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爱冰 你便是那逆
曲情瞥见他的动作, 反手击出一掌。
暗卫连躲的机会都没有,生生受了这一击,猛地砸在房门上,连带着半扇门都飞了出去。
冷厉的声音幽幽响起, “回去告诉南安王, 不必再叫人来送死, 待我为世子治过伤, 自会去找他算账!”
暗卫自知任务已无法完成, 只得回去复命。
南安王听过回话,气得半死, 连饭也没吃,只抱着胳膊坐在书房中, 等着曲情来。
可直至日暮西沉, 仍没见到半个人的影子。
他颇有种被糊弄了的愤恼。
正当他又欲命暗卫去抓人时,一股极寒的气息凭空袭来。
霎时间,书房的烛火尽灭。
借着天边的月光,南安王见到一个冷面青衫的少女, 手中提着一柄泛着银光的长剑,一步步朝自己走近。
他惧怕地缩靠在椅背上, 色厉内荏地喝道, “你是谁, 胆敢在本王面前拔剑!”
“你设下的阵法是我破的, 至于守阵的暗卫,俱已沉池。”
说话间, 曲情已将剑深深刺入他面前的桌案。
她歪着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南安王,“据说这些暗卫很厉害, 可我怎么倒觉得,十分地不堪一击呢?”
南安王重重一拍桌案,“哪里来的妖女,竟敢在本王面前大放厥词!”
曲情微微一笑,利落拔出长歌,朝着他拍桌子的位置狠狠刺了下去。
南安王大惊失色,赶忙将手收回,抱在了怀里。
若不是曲情念及他还算是商永朝的父亲,下手慢了几分,恐怕这手已被剁下来了。
“王爷,别怕。”曲情语调鬼魅,十分骇人,“看在世子的份上,我不会杀你。”
“你究竟是何人?”
“路遇不平,拔刀相济之人。”
南安王不屑地轻啧一声,“你便是那逆子在外边养的情人罢。”
曲情眸光愈冷,“听王爷的意思,似乎不大喜欢你的这个儿子?”
南安王恨恨道,“那孽种满腹诡计,谋害了嫡母亲兄,我不杀他已是仁慈,难不成还要捧着他吗!”
“商桀施,是我杀的。”曲情勾起唇角,低笑出声,“世子是给了我潜入王府的机会,可我要杀商桀施,却并非是为了他们的阋墙之争。”
“你这妖女!”
南安王乍一听闻曲情害了自己的儿子,便激动起来,抬掌朝她拍了过去。
曲情毫不躲闪,抬手死死掐住他的手臂,反手拧到背后,用力将他按在桌案上。
南安王半边脸紧贴着桌面,动弹不得,口中却仍骂骂咧咧。
“商桀施做了太多的恶,很是该死,当日大理寺卿之女胡姣的口供句句属实,王爷难道不曾听闻吗?除此之外,他更千不该万不该,将念头打到我妹妹的身上来!”
“那又如何,施儿是本王的儿子,是天潢贵胄。即便有负于那些女子,她们亦不配我的施儿拿命来偿!”
“是啊,前世子极为尊贵,所以即使他将你的另一个儿子双目炸毁、双腿打残,王爷也毫不在意!”
南安王大喝,“那是他咎由自取!”
曲情拔高音调,喝骂回去,“那时他不过是个孩子,究竟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般残忍的惩罚?”
南安王有些语塞,“后院的事自有王妃来管,本王岂能事事问询?况且,他自幼心性卑劣,不敬嫡母、不爱兄长,即便王妃小惩大诫又如何?至于他那双目,不过是年节下孩子们玩耍时,施儿的无心之过,也要怪他,偏偏去同施儿抢什么炮竹顽。再者,他那眼疾早已好了,可见伤得不重。”
“小惩大诫,伤得不重?”
曲情满腔怒火无处宣泄,她拔出剑,忍无可忍地架在了南安王颈侧,“你可知花夫人故去后,他双腿残疾、双目失明,是如何在这府中垂死挣扎的?你若果真不愿认这个儿子,我即刻就替他杀了你这个形同虚设的爹。”
“别跟我提他娘!一个卖俏行奸、不守妇道的贱人所出之子,就算受尽折磨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你放屁!”
曲情对他几乎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却到底存了分理智,只是重重一掌击向他后心,大骂,“分明是你心盲鲁钝,才受人蒙骗,却反倒污蔑起清白之人。花夫人从未有愧于你,真正与人通奸的是华庄!只因花夫人那日偶然撞破了她的奸情,华庄为封口,才匆匆杀害了她!”
南安王被她打得一口血气呛在喉间,吐不出又咽不下,连说话都有些困难,“空口无凭,我凭什么信你?”
“若花夫人果真与人有染,又恰巧被华庄发现,试问花夫人沉塘之时,那奸夫在哪里?华庄又为何不待你回府,便擅自处决了她?”
南安王气得脸都绿了,“那奸夫逃脱了,而王妃是为了我的颜面,才急着动手的。”
曲情又问,“这王府的暗卫是摆设吗?能让那奸夫说逃就逃?至于王爷的颜面,难道仅将人关上一夜,此事便能传遍京师?”
南安王固执道,“是那奸夫太过狡猾!”
“所以,你的儿子才连同你讲这些事都懒得讲,只因他太过了解你的本性,多说亦无益。”
若说心底毫无动摇是不可能的,可南安王心中憋着一口气,怒目圆瞪,就是不松口,“他若有证据,岂会不说?”
曲情懒得同他再辩,转而问,“听闻,前儿王爷一气之下叫人泼了世子两桶冰水?”
“是又如何?”
“我来之前,特意找人打听了这王府的冰窖设在何处。时值盛夏,王爷既如此爱冰,不若去冰窖中住上一夜罢。”
南安王被她死死压制着,唯有余光能瞥见她的神情,可谓是阴森可怖,吓得他打了个激灵,“本王不去!”
曲情冷笑,“这可由不得你。”
南安王气急败坏地大吼着,“来人呐!快来人呐!”
曲情掏出怀中的飞鸿令,悬在他眼前晃了晃,“都说了,我已破阵,如今飞鸿令在我手上,这些暗卫恐怕是无法对我动手的,还是安静些随我走罢,王爷——”
话落,曲情如拎鸡崽一般,提着南安王的后领,飞身朝冰窖而去。
而那窖门前,早已守着曲情从阁中调来的几位高手了。
曲情一脚将南安王踹了进去,紧紧关上窖门,“王爷就在这里边冷静冷静,顺便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过错吧。”
她又对守门的人说,“看住他,他若敢跑,便打晕了再扔进去。”
“是!”
月上中天,曲意眼巴巴盯着饭厅大门,满桌子的美味佳肴,她却半点也未动。
见伍忠进来,她忙问,“姐姐呢?”
“世子重伤,性命垂危,阁主今晚恐怕回不来了。”
曲意又问,“那姐姐可受伤了?”
“阁主毫发无损。她特意叫小的知会小姐一声,多亏了小姐临行前的嘱咐,阁主才能在救下世子之后,连那阵法也一并解了。”
曲意听了这话,先前的烦恼一扫而空,心里喜滋滋的,只觉自己也有了用处。
“既然姐姐不回来了,叫人将这菜底下浸着的热汤子撤了罢。我也饿了,该用膳了。”
因心情大好,曲意照往日多吃了半碗饭,她摸着圆鼓鼓的肚皮,在府中逛了许久消食,才回房沉沉睡去。
一晃,便是三日过去。
又是午膳时分,曲意孤坐在饭厅中,嘴唇撅得老高,眼睛发直地盯着门口。
见伍忠匆匆走来,曲意闷声问他,“三天了,姐姐还不回来吗?”
“王府中传来消息,说是世子伤得太重,至今仍未醒转。阁主不放心,走不开。”
曲意委屈巴巴,“都三天了,难道还能一眼瞧不见,便死了么?就算是给皇帝看病的太医,当值三天也该回家了。”
伍忠不敢怠慢她,忙问,“小姐可是有话要同阁主说,小的可为您传话。”
曲意眼帘耷拉下来,嗔道,“不必了,姐姐如今哪里有空理我”
伍忠接不上话,无助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曲意见他还不走,又冷冷问,“你来寻我做什么?”
伍忠这才想起他的来意,“门前有位小丫头,自称阮阮,说是来找您的。”
曲意眼睛一亮,“阮阮来了,快让她进来!”
伍忠立即应是。
曲意又唤住他,“往后无论何时,只要是阮阮过来,你只管放行就是,不必再问我了。”
“小的知道了。”
过了片刻,阮阮迈着方步,摇摇晃晃、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她一眼瞥见桌子上摆着的菜品,酸溜溜说,“这里虽有山珍海味,却没见姑娘爱吃、常吃的那几道。可见,还是我们府上的菜式更合姑娘的胃口。”
“是我叫她们做了姐姐爱吃的。”
曲意笑着上前拉着阮阮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这里是我家,难道还能亏了我不成,快别在这挑刺了,且说说,今儿怎么来了?”
阮阮甜甜笑着,“前几日姑娘走后不久,殿下便醒了过来。这几天我依着姑娘的吩咐,尽心尽力地照料殿下,如今他已好得差不多了。我得了闲儿,又怕姑娘惦记着殿下的伤,就来寻姑娘了。”
“没事了就好。”曲意亦是松了口气,默了默,又问,“他知道我回家了,没有什么话要你带给我的吗?”
阮阮笑意僵在脸上,半晌才故作轻松,含糊道,“嗨,怪我出来时忘了告诉殿下,所以他自然也不曾托我带什么话。不过姑娘走后,殿下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我猜他是想您想得出神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2章 开心 世子是在勾
这话是假的。
阮阮不仅告诉了商景慕, 甚至亦问了他可有什么话没有,只不过他什么也没说罢了。
“那他这几日都做些什么呢?”
见她换了话题,阮阮暗松口气,“还是早先说的, 要发兵鸠沙的事。殿下手臂的伤还未好, 便又起来写奏章了。”
曲意有些怅然, “此事是他的执念, 若不解决, 恐怕什么都入不了他的心了。”
“殿下是个心善、知感恩的人。”
“嗯,我知道。”
曲意忽又想起团子在府门前说的那些话, 面色微沉,“我有句话要问你, 你可不能骗我。”
阮阮见她这样严肃, 反倒好笑起来,“姑娘请讲。”
“殿下同南安王世子的交情如何?我被困于五皇子府的事,世子可知晓?”
阮阮瞠目结舌,“姑娘你知道了”
曲意心下了然, 自嘲一笑,“果然如此。”
“此事关乎朝局, 阮阮本该守口如瓶, 可姑娘既已猜了出来, 我若再瞒反倒无趣。”
阮阮下定决心, 对她和盘托出,“没错, 殿下与世子实为表兄弟,虽在人前少有往来,却是实打实站在一边的人。至于将姑娘掳来一事, 倒并非他们事先商议好的。王媤媤能在客栈外遇见姑娘,又将姑娘打晕带来,纯属巧合。”
提及此事,曲意亦是惆怅,“也对,那日我会偷跑出客栈,连神仙也预想不到的。”
阮阮继续说,“再后来,殿下逼着太子做抉择,只是为了断去疏缈阁对他的助力,殿下从未真的想过要伤害两位姑娘。那日元仪早早守在崖下,只待姑娘的马车坠落,便趁乱上前救下了您。至于曲阁主马车上的炸药,亦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曲意却又问,“是因为世子喜欢姐姐,所以殿下才宁愿多费了这些心思,而并未对我们姐妹下死手,是吗?”
阮阮答道,“那时,世子不过是告诉殿下,曲阁主是他的朋友,叫他力所能及地照拂几分。”
“我刚入五皇子府时,为什么”
曲意眸光不定,明明心底已有了答案,却仍是问了出口,“他对我所有无理任性的容忍,事事予取予求的纵容,亦是世子在背后安排的,是吗?”
阮阮听懂了她的问话,眉心微蹙,说,“世子只给了些钱财。”
曲意苦笑,“那日他喝醉了,说我是他表哥的妻妹,所以他不能利用我。当时我没有听懂,原来,都是因为世子在暗中关照。”
见她神情落寞下来,阮阮轻轻拉着她的手劝道,“姑娘,不要钻牛角尖,殿下同您都不是孩子了,心里想对谁好,谁又对自己好,难道真的会分辨不清么?”
曲意却避开了话题,脸上重又提起笑来,“不说他了,既然来了,就留下同我一起用膳吧。”
“好啊。”阮阮自然应下。
一席饭罢,二人又聊了许久。
直到夜深,曲意才颇为不舍地放了阮阮回去。
而阮阮一脚刚踏进五皇子府的大门,便被元仪叫住了,“殿下叫你过去。”
阮阮凑过去问他,“可知晓是什么事?”
元仪却不正面回答,“你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阮阮嗔他一眼,却也不敢耽搁,忙寻了过去。
商景慕背后垫着软枕,靠坐榻上,分明伤势未愈,手里攥着的,却还是绘着古兵阵图的史籍。
见阮阮敲门进来,他才将书放下,问道,“回来了?”
阮阮答,“刚回来。”
“她一直便想回家,如今总算回去了,可是十分开心?”
“依阮阮瞧着,不大开心。”
商景慕微微皱眉,“她可有告诉你,是为什么不开心?”
阮阮语气里含着几分埋怨,“姑娘见到阮阮,问的第一句话,便是殿下可否有话带给她。阮阮本想编两句哄姑娘开心,可又怕说出的话不似殿下的口气,最后,只得坦白说没有。姑娘听了,自然不会开心。”
商景慕听过,神情依旧淡淡,唯有点漆似的眸子闪过一瞬微光。
他沉吟半晌,却说,“曲府被屠,想必没有什么得用的旧人了,你既与她投缘,便随她去罢。”
阮阮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殿下这是要赶我走?”
“你若想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可”阮阮心里虽不服气,却到底服软跪了下来,“是阮阮说错了话,请殿下责罚。”
“我没有怪你。”商景慕语调温润,“如今她身边应当无人照料,你去最是妥帖。况且,她原本也想要你的。”
阮阮抬头看他,“殿下”
“怎么,你不愿随她去吗?”
“自然不是。”
阮阮踌躇片刻,终是有了决心。
她伏下身,磕了三个响头,“当初是殿下从那魔窟中救了阮阮的命,无论阮阮往后跟着谁,去了哪里,都不会忘记殿下的恩情!”
商景慕微微一笑,“起来吧,往后,好好照顾她。”
阮阮眼眸泛红,站起身来,临走前却仍是忍不住问,“殿下对姑娘分明很是用心,为何就是不愿表露出来?”
良久,久到阮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失落地朝外走去,轻而淡的声音却从背后传来。
“我要出征了。你可知,仅鸠沙边境克黎拉一城便驻扎着三十万守军,太子却统共只拨了我二十万将士。恐怕,他并不希望这一战,我能打胜。”
阮阮怔怔看向他。
商景慕淡淡笑着,语调无悲无喜,“此行一役,除非我能立下不逊于陛下当年的赫赫战功。否则,即便有命回来,恐怕也很难再在朝堂上立足了。”
阮阮眸中有泪闪烁,“殿下的意思是”
“不要告诉她。你只管陪着她,两个人都一直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便好。”
阮阮抽了抽鼻子,忍着哭意说,“可殿下明知道,阮阮不是个藏得住事的。”
商景慕却笑了,“那便告诉她亦无妨,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她明知无能为力,却又要为了我而提心吊胆地将日子过下去。”
阮阮长吸口气,深深一揖,“阮阮明白了,定不会将此事告诉姑娘。”
“阮阮,好好陪着她。最好是再也不要同她提起我。”
泪水划过眼眶,阮阮颔首,“是。”
不知不觉,子夜已至。
天边遥遥挂着一轮圆月,清亮亮的月华穿透稀薄的云层,无声洒落人间,照向无尽的崎途。
曲情坐在商永朝床边,时不时探探他的额温,又时不时瞧瞧他的伤口,虽已是后半夜,她却毫无睡意。
三天了,她就这样不眠不休地守在他身边。
按说商永朝发着高烧,本应盖紧被子,避免着凉。可偏偏他浑身伤口,又逢暑日,若是一直捂着见不得风,少不得是要生恶疮的。
曲情只得一会儿让他盖着被子,用冷帕子降温,一会儿又掀开被子,反复检查他的伤口。
统共三天,药方子竟是换了八回,几乎是一顿药一个方子。
好在,在万般的努力下,曲情终是将他的命救了回来。
商永朝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迷蒙的视线里,瞥见曲情正坐在床边,睁大眼睛盯着他。
曲情问,“醒了?”
他喏喏说,“醒了。”
“你很会算计人。”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一眨不眨。
商永朝顿觉心慌,全然顾不得身上的伤,挣扎着欲要起身拉她,“情儿,我”
“别动,躺下。”曲情严声命令。
他不敢动了。
曲情伸手替他拢了拢被子,旋即坐回原处,继续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商永朝被她盯得心里发毛,弱弱问,“情儿,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我在想”
他赶忙追问,“想什么?”
曲情答得坦然,又直白,“我在想,往后该在你身上下些什么毒,使些什么手段,才能让你再也不敢骗我、无法背叛我、更永远离不开我。”
商永朝回望着她,眸光竟是愈发炽盛,宛若整个灵魂都在为之燃烧,“真的?”
“真的。”
“不离不弃啊哈”,他喜出望外,对着曲情傻笑了几声,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先哽咽住了,眼眶蓦然红透。
曲情轻拭过他眼角的泪光。
他费力握住曲情的手,牵至唇边,一下下轻啄她的掌心,“什么都好,一切都依你。只要是你给我的,便是剧毒,我也愿服。”
“你是傻瓜么?”
“你之所愿,亦是我之所求。不,那曾是我以为求都求不来的。”
曲情被他惹得也有些泪意,柔声劝道,“才刚好些,少说几句话,省些力气罢。”
他果真不再说话了,却也没了睡意,只阖眸躺在床上,时不时溢出几声轻轻的笑声。
许久,他缓缓启眸,本想偷偷看她,却见曲情仍大睁着眼睛端坐床边。
“情儿,你不睡么?”
“怕你伤势恶化,不敢睡。”
商永朝又问,“我睡了几日了?”
“三天了。”
“你一直在这守着我吗?”
曲情点头,“嗯。”
商永朝心间更烫,“不困么?”
“困了。”她眼睫垂了垂。
“歇一歇罢,我的床榻很宽,足以睡两个人”
见她不动,商永朝复又压低声音,眸光柔柔地缠着她,“我想与你更近一些,哪怕睡着时,也能感觉到你还在。”
“世子是在勾引我?”
“我可以吗?”他轻声反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3章 容颜 你还是变心
“很成功。”
话已至此, 曲情不再坚持。她扯开发带,褪去鞋袜,躺到他身侧,分明已困得昏沉, 却翻来覆去, 怎么也睡不着。
商永朝问她, “可是烛火太亮了?”
曲情摇了摇头, 手探入被中, 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声音低柔, “差一点,我就救不活你了。”
“我现今不是好好的么。”
“以后, 不能再这般不计后果地行事了。”
“好, 都听你的。”
不知是困极,还是身侧之人令她安心,不多时,曲情便沉沉睡去。
次日破晓, 团子端着早膳推门而入,一眼便见商永朝侧卧榻上, 眼神清明, 而曲情仍蜷在他里侧, 睡得正沉。
“主子, 您终于醒了!”团子喜得眼眶泛红。
商永朝蹙眉,朝他摆了摆手, 将他赶了出去。
可这番动静还是吵醒了曲情。
她打着呵欠,迷迷糊糊道,“是团子来送早膳了?让他进来吧。用完早膳, 你还得喝药呢。”
商永朝翻身揽住她,声音带着几分未醒的慵懒,“时辰还早,我还没睡够再躺会儿。”
曲情心知他是要拉着自己赖床,也不戳破,只阖上眼假寐。可身上那道时有时无的目光,却扰得她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睁开眼,身边的人却唰地一下闭紧了眼睛。
大约是怕被她看穿,商永朝忙又翻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曲情低低笑了两声,余光偶然瞥见他枕下压着一物,便抽了出来。待看清那物件,她目光遽然一震,久久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正是她在松陵镇时,亲手绣了赠予萧暮的那只荷包。
“这荷包”她语气中难得带着几分迟疑,“怎会在你这里?”
商永朝转过身,冷眼瞧着她手中的荷包,“是我从一个乞儿手中,花了五十两银子买的。”
“什么!你花这么多钱买它作甚?”
商永朝拈酸道,“我瞧上了这荷包的花样,想买便买了。难不成,我不配买它吗?”
“不是,只是这绣工太差了”
似是怕她夺走,商永朝伸手将荷包抢了下来,“本世子喜欢。”
曲情怔看了他半晌,唇角刚浮起一丝笑意,又倏地蹙眉,低喃道,“可这时间对不上啊。”
商永朝问她,“怎么不对?”
“我怎么记得这荷包被那乞儿骗走时,你我还未遇见香凝,你亦不该知晓我的身份才是。”
曲情朝他凑近,故意拖长尾声道,“原来,你还是变心了啊,长安——”
似被戳中心事,商永朝立即矢口否认,“胡说,我可没有,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商永朝指着心口,深情看向她,“我虽眼盲,心却不盲,是我的心早就替我认出了你。”
曲情轻笑一声,半撑起身子来,极为迅速地,在他唇上印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是奖励。”
“太快了,不够。”商永朝软声说。
她笑着又俯下身,唇瓣刚触上他的,后脑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住。
他刻意放轻了力道,只是含着她的唇,极缓极柔地辗转厮磨,像在品尝一瓣将化的雪。
她呼吸微乱,指尖不觉攀上他的肩,任他一点点加深这个吻。
过了许久,商永朝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微微喘息着拉开些许距离。
两人额头相抵,气息交融,他低声道,“这样才够。”
曲情睁开眼,对上他泛着水光的眸,耳根悄悄红了。
过了半晌,曲情轻声解释道,“这荷包上的花样,并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在松陵镇时,我曾落入王媤媤设下的陷阱,她在隔生瓮中留下了无数她与师父相遇相知的画卷,其中有一幅画上便绘着这样一个荷包,丝萝攀乔木,那是王媤媤用以向师父示爱的花样。而我重将它绣了出来,又刻意赠给暮清寒,却并非示爱,只为试探他对此物可有反应。毕竟,他长居于藏着那仓廪的山脚下,若说他与王媤媤无关,我是不信的。”
“哦。”商永朝大抵是不信,反应十分恹恹。
曲情又说,“若换做是我来选花样,必不会选这柔弱无用、尚需攀附于人的丝萝。”
“那选什么?”
“即便不是凤凰于飞,亦得是比翼连枝罢。”曲情含笑看他。
商永朝略一思忖,彻悟道,“情姑娘说的是,从前是我狭隘了。”
此事了了,曲情方问起另一件事来,“为何不告诉我,你便是长安?”
商永朝幽幽叹气,十分委屈的模样,“因为我知道,你并不喜欢长安,不过是可怜他的身世罢了,而那段日子于我而言,亦算不得光彩。既如此,我又何必提起他,反倒不如与你重新相识,再一心一意、竭尽全力让你喜欢上现在的我。”
“遇见你那年,我才九岁,哪里懂得什么喜不喜欢的。可若不是觉得长安很好,我又怎会日日去看他呢?”
“无论是幼时还是现在,情儿待我总是极好的。”
他眉眼垂了下来,终是提起了那绕不开的错,“可我却对不起,曲意的事,我本不想瞒着你的。”
曲情问,“你同五皇子是何关系,若仅是皇家子弟间的亲情,你恐怕不会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我的母亲是这王府的花夫人,名唤花颜,不知情儿可知晓,后宫中亦曾有一位姓花的才人,名唤花容。”
曲情道,“她们是亲姐妹?”
商永朝颔首,“是,可不仅是为此。我的外公原是太后培养的第一批暗卫,因受了重伤无法再执行任务,便被太后调出宫,又随意配了个宫女,先后生下了姨母和我母亲。太后以为,这些暗卫的后代,较之外边的人会更忠心更好掌控。故而,若是生下男童,便培养成下一代暗卫,而若是女童,则更要精心教养,等大一些,瞧得出形容时,便要送进宫里供太后挑选,日后成为储君身边的助力。”
曲情回忆着阁中曾收集过的皇室秘闻,“传闻尚武帝年轻时,身边曾有四个极有才能的女子,可惜后来有战死的,也有死于宫乱的,最后只剩一个花容,顺利成为了后妃。”
“当年,宫中来人擢选时,因见家中只有两个女孩,亦算是极为体恤情常,只要招一位入宫便可。外公难以抉择,索性就让两个孩子抓阄决定。怎料,一连抓了三次,出来的名字竟都是花颜。母亲入宫本已板上钉钉,是姨母见母亲哭得梨花带雨,十分心疼,方才自愿替妹妹入宫。”
曲情轻叹,“一入宫门深似海,花才人甘愿做出这样的牺牲,可见是真心爱护你母亲的。”
商永朝继续说,“后来外公因病故去,母亲过了几年颠沛流离的日子,可心里始终惦记着姨母,最后仍是入了晏安,又不知是听了谁的话,说花楼是最易见到达官贵人之处,便就此堕入花柳。”
“再之后,母亲遇见了父王,指望着能从他那得来些姨母的消息,才费尽心机,托身于他。可华庄是个什么性子,岂能容得下母亲?而父王亦不过是贪图母亲的好颜色,不过几年也就厌了,连我们的院子都很少来,更遑论能同母亲谈论起什么政事,亦或是皇帝的家事了,直到死,母亲竟都没能打听出姨母的半点消息。”
曲情问,“那你又是如何认出五皇子的?”
商永朝说,“大概是五年前的秋狩,按说我本是不必去的,可商桀施却不愿放过一切折辱我的机会。他知晓我有腿疾,便让我扮作他的侍从,跟在他的马车后边,一路走到了围场,随后,他又将我当作马夫使唤。”
曲情眸光发冷,显然恼恨不已。
商永朝轻握着她的手,“那一日,我正在马场为他的宝驹梳洗马鬃,恰巧遇见丢失了玉佩,独自前来寻觅的商景慕。我帮他寻到了随身的青白玉佩,却猛然发觉,那样的玉,母亲也给了我一块。”
“母亲曾告诉过我,这玉本是一对。当初姨母走时,似乎已预见到骨肉久别的将来,为避免故人重逢,对面不识的结局,临走前,特意去市集上买来一对玉佩,留给母亲一块,她自己带走了一块。”
曲情拽下了衣摆上挂着的那块月牙形卷云纹玉佩,“你瞧,可是这样的玉?及笄那年,意儿也为我们买了一对,当时我还不以为意地告诉她,姐姐永远不会把她弄丢的,可我却”
“情儿,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你,无论你要如何打我骂我,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可若不是为了我母亲,姨母又何必在宫里磋磨尽她的一生?这样的恩情,我不能不念。”
“还有商景慕,我与他相认后,是他在背后助我,拨给我人手,我才能有机会发展势力,最终杀了商桀施。情儿,他幼时在宫中过得并不比我好,母亲起码陪到了我十三岁,而姨母,却在表弟五岁那年,便将他一个人扔在了冷宫里。”
商永朝说着竟流下泪来,“他对我说,姨母死后,无论他如何哭喊,竟都没有人来瞧上一眼,为了让姨母入土为安,一个五岁的孩子,连一柄锹、一把锄都没有,硬是用手刨出了一个土坑。可那坑还是不够大,他满手是血,动弹不得,能做的,唯有无助的哀嚎。若不是长公主听见了哭声,及时救下了他,恐怕不止姨母的尸首无人收殓,连他也是要死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4章 画册 你以为商景
曲情伸手替他擦泪, “都过去了,如今你们兄弟得以重逢,只要互相扶持,往后便不会有渡不过的阻难了。”
见曲情肯哄他, 他的眼泪落得竟比先前更凶, “情儿, 我不想骗你, 可那时你已在走火入魔的边缘, 而我却尚未走进你的心里。若我告诉你是商景慕掳走了曲意,我真的怕, 怕你一怒之下,会去杀了他, 而我根本拦不住你。”
曲情捧着他的脸, 让他望向自己,声音温柔而坚定,“救你那日,我就已想得很清楚, 亦对你说过了,许是你伤得太重, 没有听清, 那我便再说一遍。”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鬓角, 目光软得像要化开, “无论你是商永朝,还是长安, 我都没有办法放下你。既是如此,又何必互相折磨?你骗过我,可我也骗了你, 那么你原谅我,我便也原谅你,旧账无论如何算,都算不清的。我要的,是往后你我同心,再无欺瞒。”
“情儿,你方才说放不下我?”商永朝怔怔望着她,似是不敢相信,又哑声追问了一遍。
见曲情轻轻点头,他眼眶微热,当即伸手将她环住,紧紧揽入怀中,“只要有你这句话,我死也无憾了。”
曲情低笑,“瞎说什么,我可没有力气再救你一次了。”
商永朝心尖像被蜜糖浸透,不再言语,只将她拥得更紧,享受着此刻的温存。
曲情任他抱着,喃喃道,“传闻,花容虽心生七窍,却其貌不扬,而花颜则恰恰相反,是当年冠绝京城的花魁。又有传闻,尚武帝当年不过是在右相府中偶然瞥见兰氏,即一见钟情,爱了一辈子。若当年入宫的是花颜,而非花容,不知结局又会如何,实是天道难测,造化弄人。”
“天道固然无情,可造化却在于各人,就好比你我之情,虽始于谎言,却终是化解为良缘。在这之中,靠的不是命,而是哪怕一日我都未曾放弃过的、对你的追寻,亦是你愿信我、原谅我、与我共度往后的决心。”
曲情佯作嗔怪,“我记得长安是极为沉静木讷的,如今你说起话来,却实在油滑了太多。”
“你若果真喜欢他那样的,我便也沉静、木讷起来就是了。”
曲情没应声,只轻轻锤了他两下,“别贫了,让团子送饭来吧。再晚些,该误了喝药的时辰。”
“还没抱够呢。”他赖着不肯动,手臂又收拢了些。
她又催了一声,“快起来。”
商永朝这才慢吞吞地松开手,指尖却还在她腰间留恋地蹭了蹭。
他朝门外唤了一声,团子应声而入。
却说,阮阮听从了商景慕的安排,又因两府离得不远,她可随时往来,便也没怎么收拾,只拎着个小布袋子,一大清早的,算是正式入了曲家的门。
彼时,曲意正坐在院子里的榕树下,摇着蒲扇乘凉,听完了她的来意,面上却并无喜色,只惊讶道,“我还没去向他讨你,你怎么便自己来了?”
阮阮解释,“殿下怕姑娘身边没有得用的人,便着急让我先过来。”
曲意不知怎地倒恼了,“他这是什么意思,我用过的人,他就这般不愿瞧见吗?”
阮阮忙劝着她,“是姑娘多心了,殿下一心都是为姑娘考虑。”
她却丝毫听不进去,“罢了,既不愿瞧见,便不见了。”
“姑娘,殿下他”阮阮踌躇半晌,却到底还是将昨晚商景慕的叮嘱装进了心里,只是说,“他还是念着姑娘的。”
曲意怒道,“谁敢劳他念着!”
阮阮深叹口气,不再说话了。
良久,曲意火气消了些,又自悔方才对阮阮发火,便转颜笑说,“既来了,就是我家的人了。待会我便唤伍忠来,非但答应过你的月钱不少,还该叫他带你去选个心仪的大院子住。”
阮阮甜笑道,“何必麻烦,仍如皇子府那般,我同姑娘住在一处就是。”
“我是怕委屈了你。”
“阮阮怕寂寞,不愿一个人住。”
曲意见她这般说了,也不再坚持,“好,那便也住在我的院子里,我叫人将简儿昔日的住处收拾出来给你用。”
二人正说着话,伍忠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施礼道,“小姐,太子又来了。”
曲意脸色倏地沉了下来,“告诉他,我还病着呢,见不得人。”
伍忠又说,“小的已拦过了,可他坚持要见您。”
曲意沉吟片刻,冷冷道,“那你就说,我身上的病气重,恐过给了他,不敢相见。若有什么话,只管告诉你,你来传话就是。”
伍忠领命出去,过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便又转回。
“太子殿下说,既早已有言,‘觅向无人处,绾作同心结’。如今同心结尚在,却不知小姐将那幅《秋庭望梧图》带到哪里去了?”
曲意手中摇动的蒲扇停了下来,眼前仿佛又瞧见了那光秃秃的梧桐树杈间,悬挂着的、如烈火般红透的同心结。
“我不知道。”
见伍忠仍驻在那里,曲意气急败坏地朝他又说了一遍,“愣着做什么,去啊!去告诉他,我不知道!”
伍忠忙又跑了出去,而待他再回来时,手上还拿着个小册子,却又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曲意等得急了,便催他,“说罢,他又说了什么?”
伍忠边擦汗,边将那册子往她手里递,却还是不敢传方才太子的话,只说,“小姐,别为难小的了,您还是自己去见太子一面吧。”
曲意一把将册子夺了下来,气得直骂他,手上亦不停,缓缓翻看着,“做什么被他吓成这样,他还会吃人不成么”
“啪”的一声,曲意将册子合上,瞠目结舌地立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本画册,而上边所绘的内容,她十分眼熟。
阮阮有些担心,更觉十分怪异,便凑过来要拿她手里的画册。
曲意察觉她的动作,竟是极为惊恐地将画册塞进了怀里,“别!”
阮阮被她吓了一跳,“姑娘,怎么了?”
曲意垂着头不敢看她,面色慢慢染上酡红,“没什么。”
伍忠问她,“小姐,您是见,还是不见?”
怀中的画册似在发烫,曲意纠结得小脸拧作一团。
过了许久,她眼角泛着红,仍是说,“不不见了。”
伍忠又问,“那可还要传话给他?”
“没,没什么好说的了。”
伍忠转身走了。片刻后,又黑着脸回来,“小姐,太子殿下想要回那画册。”
曲意捂着怀里的画册瑟缩了一下,气恼道,“他要做什么!”
未免更加触怒她,伍忠躬下身子,竭力以最为卑下的姿态向她传话,“太子殿下说,往事历历在目,这样的画,他想画多少便能画多少,且想送给谁,便可送给谁。”
曲意怒喝一声,“商景辞!”
她被气得飚出了眼泪,却又只能妥协,“将他带到前厅去。”
伍忠如蒙大赦,应道,“是。”
曲意看向阮阮,委屈说,“阮阮,你陪我去。”
阮阮虽不知此事全貌,却凭着对曲意的了解,察觉到她心中的抗拒,“姑娘放心,有我在,就算他是太子,我也不会让他将姑娘欺负了去的。”
待二人缓步行至前厅,商景辞已等了好一会儿了。
曲意朝他行礼,“太子殿下。”
“意儿,不要对我行礼。”
曲意苦笑,“我怕极了殿下的权势,怎敢不将规矩做足了呢?”
商景辞反问,“何必说这些违心的话,你若果真怕我,又岂敢几次三番将我拒之门外?”
曲意垂眸,不再看他,“不知殿下来此,有何要事?”
商景辞扫了眼身旁的阮阮,极为不自在地朝她摆了摆手。
阮阮自然不会动。
“是我叫她留下来的。”曲意语调冷淡,“至于我为何要这样做,殿下心里清楚。”
商景辞不再理会阮阮,转而问道,“我给你的画册,看过了么?”
曲意却问,“殿下怎么弄起了这些小孩子的东西?”
“你忘了,前年过寿时,你便送了我一本这样的画册,我以为这是你喜欢的。”
曲意这才想起那年在太子府中度过的寿宴,亦想起她忘了备寿礼,随手掏出的那本尚未读至结局,却又附图极多的小说。
可那日,她记得最深的,还是余巧的死。
曲意惨笑,“是,我是忘了。”
商景辞心底刺痛,望向她,“我来是要问你,那日你说的,都是你的真心话吗?”
“是。”曲意答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好,我记下了。”
“记什么?”
商景辞神情平静,“你刚入太子府时,我确实分不清你和曲情,加上你又刻意模仿她,隐藏自己的心思,以致我对你的许多印象与判断都十分混乱,可往后不会了。”
曲意闻言,颇为意外地看向他。
“那日你的很多话,虽戳得人心痛,却也是实情。从前,我着实不够了解你,可从今往后的每一日,我都会更多了解你一分。”
曲意再也不敢听下去,高声打断,“太子殿下!我已得了圣上的赐婚!”
“嗯,我知道。”
曲意瞪大了眼睛,“那你还?”
“我怎么了?”商景辞轻笑,“曲意,不要自欺欺人,你明知你那婚约做不得真,又何必总是提及?还是你以为,它会成为你我之间的阻碍,你以为商景慕会管你我之事?可惜,他不过是个懦夫,根本便不敢同我一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5章 自悔 我只盼,你
曲意摇头, “婚约仍在,即便你是太子,亦不能不能够”
“罢了,我便说得再明白一些。”商景辞轻叹, “我早告诉了你, 他不过是利用你来威胁我。如今, 我心甘情愿受了他的威胁, 给了他想要的兵马, 他又岂会再为了你而与我作对?”
曲意死死咬着唇,眼眸泛红, 却又不见泪光,“太子今日来此, 便是为了说这些吗?”
“我说这些, 惹你不悦了?”
曲意厉喝,“商景辞!”
他却扬起笑来,“我在这里,犯不着喊得这样大声, 嗓子不疼吗?”
这般一拳拳打在棉花上,熬得曲意更加难受, “你究竟想如何?”
“从前你我每每为了些小事吵得不可开交, 可待你失踪后, 我又常常自悔, 当初为何便不能多听听你的话?譬如你失踪前夜,若我能耐下性子, 不急着说那些狠话,不去砸那块血玉,只是安静地在你房门外多守上几个时辰, 最多熬到日头升起来,你总要见我的。到那时,我再耐心问你,为何与我约好了喝酒,却又不来?再问你是不是真的一定要走”
曲意呆呆听着他的话,越听越是发颤,起初不过是眸光在颤,渐渐地,竟是全身都颤抖起来。
她瑟缩着倒退了几步,险些栽倒。阮阮忙搀住了她。
太子沉溺于那些无可挽回的追悔中,仍说个不停,“一切会不会不一样?你不会伤心地跑出客栈,更不会与我分离一年之久”
曲意出口的话,亦在颤抖,“你为什么你不该是这样的”
“那在你心中,我应该是怎样的?”
“你”曲意嗫嚅许久,最终垂下了眼帘,只说,“我不知道,不知道了”
“唉——”他长叹一声,“我从前竟未能觉察,你是个这般能藏事的性子。”
曲意垂首盯着地面,半边身子都倚在阮阮身上,才勉强能维持站立。
“倒也无妨,只要往后我再多警醒些、包容些,凡事多想想你的话外之意,便不至于,再被你说成对你毫不了解了。”
许久,曲意低声喃喃,“殿下,曾与你同行的那些日子,我走得很累。”
“本殿知晓了。所以,往后都由我来寻你就是,我只盼,你不要再将自己藏起来。”
她眼眸湿润,低低笑了,“痴妄无益,何必如此”
见她这般怅惘,商景辞亦感伤痛,自觉今日说得已是足够,便主动道,“我先走了,那本画册留给你,得空时翻一翻,别将我忘了。”
待他转身离去,曲意猛然直起身,将怀中册子远远掷了出去,砸在他的背上,大喊着,“殿下好手段,可我偏不要这东西!”
商景辞脚步微顿,却并未回身,语气平缓,“改日,我会再来看你。”
见他不理会那摔在地上的画册,反是再度抬步,曲意又喊道,“阮阮,去将那册子捡回来,烧了!”
商景辞仍是不声不响,继续朝外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曲意才卸下了浑身竖起的防备,几乎是神情呆滞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阮阮上前将册子拾起,到底没捱过心中好奇,偷偷翻看了两页。
一页是女子抱着受伤的男子,在一个深洞里看星星。
一页是两人手牵着手站在落日余晖下,男子悄然吻上女子脸颊。
阮阮合上画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却又问了一遍,“姑娘,当真要烧吗?”
静默半晌,曲意才应道,“让伍忠寻个高手,趁夜将这画册送回太子府罢。”
阮阮点头,“是。”
入夜,阮阮侍候曲意用过晚饭,忸怩道,“姑娘,今夜我想回五皇子府一趟,我”
曲意枯坐在琴案前,双目失神,未等她编完借口,亦不曾过问她去做什么,只是回道,“去罢。”
阮阮又说,“我会尽快回来。”
“无妨。”
阮阮径直去往五皇子府,及至府门前,却又踌躇起来。
正犹豫间,倒是元仪阔步寻了出来,笑问,“早听人说,在府外见着了你,怎么不进来?”
阮阮垂眸走到他身边,糯糯道,“元仪,你是最了解咱们殿下的,我今儿有些见闻,想对殿下说,却又不知该不该说。”
元仪被她气笑了,抬手狠狠戳了戳她的额头,“怎么才从这府里出去一天,说起话来,便开始兜圈子了呢?”
阮阮抓住他作乱的手,一五一十将太子的作为道予他听,末了说,“我这就要回去陪姑娘了。反正我素来是爱学舌的,今儿既已将话讲给了你,后头的事,就全是你的责任了。”
元仪眉头紧锁,深叹,“回去吧。”
阮阮点点头,转身走了。
元仪甫一回至院中,便见商景慕立于月色下,衣袂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
“可有何事?”
“是有件事,殿下大概想听。”元仪回道。
与此同时,伍忠依着曲意的吩咐,特意从天字辈里点了天七去太子府送还那画册。
可惜,却遇不测之祸。
天七将册子扔进了太子的书房,可待他想要离去时,刚冒了个头,便听到有女子娇媚的声音响起。
“呦,大半夜的,阁下这是干什么呢?”
天七略一抬头,只见黄娇娘如无骨细柳,懒懒倚在不远处的廊柱边上。
事已办妥,天七自然不会理会她,拔腿便跑。
身后传来猎猎风声,若闪电般的弯刀陡然出现在天七眼前,白光一闪,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他喉咙已被割断。
黄娇娘挪着婀娜的步子走到尸首面前,极为嫌恶地用他的黑袍擦去了弯刀上的鲜血,这才将刀收回身后。
她推开门,步入书房,在案上寻到了那本画册,信手翻看起来,“我道殿下近日在画些什么呢,原来是这些不入流的东西,想必娘娘会对这册子感兴趣的。”
她将画册收入怀中,出门拎起尸首,朝乱葬岗行去。
寂静的夜里,除却枝头站着只毛色鲜亮的鸟儿,便再无声息了。
日子平静无波,转眼又过五日。
商永朝的烧总算是全退了,身上的伤口亦开始结痂,可说是大好了。
离家多日的曲情总算想起家里还有个眼巴巴等着自己的妹妹,便舍下商永朝,回家去了。
她方一踏入院中,便有阵阵琴音飘入耳中,如泣如诉,婉转低徊,似藏着诉不尽的心事。
曲情虽不通琴曲,亦听得出这琴音甚佳。只是这琴声出现在她们院中,却极为反常。于是加快了步子,朝内室走去。
行至门边,她驻足望去,只见曲意独坐案前,姿态端正,神情专注,指尖游走于琴弦之上,潺潺琴音便从她手下流淌而出。
微风拂过窗棂,吹起她的发丝,也吹散了几缕琴音。
曲情怔怔听了片刻,竟觉心头一酸。
不知多少年前,她也曾问过自己的妹妹,为何便不愿学些女儿家添趣的东西呢?
可那时曲意只是说,不喜欢、不想学。
如今怎么却学了起来,还学得如此好了?
曲意犹沉浸在曲调中,阮阮却瞧见了曲情,忙拍了拍她的肩头提醒。
曲声戛然而止,曲意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神色几分寂寥。
曲情抬步走近,“意儿,我回来了。”
曲意这才恍然回神,开怀笑了起来,“姐姐,你可回来了,意儿好想你。”
“商永朝伤得很重,我不放心,这几日便没有回来。”曲情行至她身后,揉着她的头夸赞,“一年不见,意儿的琴怎么竟弹得这般好了?”
曲意低下头,羞涩道,“在五皇子府时,无事可做,就就让五殿下教我弹琴了。”
“意儿,是姐姐对不起你,未能早些将你寻回,让你受了委屈。”
曲意伸手环住她的腰肢,脸颊轻轻贴了上去,“若不是我那天跑出了客栈,又怎会被抓,害得姐姐为了我,不顾安危地去寻王媤媤,说到底,是我的错。况且,我在五皇子府里也并未受什么委屈。”
曲情不放心又问,“真的没受委屈?”
曲意笑说,“姐姐放心,我在府中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想要什么只要列一张单子,殿下便天南海北地为我去搜集。待得闷了,无论想学什么,殿下都会耐心教我”
她说着,声音低落了些许,暗暗吸了几口气,才接着说,“有世子在背后为我安排、为我主张,五殿下哪里敢给我气受,只有我任性气他们的。”
曲情解释,“姐姐前段时日生了场大病,神智也跟着不大清醒。我虽恨商永朝瞒着你的事,可平心而论,若他果真告诉了我,或许怒气上涌之际,我真的会去杀了五皇子。”
曲意抬头看着她,“姐姐,我不怪他们,你也不必再为了我而与世子心生嫌隙。那日府门前,团子虽是被逼急了才说了那些话,可连我听了,都觉十分感动。还有五殿下,他亦有他所执着、不得不为之事,当初疏缈阁襄助太子,确实阻了他的路,即便他对你我使些手段,亦无可指摘的。姐姐,你答应我,再也不要去伤他了。”
曲情默认了她的话,又问,“可你的婚约怎么办,何时解?”
“我”曲意支支吾吾道,“此前五殿下答应过,我若想解除婚约,随时可解,可可我暂时还不想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6章 手足 只要婚约不
“为什么?”
“前几日, 太子又来了姐姐,我不想做什么太子妃,况且昭和皇后那样恨我们曲家,我又如何能与她的儿子再有所瓜葛?只要这婚约一日不解, 他便无论如何, 也夺不了他兄弟之妻。”
曲情认真看着她, “意儿, 你想离开吗?”
曲意怔然, “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