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小别 是我想陪着
白弗和商永朝守在简儿门前,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发觉简儿的存在。
原本静寂的府内,此起彼伏地响起翻找摔砸之声。
猎猎风声骤起,一道黑影已掠入院内。
白弗即刻拔出长剑, 那暗卫与他相对而立, 周身气息寒如深潭, 却未有动作, 而是极缓地转动视线, 扫过院中每处角落。
二人沉默对峙间,“嘎吱”一声, 白弗护在身后的房门竟从内打开了。
简儿边揉着眼睛,边迷迷糊糊地往外走, 糯糯问, “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吵啊?”
白弗心头猛然一沉,握剑的指节收紧,紧盯着对面暗卫的动作。
暗卫闻声先是一顿, 正欲转头望去,凌空却飞来一颗石子, 精准击中他的穴位。他身形遽然僵住, 视线无法再转动分毫。
商永朝说, “快将人带走, 我封不住他太久。”
白弗颔首,快步上前将简儿抱起, 欲将她带走藏匿。
在这要紧关头,简儿却偏偏作死地大声唠叨了起来,“小白哥哥, 你抱我做什么?院中那人是谁?他怎么穿得这般黑啊?小白哥哥,你怎么不理我?”
为免引来更多暗卫,白弗只得将人放下,紧紧捂住了她的嘴,半拖半拽地将人拉进房中。
简儿边挣扎,边发出“唔唔”的闷哼声,见他死活不松手,竟在他掌心狠狠咬了一口。
白弗吃痛,手上力道却分毫未松,生怕她再嚷出来。
借着月光,他在屋内扫视一周,寻找着可躲藏的角落,最终揽紧简儿,与之一同滚入床榻下的阴影中。
可即便如此,简儿仍在不断地闹腾着。
白弗从背后将她揽紧,一手捂着她的嘴,贴近她耳边说,“简儿,陪小白哥哥玩一次捉迷藏好不好?”
简儿挣扎的力道小了些。
白弗又道,“如果我们能逃掉,明儿我去街上给你买爱吃的糖糕。可若是我们被人抓住,也许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院中,暗卫周身内力猛然迸发,很快冲破了穴道。
他浑身透着戾气,定定看向面前的商永朝,却没有立刻出手,而是在辨认他的身份。
片刻,暗卫目光中的杀意褪去,绕过他,径直朝房内行去。
室内无光,暗卫吹亮火折,正欲将灯烛点燃,前院却传来一声清亮短促的哨音。
那暗卫闻声即止,毫不犹豫地纵身离去了。
良久,直到确认暗卫俱已远去,商永朝才喊了声,“出来吧,人都走了。”
白弗这才牵着简儿,一并从床下爬了出来。他心有余悸地盯着暗卫离去的方向,讷讷道,“这就走了?”
商永朝目光落在白弗紧紧揽着简儿的手上,笑着轻咳了一声。
白弗这才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将简儿推到了一边。
商永朝说,“太后的暗卫不生思绪,只知执行任务。他们此次前来应当是要寻找什么,既然找到了自然就走了。”
说话间,一道人影飞掠而至,他行至白弗身侧,附耳密报几句,旋即转身退去。
白弗眸色微沉,对商永朝说,“他们确实寻到了些东西。”
商永朝叹道,“你们若是被太后盯上,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白弗亦是一叹。他先是将简儿送回房,哄她睡下后,才又走了出来。
商永朝依旧坐在阶下望着月亮,“这都什么时辰了,情儿怎么还未回来?”
白弗道,“我这就派人去接应。”
白弗话音未落,却有人来报说,曲情回来了。
前院。
凌素已将王思带走治伤。唯有曲情仍在院中,正凝神听着下属低声禀报今夜暗卫潜入的始末。
商永朝奔至前院,见曲情浑身是血立在那里,吓得胆破心惊,几步扑了过去,抓着她上上下下地察看,“伤哪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商景慕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定要一刀刀还回去!”
曲情朝他一笑,“我没受伤,只不过衣服上蹭到了王思的血。”
商永朝悬了一夜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白弗亦凑到近前,“师父,关于今夜的事”话至一半,他瞥了眼商永朝,还是选择避开了他。
他将曲情拉到一旁,低声说,“那些暗卫是在前院发现了简儿尸体的易容,这才离去的。”
曲情眉心紧蹙,心中更添疑惑。
乔氏尸身旁的竹匣早已被人打开过。据王思的说法,是棺材铺有人动了手脚。
她早先以为,是太后的人去而复返。可现今细细想来,凭太后的实力,何须如此麻烦,大可以似今夜般直接派人闯进来。
那么棺材铺的人又是谁所派,竹匣里的东西,现今又在何人手中?
曲情看向白弗,有些不忍道,“小白,如今王思伤重,难以行事,只有靠你两处奔波了。”
白弗笑说,“师父有何要做的,只管交代给我就是。”
“此前棺材铺派来入殓的人有问题,即刻派人去查。”
白弗应下,“是。”
此事安排妥当,商永朝陪着曲情并肩往后院走去,他却一路垂首不语。
曲情觉得奇怪,问他,“你怎么了?”
商永朝怅然道,“我得回王府一趟。”
曲情怔了一瞬,浅笑说,“世子早就该回去了。”
“不是你想得那样。”
商永朝顿下脚步,隔着衣袖牵住了曲情的手,眸光认真地看着她,“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都说太后病重,可太后究竟得了什么病?还能活多久?况且,若是太后果真时日不多,她会放下那么多天下大事不管,偏偏揪着曲家不放吗?”
他顿了顿又道,“南安王府一向受太后照拂,或许父王会知道些什么,我此番回去只是为了探听消息,得了结果,便立马回来陪你。”
曲情轻推他手腕,“我何用人陪。”
商永朝却将她牵得更紧,柔声道,“是我想陪着你。”
曲情唇角浅浅一扬,温声说,“若有消息,记得给我送信。若遇到麻烦,也要给我送信。”
商永朝粲然一笑,“好。”
他默然望了她许久,似为分别而不舍,旋即竟缓缓抬起她被牵住的手,隔袖落下轻轻一吻。
曲情心头蓦地一软,颊上浮起薄红,目光微垂,若有似无地扫过那截衣袖。
商永朝温柔看向她,转而说起另一件事来,“情儿,你有空还是要去小白那看看,他近来可不太对劲。”
曲情不解他的意思,反问道,“小白怎么了?”
商永朝只说,“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次日天还未亮,商永朝便已离去。
曲情用过早膳,先是去探望王思的伤势。
王思面若死灰,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凌素正低头为他换药。
见曲情进来,凌素立即停下手,起身向她行礼,“阁主来了。”
曲情行至床边坐了下来,她抓起王思的手臂,察看着伤处。
王思哑着嗓子开口,“抱歉,昨日是我拖了后腿。”
“不怪你,是商景慕诡计太多。”
王思又说,“我两条手臂都废了,很难再举起刀剑,阁主实在是没必要救我。”
曲情检查过两边手臂,轻声说,“你的手臂不会废,经脉我可以为你重接,骨头总会养好。”
闻言,王思黯淡的眸中总算燃起些许微光。
曲情轻轻放下他的手臂,笃定道,“放心,你是王伯唯一的儿子,我绝不会让你有事。”
曲情转而对凌素吩咐,“去准备针线、布带、夹板、火烛、刮骨刀、还有温水。另外,骨伤常用的草药如川乌、三七、血藤、见血飞、川芎也都研磨熬煮备好。”
她犹豫着又说,“再派人去松陵镇后山摘几朵兰因花来。”
既然有人说兰因是药非毒,可净化血液、化骨生肌,她便就此用起来。
“是。”凌素应下。
“你先静心将养着,待东西备齐了,我便为你接骨续筋。”许是关切伤患,曲情面带笑意,语调难得柔和了几分。
王思只觉暖阳照入心口,心跳不可抑制地快了几分。他眼眶微红,哑声道,“多谢阁主。”
此间事了,曲情又想起昨夜商永朝那意味不明的劝诫,便往后院去瞧白弗和简儿。
谁料到了院门前,却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左边一点,再往右边一点,不不不还是左边吧”
曲情大步迈入门中,只见白弗爬到了树上,怀里抱着个鸟窝,正依着简儿的话,来来回回挪腾着。
“胡闹!”曲情大喝一声,“你给我下来!”
白弗这才瞧见曲情,赶忙将鸟窝随意放到树杈上,从树上跳了下来。
他面有怯色,俯身行礼,“师父。”
曲情瞟了眼简儿,盯着白弗问,“你在做什么?”
白弗低着头,咬了咬嘴唇说,“掏鸟窝。”
曲情觉着好气又好笑,严厉道,“你可还记得,我为何让你来这里?三天了,你从简儿口中问出了什么,还是只顾着陪她玩闹?她是个痴傻的,你也跟着傻了吗!”
白弗深深埋着头,他确实未能从简儿那里听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小白知错,师父罚我吧。”
“罚你?”曲情冷笑,“认罚便可以肆意行事吗?白弗,我罚不了你几日了,你若真觉得如此行事妥当,便按你想做的做吧。”
话落,曲情转身向外走去,实在是不愿管、亦无心管了。
白弗快跑几步,绕到曲情身前跪了下来,“师父,小白知错了。”
曲情懒得看他,只是说,“起来。”
“如今局势未明,小白不该耽于玩乐,师父你别气了。”白弗扯着曲情衣摆可怜兮兮地认着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带话 无论她去了
见状, 简儿冒冒失失地小跑了过来,也学着白弗的样子跪下,紧紧抓着她衣摆说,“情儿小姐, 是简儿要小白哥哥帮我把鸟窝拿下来的, 你要怪就怪我吧, 别怪他。”
曲情默了片刻, 忽而朝着简儿俯下身来。二人目光相汇, 相距极近,曲情一眨不眨探究地盯着简儿瞳孔。
起初, 简儿神色如常,亦回视着她。
可渐渐地, 她抓着曲情衣摆的手却有些发颤。她下意识地向白弗靠去, 嗫嚅道,“情小姐,我、我错了。”
曲情唇角微勾,问道, “那你可愿意替小白受罚啊?”
简儿瑟缩着松开了抓着她衣摆的手,转而抱住了白弗的手臂, 朝他身后躲去。她微微抿着唇, 楚楚可怜道, “愿愿意。”
白弗忙将她挡在身后, 急道,“师父, 简儿心智不全,有些孩童的奇思妙想也实属正常,怪只怪我不该陪她胡闹。”
见状, 曲情轻笑两声,“都起来罢,我不罚你们。”她又朝简儿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来日,或许我还要谢谢你呢。”
白弗虽不解她的意思,可无论如何,只要她气消了便好。他连忙摁着简儿一并施礼,“多谢师父。”
随即,二人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曲情朝白弗道,“随我来,我有话同你说。”
“是。”白弗安抚地望了简儿一眼,才随曲情而去。
二人走到院外,曲情低声开口,“昨夜暗卫已察觉简儿尸首作伪,又有人在后院见到了她,曲府已不再安全。”
白弗顺势问,“此处毕竟在皇城脚下,太后若真想抓简儿,我们很难护得住她。师父可是准备离开?”
曲情说,“我们回疏缈阁。”
“如此确实最为稳妥。阁内‘天’字辈的前辈定可与太后暗卫抗衡,况且还有老阁主留下的‘弩’。且总阁地势险要,兼有无数机关阵法,易守难攻。”
曲情又问,“大哥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传回吗?”
白弗摇头,“还没有。”
曲府被屠,曲含章定然已知晓。却不知为何,迟迟没有音讯传来。
曲情心中隐隐不安,“再等几日罢,待收到大哥的消息,我们就出发。”
“好,小白会提前备好车马行囊。”
此时,有人来报,说是门外来了位客人,自称景三。
曲情如今对这位太子,可说是既无好感,亦无厌恶。
先前相助于他,大都是因曲意从中斡旋,眼下二人间纽带已断,曲情实不愿再搅入皇权斗争。不过人既然来了,总还是得见的。
她吩咐道,“把人带到前院去。”
“是!”
曲情缓步朝前院走去,及至院前略有驻足。
只见商景辞僵立院中,环视着满庭棺木,面色红一阵白一阵,煞是荒诞。
曲情阔步走近,漠然道,“能招待殿下的人,都已躺在了棺材里,是以曲府待客不周,还望太子殿下不要怪罪。”
商景辞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发涩,“我来不及救他们的命,但必会全力补偿他们的亲人。若要钱,则赏黄金百两;若不求财,我可为他们安排去处。”
“殿下何必如此,害了他们的并不是你。”
商景辞这才转身面向曲情,俯首施礼,“对不起,是我和我的母亲对不起曲家。”
曲情不解,“殿下是说昭和皇后?可据我所知,是太后的暗卫屠了曲府。”
“皇祖母年事已高,又重病缠身,日前已卧床不起。却有一物,得之便可掌控她亲自培养的暗卫,此物名唤‘飞鸿令’,是母后得到了此物。”
曲情怔怔看着他,“依殿下的意思,是昭和皇后下令屠了曲府?”
“我虽不知具体缘由,却可以确定是母后派人动的手,那日我回至晏安时,曲府已经遭了难,对不起。”
曲情挑起一侧唇角,冷笑道,“同室操戈、燃萁煮豆。皇室如此,可笑官宦之家亦不能免。”
商景辞继续说,“昨日我见到了曲老爷及夫人,他们现被母后关在昭和宫暗牢中。我虽一时难以说服母后放人,可我保证,必会尽全力好好照顾他们。此外,曲夫人有一言,让我带给你,她说她们二人安好,让你不必挂心,做好自己该做之事。”
“昭和宫”曲情垂眸思索片刻,“你我若是里应外合,可能救得出他们?”
商景辞摇头,“很难。昭和宫地处皇宫中央,你的人无法带进去,可那里却有无数暗卫藏于暗处,凭借你我即便能将他们救出来,亦不可能带着他们逃出宫。不过你放心,我会劝说母后,她与曲夫人毕竟是亲姐妹,即便曾有过不快,可时过境迁,母亲总不会真的对曲夫人如何。”
“不会真的如何?”曲情重重拍着面前的棺木,“她已屠我曲氏满门了!”
曲情无奈叹息,“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商景辞追问她,“你知道些什么?”
若说之前,商景辞还天真地以为只是姐妹间矛盾太深。如今见了这满园冤魂,他怎能不去深究背后的缘由。
“殿下还是自己去问昭和皇后吧。我也想知道,属于她的、不属于她的,她都已经得到了,为何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商景辞见她不愿多说,转而又问,“你可有了意儿的消息?我已派人沿海搜寻数日,却毫无线索。”
曲情说,“我正派人搜查五皇子一党的官员以及逍遥山庄的据点,但尚未得到消息。昨夜,我去探了五皇子府,可惜同样一无所获。”
“上穷碧落下黄泉,无论她去了哪里,我都会将她寻回来。”商景辞扔下这话,便告辞离去了。
天边飞来一只肥嘟嘟的信鸽,径直落至曲情肩头,用白羽撒娇般蹭着她脖颈,曲情将它脚腕上的字条取了下来。
“情儿,我已至家中,无需挂念。父亲从域外购得墨菊五株,品相甚佳、香气清新,我择了两盆,已遣人给你送去。情长纸短,不尽依依。”
日色西沉,商永朝坐在火烛边,垂首认真写着字条,一张写完,提起纸将墨痕吹干了,才递给立于一旁的团子,“送信去。”
团子接过字条,小声嘟囔着,“这已是今日的第七封信了,信鸽都累瘦了一圈,却不见有一封回信。”
商永朝冷冷睨了他一眼,问他,“父王还是不愿见我?”
“王爷整日都呆在房间里,门外有暗卫守着,我们的人进不去。里边传出话来,只说是王爷秋乏难解,无心见客。”
商永朝唇边噙着抹笑,“他越是躲着不敢见我,就越是说明他怕我从他这问出些什么。无妨,他要躲着,就让他先躲两天罢。”
又过两日,王思疗伤所需诸物,皆已备妥。
曲情刻意将凌素留下,“接续经脉的手法我未曾教过你,今日你务必要仔细看、用心学。”她淡淡一笑,“来日若再遇上这般伤患,就要靠你了。”
凌素颔首,“是。”
曲情拿起刮骨刀,对王思说,“会很疼,坚持一下。”
王思咬紧牙关,朝她点点头。
曲情划开他臂上的伤口,有条不紊地祛除着伤处的坏肉,她手上一刻不停,同时不断指导凌素,“纵使经脉尽断,亦可以一点点接回来,至于能恢复到何种程度,就要看医者的手法了。就如王思这伤,由我来治,能保他至少恢复到原来的九成。”
凌素一面为曲情打着下手,一面认真记录着她的手法和教导。
待施治完毕,已近黄昏,二人俱是大汗涔涔。
曲情就着温水洗去手上血迹,她问凌素,“记住了多少?”
凌素说,“大概都记得了。”
“那便好。王思的伤已无大碍,只需将养几月便可。旁的药材你应当知道如何用,至于兰因花,每次只需扯下一片花瓣,同其余药材一并熬煮,剩下的花就摆在他屋子里,让他闻着花香就是。”
“是。”
曲情甫一踏出房门,便见白弗行色匆匆赶来。
及至近前,白弗担忧道,“师父,曲少爷始终没有消息传回。此前,我已派人前往他最后现身的迁溪镇查探,可他在镇上置办的宅邸却是空寂无人,屋内满是积尘,分明是久未有人居住过。镇上能通行的道口都查问遍了,竟连一丝他的去向都未能摸到。“
曲情顿了顿,“你的意思是,大哥出事了?”
白弗摇头,“院子里没有打斗的痕迹,近日亦无江湖势力到过迁溪镇,就好像是他凭空消失了一般。”
“消失了?”曲情苦笑,“曲府被屠、父母被囚、大哥失踪、意儿坠崖,到头来竟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只是曲含章常年在外行商,连自家人都摸不清他的落脚处,又会是何人动手?
太子前日到此坦白,并未提及他。五皇子和逍遥山庄的手中已有曲意,又何必远赴迁溪镇再抓曲含章。
莫非曲含章是否知晓父母的计划?
曲情头痛不已,不愿往下深想。
白弗道,“小白会继续派人在迁溪镇四周搜寻曲少爷的下落。”
“好,不过我们不等了。晏安过于危险,母亲既已让太子给我传话,如今藏好简儿才是最为重要之事。你叫人去寻入殓时所请的那棺材铺中的人来张罗。明日一早,摔丧扶灵,令曲府众人入土为安。还有,让凌素提前为简儿易容,待下葬后,我们不再返回晏安,直接赶回疏缈阁。”
“可小白记得,那棺材铺中的人有问题。”
曲情淡淡一笑,“引蛇出洞。”
“师父高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缘分 既然迟了,
曲情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 递给白弗,“将这千里香涂抹到简儿的衣物上。如此一来,无论她去了哪里,我们都能寻到她。”
白弗伸手接过, 她复又叮嘱道, “此事绝密, 你知我知。”
“是。”
诸事安排妥当, 曲情回至房中, 临窗独坐,倚案出神。
窗前两盆墨菊开得正好, 幽淡的香气随风阵阵浮来,令人心旷神怡。
她捻着墨锭, 在砚中一圈圈地磨, 磨得墨色极浓了,才终是提起笔。可笔尖空悬许久,都不曾落下,一滴墨坠于纸上, 渐渐洇成一团乌黑。
窗外,又有“咕咕”叫声响起。
白鸽耷拉着膀子, 一摇一晃地从空中飞了下来。总算送到了信, 它又累又渴, 竟蹦跶了两下, 将头凑到砚台边上,要去喝墨水。
曲情连忙抓着它脖子, 将它扯了起来。
白鸽奋力扑腾着翅膀,沾了墨汁甩得到处都是,连曲情脸上也溅了几滴。
曲情一边用力摁住它, 一边倒了杯水,递到它喙边。
白鸽这才渐渐安静下来,低头啜饮起来。
曲情取下它脚边的字条,将其展开。
“情儿,眨眼已是三日。父亲依旧闭门不出,我煞是心焦,或许该使些手段逼他相见?此外,上次的雪莲,我瞧着你吃得不错,今日我又偷溜进了父亲的宝库,寻到一株雪灵芝、一颗千年血参。二者皆为滋补上品,每日只需切取少许熬煮服用,定有助益。暌违已久,梦寐神驰。”
她逐行看下去,唇角不知不觉间扬起。随后,她打开手边的锦盒,将字条仔细地抚平,放了进去。
不过三日的功夫,那锦盒竟已几乎被摞得厚厚的一叠字条塞满了。
她复又提起笔来,却少了些犹豫,落笔道:明日府中出殡,事后离去,归期无期。
她抓起闷头喝水的信鸽,将字条挂到了它细细的小腿上。
可怜的信鸽摇摇欲坠,慢慢悠悠地飞回了南安王府,停落在商永朝手边。
商永朝扫了眼信鸽黑一块白一块的羽毛,嫌弃地将它推到一边,喊道,“团子,快将这脏鸽子带出去清洗!”
信鸽不满地抖搂着翅膀,又朝他走过去,啄了啄他的手背,示意他去取脚边的信。
商永朝疑惑着探向它脚边,总算见到一张被工整卷好的字条,“是回信!团子,我收到回信了!”
团子方走到门边,便听见他这声欢呼,不由暗叹,连着写了几十封信,才只收到一封回信,何至于如此兴奋。
他敷衍道,“是,是主子您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商永朝听出他话里的揶揄,一把抓起信鸽,朝他扔去,“带它去洗澡!”
可怜信鸽空有一双翅膀,却被他高高抛起,半点由不得自己挣扎。又为着连日的辛苦奔波而委屈,它不禁泪眼盈盈,显得十分可怜。
团子抱着鸽子往外走去。
商永朝很快读过字条,高声大喊,“团子回来!”
团子长叹一口气,踱步走回,“怎么了,主子?”
商永朝神色冷了下来,“情况有变,今夜我一定要见到父亲,你依着我的吩咐做”
正所谓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南安王连着装了几天的病,在屋里躺得实在难受。许是白日少有清醒,觉养足了,夜里便昏昏沉沉地睡不踏实。
朦朦胧胧间,他似见着火光闪烁,本以为只是做梦魇住了,翻身欲再睡。片刻后,阵阵浓烟顺着门窗缝隙涌了进来,呛得他不得不起身察看。
这一看可不得了了,四面火光冲天,明晃晃映在紧闭的门窗上,将他围困其中。
即便不被烧死,只怕他也要被熏死了。
他急忙披了件外衫,朝外跑去。
可甫一开门,却见他那狡猾难缠的儿子悠然守在门前,而屋舍四周,高高堆起的草垛正熊熊燃烧。
他郁闷地瞥了眼门边守着的两个泥塑木雕。
怪他。
下命令时,只说了不让人进他的屋子,没提及不让人放火。
商永朝见他出来,狡黠一笑,“儿子给父亲请安。”
南安王愤愤一甩袖袍,喝道,“进来罢。”
商永朝随他踏入室内,方欲开口,南安王却先发制人道,“听管家说,本王的库里近来少了几样千金难求的药材,你可知晓?”
商永朝径自到桌边坐了下来,“哦,父亲是说这个,那是儿子拿来救命用的。”
南安王气得发抖,指着他骂道,“我看你好得很,哪来的病?”
商永朝微微摇头,抚着心口说,“父亲不知道,儿子的病都在这里。”
“真不知是谁教得你这般肆言无忌!”
“正是没人教养,我才如此呢。”
南安王气急反笑,“无妨,本王不管你在外面交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红颜知己,只有一点我要提前告诉你,你的婚事,太后早已定下,早晚会传懿旨来。至于你心尖上的人,至多抬回来当个侧妃罢了,本王不会阻你。”
商永朝神色不改,“哦?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此人你认得,正是曾许给你大哥的佩云郡主。”
商永朝低笑,“太后竟还未死心,硬要把她的外侄孙女塞进我们府里。不过,听父亲话里的意思,太后病重莫非只是谣传?”
南安王斜睨他一眼,“你打听此事做什么?”
“父亲也不必瞒我。您门外站着的人是谁派来的,儿子很清楚。”商永朝抬眸望向南安王,“可据我这几日观察,这些暗卫并无异动。若太后果真重病垂死,又岂会对他们毫无影响?”
南安王心知他不得个结果不会罢休,冷冷道,“也罢,告诉你亦无妨。太后虽病,一时半刻却不致死。宫中什么没有,就算仅凭万年灵芝吊着命,也能再活个几载。”
如他所料,太后重病果真只是障眼法。
既如此,曲府必定是犯了什么事,触怒了太后,才会招致祸端。
结果现已探得。其中因由,他需得回去,同曲情一同讨论过才能知晓。
商永朝站起身,“那儿子就不打扰父亲休息了。”
他行至门边,又冷冷撂下一句,“至于那所谓的赐婚,随你们如何忙活,可要我娶是不可能的。”
次日,寅时初。
曲情一身缟素,扛着引魂幡,策马走在队伍最前。
漫天冥钱如纷纷大雪,飘洒向长街,沉沉覆在连绵颠簸的棺盖上。
乐师们吹着哀乐随行队伍两侧。简儿与白弗同乘一骑,凌素亦紧随其后。
曲情在城外置下百亩山地,专作安葬曲府众人之用。
一行人走了约两个时辰,方至茔地。但见黄土之上墓穴已毕,静静陈列,只待落棺。
曲情按辔下马,将引魂幡交予身后。她目中含悲,向身前列墓深深三揖,继而扬声道,“诸位为我曲氏尽忠殒身,今黄土埋骨,忠魂不泯。尔等之功,灵其有知,必护佑后代昌荣永嗣。”
她执起一杯浊酒,仰首自饮一口,随即敛衣俯身,将余酒悉数酹于黄土之上,低低吟诵,“荒草茫茫,白杨萧萧。今我来送,归於其居。”
她身后众人亦是肃然长揖,随之齐声复诵,诵声回荡于茔冢之间。
诵毕,便有抬棺人上前,将棺木逐一落葬入土。
曲情扫向简儿,见她紧紧抱着白弗手臂,缩在他身后,形容很是恐惧。
曲情走到她面前,指着前方一具棺材,问道,“那里面的是你娘乔氏,你不过去送她最后一程吗?”
简儿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随即拖着白弗向那棺材缓缓走去。
走到近前,她轻轻抚着棺木,眼眶渐渐泛起了红,哑着嗓子说,“娘,简儿来送你了。感谢您多年的照顾与爱护,简儿一定会好好活下去,无论将来如何,永远都不会忘了您。”
话落,她再难压抑悲伤,扑进白弗怀里嚎啕痛哭,泪落如雨。
曲情静立数步之外,等候仪式终了,目光却不时投向来处方向。
约莫两刻钟后,白弗走过来说,“师父,亡者皆已入土为安,可随时启程。”
曲情默然垂眸,眼底掠过一丝黯色。随即挽缰,利落翻身上马,扬声道,“即刻出发!”
商永朝赶回曲府时,天边方透出熹微晨光。马未停稳,他便跃下马背,强忍着腿疾,大步向府门奔去。
可惜,曲府早已是人去楼空,仅剩王思驻留于此。
商永朝推门而入,直截了当地问他,“情儿往哪个方向去了?”
王思倚坐床边,听了他的问话,却毫无反应。
商永朝上前几步,复又问了一遍,“她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里?”
王思低声开口,“阁主既然并未告知世子她的去向,想来是不愿世子跟随的。我又怎敢多嘴?”
商永朝心知此人对他素有敌意,遂强压心头火气,沉声解释,“若非她提前告知今日将离,我又岂能赶得回来?只因有事耽搁,才来得迟了些。”
王思又说,“既然迟了,便是没有缘分,世子何必强求?”
商永朝冷声道,“我是否强求,与你何干?有没有缘分,更不由你来评判。你若不愿告知,我自有我的办法去寻。”
他不再与王思纠缠,转身快步返回府门前。目光扫过石阶下散落的冥钱,翻身上马,吩咐道,“循着地上的冥钱追。”
曲情策马在先,却并不急于赶路,只信马由缰地徐行。
行了不过两三个时辰,曲情一拉缰绳,命众人就地歇息。
凌素将水囊递给她,她接过饮了几口,便独自走到一旁树荫下,静坐不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信任 无论你要去
简儿不曾离开过曲府, 见了什么都觉惊奇,“小白哥哥,你看见刚跑过去那团毛茸茸的东西了么,那是什么啊?”
白弗答, “是松鼠。”
“松鼠?我从未见过。”简儿睁大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撒娇道,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说完, 她便拉着白弗往密林深处跑去。
白弗背在身后的手轻握成拳, 隐在暗处护卫之人见得信号,当即悄无声息地尾随而去。
简儿追着松鼠跑了许久, 扑抓数次都被它逃了。眼见它又爬上了一棵松树,简儿便也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白弗本欲上去帮她抓, 简儿却跟松鼠较着劲, 定要自己抓到才解气。
她扒在一根半腰粗的树杈上,屏息静气,一点点朝着松鼠爬了过去。
那松鼠捧着个松塔正大快朵颐。简儿得了机会,奋起一跳, 总算将松鼠捞到了怀里,可脚下却一滑, 直直栽了下来。
她大喊, “小白哥哥!”
白弗本就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听她叫喊, 即刻纵身跃起,将她接到了怀里。
可简儿怀中抱着松鼠, 松鼠闹腾得厉害,简儿亦随之折腾不休。白弗堪堪接住她,还未站稳, 便被她硬是推倒于地。
简儿压在白弗身上,扭来扭去地同那松鼠做着激烈的斗争。
松鼠“咕咕”地鸣叫,简儿便也发出“嘶嘶”的叫声威慑它。
白弗在下边实在受不住她这样折腾,轻推了推她的肩膀,“简儿,下去。”
简儿这才分了些心神给白弗,却见他面色酡红如醉。她往上蹭了蹭身子,将自己的脸颊贴上了他的,糯糯道,“好烫。”
白弗没说话,简儿又俯身枕在他胸口,软声说,“小白哥哥,你心跳好快啊。”
白弗又说,“你快下去。”
简儿却状若未闻,反而喃喃道,“哪里来的香气,好香啊。”
简儿趴伏在他身上,四处胡乱嗅着。蓦地,她眼睛一亮,竟对着白弗吻了下来。
白弗一时忘记了动作,只是瞪大眼睛,怔怔地看着她。下一瞬,他陡然想起那些守在暗处的人,忙用力摆了摆手,命那些人退得远远的。
简儿不过浅浅一啄便抬起了头,有些懊恼道,“是甜的,不是香的。”
她全然未觉白弗落在她身上的灼灼目光,而是又低头在白弗身上仔细翻找起来。
少顷,她从白弗怀中翻出了一个包裹,里边装着几块桂花糕。
她气鼓鼓道,“你竟私藏了我最爱吃的桂花糕!”
“你误会了,这桂花糕,我本就是给你买的,只不过怕你一次吃得太多,才没有全给你。”白弗解释。
“好吧,原谅你了。”简儿将桂花糕取了出来,又一把抢下松鼠手里抱着的松塔,塞进了白弗怀里,笑嘻嘻道,“我拿这个跟你换。”
白弗微微笑道,“好。”
云层渐渐被晚霞染红,秋风萧瑟,席卷着秋叶如雨而下。
众人已休整良久,凌素上前提醒道,“阁主,若再不走,天黑前我们便无法抵达下一个镇子了。”
曲情抬眸望向天际,果见暮霭沉沉,确实不能再等了。她不再迟疑,起身高声道,“出发!”
她正欲翻身上马,忽闻远方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情儿!”
商永朝奋力扬鞭,朝她疾驰而来。
曲情静立原地,望着那道身影渐近,一贯清冷的脸上不由漾开浅淡的笑意。
及至跟前,商永朝急急跳下马向她奔来,奈何腿伤作祟,几步路跑得是一瘸一拐。
曲情迎上前伸手欲扶,怎料他却顺势一把将她扯进了怀里牢牢圈住,温热的胸膛紧紧贴着她。
曲情轻轻挣了挣,发觉他力气大得惊人,便不再动作了。
“还好,赶上了。”商永朝将脸深埋在她肩颈处,长舒一口气,气息犹带着尚未平复的颤抖,拂过她耳畔,“你既不告诉我去向,又何必写那归期无期给我,是盼着我急得发疯,还是当真要扔下我不管了?”
曲情微微蹙眉,伸手轻柔地顺着他的背脊,“我写信时并未想那么多,只是要告诉你,我要走罢了。你收到信,若是想着我,自然会来送我。”
“我可不是来送你的。”商永朝直起身,含笑望着曲情,“昨夜我在王府里放了把火,已从父亲那套完了话。眼下无论你要去哪里,我都可以随你走。”
曲情一怔,“你果真要随我走?”
“这话该我问你。”商永朝执起她双手,满目认真,“你是否愿意带我同行,让我能够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曲情垂眸一笑,并未答复,而是看向他仍在发颤的双腿,“这样策马狂奔,你的腿疾只怕又该疼了,我这里有马车,你快去车上坐着歇歇吧。”
商永朝拉着她的手不放,“你陪我。”
“好。”曲情一口应下。
商永朝随她朝马车行去,脚下却蓦地一顿,牵着她的掌心微微收紧,似有所悟道,“你们赶路为何会带着马车,不怕耽误行程吗?”
“放行装用的。”曲情随口答道。
商永朝绕到她身前,追问,“你别唬我,江湖人哪有那么多行装?纵有,也不过两三包袱,往马腹两侧一挂罢了。”
曲情微微抿唇,“确实还有另一个原因”
商永朝满心期待地候着她的下文。
曲情低笑一声,“我是怕某人急着赶路,不顾旧伤,逞强骑马。不过若是到了下一个城镇,这人还没赶来,我定会将马车卖了,换干粮吃。”
商永朝即刻接道,“还好还好,我逞强得及时,追上了你。”
待二人上了马车,商永朝才说起了正事,“如我所料,太后虽病了,却无大碍。父亲说,她还能活上数载,可她为何会在此时对曲府下手,我却无从得知。”
曲情摇头,“不是太后要屠曲府。”
“什么?”
“前日你走后,太子来了一遭。据他说,飞鸿令现在昭和皇后手上,而真正下令屠戮曲府的,亦是昭和皇后。”
商永朝愤愤道,“疏缈阁这样帮衬着太子,曲意和他的关系更是暧昧复杂,况且如今狡兔未死、飞鸟犹存,昭和皇后到底是有多蠢、多没良心,竟会在此时加害曲家。”
“她同母亲的关系并不简单”曲情解释的话方说了半句,便被商永朝打断。
“你为何不写信告诉我?若早知是这样,我又何必在王府中白放了一把火,还为此耽搁时间,险些又与你错过。”
曲情先是一顿,随即轻声安抚,“可你打探出了太后的病症,如今看来,连昭和皇后和太子都尚且被蒙在鼓里。”
“我在乎的不是这个。分明是你说,我若有消息,便要写信给你,可你又为何不给我写信?”
“我”曲情支支吾吾半天,也没寻出合情理的说辞。
商永朝惨笑道,“罢了,你始终是不信我,不愿对我多说。”
话音未落,他湛蓝的眸光霎时黯了下去,如星子猝然坠入深潭。
原本握着她的手亦缓缓松开,他默然起身,挪坐到她对面的角落,深深垂着头,闷闷地不言不语,连呼吸都带着些压抑的低缓。
曲情见他这般,心口亦是发闷,又莫名想起初见他时,他遭人欺辱,不敢反抗,最终也是这样默默埋首。
她随即起身,大步下了马车。
商永朝心中一痛,眼尾霎时便泛了红,却仍旧垂首僵坐,没有动作。
又过片刻,一颗金黄的蜜枣出现在他视线中。
曲情将蜜枣递到他嘴边,柔声说,“我刚去小白包裹里拿的,你尝一个。”
商永朝难得有骨气地偏过了头,没吃。
曲情又将蜜枣往他的方向挪了挪,认真看着他道,“我答应你,今后会努力多信任你一些。”
此言一出,商永朝立即张口咬住了那蜜枣,转过头来再三确认道,“说到可要做到,不能反悔。”
曲情笑说,“绝不反悔。”
不知为何,商永朝方才转晴的神色,又渐渐覆上些许阴霾,“情儿,其实我也有些事想”
话至一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爆响,阻断了他的后话。
曲情立即跳下马车,循着那求援的信号望去。
凌素大步跑了过来,急道,“阁主,小白和简儿不见了。”
计成,果然有人按捺不住动手了。
曲情高呼一声,“所有人,随我前去支援!”
曲情策马走在最前,团子驾着马车跟在最后,虽不至于跟丢,距离却是越落越远。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众人便赶到了信号发出处。
简儿早已不见踪迹,白弗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看不出死活。
曲情赶到时,有一黑衣人正半蹲在白弗身前,手中提着一把尖利长刀,狠狠贯穿了白弗心口。
“小白!”曲情眸色陡然转红,撕心裂肺地大喊着。
长歌已失,她手持剖恨,从马上飞身而起。瞬息之间,便将剑刺入了黑衣人胸口,紧接着一掌打出,将他击翻于地。
众人即刻一拥而上,将其团团围住。
曲情扑到白弗身前,见他口鼻中满是血痕,一时之间慌乱不已,流泪喝问道,“怎会如此?你明知是局,为何不护好自己!”
凌素亦大步冲了过来,她颤抖着手探向白弗鼻息,边哭边说,“还活着。”
“先给他吃还魂丹。”
曲情将白弗交给凌素,提剑起身,一步步朝着那黑衣人走去。
她扬手将剖恨深刺入他肩头,怒瞪着血红的眼睛,冷冷问他,“是谁派你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饮血 可我在乎,
黑衣人闭口不言, 竟欲咬舌自尽。
曲情迅速钳住他下颌,阻下了他的动作。
剖恨入体,热血急速流失,那遍体生寒的滋味比死还可怖。
黑衣人很快消了气焰, 只得乖乖答话, “没有人派我来, 是你带着的那个小丫头雇我来的。”
“简儿?”曲情问。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只是帮她做事。”
“她无钱无势, 你们为何要帮她?”
“我们是逍遥山庄的人,而她是曲府的婢女, 曲阁主你说,她的委托, 我们会不会接?”
曲情冷笑一声, 眸色又暗红些许。
简儿不仅背叛曲家,竟还敢寻逍遥山庄的人来助她。
“她都让你们做了什么?”
“她先是叫我们扮作棺材铺的人,入殓时取走一位老妇人怀中竹匣里的字条,还有便是今日, 她要我们助她逃脱。”
怪不得,她早就觉得奇怪。竹匣已空, 那些暗卫却去而复返, 原来竟是简儿暗中搞鬼。
曲情又问, “那字条上写了什么?”
“我们拿到字条时, 字条上的内容已被墨浸黑,看不清具体内容, 只依稀辨得出,上面原先写的应当是一个人的生辰八字。”
“白弗的武功不差,你们做了什么, 竟在短短时间内将他伤得如此?”
“曲阁主,你这徒儿武功虽好,奈何被人下了迷药。我们赶到此处时,他连剑都提不起来,却硬是要护着那个丫头。我们重伤了他,这才顺利将人带走。本来他是不必死的,可我们是逍遥山庄的人,怎会放过这立功的大好机会?”
该问的皆已问完,此人已无价值。
曲情将剖恨拔了出来,重又狠狠刺入他的心脏。剖恨饮血,竟泛起了红光,“伤我徒儿的人,都该死!”
曲情从怀中掏出木筒,拔开木塞,一只蜜蜂飞了出来,在空中盘旋几圈,循着千里香向远处飞去。
曲情吩咐,“凌素,你留下照看小白。”
“是。”凌素道。
曲情又随意指了几个人,“你们随我去杀敌,其余人留下护卫。”
马车驶至此处时,商永朝正见到曲情纵身远去的身影,虽是远远一瞥,那双红眸仍清晰可见。
他虽不知发生何事,却一眼瞧见重伤倒地的白弗,心头骤然一沉。
曲情对这徒儿一向极为爱护,白弗被重伤至此,曲情定然忿恨难平,血气攻心。
商永朝当即跃下马车,随意牵过一匹马骑上,朝着曲情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团子亦紧随其后。
凌素依曲情所言,先取出随身带着的,能暂时吊住将死之人性命的还魂丹,喂入白弗口中。后又小心地拨开白弗胸前衣襟,查看他心口的刀伤。
她猝然惊呼一声,“这是什么?”
她拾起那枚搁在白弗心口、已被血染得辨不出颜色的松塔,又细细看了看伤处,满是泪痕的脸上竟缓缓绽开一点笑意。
凌素探过白弗脉息,知他所中不过寻常迷药,遂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轻轻置于他鼻下。
不过片刻,白弗眼睫轻颤,已幽幽醒转过来。
“凌姐姐?”白弗轻唤一声,目光仍有些涣散,却不顾伤痛,强撑起身抓着凌素手臂问,“简儿呢?”
凌素恼道,“你浑身是伤,醒来第一句话不问自己,却还是问她。”
她蹙眉长叹一声,才说,“简儿同逍遥山庄勾结,你遭她暗算中了迷药,险些丧命,幸亏怀中松塔使刀锋错开了心口,才并未伤及要害。”
“她原来不傻。”白弗捡起身侧染血的松塔,苦笑一声。
“岂止不傻,若非阁主提前给她下了千里香,此刻都不知她哪里逍遥去了。”
白弗猛然抬起头,急急问道,“师父人呢?”
“自然是追着千里香而去了。”
“见我重伤,师父必定心焦,她那魔障恐怕又会发作,若是心魔诱她”
白弗越想越是害怕,挣扎着爬了起来,“我要去寻师父。”
凌素拦下他说,“你伤得极重,现今尚存的气力不过是靠还魂丹吊着,如何能妄动?”
“此事皆因我识人不清而起,自然该由我来解决。凌姐姐不必拦我,亦拦不住我。”白弗推开凌素,亦放出一只蜜蜂,纵身远去。
“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凌素担忧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转而对众人道,“所有人,随我前去支援阁主。”
密林间,三十余个黑衣人将简儿护在中间,马不停蹄地向前奔逃。
循着千里香的指引,曲情凭风疾驰,很快追上了他们。
她翩然落地,长剑一挥,剑气如江翻海沸席卷而去。破空之声骤起,尖锐刺耳,马匹受惊,相继嘶鸣着摔倒在地。
那些黑衣人即刻从马上跃起,齐齐护至简儿身前,拔剑出鞘,与曲情凛然相对。
曲情冷喝一声,“不自量力!”
她脚下生风,如鬼魅般穿梭在众人之间。
剖恨嗜杀,却尘封多年。
一朝现世、豪饮鲜血,剑光霍然大盛,在空中留下道道如虹残影。
刀剑相交之声寥寥,血肉贯穿声却此起彼伏。
不过片刻,简儿雇来的杀手皆已毙命。
或许是剖恨剑身散发的红光映入了曲情眼眸,她的眸色竟是从未有过的刺目猩红。
简儿恐惧地小步小步往后退,颤抖着声音讨饶,“情儿小姐,简儿知错了,简儿随你回去。”
“为什么这么做?”曲情出口的声音,冷冽如凝结千年的寒冰。
简儿浑身发抖,“我只是想要自由,不想再被关着而已,我从未想过害人。”
“从未想过害人?你可知白弗为你重伤,生死难料!”曲情复又举起剑,直指向简儿。
“不可能!”简儿惊恐地喊道,“我离开他时,他分明只受了些皮外伤,我已下令让这些人不要伤他性命。”
“你既敢去寻逍遥山庄的据点,又岂会不知我们之间的仇怨?”
简儿脸色发白,哭求道,“情儿小姐,我错了,求你饶了我罢。”
曲情再次问她,“你为何要背叛曲家,竹匣中的字条上又写了什么?”
“我没有背叛任何人,我只是想要自由。”简儿只是重复此言,不愿解释。
“好。”
曲情提着剑一步步朝她走近,“乔氏对我、对意儿皆有哺育之恩。为了她,我给你机会解释,可既然你已无话可说”,她举起剑,最后说道,“我便给你彻底的自由。”
血色剑光落下,简儿不敢再看,双眼一闭,直挺挺向后栽去。
剑锋距她仅余半寸,一声急促的呼喊自不远处响起。
白弗嘶声大喊,“师父,不要!”
白弗身形如离弦之箭,倏然掠至二人之间,横剑挡下了曲情的杀招。然而剖恨剑气凌厉霸道,他本已伤重难支,此刻更是肺腑受创,偏头咳出一口血来。
曲情气怒不已,“她欺你伤你,你为何还要救她,闪开!”
白弗跪落曲情身前,哀求道,“师父,她还不能死。”
简儿看向挡在她身前,浑身染血的白弗,眸光发颤,低低唤了声,“小白哥哥。”
曲情不为所动,高声喝道,“闪开!”
白弗紧紧握住了她持剑的右手,仰首看着她,“师父,你忘了曲老爷的嘱托了吗?”
藏好简儿。
曲情忆起那张字条,手中长剑松动了几分。
见状,白弗强撑起一个笑脸,继续劝道,“师父别担心,你看徒儿这不是好好的么,方才那一刀并未伤我心脉,将养些时日也就无事了。”
曲情手中长剑渐渐垂落。她眉心紧蹙,似乎仍在认真思量白弗的话。
怎料剖恨却在此刻霍然红光大作,剑柄隐隐发烫,好似在蛊惑她去杀人。
曲情低头望向剑身,红眸闪动,愈发痴迷。她冷冷说,“闪开。”
白弗立时觉察此剑有异,复又想起江湖传言,正因剖恨戾气深重,为逍遥山庄所不容,方以夺宝盛会将其送出。
曲情所练功法本就引血气倒行,悖逆常理。若是再受此剑影响,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白弗欲将她手中剖恨夺下,可宝剑认主,他方一靠近,剑身即轰鸣不已。
曲情略一抬手,剑气便将白弗远远震开。
没了白弗庇护,简儿再次暴露在剑光之下。若说之前她还有些无畏的傲气,此刻就如被拔光了利爪的猫儿,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情儿,住手。”
马蹄声渐近,曲情循声望去。
商永朝原是紧随她而来,奈何她速度太快,半途失了踪迹,他只得边追边找,故而此刻方至。
白弗眼底骤亮,如同见了救星,撑着最后的气力喊道,“世子,简儿身上还有未曾解开的谜团,她不能死。”
余晖已尽,冷月初升。
惨白月光下,曲情一双嗜血红眸愈显可怖。她望向商永朝,轻轻启唇,“我要杀了她。”
商永朝缓缓朝她走近,隔在她与简儿之间,温柔笑道,“待她无用之时,我会替你杀了她。”
“可我现在就要她的命!”
“情儿,你如今心绪不稳,做出的决定未必正确。”
“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我不会让你做出无可挽回之事。”
曲情红眸转动,杀气漫溢,“你要阻我?”
商永朝低垂眼眸,“抱歉。”
“好。”曲情再度举起剑,冷斥,“可惜你不是我的对手。”
她纵身而起,瞬息之间便绕过商永朝,闪至简儿身后,继而一剑刺出,剖恨立时深深没入血肉。
可剑下之人却并非简儿。
曲情身形一滞,剑刃上倒映着她怔然的眼眸。她的目光沿着冷冽的剑锋寸寸上移,最终落在那只紧握着剑刃的手上。
商永朝徒劳地握着剑刃,剑身早已彻底贯穿他的胸口,一缕猩红自他唇角缓缓淌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死志 在这府里做
剖恨刺下之际, 商永朝提着简儿后领,将她拉到了身后,自己却生生受了这一剑,温热的鲜血未及涌出, 便已被剖恨饮尽。
二人相对而立, 久久未语。
剖恨饮血, 红光灿盛、冶艳靡靡。
商永朝面上血色逐渐褪去, 却仍维持着温柔的笑意。他松开握剑的手, 抬起染血的指尖,轻轻抚过她脸颊, 留下一道滚烫的血痕。
“情儿,醒一醒, 不要被这凶剑所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