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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谎 可弃木椟 20816 字 15天前

第201章 问婿 若我要你随

她气势弱了一些, “今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要走。”

商景恒捂住胸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水,他冷下声音, “我不许。”

沈言蹊瞪大了眼睛看他, “凭什么不让我走!”

商景恒双手撑地, 缓缓起身, “我说不许走, 便是不许走!”

沈言蹊快步走到他身前,半蹲下身子, 不断摇晃他,“为什么?我要出去, 你放我出去——!”

“住手!”商景恒实在疼得厉害, 用力甩开了她。

沈言蹊险些栽倒过去,她红着眼睛大喝一声,“商景恒!”

他同样大吼,“别吵了!”

沈言蹊起身冲到桌前, 将上边的茶壶茶杯一个个狠摔在地上,借以发泄怒气。

商景恒知晓如今同她是讲不通的, 伤势又疼得厉害, 转身欲走。

沈言蹊大步追了上去, 扯着他的一条胳膊, 硬将他拽了回来,“我没让你走!”

商景恒被她这样一扯, 疼得连唇色都瞬间苍白下来,身形支撑不住,踉跄着往下倒。

“殿下——!”

墨招领了昭和皇后的懿旨入府, 自然无人敢阻拦,她听闻商景恒在后院,匆匆赶了过来,正见到二人撕扯的一幕。

她疾步冲上前,扶住了商景恒,眼含泪光看向沈言蹊,“沈小姐就算任性,也不该挑殿下重伤的时候啊!”

沈言蹊动作一顿,怔然道,“你是墨招?”

“嗯。”墨招轻声应了一句。

商景恒完全没了力气,半边身子都搭在墨招身上,他说,“扶我坐下。”

墨招忙将他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又小心拉开他的衣领,检查他的伤势。

沈言蹊这才注意到他胸前渗出来的血迹,疑惑道,“你怎么也受伤了?”

商景恒并未回答她,反而是抓住了墨招正在动作的手,“你怎么来了?”

墨招边看着他的神色,边弱弱说,“是皇后娘娘让我来的。”

“我说过,这六皇子府你永不必再来。”

她垂下眼睫,掩住眼中涌动的波光,“娘娘说,她不再留我了,若是殿下亦亦不要墨招,我便唯有一死了。”

商景恒定定瞧了她片刻,终是妥协,冷冷说,“你退下。”

墨招执拗地摇头。

他转而指着满地瓷片残骸,“那便去将这些收拾了。”

墨招红唇微抿,顺从地朝那些残骸走去,半跪下来,一块块捡着碎瓷片。

沈言蹊绕过她,走到商景恒身边,垂眸内疚说,“对不起,方才我不知道你受伤了。”

商景恒轻声说,“伤口很疼。”

“我看看。”沈言蹊手忙脚乱地扯着他的衣服,目露焦急,“血都渗出来了,能不疼吗?快叫郎中来吧。”

商景恒握着她的手,“我走不动了,你能扶我去你的床上躺一会,再将郎中叫到你这里来吗?”

“好。”沈言蹊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耳畔传来二人往内室走去的脚步声,墨招眸中渐渐结起水雾,手慢慢攥紧,任凭锋利的碎瓷将手心割得鲜血淋漓

沈言蹊先扶他躺到自己的床上,又忙叫人去请郎中来,随后才得空问他,“昨儿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也受伤了?”

“有人刺杀母后。”

沈言蹊惊讶不已,“是谁这样大胆?”

商景恒垂下眼,“不知道。”

“怎会如此巧合,你在宫里刚受了伤,我的院子里便也进了刺客,简儿的背上被砍了一道近两尺长的伤口,流了好多好多血,我瞧着都怕死了。”

商景恒轻拍她手,“放心,我会叫人加强府内护卫的。”

沈言蹊又说,“你可得好好查查,还有,可否进宫请个太医来,简儿毕竟是女子,若留了疤便不好了。”

他微微笑道,“好。”

半晌,商景恒又说,“言蹊,我并非是不让你走,只是上回的事,我实在后怕得很,思来想去,唯有亲自将你送到边境才能放心。”

沈言蹊眼睛一亮,“真的?”

他点头,“自然,不过如今我身上有伤无法远行。待过段时日,我的伤好了,便寻个由头离京,只道是去游山玩水。”

“太好了!谢谢你小六子。”

商景恒唇角微微勾起,眸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幽冷。

另一边,阔别一年有余,曲府终是迎回了它的主人。

曲有余夫妇脱困当晚,暗卫便向商永朝禀报了此事。

商永朝一头雾水,思虑再三,还是前往曲府,欲拜见曲有余夫妇。

曲府正厅内,曲有余夫妇一左一右,端坐堂上。

见他走进,曲有余只是淡淡问,“你便是南安王世子?”

商永朝恭敬行礼,“正是晚生,见过伯父伯母。”

杜知秋说,“听情儿说,是你将飞鸿令给了她?”

“当日父王在府中设下飞鸿烬阵,若非情儿仗义相救,晚生恐怕早已死于阵中,因此,这飞鸿令本就该属于她。”

堂上二人对视一眼,曲有余又问,“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年幼时曾受了腿伤,有些旧疾。”

“治不好了?”

“晚生会再遍寻名医。”

杜知秋转而问,“听闻,你在朝堂上是支持五皇子的?”

商永朝点头,“是。”

“情儿是江湖中人,散漫惯了,我同她父亲,都不希望她搅入朝堂的深水之中,若我要你退出朝堂,随她浪迹,你可愿意?”

“待晚生助五殿下成事后,随时可以放下一切远走。”

“不。”杜知秋沉声说,“我的意思是,即刻退隐。”

商永朝眉心微拧,有些摸不准她这话的意思,并未立即回话。

杜知秋冷声道,“不愿意?”

“此事还需与情儿商议过再做决定,若伯母所言果真是她所愿,晚生愿意。”

他这话答得实是挑不出错处,可却并未让杜知秋十分满意,她未置可否,没再继续问下去。

见二人问得差不多了,商永朝才提出了心中的疑问,“听情儿说,两位并不愿出宫,为何如今又”

曲有余说,“时机已到。”

商永朝又问,“暗卫说,是太子亲自去暗牢将二位救出,此事当真?”

曲有余故弄玄虚道,“当真便真,疑心便假。”

商永朝心知无法再问,淡笑道,“晚生明白了。”

简单寒暄后,商永朝告辞离去。及至院外,他问伍忠,“可派人通知情儿了?”

伍忠颔首,“世子放心,书信昨夜便已送出。”

“好,近日你盯紧一些,曲府绝不能再出事,我亦会派暗卫过来。”

伍忠行礼,“多谢世子。”

是夜,空中挂着细弯的弦月,浓密的阴云几乎遮蔽全部的月光,夜色黑沉如铁。

黄娇娘身为太子府管家,轻易支开了巡视的守卫,在府内四处翻找。

她足足找了两个时辰,直到天边泛起微光,才终于在书桌下的暗格里找到了一封密信。

黄娇娘迎着微光略略看过信的内容,眉心微蹙,将信收入怀中,当即起身赶往宫中。

在她走后,房后的阴影里缓缓步出一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小丫头,正是那昔日因泡不好茶被黄娇娘痛打,又凑巧被曲意救下的红拂。

昭和宫内,烛火尚未熄灭,昭和皇后握着信的手都在颤抖,“竟真的是太子原来他与杜知秋早有勾结,一并谋划将刺客引入了宫中,他是要杀了本宫,趁乱救出那贱人!哈哈哈——!本宫养了他二十年,他便这般冷血无情!他要本宫的命啊!”

昭和皇后又哭又笑,眼角流出的泪水,竟真的有几分是为了那份脆弱的母子亲情。

余桂劝道,“娘娘,太子殿下素来仁厚,如何做得出此事啊?”

昭和皇后将那封信狠狠甩到余桂脸上,“那贱人的字,本宫再熟悉不过,除了她,没有人能写得出这样的字迹!你看看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余桂捡起信,粗略扫过,亦觉触目惊心,可到底不愿相信,“娘娘,何不将太子殿下唤来一问?”

“问?证据确凿,你还要本宫问什么?他都敢光明正大走入这昭和宫,将杜知秋二人放了,甚至派人来杀本宫,太子与本宫已是撕破了脸,如今不是他杀本宫,便是本宫杀他!”

余桂连忙劝说,“娘娘三思啊!”

昭和皇后神情间带着几分疯狂,“娇娘,将落霞火下到太子的饮食中,切记,要做得隐蔽些。”

黄娇娘柔声说,“是!”

昭和皇后决心已下,任凭余桂再如何劝,都改变不了半分。

近日朝堂上,太子再度被参,却是因吏部的考课、??升降不公允而起。

朝臣皆知,这吏部尚书早已是太子的党羽,今年的考课更是由太子亲自主持,五名“上上”的官员,皆由太子朱笔亲批。

这大夏的考课,讲究“四善”,即德义有闻、清慎明着、公平可称、恪勤匪懈。

可偏偏五个人中,有三个人不配这“善”字。

一个被告发纵奴行凶、一个被告发收受贿赂、一个被告发任人唯亲。

检举之人皆是证据确凿,五之其三都不配位,不禁便让人质疑起太子的用意来,这一年一度的考课,究竟是为选拔出大夏优秀的人才,还是为太子自己的人捞好处。

商景辞愁容满面地回到太子府,韩忠紧随其后。二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也不知是在商讨还是争吵,过了许久,屋内才渐渐平息下来。

商景辞面有愠色,“本殿费尽力气将你调入吏部,让你任了给事中一职,你便是这样为本殿监察官员的?”

韩忠虽低着头,却仍在辩驳,“臣调查过了,那些都是强加之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2章 至亲 从前,姐姐

“可一桩桩一件件, 他们都拿得出证据!”

“但那并不是几位大臣的错。世子既要让他们获罪,借此来敲打殿下,自然会暗地安排,即便无罪亦要给他们搞出些罪名来。譬如周侍郎那受贿之罪, 谁会想到他后院女眷的往来里, 竟然藏着件纯金缕衣呢?”

商景辞抬手轻按眉心, “够了, 此番是你我失算, 往后应对此人,务必更加谨慎。”

韩忠躬身道, “是。”

“不早了,回去罢。”

“殿下也早些休息。”言罢, 韩忠行礼告退。

商景辞颓然坐回椅上, 随手拿起身旁的茶杯,只浅酌了一口,腹部却骤然传来剧烈的疼痛。

茶杯被掀翻于地,“砰”的一声碎裂开来。

“殿下!”韩忠方行至门边, 闻声立即折返,堪堪扶住了他栽倒的身子。

商景辞攥紧拳头, 手背青筋暴起, 浑身战栗着猛然喷出一口黑血。

他艰难地低头看向地面狼藉, 那滩残茶竟隐隐泛着红。

是落霞火?

下一瞬, 他控制不住地开始抽搐,拼尽全力才从胸口取出曲意曾给他的解药, 双手颤抖着揭开瓶塞,倒出一粒药丸吞了下去。

解药入腹,身上的疼痛渐渐消失, 商景辞却没有半分解脱之感,反倒是癫狂地大笑起来,咧开的嘴里溢满毒血,显得极为可怖又悲戚。

“这毒,终究还是用到了我的身上,为什么?为什么——!!”

商景辞双手撑着桌案,拼命想要站起身来。

韩忠搀扶着他,急切劝说,“殿下,这毒太厉害,瞧这血色,恐怕已伤及了五脏六腑,您不能这般激动啊!”

商景辞攀着韩忠的双臂站了起来,眸光明明灭灭,“韩忠,不会是她,对吗?”

“殿下在说谁,臣听不懂。”

商景辞厉喝,“不会是她,定然是有人陷害,蓄意挑拨!”

心绪激荡间,他再度吐出一口血来,黑色虽较之方才浅了许多,却显然还有毒素未清。

韩忠慌乱地帮他顺气,“现今最重要的是您的身体,还是先唤个太医过来为您诊治吧。”

商景辞深深躬下身,狂咳不止,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恰是此时,黄娇娘姗姗步入门内,“呦,看来巧儿心里到底还是向着殿下的,虽为娘娘研制了这落霞火,却又另为殿下留了解药。”

商景辞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是你下的毒?”

若非昭和皇后说了要隐蔽些,黄娇娘恐怕早已一刀砍了他。不过也是,太子横死可不是小事,届时陛下若追究太子死因,大家都难过。

黄娇娘掩唇呵呵一笑,“怎么会呢?殿下多心了。”

商景辞厉声道,“你现今是太子府的管事,掌管府内一应事务,却任由这毒茶出现在本殿的桌上,你可知罪?”

她扭着腰肢,向前走了几步,“娇娘有罪,不知殿下想如何罚奴家呢?”

商景辞大喝,“滚!滚出太子府!”

黄娇娘状似困惑道,“这可不行,奴家可是娘娘派来的人。”

“滚出去!滚啊——!”商景辞怒极,吼得声音嘶哑,颈上青筋暴起,浑身都在发抖。

“唉——,殿下还是好好歇着吧,不然来日一时失神,恐怕这命就没了。”话落,黄娇娘袅袅挪着步子,走远了。

泪水不住淌下,同面上的血迹混成一片,商景辞痛哭道,“我要进宫,我要去问问她,为什么这么对我?我是她的儿子啊!”

韩忠劝他,“殿下您冷静些。”

“冷静?我的母亲派了人来毒杀我,你让我如何冷静!”

“殿下——”

“本殿即刻便要进宫!”可他不过迈出一步,便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在地。

恍惚间,他仿佛又听见了余巧的声音,却是那句,皇家至亲,不可尽信。

商景辞萎靡地缩在地上,“原来她早就猜到了,是啊,这落霞火是母后命她研制,曲意中毒一事,如何能同母后脱得了关系?母后恨曲家,自然要杀曲意,我只是不明白,她为何要对我下毒”

韩忠未曾接话,只是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搀着他朝床边行去。

“为什么,为什么”商景辞的声音渐弱,直至彻底失去神志。

因担心太子再度遇害,一连三日,韩忠连家都没回,领着一队人马,寸步不离地守在他门前,一应饮食用度都反复验过,才敢送进去给他。

第三日,夕阳落下之际,商景辞数不清多少次地问,“母后,可曾派人问过本殿的伤势?”

韩忠亦如之前无数次那般的回答,“未曾。”

太子苦笑,“本殿中毒的消息,可传入了宫中?”

“殿下中毒当日,黄娇娘已便进了宫,更何况,您接连几日未曾上朝,连陛下都亲自问过了,皇后娘娘又如何会不知?”

若说当日只有七八分信,如今昭和皇后的作为,便已令他不得不信了

鸠沙的冬日本就极其寒冷,今年的雪季更是提早了半月。

北风肆虐,发出“呼呼”的风声,瀌瀌大雪遽然而至,营帐四周的帐幕虽牢牢钉在地上,却仍挡不住缝隙钻进来的寒风。

曲意穿着厚厚的棉袍,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床前燃着盆火热的银丝炭,却仍冷得她瑟瑟发抖。

阮阮递给她一碗热茶,“姑娘,这样下去不行,若是勾起你的旧疾该如何是好?不如还是先退回境内,待到来年春日再追上殿下的队伍罢。”

“我没事。”曲意接过热茶,大口喝了几口。

“那我去找殿下,让他再多送些银丝炭来。”

曲意忙拉住了她,“别去,寻常的将士连最基本的木炭都尚且不够用,我却整日燃着名贵的银丝炭,这已是十分破例了,怎么还能再去给他添乱。”

“可姑娘你身子骨这样弱,若是受了寒可怎么办?”

“放心罢,熬过今晚,待外面放晴了,日头露出来,便不会这样冷了。”

阮阮想了想又说,“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如我今儿同姑娘宿在一处吧,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暖和些的。”

曲意笑说,“好啊。”话落,她往床内侧挪了挪,给阮阮让出了位置。

阮阮将自己的被子抱了过来,叠盖在曲意被子外边,为她掖严实了被角,这才爬上床,轻轻揽着她入睡。

“果真没那么冷了。”曲意低声说。

阮阮甜笑道,“我是习武之人,身上自然暖和些。”

“从前,姐姐也喜欢这样搂着我睡。”

“从出征那时到如今,眨眼间,竟已是一年的光景了,姑娘可是想家了?”

曲意垂下眼帘,“我这样任性妄为,偷偷从家里跑了出来,姐姐定然是十分恼怒的。”

阮阮又笑着说,“不会的,曲阁主若果真恼了姑娘,又怎会派了那么多能人前来相助呢?”

“这样说,我便更觉对不起姐姐。”

阮阮轻轻拍着她的背,“等战事结束了,我陪着姑娘一起回去,好好向她请罪。”

提及战事,曲意心中又是一沉。这严冬大雪对夏军而言十分难捱,可鸠沙人却是挨冻惯了的,虽说现今夏军已原地驻扎、不再前进,却难保鸠沙军不会前来偷袭。

她此前亦与商景慕商议过此事,更提前做了诸多布置,心里却仍是十分不安。

而这样的不安,伴随着连下四日仍未停歇的暴风雪,变得愈发强烈起来。

地上的积雪早已没过了士兵的小腿,取暖的木炭烧尽了,士兵们只能抱团瑟缩在单薄简陋的营帐里,一个个冻得手脚麻木、嘴唇发紫,更有许多人身上生了冻疮。

第五日起,风雪渐小,趁着正午时分,曲意叠穿了好几件棉衣,几乎将自己裹成了个粽子,才敢踏出营帐,同阮阮一起,朝着议事的大帐走去。

行至帐前,正见到以华惇为首的一众人垂头丧气地从里边走出来,众人朝她行礼,“见过军师。”

曲意亦朝他们微微点头,待步入帐内,却见商景慕眉头紧锁,独坐在正中的将案前,出神地盯着面前的地图。

曲意走到他身后,欲为他添些茶水,刚提起茶壶,便听见清脆的碰撞声。揭开盖子一看,壶中茶水竟结满了碎冰渣。

曲意环视四周,这才意识到,这位将军的大帐中,连一盆炭火都未摆。

阮阮小声提醒商景慕,“殿下,姑娘来了。”

商景慕这才注意到她,赶忙起身,将自己的斗篷披到她身上,语带焦急问,“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出来了?”

“我有些话要同殿下说。”她一边说话,一边又将斗篷脱了下来,递还给了商景慕。

商景慕没接,反倒是又往她身上披去。

曲意躲开,“我不冷,倒是殿下这里,怎能连一盆炭火都不点呢?还有这茶水也凉透了,元仪哪里去了?”

“我让他去取午膳了。”

见曲意无论如何也不愿披上自己的斗篷,商景慕眼底掠过一丝黯然,竟也不愿再穿回,只是将它虚搭在椅背上。

见状,曲意轻笑一声,走过去拿起斗篷,亲自披在他身上,边系带子边说,“殿下,我真的不冷。”

商景慕立着任她摆弄,温声说,“你若有事,叫阮阮来寻我过去就是,何必自己走一趟呢?”

“我也躺了好些天了,闷得慌,今儿见雪小了些,就想出来走走。”曲意系紧他斗篷的带子,随即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肩上的褶皱。

“若身子不适,定要立即告诉我。”

“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3章 军令 怎么,我争

商景慕略放心些, “你方才要同我说什么?”

曲意抬眸看他,“殿下,待这场大雪停了,我们向后撤吧, 放弃刚打下来的这两个小镇, 退回裘密城。”

商景慕沉吟半晌, 未有答复。

“严冬方才开了个头, 将士们便已受不住了, 这镇上布防薄弱,若是鸠沙军突然发难, 恐怕我们是守不住的。既如此,何不趁现在退回去, 裘密城四面高墙, 易守难攻,挨到冬日过去再行打算。”

商景慕长叹道,“你说的话,我如何不懂, 可为了打下这两座小镇,我们损失了数千名将士, 难道就这么白白还给鸠沙吗?”

“殿下, 切勿因小失大啊, 我们今日既还得, 来日亦讨得。”

商景慕重坐回将案前,盯着面前的鸠沙地形图, “这一年来,我攻下了鸠沙数座城池,陛下虽多次颁旨嘉奖, 却始终不愿增兵支援,最初的二十万大军,已损了近半,可此处距乌朝拉,尚有六座大城。”

曲意问,“南安王府的精兵何时能到?”

“约莫来年开春罢,表哥的意思是,还要留一部分在京中,以防政变。”

闻言,曲意倒有些疑惑起来,“这是何意,怎么会有政变?”

“皇位只有一个,想坐上那个位置的却不止一人。若要得到它,便自然要争,而皇权之争,从来都是不择手段的。”

曲意满目惊疑地看向他,“你要争皇位?”

商景慕淡淡笑了笑,“怎么,我争不得?”

曲意迅速摇了摇头,“可做皇帝,并非是你心中所喜欢、所想要的。”

“是吗?可我现在觉得,只有权力握在自己手中,才有资格拥有想要的一切。”

“你真的想清楚了么?”曲意秀眉轻蹙。

“看起来,姑娘并不是很支持我。”

“我”曲意正支吾着,外边骤然响起急促的战鼓声。

“报——!”

一个士兵匆匆跑入帐内,“将军,左冷揸的军队出现在正北方五里处!”

商景慕忙问,“来了多少人?”

“至少十万。”

曲意心下一震,不经意地攥住了他的袖子。

说话间,华惇等人亦朝着大帐涌了过来。

商景慕高声道,“华副将何在?”

“末将在!”

“速速传令下去,舍弃营帐及粮草,由你领队,全军立即向裘密城撤退!”

“是!”华惇领命,当即转身离去。

曲意惊惧地扯着他胳膊,“为什么由华惇领队,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商景慕轻拍她肩膀,安抚道,“我已布下困阵,需率一队士兵留下开阵,为大军撤退拖延时间。”

“不行!你是将军,怎能以身设险?不过是个阵法而已,随便找个士兵来,谁都可以开阵啊!”

“正因我是将军,才更应身先士卒,况且阵法复杂,寻常士兵难以操控。曲意,时间不多了,你快去收拾东西,随大军一起离开。”

曲意眼眶泛红,“我不走,别人不懂阵法,可我懂,我要留下帮你。”

“曲意,听话!”

“我不走。”

商景慕无奈将她甩开,快步走出大帐,对帐外的萧暮说,“带她走!”

萧暮闻言,瞥了眼慌张追来的曲意,眉梢微挑,大步上前将她拦下,扛上肩头,“小姑娘,得罪了。”他足下轻踏,转瞬便窜出很远。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响起,曲意手脚并用地捶打他,“放开我!”

萧暮淡声说,“别闹了,大仇未报,他不会让自己死的。”

“萧暮,你立刻放我下来!”

“”

“萧暮,我最后再说一次,放我下来!”

“”

曲意撸起袖口,手腕上正系着曲情送给她的那柄七星弩,她将弩口抵上萧暮后脑,厉声道,“放我下来,否则我杀了你。”

萧暮轻笑,“此生若注定无法死在你姐姐手上,被你杀了倒也不错。”

“你”曲意偏不信他不怕死,“我同姐姐不一样,她对你或许会嘴硬心软,可我却是心狠手辣,我再说一次,放我下来!”

萧暮道,“正合我意。”

曲意指尖都搭在了弩箭上,却到底只是大骂了一句,“疯子!”

过了约莫两刻钟,萧暮带着她安全抵达了驻扎在裘密城内的夏军军营。

萧暮稳稳落地,将她放下,这才瞧见她挂着满脸泪痕,几乎哭成了个泪人。

“你,你别哭啊”

萧暮手忙脚乱地翻出汗帕,又怕她嫌不干净,索性撕下一段外袍与里衣间夹着的白缎,递给了她。

曲意扬手将那白缎扔到地上,“我不要!”

萧暮耐着性子安慰,“别哭了,你放心,五殿下不会有事的。”

曲意抬起哭得通红的眼睛,抽泣着看向他,“萧暮”

眼前之人猛然与天边之人重合,萧暮一时失神,怔怔盯着曲意的面庞,“你说”

萧暮的武功亦算是天下无双,若他愿意出手,商景慕或可无虞。

思及此,曲意语气柔了几分,微微俯身,“求公子回去,无论如何,救出殿下。”

他立即应下,“好,我保证一定会将他安然带回来,你别哭了。”

“多谢公子。”

萧暮却说,“不必谢我,我欠你姐姐良多,你若有何事要我去做,直言就是。”

话落,他已纵身折返。

曲意的抽泣声渐渐止息,望着萧暮远走的背影,心生疑惑。

他明明还是十分顾念那份师兄妹间的情谊,却又为何舍弃一切,投入了逍遥山庄?

萧暮离开后,曲意坐立难安,在大帐中焦躁地踱来踱去。

过了约莫两个时辰,阮阮同大军一起退回了裘密城。

曲意见到她,忙问,“你们都回来了,殿下呢?”

“鸠沙军来得太快,殿下为了掩护大军撤离,亲率一千将士在原地斡旋,不过,殿下的阵法很厉害,一直也没让鸠沙军追上来。”

“他只留了一千人?”

曲意双眸瞬间红透,哭着哭着竟又笑了起来,“他就这么不要命吗?我知道他是怕人手不够,怕来日攻不下乌朝拉,可他就不怕死在当下、死在今时今日吗!”

阮阮哄她说,“姑娘,你要相信殿下,他这样安排定然是有把握的。”

“他只有一千人,对面却有十万大军,一人一箭都能将他射成个刺猬!”曲意忍不住大吼一声,随即剧烈地咳了起来。

阮阮连忙扶住她,为她顺背,“姑娘,身子要紧,今儿吹了一整日的寒风,又这样动气,小心犯了旧疾啊。”

曲意狠狠咳了几声,待平息些许,急急问,“华惇呢?将华惇叫过来!”

“好好,姑娘你别急,我这就去唤华副将过来。”

不多时,华惇大步走进帐中,眉心紧锁,显然亦是十分担忧。

他俯身行礼,“军师。”

曲意沉声命令,“华副将,你立即领上一万将士,前去迎回殿下。”

华惇却低头拱手,“恕末将难以从命。”

曲意用力拍砸着桌子,“将军尚在同鸠沙人搏命,你们却要留在这里苟且偷生吗!”

“军师,您的心情末将十分理解,可撤军前将军特意嘱咐过,无论军师如何说,将士们都不能回头。”

曲意微愣,“什么?”

“这是将军的军令。”

曲意若老僧入定一般,瞠目结舌地望着华惇。

半晌,她胸口忽而涌起一股燥郁之气,催得她愈猛烈地咳了起来。

“姑娘!”阮阮一面顺着曲意的背,一面朝华惇使眼色,让他先退出去。

待这一阵咳声止歇,曲意竟是不哭也不闹了,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面若死灰,整个人透出一种怪异的沉静,令阮阮又忧又怕。

幸而,这样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不过半刻钟过去,外边便有人传话,说是将军回来了。

曲意迅速站起身,若离弦之箭般冲出了营帐,隔着漫天纷飞的大雪,她一眼便望见了前方不远处的商景慕。

她口中呼出的哈气凝成白雾,脚下步子迈得飞快,连又深又厚的积雪都未能阻慢半分。即使到了近前,她仍未放慢速度,整个人重重扑到了商景慕的怀里。

商景慕被她撞得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

断断续续的抽噎自他怀中溢出,许是这情绪来得太过汹涌磅礴,他瞬间心慌起来,整个人都乱了方寸,不知该如何应对。

良久,他轻轻揉着曲意的头,温声说,“我没事。”

哭声渐渐止住,曲意从他怀中抬起头来,双手用力将他推开,恶狠狠地瞪着他,气得喘着粗气,“殿下自以为是战神下凡,有以一当百之能,岂会有事?所有一切,不过是我等凡俗之辈,白白操心罢了!”

她说完了话,利落地转身就走。

“曲意!”商景慕想要唤住她,却反逼得她越跑越快。

商景慕渐渐回过神来,他回头看向白袍染血的萧暮,急声道,“今日多谢阁下相救,稍后我会派军医过去,为阁下处理伤口。”

言罢,他大步追上前去,一把扣住曲意的手腕。

她挣了几下,他非但不松,反倒将人往身前带近半步,指腹隔着衣袖暗暗收力。

两人身影交叠,呼吸近在咫尺。曲意倏地背过身,不愿理他。

商景慕绕到她身前,见她哭得梨花带雨,顿时心中一痛,连声道歉,“对不起,今日是我的错,让姑娘为我担心了。”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殿下的阵法举世无双,用兵更是料事如神,叫我在华惇面前碰了一鼻子的灰!”

她的气势倒是很足,只是泪流得更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4章 惜命 世子好生潇

商景慕抬袖, 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我你别哭了。”

曲意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厉声质问,“难道除了报仇, 这世间便没有什么是殿下留恋不舍的吗?就没有什么能让殿下学会惜命吗?”

他赶忙解释, “意儿, 我并非不惜命, 只是早已预料到左冷揸今日之举, 不仅布下重重阵法,更为自己备好了退路, 只待拖延足够时辰,便可金蝉脱壳。”

曲意语调再度拔高了几分, “我却不知, 是什么伟大的阵法,又是什么无双的计谋,能让你在百倍于你的军队面前有这般的底气!”

她越说越气,猝然弯下腰, 捂住胸口,剧烈地咳了起来。

商景慕忙替她拍背, 一遍遍重复着, “是我错了, 对不起, 我以后不会这般冲动了。”

可这样的劝慰,非但没能令曲意缓和, 反倒让她咳得越发厉害,更伴有低喘。

渐渐地,她手脚开始麻木, 眼前白茫茫的雪色黯了下来。

“意儿,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商景慕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快步送回营帐,又唤来几位医师。

一番诊治后,曲意外感风寒,内受惊悸,那沉寂了不过一年的旧疾,到底还是被引了出来。幸而,几位医师对她的症状早有准备,简单施针后,便已缓解许多。

似她这般虚弱的体质,终究是隐患,实在不宜继续随军,可她却仍不愿回去。

阮阮依着药方,从早到晚不断熬药,一碗碗黑漆漆的汤汁被送至曲意床前,灌得她满肚子里全是苦味。以至于后来,曲意一闻到药味,便欲作呕

且说曲情得知曲有余夫妇回府,心中自是急切。

所幸白弗如今愈发能拿事,她很快将阁中之事安排妥当,匆匆赶回了晏安。

曲府门前,伍忠跪地行礼,“阁主,您回来了。”

曲情问,“父亲和母亲呢?”

“在书房议事。”

她快步行至书房,见杜知秋正提笔写着什么,曲有余则陪在一旁研墨。

“父亲,母亲。”她眼眶微湿,抬步走了进去。

“情儿”,杜知秋面上一喜,立即放下笔起身迎向她,轻轻抚着她的脸颊,“我的孩子,这些日子可受苦了?”

曲情哽咽道,“是父亲母亲受苦了才是。”

曲有余亦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一路奔波累了吧,先喝口茶歇歇再慢慢说。”

几人坐下后,曲有余问,“听说意儿随军出征了?”

“嗯。”

杜知秋冷冷道,“自古聘为妻、奔为妾,似她这般行径何其荒唐,当真是为了攀附皇子什么脸面都不顾了!”

曲情微微蹙眉,“母亲,您怎能这般说意儿,纵是退一万步讲,陛下早已为她二人赐婚了。”

“儿女婚姻,当从父母之命,即便是皇帝亦不可强求。从前我们不在府上,无力管束她,如今既回来了,自然要过问她的婚事,我同你父亲已商量过,此婚约断然作不得数。”

面对杜知秋莫名的态度,曲情心底骤然升起一股无力感,无奈叹息,“这是为何啊?”

曲有余适时接过话头,“你母亲是刀子嘴豆腐心,可皇权更迭向来艰险重重,我们不愿她卷入其中。再则,意儿孤身在外,就她那身子骨,如何抗得住鸠沙的酷寒?我同你母亲实是无法安心,情儿,你去将她接回来吧。”

他二人的话,曲情如何没有想过,可

她斟酌道,“意儿从小便是个没有主意的,凡事只一味地听我安排。于此事上,她头一次十分坚决,连我都被她瞒了过去,因而恐怕一时难以将她接回。不过父亲母亲放心,我已派去阁中数名高手护在她左右,又派了三位医者随行,时刻留意着她的身子,不会有事的。”

曲有余又说,“你所言,恰恰是我与你母亲最担心的。早先意儿入太子府,我们便很是不同意,可迫于形势,只得妥协。但如今不同了,她无需、亦不该再与任何一位皇子有所纠缠。”

曲情垂下头,并未直接拒绝,而是忆起曾在书房暗格中读过的父母年少时互传的情笺,从中寻出颇为切题的一句,低声喃喃,“如今离恨缠身,始信一朝白头。”

“什么?”曲有余显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情词,搞得一头雾水。

可此句原出自杜知秋之手,她自是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

杜知秋掩面轻咳两声,避开了这一话题,又问,“情儿,这些日子,母亲听闻你同那南安王世子交往甚密,你二人”

曲情爽直道,“两心相许。”

杜知秋虽早有准备,却还是被她这用词砸得半晌接不上话来。

曲有余亦是烦闷,“旁的倒也罢了,只是为父上次见了他一回,那双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叫人看了实在闹心。”

“他的腿疾女儿心中有数,亦不在意。”

曲有余深叹口气,还欲再说上几句。

杜知秋却幽幽打断,“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不必再管。”

曲情端起面前的茶杯,浅酌一口,“听闻,是太子将您二人放了出来?”

杜知秋道,“不是他,是你大哥。”

“大哥?”曲情惊诧不已,“他何时回了晏安?”

“曲府出事后,他便已回至京中。”

“这怎么可能?我曾派出阁中无数的探子,都未能查出他的去向。”

杜知秋低下眼,淡淡道,“或许,他们只是依着曲真的画像在查吧。”

“如此说,是您让大哥易容成太子的模样,堂而皇之地将您二人放了出来?”

曲情沉吟片刻,又道,“据说,近来太子的日子很不好过,连沈言蹊同他的婚事都搁置了,而昭和皇后却对此毫无反应、置之不理,母亲此举,莫非是为离间昭和皇后同他的母子之情?”

杜知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一路赶回来,该是累了,回房休息去罢。”

曲情却问个不停,“还有,商永朝在信中同我说,您欲让他立即退出朝堂,不再干政?”

“母亲不过是想试试他对你的真心,毕竟,男人总是更爱权力的。”

曲情自然不信她这样的说辞,又沉声问,“母亲,您究竟在谋划什么,难道连我都不能知晓吗?”

“情儿,你只需知晓,母亲不会害你。”杜知秋眸光慈爱,言辞恳切。

曲情几番试探却始终未能得到结果,直磨蹭到几人用过了晚膳,方才不甘心地离去。

待她走后,曲有余二人回至卧房中,他微叹口气,“为何不告诉女儿?”

杜知秋上前替他脱去外袍,“你也听见了,她如今同那世子情谊颇深,若告诉了她,恐怕要坏事。”

“还是夫人想得周到,那便再等等罢”

子夜,万籁俱寂,南安王府。

商永朝连着赶了两个场子,被那些大臣们灌得是七荤八素,他用力推开房门,一瘸一拐地朝内走去,边走边解开大氅的系带,随意扔到了地上,粗声粗气喊道,“团子!团子?”

良久,团子都未出现,他气骂道,“小崽子哪去了?”

“我让他回去睡了。”

清冷的声音响起,他这才眯着眼睛,瞧向床边抱臂端坐的人。

“情儿?”他有些不确信地唤了一声。

“世子好生潇洒,既已在外边熬到了这个时辰,怎地不索性宿在那等声色之地呢?”

商永朝醉得迷糊,踉跄走到床边,就着床头架子上水盆里的冷水洗了把脸。

“白日里父亲说你腿脚不好,我还纳闷,按说你的腿疾寻常走路是瞧不出的,可他怎么偏就揪着不放?如今见过世子才知,想来是这段时日太过忘形无拘所致,倒也不无辜了。”

冷水浸过,商永朝总算有了几分清醒,他抬起袖子抹了抹脸上的水,重又仔细瞧向床边坐着的人,片刻失神后,便是一声欢喜低呼,“情儿,你回来了!”

曲情冷眼盯着他,“世子是盼着我回来呢,还是盼着我不回来呢?”

可惜,这些话同此刻又醉又累,几乎神志不清的商永朝是讲不通的。

他两步并作一步,直接朝曲情飞扑了上去,将她压倒在床上,枕在她胸口,“我好想你”

“我瞧着世子倒是在外面玩得挺开心的。”

商永朝疲惫不堪道,“都是应酬,累身累心。”

曲情神色软了几分,轻轻按着他的头,“那便不去了。”

“朝堂上尚且需要这些人布局,不得不去。”

“五皇子,如今究竟有几分胜算?”

商永朝闭上了眼睛,昏昏沉沉说,“至多三分罢,若此番吏部考课一事能彻底告倒太子,让我们有机会插手吏部,便又能多半分。只不过,近来昭和皇后的态度十分蹊跷,这些年她在朝中也有些势力,那些人却没有一个站出来保太子的。”

见他越说声音越小,曲情忙推着他,“先别睡,起来将外裳脱了。”

曲情用力将他扯了起来,他却已睡得极沉,仿若无知觉一般,乖乖由着她摆弄。待替他褪去外衣,将一切料理妥当,曲情累得额上都沁出了细汗。

她直起身,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他的睡颜上,浓睫低垂,薄唇微抿,面容俊美如玉,沉静而安然。她唇角微微一弯,指尖轻轻拨开他额前散落的碎发,心头漾起一丝柔软的暖意,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次日一早,待曲情醒来时,身侧之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5章 想念 情儿,你不

待她梳洗妥当出门, 团子忙迎了上去,“曲阁主,主子晨起便上朝去了,临走前, 他交代厨房为您备好了早膳。此外, 今日朝后的事务应酬, 主子已一并推却, 很快便会回府。”

“他如今倒成了大忙人。”

团子适时接道, “可不是么,主子的腿疾本该好生修养, 可每日里仅是朝会这一项,就要一动不动地站上一两个时辰。”

团子将她引至膳厅, 用过早膳不久, 商永朝已急急赶了回来。

彼时,曲情正坐在他房中的书案旁,读着各方来信,余光瞥见他进来, 徐徐问,“今儿清醒了?”

商永朝几步近前, 抽出她手中的信, 定定望着她, “今早醒来, 我见你卧于身侧,恍惚以为仍在梦中, 既已回京,怎不提前知会我一声?”

“我哪里知道,世子如今忙得如此呢?”

商永朝弯腰轻轻揽住她, 故作可怜说,“还不是怪我那表弟,本是他要争权,自己却跑到鸠沙去打仗,反倒硬拖了我下水,害得我也沦落到整日里搞起了官场上迎来送往的那一套,待熬过这段日子,他回京来,便会好了。”

曲情轻叹口气,指着不远处的软榻,“坐到那边去,我瞧瞧你的腿。”

他依言坐了过去,“早前秋天的时候,还没疼得这般厉害,入了冬,寒风一扑,刺得连骨头缝都疼。”

曲情在他身旁坐下,逐一摁压他腿上的经络穴位。可尽管她已放轻了手劲,商永朝却仍旧低呼喊疼。

“你这腿疾经年累月,如今已难以根治了。”

商永朝眸光晦暗下来,“我知道,只是可惜,日后恐怕是无法同你纵马江湖的。”

“若有要紧的事,骑马恐怕没有轻功来得快,若无要紧之事,倒又不如坐马车舒适宽敞了。”她挽起袖子,拍了拍商永朝大腿,“往里挪挪,我给你按腿,虽不能根治,却能缓解许多。”

商永朝握住她的手,柔声说,“不然,我叫团子去外面寻个推拿手来,省得你受累。”

曲情眼含笑意,“外面的人,哪里有我好呢?”

“情儿”他眼波微漾,凑前抱住了曲情,“若是当年没有遇见你,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现在,又能活成个什么样子。”

曲情抬手顺着他的背,“怎么突然又说起这些?”

“只是太过想念你了。”

许久,商永朝方才松开手,重又躺了下来,未再拦着她的动作。

几番按压过后,他腿上的钝痛渐消,麻木之处泛起隐隐热意,气血为之通畅。他脸上也跟着有些发热,寻了个话题问,“叛徒的事,查得如何了?”

“一年间,我重查了数十件案子,件件都与逍遥山庄有所关联,尤其是十几年前,曾浩泽被释惶重伤后,阁中曾数次派出人手去探查他的伤势,却每每有人泄密,直至如今阁中都没有记载曾浩泽是如何身亡。后来,我又去了一趟逍遥山庄,经上次一战,那里早已没有活人了,连楼舍都被炸得破破烂烂,不过,我倒是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话至最后,她冷笑了一声。

“是什么地方?”

“我观周遭的断壁颓垣,大抵是庄主主院,那地下深处本藏着一间暗室,炸药将地面炸裂,反倒让它露了出来。”

商永朝道,“逍遥山庄好歹是经营了数辈的江湖大派,庄主院中藏有暗室,并不算稀奇。”

“随后,我进入了那间暗室,四壁之上,尽是剑气划出的痕迹,那些剑痕又宽又深、溢满煞气,而使剑人的心法恰好与我相同。”

“若依你所说,那里莫非曾关着”

“除了他,我想不到别人。”

商永朝心里一慌,急得立马坐起身,拉着她的手,“那你”

曲情歪头笑问,“我怎么了?”

“你我早先送信给你,说表弟胁迫他一同去了边境,你为何没有给我回信?”

“我怎么没有给你回信?我记得收信的次日,便已写好回信,送了出去的,难道你未曾收到?”

他低声说,“信是收到了,可你对此事却什么也没说。”

曲情又笑了起来,“我该说什么?原先我是顾念年少时那份师兄妹的情谊,担心他在逍遥山庄的境遇,不惜代价也要将他救出来。可如今却不同,你在信中说得很明白,他是自愿随军出征的。”

“但说到底,还是表弟以王媤媤的命要挟了他。”

“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曲情神情渐冷,“况且,王媤媤的命,即便你们不收,我也要收的。届时,若他还要拦着我倒宁愿他战死沙场,他是大夏子民,死在战场上,亦算是个不错的结局。”

商永朝又问,“王媤媤现被关在郊外的一个庄子里,你要去审一审她吗?”

“过段日子罢。”

“好,随你安排。”

曲情推了推他的肩膀,又让他躺了回去。

商永朝沉默半晌,还是忍不住说,“若他果真曾被关在那暗室里,也许失踪那些年过得也不怎么样,他如有能说得出口的苦衷,你会不会”

曲情未曾回答,只是手上加劲,按得他连连痛呼,“疼疼!我不问了就是。”

“我若不多用几分力,唯恐世子感觉不到我的心意,反倒患得患失,疑神疑鬼起来,惹得满屋子的酸味。”

商永朝赶忙道,“是我的错,往后再也不问了。”

顿了顿,他又说,“情儿,还有一事,如今入了冬,据说鸠沙那边极其寒冷,表弟给我送信来,说是曲意近来受了寒,身子不大好,让我同你商量一下,好歹将人先接回来吧。”

曲情点点头,“此事不用你说,意儿身边的医者早已报给了我,我也曾去信相询,可意儿不愿意回来,我也没法子。”

“怎会没法子,她不是素来最听你的话吗?”

“她心里不愿意,难道让我将人掳回来吗?再则,将心比心,若我是她,恐怕也不会回来的。”

商永朝担忧道,“表弟是怕她犯了旧疾难捱。”

“放心,她的脉案我隔三差五便能收到,虽是体弱了些,却未及根本。我又叫人送了数千斤上品火炭过去,还有些防寒的棉物,熬过冬日,自然就好了。”

曲情站起身,拂了拂衣袖说,“腿疼可缓和了些?”

商永朝抬了抬腿,试着走动几步,动作虽慢,却已比先前顺畅许多,“好多了,腿上也轻快不少,不那样酸麻了。”

“既然有效,往后我便每日为你按上一会儿,起码让你能正常走路。”

见她抬步,商永朝忙扯住她的袖子,戚戚道,“你要去哪?”

曲情回首,“不去哪,方才阁中传来的信我还没看完。”

“再陪我一会儿。”

“我不是在嘛。”

他手上用力,将人扯回了自己怀里,“可我还是很想你。”

曲情轻笑,“从昨儿晚上到现在,你都说了三回了。”

“因为思念太久了。”他抓着曲情的手抵在自己心口,俯身一下下噙吻她的唇瓣,二人交错的呼吸愈发滚烫。

喘息间,商永朝哑声问,“情儿,你不想我么?”

“想啊。”曲情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反客为主地吻了吻他,“怎么这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