“你下手能不能轻一点!”

“怕痛还敢当闲事婆!”

简儿撇撇嘴,“我这是关心你!关心!”

沈言蹊轻叹,“罢了,你既然好奇,我便告诉你个秘密吧。”

简儿立马改了态度,满脸笑意又朝她凑了过来,“既是秘密,你小声说,我仔细听着。”

沈言蹊轻笑一声,配合地凑到她耳边,说起了悄悄话,“那一年我七岁,皇后娘娘过寿,特意要我父亲将我带进宫里,想瞧瞧我的品性和模样。”

“你还那么小,皇后就盯上了你,要你给她做儿媳啊?”

沈言蹊故作委屈,一双秀眉都耷拉下来,“可不是么,那时我虽不大懂事,却也偶尔听闻过一些后宫轶事,知道那不是什么好归宿。所以,我在宴席开始前,故意弄洒了娘娘赐给我的甜汤。”

简儿小脸皱了起来,无奈摇头,“这下好了,衣裳脏了,见不了人了。”

“是啊,我以为这就可以回家去了,怎料,父亲竟急匆匆派了我的侍女去取马车上备用的衣服。”

“这还有备用的?”

“父亲说,入宫觐见,自当谨慎些。”

“糟糕,逃不掉了。”

沈言蹊接着说,“可我还是不死心,便借口说衣裳潮湿沤得难受,去偏殿将华丽的外裳脱了,暂时换上了随行侍女的衣服,然后又谎称腹痛,从偏殿跑了出来,候在皇后娘娘通往宴席的必经之路上。”

“殿前失仪,这印象定然不会好了。”简儿朝她竖起拇指,“沈小姐,好手段。”

“可在那条悠长的宫道上,我先遇见的人却并不是皇后娘娘,而是墨招和追着她跑过来的商景恒。起初,我并不知晓他们是谁,却唯恐他们问起我是谁,将我赶走。所以,我藏了起来。”

“后来呢,你看到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墨招哭着说自己不过是个宫女,配不上他,商景恒呢,自然是哄来哄去,哄来哄去”

简儿觉着无趣,摆了摆手,抬步欲走,“这算什么秘密?”

沈言蹊声音空渺,“哄到最后,他告诉墨招,无论未来他会娶谁做妻子,不管是国公府的沈小姐,还是将军府的华小姐,墨招都会是他心上唯一的人。”

简儿脚步顿住,回首望向她。

“你这是什么眼神?”沈言蹊恼道。

简儿收回目光,走回她身后,双手搂住她的肩,俯身低声道,“你继续说,我听着。”

沈言蹊默了默,轻吸一口气,“我的名字无端出现在他的口中,着实吓了一跳,脚下一个踉跄踩到树枝,发出了声响。商景恒做贼心虚,不要命地追在我身后,我没跑过他,差点被他灭口。这么多年过去,初见情景我仍记得清清楚楚,商景恒堵在我身前,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我,活像是要猎食的老鹰。幸好,墨招及时追了上来,她人美心善,护在我的身前,一遍遍求他放过我。”

“再后来,我回到了宴席上,不得不依着父亲的安排,换回华贵的衣裳,最终以沈国公独女沈言蹊的身份,正式出现在几位皇子面前。”

简儿道,“那厮恐怕心虚得很啊。”

沈言蹊无声笑了,“他压根没认出我。”

“啊?”简儿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他脸盲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3章 煎熬 所谓利用,

沈言蹊轻轻摇头, “对他而言,面前的人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能为他带来什么, 皇家人大都是薄情的。”

“如此看来, 这位六殿下的心思未免太沉了些, 怪不得, 纵是朝夕相对, 也没见你们往前走上一步。”

简儿犹豫片刻又问,“那五殿下呢?我在宫中时, 听过许多不大好的传闻,就如他利用你, 要挟国公爷助他出兵”

“景慕哥哥啊”沈言蹊淡淡笑了, “那可是我在他们兄弟间,为自己精挑细选的归宿呢。权势必然夹杂着无尽的算计,所谓利用,未尝不是一种利益交换, 只可惜,这笔交易没能做成。”

“交易?”简儿惊呆了。

沈言蹊牵住简儿的手, 喃喃软语, “有时, 我也会羡慕你, 从尘世烟火中来,尚且不曾被这些浸没。”

简儿立马反驳, “胡说,我这个人最是趋炎附势的,如今跟着你, 便是为了巴结上国公府的小姐。”

沈言蹊眸光盈亮,似盛着璀璨的星子,“好啊,这有什么,你曾不顾安危救过我,凡我借得起的权势、利益,随你取用,我心甘情愿。我真正讨厌的,是那些明明心里想要利用我,却又装得比谁都无辜的人。”

简儿感动得心都软了,许诺道,“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将你从这府中带出去,送你去边境!”

自沈言蹊房中出来,简儿匆忙跑回自己的住处,从被褥底下翻出了当初离开疏缈阁时,白弗送给她防身的信号弹。

只要拉响它,联系到白弗,或许就能求他,让他安排人手护送沈言蹊去她想去的地方。

简儿走到院中,一手握着信号弹,另一只手已经勾住了引绳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简儿猛然回头,正见不远处一位丫鬟拿着湿布,无意义地擦着漆光可鉴的廊柱,一边擦,一边还悄悄抬眼观察她。

这人,显然是商景恒派来监视她们的。

不行,若是在这里发射信号弹,恐怕撑不到白弗的人来,她们就已经被商景恒转移走了。

机会只有一次,不能这样莽撞。

简儿不动声色地将信号弹揣回怀里,又故意在院中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肩膀,叹了声“累了”,转身回了屋。

前院,墨招怀抱着红木匣,倚在一棵老槐树上,垂着头,神情木然,静静等着商景恒前来问罪。

果然,那人来了便是一句责问,“要你老实待在宫里你不愿意,如今我留下了你,你却又要回去,你到底在折腾什么?还是说你知晓了我的秘密,要去向她报信,告诉她,沈言蹊非但没被她毒死,还被我好好地养在了府里!”

墨招抬起头,莹莹泪光含在眸中,她将手中的红木匣递给商景恒,“你瞧瞧,这是我替你准备的”

商景恒扬手将那匣子击翻在地,“什么破烂东西。”

“不要!”墨招扑过去接,却到底慢了一步,木匣落地,摔裂一道口子。

她慌张将匣子拾起,见只是外面裂了,里面的东西仍好好的,连脏都没脏,才略松口气。

她取出匣中的卷轴,缓缓展开,却是一副绣技精湛的《瑞鹤拜寿绣图》,“殿下忘了么,今儿是皇后娘娘的生辰,虽说因太后娘娘病重,陛下省了贺寿的排场,可你身为人子,总不能漠然置之。招儿明白,殿下心里不喜欢她,可如今你入了朝堂,总不能得罪了她,所以便想以你的名义,准备好寿礼送进宫去,只有将她哄开心了,殿下才能省些应付的心力。”

今儿原是皇后的生辰吗?他确实给忘了个彻底。

商景恒自知错怪了人,却无半分歉意,反倒没好气道,“你既然记得,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墨招望向他,一双明眸似秋水,偏偏染了化不开的哀切,“我若早说了,殿下会陪我一起进宫去为娘娘贺寿吗?”

商景恒沉默着从她手中接过红木匣,瞧了眼裂口,“这匣子不能要了,再说也太过寒酸。”

他扬声道,“来人,去府库里寻那件赤金镶宝嵌玉祥云纹檀木盒来。”

门边的小厮连忙跑了进来,躬身应声“是”。

“这绣图虽有心意,却终究不够贵重,再挑几样名贵的宝物来。”

“是。”

“等等。”那小厮正要离去,却又被商景恒叫住。

“罢了,你认得什么是好的。”他转而看向墨招,颐指气使,“你去挑,我让人将马车驶到正门,我在车上等你。”

墨招黯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你愿意”

商景恒冷笑,“愿不愿意都已经熬了这么多年,还差这一回么,再说,母后的生辰,我这做儿子的,怎么也该亲自去啊。”

自年后南安王府的精兵抵达战场,大半年过去,商景慕一鼓作气,接连攻下了四座大城。

如今挡在鸠沙王都乌朝拉前的唯有两座城池:季氺城,苫畦城。

而捷报频传的代价却是巨大的兵力损耗,原先商景慕好歹还存有一丝希望,盼着那一封封送到尚武帝御案的求援信能起到作用。可自打太子到了落沙城,连这些信都传不回去了,反倒是频频收到太子要他返程的调令。

这场仗已经打到了这里,要他回头,太难了。

商景慕仅以一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便打发了太子派来的人。

季氺城不比绯棘关,本没有什么天险、关隘,按理说应当好打,可越是逼近王都,鸠沙人的反抗便越是强烈。

这其中不仅是倾巢而出、不计代价的鸠沙兵士,更有许多自发组织起来保家卫国的百姓,大夏将士有数,鸠沙的英雄却无尽。

算起来已是一月又半,却仍无法攻下这一座城。

在这样的死战面前,所有的谋算、兵阵都失去了作用。

曲意被留在军营中,能做的所有,不过是在将军离营时目送,在返程时奉上亲手做的热食。

而今,已是将军离营的第五日。

曲意清早起身,便到了伙房里,细心备好食材,熬煮羊排汤。

日头东升西落,若湍流闪电一般,快得令人心惊。

她就守着那一口铁釜,见底下的火小了便添柴,见釜里的汤少了便加水,一步都不愿动。

阮阮则是跑进跑出,时而陪在曲意身边说话,时而又出去打听军情。她本是要劝慰曲意宽心的,最后却忍不住自己也怕了起来,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哭腔,“这么多天了,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曲意盯着面前的铁釜,轻声说,“会回来的,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天色渐渐暗了,釜底的火光映在曲意眸中,明明灭灭,将她的眼角染上如火一般的红。

阮阮走到她身边,劝道,“姑娘,他们今日应当不会回来了,回去歇息罢。”

曲意轻轻摇了摇头,“五日了,即便人能强撑得住,马儿也撑不住了,他们今日必须要回来。”

她低头看了眼火光,见火势弱了,又说,“你去再取些木柴来,这汤要热着才好喝。”

阮阮依着她所说添了柴,目光朝釜里瞥了一眼,见那羊肉早都煮烂了,很不成样子。

可阮阮不敢多说,生怕招她不悦,只是继续默默陪着她。

约莫戌时末,外面隐有躁动,一个士兵笑着跑过来,带来了战胜的消息。

阮阮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连忙问他将军返程的时间。

士兵说,“快了快了,大军离营地不过五里了,也就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

闻言,曲意轻唤,“阮阮,去取汤盅来罢。”

阮阮笑应下来,“哎。”

待她取了汤盅往回走,正见曲意手按额头,晃晃悠悠起身,没走两步便向后栽倒下去。

“姑娘!”阮阮丢下汤盅,大步向她奔过去。

汤盅坠地,碎成一片狼藉。

好在阮阮反应快,护得及时,曲意并无大碍,只是觉得昏昏沉沉,没有力气。

阮阮抱着她,高呼,“快来人啊,医师呢?”

霎时间,曲情派到曲意身边的三位医者都冒了出来,几人粗粗看过说,“小姐枯坐了一日未曾进食,故而略一动作便头晕眼花,无妨,歇息一夜便好了。”

曲意推了推阮阮的身子,挣扎着要站起来,“我没事,方才只是一时没站稳,如今都好了,你快放我起来,我还要盛汤呢。”

阮阮搀扶着她,劝说,“姑娘,回去歇息罢,这汤待会儿我去给殿下送,一定盯着他都喝了。”

“我自己能去,用不上你。”

曲意推开阮阮,绕过一地的碎陶片,亲自又去拿了个新的汤盅,一点点盛着热汤,偏这时候又瞧见釜里煮烂的肉沫,心情更是低落下来,泪珠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阮阮抬袖帮她擦泪,“姑娘,打了胜仗是好事情,不该哭的。”

“谁哭了,我是被热气熏的。”

曲意抽了抽鼻子,将汤盅递给阮阮,“装进食盒里,我们去他的大帐外等。”

二人出了伙房,一路朝将军的大帐走去,却在距大帐不过几十步远的地方,瞧见元仪策马狂奔而来。

他甫一下马,便抓着个士兵大声吼道,“速速将军医传来帐中,将军受伤了,等不得!”

曲意远远听见,只觉脑中有什么轰然炸响,眼前的光亮如被生生抽走,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下一瞬便昏死过去,彻底没了意识。

她手中的食盒坠落,煨了一日的热汤倾翻,洒了一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4章 情哥哥 姑娘就非要

“姑娘!姑娘!”阮阮紧紧搂着她, 惊恐地一声声唤她。

元仪听见,匆忙跑了过来。

阮阮见到他,更是红了眼睛,她拉着元仪的胳膊, 呜咽道, “元仪元仪殿下究竟受了什么伤啊, 不是说打了胜仗么?姑娘听见你的话就晕了过去。”

元仪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语调尽可能保持平静, “殿下左肩上挨了一刀,虽无性命之虞, 却也伤得很重,若非萧公子及时出手, 恐怕整条胳膊都要被砍下了。”

阮阮慌忙问道, “那你呢,你受伤了吗?”

“我没事,不过是些轻伤,你快带曲姑娘回去歇息罢。”

阮阮拉着元仪的手紧了紧, 很是不舍,却抿着唇强忍泪意, “好, 我听你的。”

阮阮抱着曲意起身, 一边往回走, 一边自语,“姑娘, 阮阮带你回去,睡一觉就都会好了”

二人刚走,帐外便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商景慕被人用担架抬了进来, 连日鏖战,他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面色惨白如纸,了无生气。

数位军医匆匆赶来,紧随其后,一涌而入。

军医小心除去他染血的盔甲,剪开黏在身上的衣物,一道自左肩而下,贯穿近乎整片前胸的刀伤显露出来,伤口仍在汩汩流血。

军医卷起一块干净的布料,对他道,“将军,清理伤口会有些疼,咬着它罢。”

商景慕勉强睁开眼睛,将那卷布咬在口中。

军医用沸水烫过药刀,便开始清理他伤口处的碎肉。

“呜——”破碎的呻吟声溢出,豆大的汗珠唰唰往下流,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没了半点血色。

待清理好伤口,上过药,商景慕已近乎脱力,仰躺在床上,艰难地大口喘息。

军医们前脚退出大帐,华惇便大步走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商景慕床前,双手奉上随身的长刀,“启禀将军,现已查清,重伤您的叛徒是末将麾下的华家军,惇自来请罚。”

商景慕缓缓侧过头,看向他,“他为何要杀我?”

华惇深深垂首,愧疚道,“此人乃是死士,未及末将问出缘由,他便已吞毒自尽了。”

商景慕沉吟片刻,方道,“太子早已到了落沙城,他屡次命我退兵,我却顽固不服。听闻,你大哥华昭同他交好,说到底,华家军终究还是你大哥说了算的。”

华惇以头抢地,“大哥绝不会做出此等通敌卖国之事!”

“是啊,所以那名死士特意等到我们打赢了这场仗,在返程途中才对我下手,你大哥并非通敌,只是要趁乱替太子除去我罢了。”

华惇从地上爬了起来,愤慨不已,“我这便回家去问大哥,问他是否真的做过此事!”

商景慕唤住了他,“谋害皇子是抄家灭族之罪,即便问了,他也必不会承认的。”

华惇仍不甘心,“殿下”

商景慕低叹一声,阖上了眼眸,“出去吧,去清点伤亡人数,把你该做的事做好,就算是赎罪了。”

“末将领命。”华惇起身,步伐沉重地离去。

待人走后,元仪问,“殿下认为,是太子按捺不住,才派人下手的?”

“若是鸠沙派来的人,不会等到战事结束才动手。”

“属下明白了,今后会对华家军多些提防,往后殿下身侧便都换成世子派来的人罢。”

“嗯。”商景慕叹息几许,缓了缓又问,“萧暮的内伤不轻,派人去瞧了吗?”

元仪道,“方才挂心殿下的伤势,一时忘了派人过去。”

“且不论他今日对我的救命之恩,他的身份紧要,虽说我逼着他上了战场,但究竟是不能让他在这里出事的。这两年他的内伤反复发作,我瞧着快要撑不住了,你去曲意那里,调曲情派来的医者,无论诊出什么结果,都由着他们师兄妹决定,我这里随时可以放人。”

“是。”元仪踌躇道,“殿下,曲意姑娘”

商景慕见他说话吞吞吐吐,不免有些急切,“她怎么了?”

“方才她听见我说您重伤,一时担忧就晕了过去。”

“派人瞧过了么?”

“殿下放心,医师说不过是累了,睡一觉就会好的。”

商景慕沉默良久,轻声道,“我不能让她再跟着我了,如今军中内忧外患,我照顾不好她,反倒让她为了我受罪。今日重伤的事,不要再提起,我不过是受了些轻伤,方才是你小题大做了。”

“属下明白。”

“还有,再给表哥去信,务必让曲阁主接她回家去。”

“是。”

落沙城,华将军府。

古旧的风亭之上,角隅悬灯顺着微风吹拂的方向轻轻晃动,光影摇曳间,同惨亮的月色交织在一处。

亭内两名男子正在对弈,一位妙龄少女坐在其中稍年长些的男子身旁,一双玉臂交叠搭在石桌上,头枕着双臂,抬头直勾勾盯着对面的青年。

韩忠捻着一枚白子,久久未撂,感叹道,“华兄的棋风还是这样凌厉。”

华昭说,“是你太过谨慎。”

“小心驶得万年船。”

蓦地,破空传来一声鸟鸣,一只胡兀鹫朝着几人俯冲了下来。

少女匆忙站起身,朝着胡兀鹫唤了一声,“秃毛,你飞慢点,别吓到了我的贵客!”

韩忠将棋子扔回了棋笥,笑道,“这盘棋是华兄赢了,却不知另一盘棋的结果如何。”

说话间,少女已蹲坐一旁,同胡兀鹫交谈了起来。

华昭问,“翎儿,你情哥哥都等急了,还没问明白吗?”

华翎听了这话,脸色瞬间红透,她似有所悟地朝着胡兀鹫点了点头,又伸手摸了摸它毛不算旺盛的脑袋,这才朝二人走了过来。

她有些怅然道,“这盘棋,是父亲输了。”

“这”华昭悻悻地偏过头,“哼,算他命大。”

韩忠看向华翎,“具体讲讲,是怎么回事?”

“秃毛说,是有一个剑客救了他。”

韩忠对华昭道,“是萧暮。”

华昭愁眉紧皱,“唉,怪我冒进了,不过此番打草惊蛇,以后再想下手便难了。”

“无妨,我早有了对策,与其自己下手,不如借刀杀人。”韩忠左右手分别握着一枚黑子和一枚白子,“在这战乱的边境,两虎相争,无论是谁先倒下,另一个都撇不干净。”

华昭亦看向他手中的棋子,“哦?不知贤弟有何妙计?”

“只是要华兄陪我演一出戏罢了”

一夜过去,曲意自梦中猛然惊醒,身子分明乏得厉害,却仍挣扎着要下床去,“阮阮!阮阮!快去取我的衣裳来!”

话音未落,她已掀被下床。可刚一站起身,脚下便如踩了棉花般虚浮,她心下一惊,慌忙调整姿势,让自己往床的方向跌去。

预料之中的冲击却并没有发生,下一瞬,她倒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伤口被撞,商景慕强忍着没有呼痛,轻声问,“姑娘这样急,是要去哪里?”

曲意怔怔看着他,似有不信般,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殿下,你你回来了”

商景慕微微笑道,“怎么一副像是见了鬼的表情?”

曲意渐渐回神,直起身子,一边在他身上摸索,一边红着眼睛问,“是哪里受了伤,伤得重不重,如今怎么样了?”

未免她继续蹂躏自己胸前的伤口,商景慕急忙握住她的双手,浅笑说,“我如今不是好好的在这里么,我没事,别担心了。”

曲意仍旧不依不饶,竟伸手扒起了他的衣服,“哪里伤了,给我看看。”

“我真的没事。”

“给我看看!”

“姑娘就非要让我在这里脱光了衣服吗?”

曲意动作一顿,后知后觉地涌上羞意,耳尖烧得火红,“我”她抬眸看着面前的人,重复又问,“殿下真的没事吗?”

商景慕摊开双臂,强撑着挥了挥手,“当然。”

“那就好。”曲意刚安心些许,鼻间却嗅到一缕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不禁又担忧起来,“你身上怎么有血的味道?”

这一番折腾,本就未愈合的伤口早已挣开,商景慕疼得唇色泛白,却仍没能安了曲意的心。

无奈,他只得挽起袖子,露出一道不算严重的刀伤,“是受了伤,轻伤而已。”

曲意认真瞧了瞧他的伤口,总算松了口气,“军中的药没有姐姐阁里的药效好,我一会便让人将生骨香给你送去。”

“好。”

曲意拉着他,相依坐在床边,“这场仗打得越来越艰难了。”

“虽然艰难,可我们赢了,越过了季氺城,便只剩下一个苫畦城了。”

“我我知道要你放弃很难,可我们的兵力实在不足了。你也瞧见了鸠沙百姓的反扑,虽眼见着只剩下一座城,可那座城里,集结的是所有不愿亡国的鸠沙人。”

商景慕颔首,“是啊,这一趟,我见识了许多有血性的鸠沙男儿,有些不过是普通平民,连一把长刀都找不出来,却敢拎着菜刀追在我们的战马后边跑。”

曲意见他态度有所松动,紧接着问,“所以,我们能不能别再打下去了?”

商景慕垂下眸子,没有言语。

“殿下,我们退吧。”

商景慕低叹一声,“若不是太子阻拦若是能再多出一点兵力,十万不,哪怕只有五万,我必能取下鸠沙王的首级,报了皇姐的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5章 谣言 姑娘只是生

“殿下, 我很害怕,真的很怕你走在这条复仇的路上时,能不能至少至少哪怕只有一点点”曲意双手掩面,遮去了全部的泪光, 只传出细微的啜泣声。

商景慕将她轻揽入怀中, “我明白, 我都明白, 我会好好考虑的。”

曲意嗔怨道, “每次我同你说起这件事,你总是说会考虑, 可从未给我个结果。”

“我只是不甘心”

与此同时,元仪同阮阮候在帐外, 一个赛一个的心焦。

阮阮问, “殿下自己伤成了那个样子,一大早却跑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殿下说了,他若不来,待到曲意姑娘寻去时, 他的伤更加难以遮掩。”

阮阮很不赞同,“为何要遮掩?”

“怕曲姑娘担心吧, 毕竟昨儿都”

“出去!你给我出去!”二人说话间, 帐内猝然响起曲意的吵嚷声, 紧接着, 众人眼见商景慕被她从屋内一路推搡出来。

“你不是喜欢打仗么,那你就去打, 别在我眼前晃!”

商景慕被她这样一推,伤疼得更厉害,有气无力地哄道, “我没有敷衍你,只不过我总要尽过了最大限度的努力,才能于心无愧啊!”

曲意高声骂他,“于心无愧?商景慕,原来你有心啊,既然你有心,为何便看不到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的百姓?为何便看不到那些随你出生入死的将士?为何便看不到”

她喉间哽咽,深吸一口气,才继续痛斥,“你连自己的性命都全然不在乎,像个红了眼的赌徒般,一次次地以身犯险!”

曲意近前一步,指尖戳着他的心口,不偏不倚,正戳在伤处,“你的这里,早被仇恨蒙蔽,有与没有都无甚区别!”

商景慕强忍着没有呼痛,却将阮阮和元仪吓了个半死,一个冲上来拉曲意,一个冲过去扶着商景慕,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这两个人隔开。

商景慕木然盯着曲意瞧了许久,苦笑道,“既然姑娘对我这样失望,不若回家去罢。”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曲意痛骂一声,转身回了帐中,边走还边说,“阮阮,把帐帘放下来,我不想看见他,往后也不要让他再进我的帐中了!”

“诶?哎!”阮阮面有难色地扫了商景慕一眼,匆忙朝他施了个礼,便随着曲意跑进了帐中。

自然,也没忘了将帐帘落下。

商景慕整个人倚在元仪的身上,伤口疼得厉害,连心气也被抽去了一半,微微颤抖道,“她厌倦了也好,省得我还要想法子骗她回家去。”

元仪费力地搀着他,无奈叹气,“殿下,姑娘只是生了气,又不是不要您了。”

“可她是真的对我很失望。她让阮阮将帐帘落下,将我挡在外面,就如兰贵妃命宫女将沁兰宫的宫门关上一般,后来,无论皇帝如何做,都没能再真正地打开那扇门。”

元仪劝道,“殿下,如今您身上的伤要紧,我们先回去罢。”

商景慕被元仪搀扶着往前走,却忍不住频频回望她的营帐,只觉心头系着一条纤细的红线,每远离一步,那线便绞紧一分,狠狠拽着心口

季氺城破,城内死守的鸠沙士兵皆被斩杀。

可夏军入城后,却连一日的消停也没有。

左冷揸早已将城内的妇孺老人尽数转移,又在城中挖了无数暗道、洞窟,留下的精壮男丁再无顾忌,各个像是疯了一般,借着地势在城中各处挑衅、放火、投毒,但凡是能想到的、能做到的,这些百姓便都不要命地去做。

无论如何强势的镇压,都无法令他们生出半分的惧怕。

有人劝将军屠城,军师反对,将军便也反对。

夏军渐渐不堪其扰,左冷揸又恰在此时领着鸠沙军兵临城下,欲要夺回季氺城。

内忧外患夹击之下,莫说是再向前,连守住眼下的城池都成了问题。

可天不绝人,也不知是华惇麾下的哪位“山人”偶然想出了一个“妙计”。

既然城内有敌人,城外也有敌人,何不将外面的敌人放进来,同里边的敌人凑在一块,再趁着他们庆贺松懈之时,将其一网打尽。

至于如何让外面的人放心走进城中,这也简单,只需“送给”他们一个重要的人质,让他们挟持着人质进城,夏军则佯作被逼退。如此一来,连伤亡都能控制到最少。

至于这位人质是谁嘛,自然不会是将军。

自打吵了那一场,曲意连军中会议都不常去了,故而,这套话还是阮阮学给她听的。

“姑娘你说,若将军真的接受了这个提议,那这位人质会是谁呢?”

曲意冷哼一声,“我倒觉得,我就挺合适的。”

阮阮连连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殿下不会舍得姑娘去的,我听元仪说,华副将已请命要去了。”

曲意听了却恼了,“实在胡闹,好歹也是个副将,怎么听风就是雨,这计策乍一听来倒是很好,可但凡深思一些,岂不全是漏洞?左冷揸不是傻子,怎可能步步依着我们的谋算行事,若算错了一步,非但赔了城池,还白搭个将军上去。再者,华惇一死,联系殿下与华家的纽带便断了,余下的华家军还会否服从殿下的军令呢?”

阮阮似懂非懂,“哦”

曲意问她,“哦什么?你听懂了没有?”

阮阮诚实地摇头,“没太懂。”

曲意便又仔细同她讲了一遍,末了道,“一会儿便将这些话讲给元仪,但不要说是我说的。”

阮阮点了点头,笑得意味深长,“姑娘是怕殿下真准了华副将的请命罢。”

曲意语气酸酸的,“他哪里用得上我提醒,将军聪慧异常,此刻恐怕正惦记着要我去做这个人质呢,毕竟似我这般既有几分地位,又不十分紧要的人物,全军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来了。把我送去当人质,赌赢了呢,皆大欢喜;即便输了,也不会动摇各方势力。”

“阮阮相信,殿下绝不会让姑娘涉险的。”

曲意轻声笑了,“谁爱信谁信,我可不信。”

阮阮打趣道,“既然不信,我带姑娘逃跑罢。”

“跑什么跑,你还不快寻元仪去!”

阮阮伸出双手食指,比比划划道,“唉,一个口是心非,两个也是口是心非,偏生凑到了一对,难啊!”

曲意作势要打她,阮阮赶紧逃了出去,大笑道,“小的这就去找元仪!”

若说世间什么传得最快,自然便是有心人口中的谣言。

华昭领着个鼻青脸肿的小将,气势汹汹冲进了将军府议事的正厅,连行礼都省了,气呼呼道,“太子殿下您看看,这便是那位大将军做的好事!”

商景辞高踞上座,扫了眼那小将问,“这是怎么回事?”

小将委屈道,“臣依着您的吩咐,去召五殿下回来议事,可他却只以一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拒绝了您的调令。臣还欲再劝,他却叫人将我打了出来。”

商景辞默了默道,“这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华昭冷哼一声,“如今他可不是那个手无实权、寄人篱下的五皇子了,人家早成了军功累累的大将军!这已是您召他回来的第七次了,他不将您放在眼里,无视您的调令,您却对他屡屡容忍。我是个武将,素来心直口快,依我说,就该定他个违逆之罪,让他知道什么是君,什么又是臣!”

韩忠适时插话,劝道,“华兄这话,僭越了。”

“对待那种人,还怕什么僭越吗!”

商景辞低叹一声,“请华将军继续派人规劝他回来,有些事,本殿必须亲自同他商议。”

“这事我办不了!”华昭一甩手,“那厮为了挣军功都已经丧心病狂了!殿下可知,我随军的下属回报,他要把那跟了他一路的未婚妻送去给左冷揸当人质,只为了诱敌深入,一网打尽!”

华昭直吵嚷了许久,方才离去。

待他走后,商景辞双手交握抵在额前,阖眸沉思,久久未语。

韩忠问,“殿下可是在为方才华将军的话烦恼?”

“既然商景慕不愿来见我,我便去见他。”

韩忠微微一笑,“好,臣这就唤华将军回来商议,不过殿下欲要往前线亲征,这兵马绝不能少带。如今五殿下麾下尚有将士五万余人,为保证您的安全,至少也要带上三万华家军过去,还有”

商景辞抬手打断他,幽幽叹道,“若依着程式来,恐怕没有十天半月是走不出去的。”

韩忠不着痕迹地勾起了唇角,顺着他的话说,“殿下如若急着出发,那能调动的人手便有限了,据臣所知,华将军的亲兵约莫有两三千人,只派这些人跟着,至多两日便能出发”

“不。”商景辞抬起头,神情坚定,“你去安排些自己人,我们今日就出发,暗探军营。”

韩忠话音顿住,“殿下的意思是”

“商景慕若有意取我性命,无论是两三百人,亦或是两三千人,都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况且,华昭此人虽表面狂妄自大,常有莽夫行径,可谁人不知,华绰老将军年迈,他才是在这边境盘踞了十几年的真正主事人,这样的人,必然老成圆滑,心机更是深不可测,他的许多话半真半假,不可全信,至于他的亲兵,用起来想必也不会顺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6章 抢人 意儿,如今

“殿下明察秋毫。”韩忠俯身恭维。

“既如此, 倒不如轻装简从,今夜出发,至多三日便能抵达季氺城军营。”

“殿下三思啊!”韩忠急急撩袍跪下,“臣知殿下为何而心焦, 可您毕竟是金玉之躯, 如何能连护卫的人马都不带, 便舍身涉险, 去闯那虎穴啊!”

“三年前, 断崖边,我已错了一次。”

韩忠愣了一下,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