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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谎 可弃木椟 20783 字 15天前

第181章 审问 当晚,你一

不消片刻, 戒律堂的刑架、刑凳、刑杖等种种刑具皆被抬了过来。本就逼仄的暗室愈发拥挤,甚至有人被挤到了门外,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凌素被架在刑架上,手脚皆被铐死。

王言朝她走近, 劝她, “阿素, 戒律堂的刑罚不是寻常人经受得起的, 你若有什么苦衷, 不如现在就说出来吧。”

凌素抬眸,却越过了他, 直视着曲情,坚定道, “凌素从未背叛!”

曲情冷笑, “王言,不必与她废话,用刑罢。”

“是。”

王言一摆手,行刑人便提着一条满是倒刺的戒鞭走到了凌素身前。

王言略有踌躇, “先鞭刑二十吧。”

曲情却接道,“太少, 四十。”

行刑人看了眼曲情, 又瞥向王言, 见王言点头, 方才扬鞭狠狠抽向凌素。

一鞭下去,倒刺深入皮肉, 滑开一道道深长的口子。

凌素一袭白衣,顿时染上血色,她却声声高呼, “阁主,我没有背叛过您!”

曲情恍若未闻,竟拄着胳膊,倚在桌边小憩了起来。

很快,四十鞭挥毕。

凌素嗓子喊得发哑,却仍旧高昂着头,一遍遍为自己鸣冤。

王言凑到曲情身前,低声说,“阁主,四十鞭已打完了,您看”

曲情陡然睁眼,阴冷的眸光扫向他,怒骂道,“你是戒律堂的长老,难不成审犯人这种事,还要本阁主来教你吗?今儿若审不出个结果来,便是你的无能,我连你也一起罚了!”

“是是”,王言被她骂得连头也不敢抬。

他重又走到凌素身边,苦口婆心说,“阿素,你便认罪吧,这戒鞭已是最轻的刑罚了,再下去,我怕你撑不住啊!”

凌素惨笑,“王大哥,我知你素来关照我。可今日阁主既不信我,你只管将戒律堂最残酷的刑罚都拿出来就是,凌素认打认罚,直到阁主愿意信我为止。”

“你,唉——”,王言长叹一声,再度下令,“再打打三十鞭吧。”

又是三十鞭过去,凌素神志已是模糊,却仍不愿松口认错。

王言回眸看了眼曲情,见她面色冷肃,也不敢再问她什么了,沉声令道,“泼盐水。”

一桶盐水泼过,凌素痛得惊呼一声,立时清醒过来,浑身伤口如针扎般疼。她看向曲情,声音嘶哑,“没有犯过的错,凌素绝不承认。”

曲情猛一拍桌子,厉喝,“我看你到如今,连错在了哪里都不知道!王言,继续!”

王言见凌素这般形容,心中亦是心疼,便不再施以鞭刑,而是将她抬到了刑凳上,改换为杖刑,这一打即是五十杖。

凌素含着满口血沫,疼得说不出话来,脸上汗水、泪水、血水混在一起,狼狈至极,她侧头望向曲情,眸光却始终清亮且坚定。

曲情不过与她对视片刻,便打了个呵欠,再度阖眸养神。

杖刑毕,王言瞧着进气少、出气多的凌素,一时没了主意,只好又硬着头皮去问曲情,“阁主,再打下去,阿素恐怕就”

曲情只是问,“她招了吗?”

这话便是明知故问了,王言弱弱道,“没没有”

“那就继续打,你这戒律堂就这点能耐吗?”

王言眼底有些发红,他转过身来,几乎是咬着牙说了句,“再打三十杖!”

刑杖击打之声复又响起,凌素似一滩烂肉一般一动也动不了了,浑身痉挛着猛吐出几口血来。

曲情仍是神色冷淡,丝毫没有怜悯之意。

凌素已被打得连眼睛都睁不大开了,却还是能瞧见她那冷漠的神情。

几近昏厥前,恍若走马灯般,她忽而看见了余巧,想起她赴死前那样死气沉沉的绝望。

当时她不懂,为何只是太子的不信任,便能叫余巧连活都不愿活下去了,难道不能再走出一条新的路来么?

如今她却像是懂了一些,纵毕生信仰,一朝尽数毁去,那些根深蒂固的信念却偏偏执拗地悬在心头,注定无法崩塌。

想走下去已无路可走,却更是做不到后退,仿佛只要退了,便是对过往一切的背叛。

那时余巧也曾问过她,若曲情不信、不尊重,她可会叛出疏缈阁?

叛,她做不到。

好像唯有如余巧一般,彻底地死了,才能得个明明白白、无愧于心。

“阁主!”这回,却是“云”“黯”字辈的首领齐齐跪了下来。

此二人原是凌素的手下,凌素待他们又向来宽厚,此刻见她要被活活打死,终是忍不住出声求情,“求阁主念在凌素姑娘多年的苦劳,饶她一命吧!”

曲情阴恻恻一笑,“我何时说了要她的命?这不过是寻常的审问罢了。从前戒律堂经手过那么多案子,也没听说真将谁打死了啊?”

“可再这样打下去”那“云”字辈的首领似乎猛然发觉了关键所在,转而拉住了王言,“王长老,能不能换个刑罚,我分明听说戒律堂也有许多既折磨人又不伤人性命的法子啊,为何偏偏要动刑呢?”

“对!”一旁“黯”字辈的首领立马抢过话头,“凌素姑娘已受不得大刑了,可若要用毒,寻常的毒想必奈何不了这位医仙,烈毒恐怕她又抗不了多久,王长老,不如用蛊吧。”

王言边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出主意,边又看向曲情,却见她缓步走至凌素身前,半蹲了下来,掰过她的脸,令她看着自己。

“凌素,你知道我为何认定了你是叛徒吗?”曲情幽幽问。

凌素目光僵直,轻摇头,“凌素不知”

“意儿被抓的当晚,你一直守在萧暮门前吗?”

凌素头脑早已浑浑噩噩,只依稀记得那天的事,回道,“是,是”

“那你知晓,王媤媤那天进了他的屋子吗?”

凌素好似从她的眼中看出了深深的厌恶,几乎有些慌乱地垂落眸子,低喃,“不知”

曲情松开手,背过身去,“那夜我去看望萧暮,从他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便知定然有人进去过。次日,我被王媤媤胁迫,孤身去见五皇子。她一见我,便逼我交出兰因解药,可那解药,分明是头天夜里萧暮才交到我手中的。从那时起,我便起了疑心。此番回京,意儿又对我说,那日王媤媤曾出现在客栈外,亦是她亲手打晕意儿,将她绑走的。凌素,那天晚上你说你守在萧暮门前,那么,王媤媤是谁放进去的?”

凌素哭得连泪水都流尽了,拼命向曲情伸出手,似疯了一般,“阁主,凌素有错,可凌素从未做过背叛阁主的事,阁主,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曲情一甩衣摆,大步走回椅边坐下,沉声说,“王言,继续!”

那两个首领,眼巴巴地看向王言,无声哀求着他。

王言纠结良久,方对曲情说,“阁主,是否可以用蛊?”

曲情反问,“你想用什么蛊?”

王言沉思半晌,却说,“黄泉蛊如何?”

“不可!”未及曲情发话,那两个首领急忙跪在她身前,“阁主,这黄泉蛊一旦下了,便是不将人折磨死不罢休,要拉着寄主一起下黄泉的。”

王言脸一黑,无奈地盯着他们二人。

似乎觉察到他的目光,其中一个首领转过头来,“王长老,你难道真的非要折磨死凌素姑娘不可吗?”

曲情默不作声,却是一直冷眼旁观的白弗向前走了几步,朝王言道,“王大哥,换一个吧。”

王言似是十分为难,“可能用来审犯人的蛊统共就那几样,大都是极为伤身,非死即残的。”

白弗又问,“难道就没有好一点的蛊虫,易于操控的么?不然叫人去药斋唤个药童来,仔细问问?”

王言眉头紧皱,似乎是在认真回忆,“那倒也不必,我想起戒律堂是用过一种既折磨人,又于性命无碍的蛊,名唤摄心蛊,只不过那蛊极为珍贵稀有,我一时忘了罢了。”

白弗微微一笑,“既然有,便快叫这些人住手吧,别再打了。”

王言先是命人将凌素架回刑架,又让人去取蛊虫。很快,那摄心蛊连着两瓶香引,一并被交到了王言手中。

王言朝曲情道,“阁主,这是摄心蛊,由两味香引操控”

曲情冷声打断,“我还不至于连阁中有什么蛊都不清楚!你只管给她下就是,我也十分好奇,这结梦下在她的身上,她梦中见着的是谁,是不是那死在我手下的珍王爷。”

王言轻叹口气,“是。”

他走到凌素面前,从瓶中倒出一颗血红色的丸药,哄劝着,“阿素,吃了它。”

凌素惨然一笑,“阁主要我吃,我吃就是。”

话落,顺从地扬首将丸药吞入腹中。

见她吃了,曲情朝王言道,“将香引给我,我来审她。”

王言不疑有他,将那两个瓷瓶递给了曲情。

曲情先是打开了冰裂纹瓶,凌素立即疼得浑身抽搐起来,额角大颗大颗冒着汗,那蛊虫似在她心口横冲直撞,紧接着,又顺着血脉飞速往全身爬去,边爬边啃食着她的血肉。

“疼!疼!”方才经受那般酷刑都未出一声的凌素,此刻再也不受控地叫喊了起来。

曲情合上那冰裂纹瓶,又拿出桃花纹瓶,凌素止住了叫喊,而是难耐地颤抖了起来。

凌素尖叫道,“不要,不要,阁主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2章 阴谋 他视之若命

曲情缓缓合上了桃花纹瓶, “桃花结梦、冰裂碎梦,这摄心蛊果真名不虚传,十分厉害。”

王言凑上前去,问她, “阁主, 还审吗?”

曲情幽幽一笑, “审, 自然要审。凌素我已罚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才该审审真正的叛徒了。”

曲情如鬼魅般掠近, 瞬间死死掐住了王言的脖子,似拎死鸭子一般, 将他提了起来。

王言拼命扳着她的手, 却没有丝毫用处。

很快,他脖子以上因窒息涨得通红,连挣扎的力气都小了许多。

“来人,给凌素松绑, 将他捆上去。”

众人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一个个面面相觑, 不敢上前。

唯有白弗早已对今日之变心知肚明, 他连忙跑上前, 将凌素从刑架上抱了下来, 放回了床上。

见状,王思最先反应过来, 上前帮曲情将王言架到刑架上,仔细锁死了手铐脚镣。

凌素受了如此重刑,早已支撑不住, 却仍强留一分神智,不肯昏睡过去。

白弗忙从袖中取出事先备好的参片,塞进她舌头底下,小声对她说,“凌姐姐,你放心,师父是相信你的。”

豆大的泪珠顺着眼角滚落,凌素疼得浑身发抖,连话也说不出,只偏过头,泪眼朦胧地望着曲情,目光里藏着太多情绪。

曲情松开手,王言立即大口呼吸起来,直到气能喘匀了,他才问,“阁主,您这是做什么?”

曲情立于他身前,肯定道,“凌素不是叛徒,你才是。”

“可阁主方才还断言凌素有异心,甚至说出了她的破绽所在。”

“对,她是太笨了,竟会露出这么多的破绽来给你利用,所以我才要狠狠地罚她。”

王言又问,“阁主说我是叛徒,可有证据?”

曲情举起手中的两瓶香引,“这便是证据。”

王言目光直直看向那两个瓷瓶,嘴硬道,“这算什么证据。”

“去年,白弗偶然从药斋提走了一份摄心蛊,我用过后却发觉,那对瓷瓶的效用被人调换了。于是,我命白弗暗中检查药斋里其他待用的摄心蛊,结果,竟每一对瓷瓶都是反的。”

“那又如何,药斋向来由凌素掌管,如今蛊毒出了问题,自然是她的过错。”

曲情叹气,“是,这是她另一个被你抓住的‘破绽’。起初,我也怀疑过凌素,可仔细一想,这摄心蛊可大多用在戒律堂审问重犯之时啊”

“阁主既知此蛊用法,便该明白,无论结梦、碎梦皆为折磨,动刑时本就交错用之,纵使调换又有何妨?”

“是么?长老执掌戒律堂多年,竟猜不到此举有何用处吗?”

王言冷哼,“属下不知,请阁主明示。”

曲情目光扫过手中的一对瓷瓶,“若要叛徒甘心认罪,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要他们痛苦、恐惧,亲手打碎他们所有的希望。而这对明显效用相反的瓷瓶,恰恰能向这些亡命之徒传递一个讯号,他们的主人没有放弃他们这似乎对审问不利啊。”

“纵阁主所言有理又如何,这不正说明了,凌素是要用此蛊来包庇重犯。”

曲情淡笑,“是吗?可依方才的情形,王长老不是要对她这位重犯用黄泉蛊吗?”

王言闻言一怔。

“凌素虽有能力调换香引,却绝对预测不了这蛊的用处。王长老,你若是不使这蛊,即便别人换了瓷瓶又有何用呢?”

半晌,王言才道,“这些都是阁主的猜测罢了。”

曲情又说,“王言,药斋中所有的摄心蛊都被换过,为何你方才给我这两瓶香引,却是对的呢?”

“”

曲情见他不言语,又笑着说,“我猜猜?是不是王长老怕我发现这摄心蛊的不妥,继而去翻查戒律堂的卷宗,将近年用过此蛊的重犯,再一一拉出来提审一遍,审出些什么秘密,所以才特意让人将这对瓷瓶又换了回来。”

“呵。”王言冷笑一声,“看来阁主心中已认定我是叛徒了。”

“王言,我怀疑你的事情并不止这一件。早在凌素离阁,孤身去刺杀珍王时,我便觉得你的作为,极为不对劲。凌素年轻,行事冲动是有的,但你不一样,你已到了这个年纪,经历了两代阁主的更迭,难道还辨不清此事的轻重吗?可你竟也帮着凌素瞒我,促成了这件蠢事,事后才在我面前装出追悔的模样。”

她句句指控,王言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眸光变得狠厉。从前他身上泛着的那种亲和感,倒像是旁人的一种错觉了。

“阁主既然这么早便已怀疑我了,为何当初不将我抓出来?”

“王言,当年四大长老围攻我时,是你及时出现,救了我的命。”

曲情轻叹,露出几分怅然,“所以,我宁可再相信你一段时日。可后来,我在松陵镇遇见了前天三,你还记得他吗?”

王言沉声问,“记得又如何?”

“他说,他曾被派去逍遥山庄调查曾浩泽遇刺身亡之事,却不知怎地中途走漏了风声,致使他一无所获。戒律堂认定是他叛阁,夺去了他的字辈及位次,且要他永不得返回阁中。”

“此事,是你接手戒律堂之后亲自办的吧,可你不觉得,此事甚为奇怪吗?这是他的任务,一旦走漏风声,戒律堂首先提审的便是他,而一个他被贬了,阁中却还有无数个好手能代替他去查这件事,那么,他这样做意义何在呢?他若真是叛徒,只需上报一个假结果,既能保全自己,亦为逍遥山庄保守了秘密,不是吗?”

见王言无言以对,她又从一旁的刑具中,挑出了那根戒鞭,“我本来是想等松陵镇的事结束后,仍将他调回阁中,叫他凭着自己的本事,重新得到字辈。可惜,他为救我,死在了王媤媤设下的隔生瓮中,那些毒蛛将他啃食得什么都不剩了!”

“啪——!”曲情狠狠甩下一鞭。

这戒鞭原就十分狠厉,再加上她十成的内力,仅一鞭,即刻将王言衣衫扯裂,露出胸前一条极为狰狞的伤口。

曲情又接连抽了几鞭,“前年年底,你送信过来,说有人在岭南见着了师父。你明知道师父早已被王媤媤害死,却还是让我领着一众人远赴岭南,回程路线是你安排的,一路上,我们遭遇了整整十七次刺杀,连天一哥都死在了那场阴谋中!”

“还有,去年我以兰因入药,压制内力一事,唯有我极为心腹的几个人知晓,这消息是如何那般快便传到了王媤媤的耳朵里,让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以策划了那场内乱?这所有的事垒在一起,除了你,没有人能做得到!”

曲情发了狠,用力打了几十下,方才停了下来。

王言浑身是血,连脸颊都被迸溅的血液染成腥红一片,他努力喘息着,瞳仁有些涣散,眼白微微上翻,瞧着像是要死了一般。

曲情又凑近半步,问他,“你既是叛徒,为何当年还要救我?”

“呵呵——”,王言唇边溢出一串破碎的笑声,“因为媤媤恨萧斯,恨他让她失去了一切,所以她也要夺走萧斯的一切,不仅仅是他的性命,还有他倾注毕生心血建立的疏缈阁,还有他视之若命的两个两个徒弟。”

他深深喘了喘,继续道,“那三大长老虽说想要夺取阁主之位,可他们一开始并不想杀你。后来,是在我的撺掇之下,他们才真正起了杀心。可媤媤并不愿你们死得痛快,她要折磨你们,最好是,让你们如她一般生不如死!况且,若真是让那几个几个老奸巨猾的东西当了阁主,我们还哪里有机会安插人手,瓦解疏缈阁的势力呢?”

曲情复又掐住了他的脖子,追问,“你说,王媤媤要害的,是师父的‘两个’徒弟,她究竟对、对萧暮做了什么,才逼得他这么多年不敢回来!”

“哈哈哈哈哈——”,王言却不再回答她的话,只是如疯了般地狂笑。

曲情指尖一点点收紧,逼问他,“你说啊!王媤媤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多年为她卖命?”

王言渐渐喘不上气,脸色憋得青紫。

曲情这才将他松开,却怒气难抑,一掌拍碎了身旁的桌椅,厉声道,“小白,用天蚕丝将他捆起来,倒吊在阁中最高的飞檐上。阁中上下任何人,尽可以去打骂这叛徒泄恨,派人盯着些,只要留他一口气便可!”

白弗应下,“是。”

“还有,将王言接手戒律堂后的全部卷宗都搬到我的书房去,我要重审旧案!”

“是!”

曲情深吸几口气,略平复心绪后,走到凌素床边,握住了她的手,“我以你设局,可怪我?”

凌素摇头,“不,凌素有错,应当受罚。”

曲情转而朝众人道,“传我之令,凌素虽有失察之罪,然已受过责罚,自今日起解除禁闭,仍旧执掌药斋。”

众人齐道,“是!”

“我带你去疗伤。”曲情一把抱起凌素,走出了暗室。

因曲有余夫妇不愿回家,曲意早没了修缮整葺曲府的兴头,曲情走后,更是倍感孤寂,终日里也不过是弹弹琴、看看书、侍弄侍弄花草罢了。

这日一早,伍忠入内传话,“小姐,宫里来了位公公,说是有兰贵妃娘娘的口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3章 验亲 姑娘便不怕

曲意惊站而起, “什么?如今人在哪里?”

“小的将他带到了前厅。”

曲意不敢耽搁,略整仪容,便阔步朝前厅而去。

那么公见人来了,笑得极其谄媚, 恭敬行礼, “五皇子妃安好, 奴才贸然前来, 若有打扰, 还望您多多见谅。”

曲意亦学着宫里那些主子的样子,朝他抬手, 笑说,“无妨, 不知娘娘有何口谕?”

“依照惯例, 每年九月,乃是皇家秋狩的时节,娘娘特意让奴才提前来问问皇子妃,今年的秋狩, 可愿同往凑凑热闹?”

曲意闻言愣了愣,旋即又问, “这是娘娘的主意吗?那五殿下可知晓此事?”

公公掩唇笑了起来, “皇子妃不必忧心, 娘娘的话, 殿下从来没有不听的。”

曲意眉头轻蹙,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若只是寻常的出游, 她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可偏偏是皇家秋狩,那秋狩场上必定不止有一位皇子在。况且, 既然兰贵妃要去,想必昭和皇后亦会前去,如今以自己曲家女的身份,正该躲着她才是。

见她似有犹豫,那么公又说,“娘娘也是爱子心切,秋狩之后,五殿下便要出征了,这一去,不一定要几年才回得来,你二人尚未成婚,便要长久分离,娘娘瞧出了殿下的不舍,这才想借着秋狩的机会,让你们再见上一见的。”

话已至此,曲意若再推拒,便实在是不明事理了,她俯身施礼,“意儿明白娘娘的意思了,还要劳烦公公,替我谢过娘娘对殿下和民女的关怀。”

公公忙伸手扶住了她,“皇子妃这是说的哪的话啊?五殿下是娘娘的儿子,娘娘爱子心切,自然爱屋及乌,也惦记着您的。”

二人又客套了几番,曲意更是往那么公手里塞了五十两纹银,方才将他欢欢喜喜地送走了。

待人一走,曲意神色却显得有几分冷淡,“阮阮,你回一趟五皇子府,问问商景慕,这秋狩,他让我去还是不去。”

阮阮却不愿意回去,离府前商景慕的话,她记得很清楚,若她真去问了,结果也未必如意。

因而,她反问,“姑娘,何必多此一举呢?”

“贵妃娘娘的恩宠原本是给五皇子妃准备的,可我与他不过是我若是就这般去了,又算什么呢?”

“姑娘,那么公的话,你没听进去吗?”

曲意问,“什么话?”

“殿下不日就要出征了,据我所知,这场战役恐怕是有几分凶险的。姑娘便不怕,此次一别,再无相见之日吗?”

“呸呸呸!”曲意连忙吐着晦气,恼道,“就算你跟了我来,也不能这样编排你的旧主子啊!”

阮阮膝盖一软,在她身前跪下,拉着她的手说,“姑娘,阮阮并不是乱说,战场上刀剑无眼,难道您真就不想再见殿下一面吗?”

曲意气急了,边扯她边说,“你起来,就算是要唬我去,也不能这样乱说话啊!”

阮阮赖在地上不动,“姑娘,你就去吧,就当是出去散散心,据说这秋狩十分有趣。”

曲意被她磨得没法子,“好,我去就是了。”

另一边,简儿颠簸了月余,才总算回到了晏安。

仰仗着那些暗中保护她的人以及怀中的银两,她一路上晃晃悠悠,玩得竟有些乐不思蜀了。

入了晏安,简儿径直走到皇城前,宫外有数位御林军牢牢把守,除非她能长出翅膀来,否则如何也飞不进去的。

她绕着城门来来回回兜转了半天,也没能找到进宫的门路。

她眼珠子一转,走到了附近的小巷子里,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竟是祈祷了起来,“请各路神仙显灵,助我入宫啊!”

果然,一如这一路走来的每次求助,自她头顶悠悠飘下了一张字条。

简儿忙将其捡了起来:明日寅时,再来此处小巷。

简儿十分听话,立马去寻了个奢华的客栈住了下来。

次日清晨,她又来到这小巷中,却见巷子里停着辆往宫里运菜的板车。

车夫说,“请姑娘先藏于菜筐中,待进宫后再出来。”

简儿打了个响指,嬉笑说,“我明白,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多谢诸位大哥一路的相助。”

她迅速钻进了一筐大白菜之中,车轮缓缓滚动起来。

简儿听见了外边御林军的盘查,但因为那车夫是个熟面孔,不过略问几句,也就放行了。

过了约莫两刻钟,板车停了下来,“姑娘,可以下车了。”

简儿忙手脚并用从那菜筐里爬了出来。

车夫指着面前一座恢弘的宫殿说,“姑娘你瞧,那里,便是昭和皇后所在的昭和宫,我们只能送姑娘到这里了。”

简儿望着那座金碧辉煌的宫阙,又环顾四周精美绝伦的景致,几乎惊得呆住了,“这里便是皇宫么?”

待她从这片纸醉金迷中恍然回神,那车夫早已驾着板车,去得无影无踪了。

简儿绽出一个极灿烂的笑容,大步朝昭和宫跑了过去,“我终于回家了!”

怎料,才跑出没几步,一个麻袋朝她兜头套了下来,她惊叫着,“放开我!你们是谁?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一记手刀劈下,她失去神智,昏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她横躺在一块朱红织金百鸟朝凤羊毛毯上,她揉了揉酸痛的后颈,缓缓爬了起来。

余桂轻声提醒,“娘娘,她醒了。”

简儿顺着声音望去,这才见到不远处高位上端坐的,一袭大红凤袍,头顶无数金钗步摇,妆点得十分雍容华贵的昭和皇后。

“你是何人?”

“你是谁?”

昭和皇后与简儿同时发问,只不过前者语气冷漠,后者声音发涩。

余桂忙道,“大胆,竟敢这样同皇后娘娘说话,该打!”

简儿眼中顿时蓄起了泪光,“您便是皇后娘娘?”

昭和皇后眉心紧蹙,有些不耐地看着她,问道,“你是何人?你可知晓,私闯后宫乃是斩首的重罪!”

简儿却完全没把她的话听进耳中,她抹了把不断流出的泪水,站起身大步朝着昭和皇后跑了过去,高呼着,“娘,我是简儿啊!娘,我回来了——”

昭和皇后冷冷喝道,“余桂!”

余桂立即挡在了二人之间,旋即一掌击向简儿,简儿被他打得重重摔在了地上。

昭和皇后冷笑说,“原来,你就是简儿。”

简儿双目发红,捂着被打得闷痛不已的胸口又说,“娘,我是你的女儿啊!是曲家将我掳走,又藏了这么多年,娘——”

“此女竟敢胡言乱语,冒认皇室血脉。余桂,掌嘴二十!”

“是。”

余桂当即上前钳制住简儿,简儿大喊着,“娘,你不认我了吗?娘,我是你的女儿啊!”

余桂一掌打下去,简儿的脸顿时肿了起来,她仍旧喊着,“娘,你为什么不信我?我是你的女儿啊!你将我扔在外面那么多年不管不顾,如今我好不容易才回来,你为什么还要打我?”

昭和皇后轻轻抬手,余桂立时止住动作。

她问,“你说你是我的女儿,可有证据?”

简儿挣脱了余桂,大吼着,“你是我娘,我是你女儿,血浓于水,你还要什么证据?”

昭和皇后微微笑道,“你说得对,血浓于水,那你可敢与我滴血验亲?”

“自然敢,现在就验!”简儿将手指塞到了口中,狠心咬破了指尖,又朝余桂喝道,“还不去拿水来!”

余桂看了眼昭和皇后,见她颔首,才到外面端了碗冷水来。

简儿毫不犹豫挤了滴血进去,余桂又将碗递到了昭和皇后身前,她亦咬破了手指,滴了血出来。

很快,两滴血融到了一起。

简儿紧盯着那碗水,眸光发亮,“融了!融了!”

昭和皇后脸上却并无半分喜色,反倒陷入了沉思。

她的公主是杜知秋二人最后的筹码,杜知秋不可能这样轻易就将人还回来的。

既如此,眼前这碗血水,为何会融到了一起?

难道天下真有这样的巧合,还是杜知秋用了什么手段?

简儿见昭和皇后脸上的神情变化莫测,心又沉了几分,她问,“娘,你还是不愿意认我吗?”

昭和皇后勉强笑了起来,“你方才说,你叫简儿是吗?”

简儿感受到她柔和下来的情绪,欣喜地点了点头,“对。”

“简儿,当年将你送出宫,是母后万般无奈之下的选择。那时,兰氏圣眷正浓,又害死了本宫的两个儿子,若无法继续诞下皇子,母后恐怕便要被兰氏斗败了。因此,母后生下你后,即便再不舍,亦不得不求助于曲有余,让他将你送出宫去,再换了个男婴进来。”

简儿从前只听乔氏说,是曲有余夫妇偷偷将她藏了起来,却并不知道,原来,这一切竟是昭和皇后的主意。

昭和皇后轻拉住她的手,继续说,“简儿,你可知晓,混淆皇室血脉,是抄家灭族的大罪,现今本宫膝下,已有了六皇子,便不可能再将你认回了。不过你放心,往后你就跟在母后身边,母后会好好待你、补偿你,日后,再为你选个好人家,以本宫身边掌事大宫女的身份,风光大嫁。”

简儿愣愣听完了所有的话。

她没有反抗,因为昭和皇后说的一切都是事实。

如今若是认回她,便坐实了昭和皇后意图混淆皇室血脉之罪。届时,她非但未必能如愿当上公主,还会将昭和皇后拖下水,她不能那样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4章 假面 那不是

她不记得是如何被余桂带到了昭和宫几位大宫女的住处, 再醒过神来时,她已然换上了一套宫女的服饰,跟着几位姐姐,在一起打扫院子里的落叶了。

送走简儿后, 昭和皇后先是叫人仔细查验那碗水里可被人下了什么东西, 结果竟然反而证明了, 那真的只是一碗干净的清水, 她们的血天然便能相融。

可这样一来, 昭和皇后却更加心烦,她左思右想了好几天, 几乎夜夜辗转反侧,连觉都睡不安稳, 白日里见到简儿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悠, 更是莫名心乱不已。

最后,还真让她想出一个证人来。

“余桂,你即刻便去寻筱竹,她是我陪嫁的丫鬟, 当年接生时她也在,我记得头几年我将她嫁到了城西杜家, 或许她还记得我的女儿身上有些什么胎记之类的, 一旦寻到她, 便立即将她带进宫来见我。”

余桂应了声是, 便急忙遣人去寻筱竹了。

直至深夜,余桂才神色凝重地回来, “娘娘,你确定筱竹曾嫁过人吗?”

昭和皇后被他问得一愣,“自然, 当日是本宫亲手为她带上的凤冠,眼见着她出宫去的。”

“可是”余桂顿了顿道,“我去了娘娘您说的城西,却根本没有姓杜的人家。接着,我又打听出了筱竹的娘家在哪里,赶忙寻了过去。她亲哥哥却说,筱竹死在了贞和三年的秋末,他还说当时有宫里的人亲自将筱竹的尸首送了回来,还赏了一百两银子给她家。”

昭和皇后大惊失色,连手里的茶盏都掀翻了,茶水泼洒在暗红鎏金线的凤袍之上,“贞和三年?怎么会是贞和三年?我分明是贞和十二年才生了女儿,贞和十九年才将筱竹嫁到宫外的!”

她起身拖着长长的裙摆,大步冲了下来,钳住余桂的肩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是她们串通好了来骗我的?”

“娘娘,奴才已去过了筱竹的坟前,甚至特意叫上了大理寺的仵作同行。那仵作刨开坟验过了尸,确认是二十多年前的尸首,其身量年纪都与筱竹对得上,最关键的是,因筱竹是娘娘您的掌事宫女,当年她家里将她的丧事办得声势很大,周围的邻居都去祭拜过的,皆可以作证,筱竹确是死于贞和三年的秋末。”

昭和皇后惊恐地大吼,“不可能!不可能!筱竹一直陪在我身边啊!若她贞和三年便已死了,那么,曾经多年在我身边的人又是谁?”

余桂轻拍着她的后背,“娘娘您冷静些。”

“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

恐惧不断在她心头蔓延,她只觉天旋地转,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摔在了地上,繁复的金钗滑落于地。

她口中不断低喃,“不可能,不可能,绝不可能!”

余桂连忙上前搀扶她,“娘娘,地上凉,您先起来。”

昭和皇后抓着他的胳膊,眸光发直,又问,“怎么死的?筱竹她是怎么死的?”

余桂回答道,“原先我问了他哥哥,说是病死的。可那仵作验过之后,又说筱竹生前中了毒,极可能是被人灭口的。”

昭和皇后又说,“贞和三年、贞和三年发生了何事?她是知道了什么,还是撞破了什么,才被人灭了口?是兰氏!不不对,若是兰氏,她无法再将一个假的筱竹送到我身边来。只有杜知秋,她同我一起长大,自然了解筱竹与我之间的一切,曲有余又结识许多江湖人士,许是从他们那里学来了易容术。对对,一定是这样!余桂,可知道筱竹是哪天死的?”

不知怎地,余桂竟有些踌躇,“她哥哥说是是贞和三年九月廿八死的。”

果然,昭和皇后听了,身子猛然一震,目光里装满了惊恐,“贞和三年九月廿八?那不是,不是景辞的生辰吗?”

她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捧住余桂的脸,狠狠抓挠起来,余桂脸上顿时现出数道血痕,他慌张喊道,“娘娘!”

昭和皇后却像疯了一般,边流着泪边说,“怎么没有扯下来你的假面皮,你一定也是假的,也是杜知秋派来的骗子!”

余桂摁住了她的手,大声喊着,“娘娘,奴才是真的,是真的啊!”

“不可能,你说的绝不可能!”

“娘娘,娘娘你冷静些啊。”

“啊————!”昭和皇后边挣扎边嘶声尖叫,直到喊得嗓子几乎发不出声音,才渐渐平静些许。

她跌坐在地上,几乎虚脱,“余桂,召太子进宫。”

余桂道,“娘娘,如今真相尚未查清,莫要一时冲动,做出来日追悔之事啊!”

昭和皇后目光如淬毒般阴狠,冷声说,“你放心,待会见了太子,你只说是我心口突然闷得厉害,这才叫他连夜进宫看望,待他来了,你想办法从他身上取几滴血。”

余桂虽有担忧,却也明白她的意思,故而并未再劝,只应了声是。

他将昭和皇后扶到床上,简单收拾了一番,方才往外走去。

殿外,有人高声唤住了他,“余公公!”

余桂顿住步子,回过身来,朝来人行礼,“六殿下。”

商景恒满眼焦急,跑到他身前,“呀,公公你的脸怎么了?还有,适才我好像听见母后在呼喊,这才急忙跑了过来。”

余桂谄笑,“殿下放心,娘娘先时不过是做了个噩梦,也怪奴才上赶着凑前儿要唤醒娘娘,这才不防被挠了几下。”

“那母后现在如何了?这大晚上的,公公不守着母后,却要去哪里?”

余桂见敷衍不及,只得说,“娘娘醒来后,说是心口闷得慌,想见太子殿下,想必殿下身上蛰伏的真龙之气,能祛除夜里的鬼祟罢。”

商景恒听了,却又问,“心口闷?这可不是小事,可叫太医来了?”

“未曾来得及呢。”

商景恒又急又气,“不叫太医怎么能行!皇兄再厉害,毕竟不是华佗在世,难道能治百病吗?”

余桂被他怼得哑口无言,“殿下说的是”

“这样吧,你我兵分两路,我这便走一趟太医院,定将最好的太医拉来。公公,您快些去叫太子哥哥进宫罢。”

商景恒说完,并不再给余桂说话的机会,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事已至此,除了将这出戏演下去,还能有什么法子呢?

余桂重重叹了口气,匆匆赶到太子府,将商景辞请了来。

商景辞见了余桂这般形容,亦是万分担心,一路入宫,马蹄子都要跑出火星了。

待他到时,昭和皇后早已装作病得十分厉害的模样,躺倒在床上。

床纱被撂下,太医隔着帘子,正在为她把脉。

商景恒守在昭和皇后床边,急得团团转,见商景辞来了,忙将他拉了过来,“皇兄!你快来看看,方才我在偏殿,听见母后痛得都喊叫了起来!”

商景辞凑上前,问道,“王太医,母后如何了?”

王太医连忙起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殿下放心,臣观娘娘脉象似有沉迟之状,许是受了些惊吓,待我开服安神的药方,喝了就好了。”

商景辞放心下来,“这便好,这便好。”

商景恒忙大步跑到床前,撩开床纱一角,紧紧握住了昭和皇后的手,眼眶微红道,“母后,您可吓死儿臣了,太医说了,您只是受了惊,喝了药就会好的。”

昭和皇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恒儿别怕,母后没事。”

听了这话,商景恒眼中蓄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他扑到昭和皇后怀中,“母后,儿臣明儿就将铺盖都搬回来,以后还像头几年那般住在您的外间。我虽没有皇兄那样厉害,却可以天天在母后身边保护您。”

“你都多大了,若再搬回来住,可像个什么样子?到了明年春天,你也该出宫立府了。”

“儿臣舍不得母后,不想出宫。”

“恒儿乖,太医不是都说了,母后没事。”

商景恒又哭又闹,许久过去,商景辞竟仍没寻到插话的机会。

直到药熬好了,余桂将药碗递给太子,“殿下,可愿到娘娘跟前尽孝啊。”

商景辞自然不会推拒,他接过药碗,走到床边说,“母后,先喝药吧。”

商景恒这才不情不愿地往床尾挪去。

商景辞在床边坐了下来,持起汤匙,却还未待喂上一口药,指尖便传来一阵刺痛。

他轻“嘶”一声,撂下汤匙。翻转过来,才见匙背赫然一道锋利的裂口,鲜血顺着裂口淌进中空的匙柄。

“哎呦!”余桂忙上前捧着他的手,厉喝道,“来人呐,是谁竟敢拿了坏的汤匙过来,伤了殿下!”

商景辞摁住了仍在流血的伤口,笑说,“不妨事,想是夜深了,宫女们也乏得没了眼色,公公不必再追究了。”

余桂踌躇道,“可这这怎么能行呢?殿下的身子金尊玉贵”

商景辞又道,“区区小伤,明儿就好了。”

二人拉扯之际,昭和皇后掩唇轻咳了两声。

商景恒极有眼色地爬上了床内侧,为她拍着背,“别说了,皇兄,你快喂母后喝药吧。”

很快,有宫女送了新的汤匙过来。

商景辞怕药烫着她,便一口一口喂得极慢。

昭和皇后此刻却是心急如焚,恨不得一口闷了这碗药,马上将他送走,好去验看结果。

她催促道,“动作快些,本宫困了。”

被她这么一催,商景辞竟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终于,一碗药见了底,昭和皇后立即下了逐客令,将两个“儿子”都赶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5章 最好 他在我心中

商景辞不便在后宫久留, 约定了明日再来探望后,就出了宫。

商景恒因十分担心昭和皇后,倒是并未直接回偏殿,反倒是在正殿与偏殿之间的小径上徘徊了许久。

他无聊到对月发呆之际, 见着一位宫女端着个木匣, 大步往正殿行去。

宫女经过他身前时, 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旋即, 步入殿内,将手中的木匣递给了余桂。

余桂打开木匣, 里边是一碗清水,一旁置着那柄残破的汤匙。

他将匙柄内的鲜血滴入清水中, 又将碗递给了昭和皇后。

昭和皇后亦用针扎破指尖, 挤出一滴血到碗内。

可过了许久,这两滴血都不曾有半点相融的迹象。

“不,不可能!”昭和皇后低吼一声,“这水一定有问题!余桂, 即刻叫人来查!”

查验的人早已候在殿外,闻声, 慌忙跑入殿内。

可怎料一番检验过后, 结果却再次让昭和皇后失望了。

这水没有任何问题。

接二连三的打击, 终于将她击溃, 昭和皇后举起那碗终是无法融合的清水,“砰”的一声, 重重摔在了地上。

任凭瓷片碎溅,划伤了她的脸颊和小腿,她都毫无知觉。

深深夜幕之下, 唯闻她凄厉疯狂地叫喊,“杜知秋——!”

商景恒仍在殿外徘徊,无聊地时不时用脚扒拉着落叶。乍听得这声惊呼,虽分不清喊的是什么,却亦是吓了一跳,于是不再耽搁,连忙跑回去睡觉了。

又一日,曲意捧着个大水壶,正在浇花室里的花,却见伍忠小跑着过来说,“小姐,外边有个自称元仪的侍卫来找您。”

她手一抖,洒出来的水将花盆都淹了。

她转过身,脸颊气得鼓鼓的,“他有何事,若是要替他主子通知我,不必去那什么破秋狩,你便告诉他,我原也不想去的,犯不着派人巴巴地过来一趟!”

阮阮从她手上接下水壶,又说,“姑娘,不然我去前边问问他吧。”

曲意恼道,“有什么可问的,我早就说了,让你去那边问过五皇子的意思。你又不去、又劝我,如今可好了,让人家来撵我们了。”

阮阮哪里敢再走,只得求伍忠,“伍大哥,劳烦问过了元仪的来意,再进来报吧。”

伍忠点点头,问清后才敢回来汇报,“小姐,元仪说,五殿下昨儿才听兰贵妃说了欲邀请您去秋狩之事,特意叫他来问问,您可愿前去?若是愿意去,又是否有合身的骑装,可需要叫尚衣局为您提前准备几件?”

曲意一身气焰消了,垂着眸子立在那里,倒显得有些尴尬。

半晌,她才挤出几个字来,“我从未骑过马,自然没有那些东西。”

伍忠又说,“元仪说,若是小姐您准许,稍后宫里便会先来人为小姐量身。”

曲意颔首,“好,我知道了。待会儿,宫里若是来人,你只管放他们进来就是。”

“是。”伍忠领了命便往外走去。

“等等——”,曲意叫住了他。

“请元仪到前面正厅喝盏茶再走罢。”她小声嘀咕,“至于留不留,那是他的事,请不请,却是我们的待客之道。”

阮阮见她心情好了,又问,“姑娘,如今我可能去前边见见元仪了?”

“去罢。”

九月初五,风轻云净,金叶满林。

尚武帝秋狩的仪仗自晏安出发,昭和皇后、兰贵妃伴驾,几位皇子紧随其后,由御林军随行护卫。

皇家仪队旌旗招展,气势恢宏地向前行进。

曲意虽说挂着个皇子妃的头衔,却到底尚未成婚。

依着曲家的门第,她的马车自然排在队伍的极后面,她从车窗探出头去,任是极目远眺,竟都瞧不见前方队伍的尽头。

皇家围场离晏安不算远,不过三天便已抵达。

一路风尘仆仆,尚武帝令众人歇息一晚,明日狩猎。

阮阮为曲意整好行囊,便服侍她睡去。

次日,晨曦初破,灿阳穿透薄云,洒在广袤的草原上。

一声悠长的号角声划破长空,无数猎鹰一齐放飞,发出尖锐的鸟鸣,马蹄声渐次响起,宣告秋狩正式开始。

时值金秋,猎物皆已到了一年中最为丰硕之际。

尚武帝着一袭明黄绣龙纹狩衣,手持挽云弓,如离弦之箭,追着高飞的猎鹰,跑马在先。

几位皇子则各自拎着自己的弓箭,紧随其后。

而待皇家人深入林子,跑得没影了,其余群臣与贵族子弟才纷纷策马而出。

林间,鹿群惊散,兔走狐奔。

雄鹰盘旋在空中,为主人搜寻猎物。猎人们则弯弓搭箭,箭矢如流星而发,精准迅捷地击中目标。

曲意虽坐在观猎台中,实则却离得极远,根本瞧不见什么,不过是干等着他们猎够了回来。

连日奔波,她实在累得够呛,不住打着呵欠,若不是阮阮时不时同她说上几句话,恐怕就要伏案睡着了。

正无聊间,却有人主动朝她走了过来,“你就是那商贾之女曲意吧。”

曲意认出来人,神色顿时黯了些许,她起身微微行礼,“见过沈姑娘。”

沈言蹊却不理她,自顾自地坐在了她身侧,没好气道,“本小姐一个人待得无聊,特意来陪你坐坐。”

曲意苦笑说,“民女深感荣幸。”旋即亦坐了下来。

二人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坐了足有半刻钟,沈言蹊才闷声闷气说,“你长得确实不丑,但是我更美些。”

“噗!”冷不防听了这样一句话,曲意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尽皆喷了出来,察觉到四周有人看过来的目光,羞得有些红了脸。

阮阮忙掏出帕子为她擦着脸颊和衣服。

“粗俗!”沈言蹊黑着脸说。

曲意掩唇干咳了几声,奉承道,“沈小姐天生丽质,自然是民女比不上的。”

沈言蹊听了这话,扬起唇角笑了笑,可下一瞬脸色又更黑了,“你通音律,会弹琴吗?”

曲意真诚道,“只略通一二。”

沈言蹊眯着眼睛看她,良久,下了定论,“那你一定很会使那些讨男人欢心的手段。”

曲意面上温和的笑意总算有些挂不住了,她微微沉下嗓音说,“沈小姐,这样的话对女子而言太过刻薄,不该出自于大家小姐之口。”

沈言蹊却像是没察觉到她话中的暗锋,只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遍,重重叹口气说,“那是为什么呢?我与景慕哥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为什么偏偏他能说变心就变心了?要知道,我可是沈国公的嫡女,多少人为了我父亲的权势接近我,唯有他,明明知晓我的心意,却甘心舍弃到手的助力,转而求娶了一无是处的你。”

曲意眉眼含笑,一双眸子却惨淡无光,“或许是殿下觉得沈姑娘太好了,他配不上你。”

沈言蹊立即驳斥,“胡说!你是他未过门的皇子妃,怎能如此说他,什么配不上,他在我心中就是最好的男子,难道在你心中不是吗?”

曲意被她问得愣住了,沈言蹊见了她这般神情,又更加恼怒,“曲意,我问你话呢,你怎么不敢回答我!”

眼见沈言蹊气得要动手了,阮阮忙上前拉架,“殿下在姑娘心中自然是最好的,姑娘只是脸皮子薄,不好意思说。”

沈言蹊却半点不听阮阮的调停,将她一把拽开,清亮澄澈的眼睛紧紧盯着曲意,刨根问底地追问,“你说话啊!”

曲意越过她,朝着远处深林望去,神情落寞,低声说,“是,殿下很好。”

“不是很好,是最好!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

“听了,听了”

沈言蹊冷哼一声,抱臂坐了下来,“我看你们的感情也没有那么深,我若加把劲,说不定还有机会。”

她灵机一动,突然改了态度,抱着曲意的胳膊,目光闪闪发亮地看着她,“曲意,既然你也没有那么喜欢景慕哥哥,不如你退婚吧,把他让给”

“不行!”曲意难得加快了语速。

沈言蹊用力甩开她的胳膊,吼道,“为什么不行,你都说不出个最好来。”

曲意胳膊被她甩得太狠,甚至有些掰到了,痛得皱着眉,一边揉着肩膀,一边斗气说,“赐婚的圣旨是我同殿下一起求来的,怎可能说退就退!”

“哼!”沈言蹊背过身去,不说话,也不再看她了。

似乎觉得这样对一个比自己小的妹妹,有些残忍,曲意缓过劲来又劝道,“沈小姐何必如此自苦,世间好男儿多得是,定然还有更好的等着你的。”

沈言蹊听了这话转过身来,曲意这才瞧见她挂了满脸的泪水。

她大声道,“你懂什么?我不过是喜欢了一个人,而这个人恰巧不喜欢我罢了,这算什么自苦!”

“沈小姐”曲意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沈言蹊抹了把眼泪,站起身来,“既然是两厢情愿,那我就不碍事了,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子孙满堂!”

她说完,转身便跑了,让曲意想追都追不上。

曲意望着她的背影低喃,“可真是一如既往的坦诚啊,只可惜,我们都没有如她这般恣意而为的好命”

说起这皇家秋狩,有些人是被邀请了,还不大乐意来,自然也有些人是求着要来,想要见见世面的。

在宫里当差的这段时日,简直是简儿一辈子也没经历过的“酷刑”!

起早贪黑不说,这宫里的人惯会趋炎附势、见风使舵,见她虽被安排进来,却一拿不出钱,二没人关照,自然便可劲儿地使唤她,平白受了无数的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6章 朋友 景慕哥哥对

她好不容易闹着昭和皇后跟出宫来, 这会子偷偷跑出了营帐,独自躺在一片青草地上,也不嫌草茎上残存着混着泥土的露水,敞开了怀地在地上滚来滚去, 只觉得这身下的草坪竟比起宫里的锦被还要舒服许多。

她犹在享受, 却突闻一声惊呼, “丫头, 躲开!”

简儿朝着声音来处望去, 恍恍惚惚间,好似瞧见了白弗, “小白哥哥”

她仍在愣神间,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有人策马奔来, 一把将她捞起,堪堪避过了朝她破空袭来的利箭。

商景恒将她拉到马上,先是狠狠松了口气,接着又大声骂道, “你是哪里的宫女,敢在围场里乱跑, 不要命了吗!”

简儿被他圈在怀里, 目光直勾勾看着眼前丰神俊朗的男子, 心脏不受控地“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弱弱道,“谢谢, 谢谢你救了我。”

“六弟,她没事吧?”商景慕亦朝二人跑了过来。

简儿转眼看向商景慕,方才便是他先提醒了自己一句。

说来也怪, 离远看时,她只觉一瞬间瞧见了白弗,两人模样像有五六分相似。可待人走到近处,却连三分都没有了,他们通身的气质实在天壤之别。

“没事,这小宫女命大得很。”商景恒翻身下马,将她放了下来,又故意吓唬她说,“若不是五哥眼力好,你如今早被扎成马蜂窝了!快回自己的营帐去吧。”

简儿观他二人的衣着,以及不远处候着的乌泱泱人马,再加上他们对彼此的称呼,轻易便猜出了他们的身份,端正行礼,“多谢五殿下、六殿下相救之恩。”

商景恒笑着朝她摆摆手,“还挺机灵,快走吧。”

简儿又朝他们行了个礼,这才走了。

商景慕二人策马返回。

及至尚武帝跟前,商景恒嬉皮笑脸道,“父皇的箭术还是这么准,若不是我及时将那宫女扯开了,这一箭必中她心口的。”

尚武帝却幽幽一叹,“朕虽尚能挽弓,却已老眼昏花,连是人是鹿都分不清了。”

商景恒又说,“怕什么,这不是还有太子哥哥替您分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