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关起来
谢春朝带着所有的剑,以及凌月仙门剩下的人回到了太清剑宗。
“剑都在这里了。”谢春朝把丧元剑和诗情长忆剑从背后的位置取了下来,他先把诗情长忆剑交给章柳肃,在稍微地思考过后,移动身体,将丧元剑递到松岭月的面前,告诉她,“我不能把剑还给你们,因为你如果拿着这把剑,会遇上危险,但是在这里期间,你们可以拿着这把剑。”
这算是玄镜理的遗物。
松岭月闻言,看向他手中的剑,手颤抖着,本想要接下这把千年岁月中,都属于他们门派的长剑。但是当她的指尖碰到了冰冷的剑鞘,才恍然醒悟,这把剑就是让他们失去了所有的根本原因。一想到这个缘由,她的手指颤抖,慢慢收回了手。
谢春朝明白她的意思了,手腕一转,将剑一起递给章柳肃。
章柳肃已经知道了玄镜理的战亡,叹了一口气,将剑收起来。
他尽管一直埋怨着从前的故人弃他们而去,但是并不想他们走向覆灭的结局。
“你们先在这里休息?若有其他的去处,走之前告诉我们一声。”谢春朝和松岭月交代道。
松岭月点头,感谢他的好意:“多谢掌门,我们会在这里等着。等到那一天,你们决定打进太虚清宗,我们就与你们同行。”
此仇不报,如何平息此番怒火和悲恸。
“这样一来,我们还差静寒剑了。”陆千山和章柳肃商量道,“我和江云初的关系还可以,下次找个借口把他骗出来,然后这样……”
陆千山做了一个偷东西的动作。
“我们需要临渊黑铁剑,但不一定要收集全部,现在的数量,我觉得差不多了,不需要冒险去和江云初接触。”谢春朝中止陆千山的计谋。
陆千山闻言,毫不犹豫地笑着说:“听教主的。”
“你带各位姑娘们去休息吧。”谢春朝直言不讳,“我有电话想要和章叔说。”
“好。”陆千山没有多问,他一向都有服从组织的习惯,在谢春朝的话说完后,就带着松岭月他们离开了。
谢春朝的身体转过去,目送陆千山离开的背影。
“你在看什么?”一只小小的手捏住谢春朝的脸颊。
谢春朝转过头,宜苏缩在布娃娃的身体里,正好站了起来,不满地捏着他的脸颊肉,“怎么会有你这种花心的人?”
谢春朝鄙夷地看着他。
宜苏看到他没有马上反驳自己的话,着急地在他的肩膀上踏步走了走。
凡人,你不是说好了,要和他一生一世一人龙的吗?
“小春。”章柳肃喊谢春朝,截断了一人一龙的交流,“你要和我说什么?”
谢春朝听到章柳肃的声音,马上转移了注意力,转身走到他的面前。
“陆大哥情况不妙。”谢春朝单刀直入,“他该停下来了。”
章柳肃沉默。
谢春朝看了他一眼,马上就明白他的意思,他并不会因为陆千山的身体情况,而让他就此停下来。而他也一样,不管最后会遭遇什么样的下场,在彻底铲除太虚清宗和白幻之境,也是不会休止的。
“小春,你只需要做你的事情。”章柳肃一早就知道他们的结局,“完成你的事业,活下来。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需要在意。”
“活下来。”谢春朝听到这三个字,忍不住发出了苦涩的嘲弄声。
章柳肃后知后觉这三个字对他的残酷,一脸无措地朝他伸出手,然而那只手却不知道该去摸他的脸,还是去拍他的肩膀。最后,选择了轻轻地落在他的脑袋上,温柔地摸了又摸。
“小春……”
“嗯。”谢春朝对他露出开朗的笑容。
“我会和千山好好说说的,你不用担心。”最终,他选择了妥协,听从谢春朝的意见。
“异兽化是改变不回来的。”谢春朝其实清楚章柳肃不愿意和陆千山提起这件事情的原因,这根本就是无法解决的问题,和本人说起这个话题,只会让本人徒增烦恼。
章柳肃坚定地和他说:“我会继续找办法,我也会让人去帮你找长生药。”
谢春朝和他开玩笑:“章叔,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去找陆大哥谈这件事情了,我怕你一开口,就让人伤心。”
他已经果断地放弃了追求长生,那么就不要再提了,现在再和他说这种话,只会让他重起愁肠。
章柳肃露出了惭愧的表情,彻底不知所措。
“我也要去休息了。”谢春朝在他面前打了一个哈欠。
“去吧。”章柳肃摸了一下他的脸蛋。
宜苏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好几次想要阻止章柳肃碰触谢春朝,但是他忍住了。
谢春朝认为他们的对话已经结束了,所以便带着宜苏转身走了。他在一般情况下,基本上说什么便是什么,说要休息,就是真的回房间睡了。而且还是一扫阴霾,仿佛之前和章柳肃的让人伤怀的对话都不曾发生过一样,欢欢乐乐地躺在床上,盖上被子。
他本来闭上眼睛就要睡觉,但是及时感觉到了隔壁凌厉的视线,因为马上转过头。
宜苏双手环抱在胸前,站在枕头的旁边,闷闷不乐地看着他。
“你还在不高兴啊?”谢春朝对他彻底服气了,对于他而言,心情是多变的,甚至会因为当下的对话而改变,所以他时常无法理解宜苏那种不解决之前的问题,就永远无法翻页的态度。不过仔细想想,这条龙能把爱情恩怨记上几千年,就该清楚一件事情,“你这个小气鬼。”
宜苏的脖子一扭,眼睛的位置却始终固定在一个位置上。
对于凡人来说,神兽也是兽,野兽不就是这样打量猎物的。
“我要是花心,还轮到你捡漏我,我早就情人满江湖了。”谢春朝不得已的,只能将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的话题重新提了回来。不是他自夸,谢春朝就是风华绝代。
“什么叫作捡漏?”宜苏放下手,垂于身体的两侧。
“捡漏啊。”谢春朝眯起眼睛,在想办法给他解释,“一般情况下,指的是靠认知差、信息差和时机,以很低的价格,买到高价值的东西。也就是,你这条龙,靠着一些嘘寒问暖,还有一些甜言蜜语,就把如今修仙界最有价值的我,揽进怀里。”
宜苏闻言,朝他的枕头靠近,伸出手,将他的脑袋抱住,做出了一个揽入怀的动作。
“你不是我捡漏捡到的。”宜苏认真地说,“你想要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我都会送给你。我没有的,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找到,就算你现在反悔了,说要吃我的心脏,我都会随时给你。”
“就是这种!”谢春朝激动地翻过身,假装生气道,“总是和我说好听的话。”
宜苏低下头,问他:“这种话就算好听了吗?”
他认为这只是真心话。
谢春朝张开嘴巴,想要说话,但是宜苏的声音却截断了他本来想要说的话:“我不知道,因为你没有和我说过好听的话。”
谢春朝就那么一瞬间,睡意全无,抓耳挠腮。
没有吗?他没有说过吗?
“你不是说困了吗?”宜苏的性格便是如此,你不正面和他讨论问题,他必定和你犟。当你和他单刀直入,甚至准备深入话题的时候,他又认为不必要了。
你只要证明你在意我就可以了。
他说完后,小手轻轻地在谢春朝的脑袋上拍了拍,在哄他睡觉。
谢春朝现在反而是睡不着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像身下的床铺是烧火的锅。
宜苏看了他的后脑勺好一会儿,身上散发出丝丝金光。
谢春朝的身体刚好转了过去。
宜苏以人形的模样,撑着脑袋,侧躺在床的边缘。因为谢春朝要睡觉了,所以他便把身上繁重的衣服变成轻便单薄的,满头白金色的头发往身后披着,就像是流动的金子一般。
谢春朝看了,身体蠕动,马上往里面挪,给他让出空间。
宜苏自然地往里面靠,但他移动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之前所在的区域太小了,对于有优秀保持平衡的能力的龙来说,他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摔下去。他往里面靠,只是因为想要贴着谢春朝。
他变幻成人形后,宽大的手放在谢春朝的胸口上,轻轻地拍了拍。
“你就只会这一招?”谢春朝看到他每次都用一样的招数来哄自己睡觉,就觉得好笑。谢春朝今年二十多啦,小孩子这一套吃几次还行,多了以后……好吧,还是吃的,但是禁不住想要揶揄宜苏。
宜苏的手拍着拍着,力气放轻,只剩下食指点在谢春朝的胸口。
谢春朝以丰富的人生经历,察觉到大事不妙。
宜苏修长的手指顺着谢春朝的胸口往上滑,经过他的脖子,最后落在他的脸颊上。宜苏稍稍用力,把谢春朝的脸颊稍稍往自己所在的方向倾斜,低下头,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谢春朝微微撅起嘴巴对着他。
宜苏移动,在他的双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他处理事情的时候,行为和态度简单粗暴,但是只有面对谢春朝的时候,小心翼翼,唯恐自己的力气会伤害到他。
谢春朝睁着眼睛看他。
宜苏被逗笑了,他的嘴角上扬了一瞬,随后用冷冰冰的声音和极致温柔的语气,和他说:“还不睡?”
有了宜苏的提醒后,谢春朝莫名就觉得累了,他打了一个哈欠,问宜苏:“你是不是对我施了法术,我突然就累了。”
“是因为你最近太忙了。”宜苏重新把手放在他的胸口,不厌其烦地轻拍着,将他揽进怀里,就像是龙身把他圈住一样。
谢春朝合理怀疑宜苏确实对他用了什么法术,因为他分明还想要和宜苏继续聊下去的,但是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塌,直至完全合了上去。
宜苏看着他,手指勾动被子,拉上去,盖住他的胸口。
他这样盯着谢春朝,按照谢春朝的警惕性,平常是不可能睡得着的。
所以,谢春朝睡觉之前想得没有错,宜苏就是在他的身上做了小动作。但是谢春朝居然就这样轻轻松松不做抵抗,才是不同寻常的。
事实如此,但是宜苏不会往那方面想。
谢春朝本来就应该对他有全心全意的信任。
除了我,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绝对不会背叛你?
就在宜苏想要安静地看着他休息的时候,一股陌生的灵气突然出现在太清剑宗后山的边缘上。
太清剑宗本身有极强的护山大结界,一般的人或者妖魔鬼怪都是无法闯进来的。接近太清剑宗的来客分明知道这件事情,但还是散发出身上的灵气,在吸引着别人靠近。
而那别人,明显就是宜苏。
这是凡人无法辨别的灵气味道,除了龙,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宜苏想了一想,看着怀里的谢春朝,小心谨慎地抽出自己的手,慢慢从床边站了起来。他想要离开屋子,脚步才走了两步,又走了回来。他的手伸进怀里,拿出了那只小小的布娃娃,在谢春朝的枕头旁边放下,而且姿势一定得是面对谢春朝睡觉的方向。
做完了摆设,宜苏这才满意地离开了。
为了不惊扰谢春朝,宜苏的身体化为小小的龙,直接从敞开的窗户飞了出去。离开房间后,他直接飞上高空,身躯变大,以凡人的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迅速飞向陌生灵气散发出来的地方。
当他到达目的地,就看到一条白色的龙站立在太虚清宗护山大结界外的一座高山上。夏天的风吹来,它的龙须随风吹动着,看到宜苏出现后,咧开嘴巴,朝他笑了。
宜苏在高空看了它一眼,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在往下飞的途中就变成了人形,黑色的长袍和白金色的长发随风往上飘动,紧接着,一脸冷漠地停在了白龙的面前。
“为何要化为人形?”天星槎问他。
“不想和故意幻化成龙的妖邪一个模样。”宜苏的回答不可一世。
他知道眼前的东西并不是龙,可不想以相似的外形和他站在一起,显得他们好像是同类似的,真是恶心。
天星槎稍微摆了一下脑袋,说道:“算了,就这样吧。”
“你是什么东西?”宜苏开门见山,他会跑出来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天星槎身上的灵气是他之前从来都没有接触过的。
按照他生存的岁月,但凡世间有的生灵,他都应该熟悉才对。
天星槎眯起眼睛,低下头,用硕大的眼睛看着宜苏。
宜苏不受他的影响,尽管他现在是凡人的大小,但是在他的观念中,他才是庞然大物。
“我和你,才应该是相似的东西。”天星槎开口说话。
“这个世界上,没有和我相似的东西。”宜苏仅仅阐述事实。
天星槎的身体漂浮起来,弓着身体,眯起眼睛,看着他,一句一字地说道:“我以前在凡界的时候,正是各种龙畅游天际,成为凡间霸主的时候,你说我们,是不是一个年代的造物?而且这个凡界,只有你我的年龄是相当的,你我,就是最接近的东西。”
宜苏抬起头,皱眉看着他。
天星槎绕着他飞着。
“你是灵界的生灵。”宜苏总算是明白他的意思了。
“是。”天星槎直言不讳。
宜苏紧皱眉头,不赞同地说道:“你不该在这里。”
“我本来在灵界,畅游星际,当然了,我所在的星空,并不是人界抬头可以仰望的这一片天际。”天星槎知道他明白,不同的世界有着严格的结界壁垒,一般情况下,只能往上飞升,一旦从上往下坠落,很容易五衰,进而死亡,化为下界的养料,“我与朋友乘坐星船,于银河中游动,已摆脱生死束缚,其间之乐无穷矣。”
宜苏闻言,有些许羡慕之情,羡慕的是他摆脱了生死束缚这一点,若谢春朝也能如此那该多好啊。
“你的情绪不一样了。”天星槎笑了。
“与你无关。”宜苏问他,“你来这里,是想要做什么?”
“见你。”天星槎停下游动的身体,说话直截了当。
他们某种情况下确实是有相似之处的。
“什么缘由?”宜苏对他的身份不感兴趣,说话的语气尽显冷漠。他会跑过来,一是因为好奇,二是担心有人破坏太清剑宗的护山大结界,所以才来的。
“给你指一条明路。”天星槎说道。
“谁的明路?”宜苏打断他的话。天星槎既然在这种时候,跑来见他,肯定不是为他着想,而是为了方便他们行事。
“你的,也是我们的。”天星槎一下子就承认了自己来意不单纯,“听听吧。”
“我还能阻止你说话吗?”宜苏觉得好笑,“但是我先提醒你,你要是说些我很不喜欢听的话,我会杀了你。”
“你不喜欢听什么话题?”天星槎先问清楚。
“关于谢春朝的话题。”因为这些人如果要和他聊谢春朝,说的话一定让他生气。
天星槎稍稍飞了起来,和宜苏拉开距离。
宜苏的脚步一转,朝他所在的方向走了几步,直接走到了悬崖边,和他相对。这个距离,宜苏可以迅速化龙,并且将他捕杀。
似乎是察觉到了宜苏改变站位的原因,天星槎又飞得高一点。
“有用吗?”宜苏让他少做无谓的蠢事,“只要你在我的肉眼距离,你绝对跑不出我的狩猎范围。”
天星槎眯起眼睛,不悦地威胁道:“你以为我怕你?”
“你以为灵界的人,就一定比我厉害吗?”宜苏觉得好笑,“我在人界,你在凡界,因为我乃人界之物。”
最重要的是,根本就没有东西可以和他比拼速度,尤其这里没有障碍物,宜苏就想要知道,他能往哪边跑?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接说了吧,我有一个让谢春朝永远和你在一起的办法。”天星槎先说出他会觉得开心的话。
宜苏合上嘴巴,明显变得有耐心了一点。
“你带着他,永远待在白幻之境,不就可以了。”天星槎笑了,“你居然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办法,白幻之境的时间流逝和现世是不一样的,而你能在白幻之境掌握时间和空间,让谢春朝活得更久,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宜苏闻言,愣住。
“这件事情,对你我都有好处。”天星槎劝他,“我们将要带着白幻之境的邪灵大肆进攻人界,到时候,我们会改造人间,让人间成为适合邪灵生活的地方,白幻之境毫无威胁,可以让你们在那里随心所欲地生活下去。而圣教,没有了谢春朝的把持,就没有了主心骨。圣教这个组织,一向愚蠢,没有实际上的支柱,他们一定会不堪一击。谢春朝就是他们现在的支柱,若他还活在人界,我们一定不会放任他活下去。龙,做出正确的选择吧。”
宜苏不说话。
“我知道,你要考虑。”天星槎的身体往上浮,准备离开这个地方,他来到此的目的已经达成了,现在可以走了,“好好想一想吧,你很难找到下一个机会了,不采纳这个建议,你就会眼睁睁地看着谢春朝死了。你活了很久了,要在此时放过他吗?对于龙来说,几年的时间稍纵即逝,你真的满足和他之间的时间只有那么几个眨眼间的过程吗?”
当然不愿意。
宜苏几乎是马上就在心里有了答案。
他从来都没有认命。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痛苦。
死不是可怕的,但是为何他在遇见谢春朝的时候,谢春朝就已经走到生命的终点了?
他当初信誓旦旦,魂魄才是最重要的,身躯不是。
但是事到临头,他却一再推翻自己的观念。
如果不是谢春朝,就没有意义了。
“你是灵界的生物。”宜苏问天星槎,“为何要帮白幻之境?”
天星槎闻言,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身体慢慢变得稀薄,留下一句话:“我和朋友乘坐星船,不小心遇到了辰星间的窟窿,掉入人间。我和白幻之境做了交易,当他们抢夺了人界,就会告诉我如何回到灵界。我要回去,带着朋友的星魂,继续乘坐星船,前往银河更远的地方。”
当话的尾音消失,天星槎也离开了这个地方。
只留下宜苏,站在悬崖的便是,身体难得摇摇欲坠。
他最后放弃了保持平衡的本能,身体往下一倒,直接掉下悬崖。
龙不可能摔死的。
宜苏降落在山谷的最底部,顺着某个山洞,来到了幽黑一片的寒冰山洞。
他从前就被封印在这里。
宜苏坐在潭水的边上,双脚没入冰水中。
他总是灵活地处理某些想法,好光明正大地去做一些事情。
现在,他就禁不住在想:既然谢春朝的前世,许云璃可以将他封印在一个地方几千年。那他为什么,不能把谢春朝也关在某个地方,他的身边,长长久久?
第167章 是色狼
宜苏的双脚放进淬冰的寒潭中,极致的冷与冻到极点后产生的热感互相交织。他早就习惯了遭遇各种各样的折磨,这仿佛可以把身上的温暖全部吸取离开的寒意,已经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他低下头,在一片黑暗中,凝视着自己的倒影。
金色的眼眸在此时显得更为诡谲和危险。
如果可以和谢春朝单独在一起的话,在什么地方都可以,为此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被讨厌一辈子也行。
就算被厌弃,但是只要在悠长的岁月中,一回头,就能看到他的脸,就足以抚慰心灵。
他眯起眼睛,凝视水面上,变得越来越扭曲的脸庞,身体故意一晃,不加挣扎地落进寒潭之中,冲散自己映在水面上贪婪的模样。
他任由冰水漫过自己的头顶,就如同自己五千年前遭受的那样。
只是和当年不同的是,这些足以将人冻僵的水,并没有能止住他沸腾的思想。
天上的飘云在群山的顶端飘动着,来到太清剑宗某一间屋子的顶端。
谢春朝猛然惊醒,在床上睁开了眼睛。他的视线盯着屋顶,露出被子外面的脚往上踢了踢。他因为睡相不好,脚受凉后,就醒了。其实这种事情并不罕见,他的睡相不属于老实的那一类,但是自从遇到宜苏后,就再也没有中途醒过。
一来,他好像看见过,宜苏大半夜的,还会给他扯被子。
二来,他深知,有宜苏守夜,他不会出事,所以睡得特别安心。
他已经经过了实际的检验,就算在宜苏身体残缺不全的时候,也会保护他。
宜苏为他做的事情细致又周全,但是自己居然没有和他说过甜言蜜语的话吗?
谢春朝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睁着,实际上并没有去看眼前的任何东西。
但是好听的话要如何真心地说出口?
他觉得自己也有说过哄宜苏的话,但是和宜苏给予的回应比起来,确实不算什么。
只是,他到底要说什么才可以呢?
想法百转千回,前所未有的,谢春朝拿不准一个好的主意。
“小龙。”想来想去,还是不如直接和旁边的龙交流算了。
谢春朝的声音落下,却没有得到回应。他皱眉,心底下意识涌现出不快的感觉,马上转过头。
一只呆呆的布娃娃坐在他的枕头旁边,一心一意地看着他。
谢春朝莫名就觉得好笑,咳嗽一声,虽然造作,但是用上自己最黏黏糊糊的声音,问他:“你怎么不应我?”
直白的问题问了出来,却没有得到相应的回答。
谢春朝马上察觉到了问题,他伸出手,大力扯了一下宜苏的手臂。
宜苏的身体毫无力气,轻轻松松就被他扯了过去,并且一声不吭。
谢春朝终于明白这只布娃娃的内里空空如也,宜苏不在里面了。他不明所以,同时吓到马上从床上爬了起来。他的辫子垂落,随后不稳定地飘来荡去。
因为他准备跑出去找宜苏了。
他还没有完全下床,房间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谢春朝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瞬间被吓了一跳,他的身体颤动,上半身往前倾,着急地问道:“你去哪里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宜苏从脑袋到衣服上都是往下滑落的水,他正低下头,任由两边湿漉漉的头发往他的脸颊两边滑落,遮挡住他的脸。由于是匆匆忙忙赶回来,他这一次变成人形,没有办法将自己的比例变得协调,因而就显得恐怖无比。
高挑消瘦的怪物,手长脚长,又长又冰冷的白金色长发披下,浑身都滴着水。
他麻木地关上房门,就这样简单的动作,普通人看了,都足以惊吓晕过去。
宜苏刚转过头便看见谢春朝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直接朝他跑了过来。
他来到宜苏的对面,面对比例诡异的怪物伸出手,问他:“你怎么了?”
宜苏看到他的手往自己的脸方向伸过来,配合地弯下腰低下头,才把自己的脸送进他的手中。
“好冷。”谢春朝抽了一口气,现在确实是炎夏,但是宜苏的身体冷得就像是一块寒冰,当他有了这样的感想后,怀疑接踵而至,“你跑去寒潭做什么?”
想来想去,太清剑宗内,只有寒潭内的水是透骨的冷。
“热。”宜苏的嘴巴里,只能说出贫瘠的话。
他越是真心,可以说出来的语言就越多,越想要掩盖,就越不敢多说话。
就算是龙,也会明白,谎言说得越多,越容易被看穿。
“哎。”谢春朝的手反复地去撩开他的头发,想要把他的脸露出来,“冷吗?”
宜苏那张脸被冰水浸染得仿佛褪了颜色,苍白一片,显得金色的眼眸越发明亮。
诡异得很啊。
有一点理智的人就该在此时警铃大作了。
而谢春朝,身为一个聪明伶俐的天才,却对此番鬼气森森的景象视而不见,心疼地摸着宜苏的脸,用手心的温度紧紧贴着他的脸颊,试图使这仿佛行尸走肉的东西取得一点温暖。
宜苏更加低下头,想要把脑袋完全房间他的双手,做了一番动作后,才想起回答谢春朝的问题,告诉他:“不冷。”
谢春朝眯起眼睛,似乎在忍耐着,最后忍不下去了,还是选择说些犯贱话:“从前习惯了吧。”
“呵。”宜苏笑了。
谢春朝虽然出言不逊,但看向他的眼神更为心疼了。他摸完宜苏的脸后,想要把他的所有头发都抓起来,但是现在的宜苏过于高大,头发也就更多,他抓了好几次,都没有能把所有的头发用手揽在一起。
宜苏对于他的窘状后知后觉,随后马上把身躯缩小成正常的大小。
谢春朝终于可以把他所有的头发都拎在手里,使用了一个法术,就把他湿淋淋的头发变得干爽了。他处理完宜苏的头发后,手松开,任由宜苏的头发散落。修长的手指顺着宜苏冰凉的脖子往内移动,抓住了宜苏的衣襟。
宜苏听话地站着不动,只是看着他。
“脱了吧。”谢春朝虽然能用法术将衣服弄干爽,但是湿过的衣服不如换下来更好。
宜苏听到他的话,毫不犹豫地拉开了腰带。
谢春朝松开手,往后走半步,给宜苏留下空间。
宜苏拉下腰带,毫不犹豫地把腰带放到一旁的凳子上。没有了腰带的束缚,衣服瞬间散开,宜苏动作慢吞吞,但是有条不紊地把外衣脱了,再放上去。他就这样,把衣服都脱完了,寸丝不挂地站在谢春朝的面前。
谢春朝一脸正气凛然地站着,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的身体。
虽然人的模样是宜苏变出来的,但是他的小龙的品位真的很不错啊,这副身体,完完全全就是女娲的完美造物。
宜苏脱完衣服后,蹲下去,在自己的衣服里面乱翻,找出一个乾坤袋。他从里面找出一套谢春朝给他买的衣服,稍微一抖,就变成了适合他现在身体的尺寸。
就在宜苏准备换上衣服的时候,他的身后覆盖上一具温暖的躯体。
宜苏转过头,谢春朝趴在他的身后,眨巴着眼睛,故意卖弄姿色。
宜苏看了他许久。
谢春朝看他还是呆愣愣的,双脚在地面上稍稍一蹬,更加用力地趴了过去,凑到他的耳朵旁边问道:“你在做什么?”
“找干净的衣服。”宜苏喜欢把谢春朝卖给他的衣服变大,因为那是谢春朝给他买的,而且是谢春朝觉得好看的衣服。
谢春朝的声音愉悦,压低声音,循循善诱道:“然后呢?”
“换上。”宜苏现在的脑袋根本就无法转动。
“不穿衣服确实会很冷。”谢春朝煞有介事地点头,“我完全明白你的想法。”
宜苏看向他,用宠溺的语气说道:“小春真是聪明,就是这么一回事。”
谢春朝喜欢他的冷笑声,还有哄孩子似的说话方式。
宜苏一动不动。
“换啊。”谢春朝挑眉,“你不是说要换衣服吗?”
“你压在我的身上,我怎么穿衣服?”宜苏说明白自己没有办法换衣服的原因。
谢春朝又笑了,但还是压着他的身体,没有放开的意思。
宜苏转过头和他对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笑吟吟的谢春朝。
“你在想什么?”谢春朝问他。
宜苏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伸长了脖子,去亲他的脸蛋。
谢春朝见状,马上露出兴趣盎然的模样。
宜苏伸出手,掐住谢春朝的脸颊,再次亲了上去,他的舌头舔着谢春朝的嘴唇,舔了好几次,才钻进他的嘴巴里。
他每次亲谢春朝,都能亲很久,直到谢春朝感觉呼吸有点困难,脸红扑扑。
谢春朝红着脸,呼吸顺畅过后,和宜苏说道:“我来。”
“什么?”
宜苏问完,就看见谢春朝再次贴近他的脸,这一次,主动学着宜苏的模样,过去亲他。宜苏亲人,完全就是动物的动作。和他不同,谢春朝故意咬住他的下唇,微微用力扯着玩。看着宜苏茫然又心动的表情,忍不住从喉咙间笑出了声。等到宜苏心急难耐的时候,再一下子亲了过去。
一人一龙黏黏糊糊地亲完过后,谢春朝一伸手,把桌面上的东西用桌布全部抱起来提起,全部放到一旁去,随后兴奋地拍了拍桌子,说道:“你躺这里。”
“做什么?”宜苏根本就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还是乖乖地用上半身躺了下去。
谢春朝的身体站在他的双腿之间,上半身往下压,双手撑在他的胸肌上。
“哇……哇哇。”谢春朝不断发出感慨声。
“这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宜苏好奇地问他。
“还用问吗?”谢春朝笑得见牙不见眼,乐滋滋地说道,“那必然是满意到不得了了。”
“花言巧语。”宜苏略带薄怒,不满的情绪来源于分不清楚谢春朝说的是真话,还是存心玩弄他。但是听到谢春朝夸他,总归还是开心的。
“平平常常的一句真心话,还不到花言巧语的地步。”谢春朝的身体朝他完全压上去,和他紧紧贴着。
宜苏察觉到他想要做什么,呼吸立即变得急促。
“说爱我。”谢春朝看向他的眼睛。
“我对小春,情深似海。”宜苏郑重其事。
“哇。”谢春朝忍不住又感慨一声。
宜苏对着他,果然一直以来都是糖衣炮弹。
想到此,谢春朝张开嘴巴,就去啃他。
宜苏热切地回应他,双手抬起来,紧紧地搂住谢春朝,恨不得将他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最直接和隐藏在深处的欲望从来都没有改变过,想要和谢春朝合二为一。但是理智不断怒斥肮脏的兽性,如果谢春朝不是能对他又说又笑的,那么,毫无意义。
时间一晃,便来到了晚上。
宜苏因为思虑过度,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谢春朝学着宜苏的动作,给他盖上被子,随后穿上在太清剑宗里的简便衣服,悄无声息地出门了。
他其实早有打算要出门,但是被一身泡过水的宜苏吓了一跳,因而才耽搁了。当他出了院子往前走,就发现有不少的圣教弟子在各处守着,甚至在整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教主。”他们看到了谢春朝,马上恭敬地喊道。
谢春朝欣慰而又臭屁地抬起头,随后伸出手,让他们不用客气。
别说,这个教主做得还不错,满足了他想要当一群人老大的瘾。
“教主,是肚子饿了吗?”不知道章柳肃他们对这些教徒们说了些什么话,只要谢春朝在门派里面,稍微走多几步路必定就要问他是否要吃饭。
“准备着,我晚点去厨房拿。”谢春朝一点都没有客气。
“是。”
知道晚点有饭吃后,谢春朝走路的步伐都变得欢快起来。
众人目送他的脚步走向藏书阁。
谢春朝之前就听说,现在藏书阁基本上属于李乐回的了,他基本上大半天都会在这里工作。当他点了灯,走进去后,发现确实如此。桌面上垒着比手掌的长度都要厚的几沓纸,全部都是李乐回的笔迹。他随意地抓起几张纸,翻了一下。
李乐回确实有在认真地记录薛晨渊留下来的秘籍。
谢春朝走到书架前面,李乐回已经把书的位置都摆好了,只剩下最后一本,横着放在一排书的上面。谢春朝抽出那本书,诚恳地说道:“乐回,谢谢你了。”
说完,他就把手中的书放进了最后的位置。
当书籍的位置全部都镶嵌正确,隐藏在深处的机关就又一次开启了。
谢春朝这一次做好了准备,拉了一张凳子,直接坐下,然后仰起头,再一次欣赏薛晨渊留下来的最后秘法。
“真是高超。”他第二次看铭刻在上面的秘籍,仍旧发出了如同第一次的感慨,“那么厉害的东西,为什么不早点教给我啊?”
谢春朝埋怨着死去的人。
“是觉得我的生命太短了,无须走到这一步吗?”
谢春朝认为自己完全是合理推断薛晨渊把这个秘法留下来,却不告诉他的原因。
“还是说,你知道,如果我需要,就会找过来。而等我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就是我要继续你百年前做的事情。”
谢春朝明白薛晨渊的意思,想要把东西留给他,但是又清楚如果谢春朝在某一天需要这一套功法,也就是他正面撞上白幻之境的威胁的时候。
一方面,希望谢春朝可以发现,因为这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作品。一方面,希望谢春朝一生都用不上,那么他就可以安心地活过剩下的时间。
秘籍展现完毕,画面消失,书架一阵震动,所有的书籍都掉了下来。
谢春朝起身,耐心地把所有的书捡起来,原模原样地放了回去。
秘籍又再一次重现。
谢春朝就这样,看了一遍又一遍,耐心地做着一样的事情,就像他从小到大修炼时的练习一样。
当他看得足够多的时候,终于,从那一群信息量几乎要溢出来的张张文字中,找到了关键的道具。
谢春朝的手往桌面上一伸,抓住了毛笔,抽出一张纸,画出他在秘籍的一角中看到了一幅画。
一棵开完了珠子的树。
“三株树之珠。”谢春朝的语气含笑,仿佛是揪到猫咪的尾巴,神态得意。
话说完,他的手一扬,直接把手中的纸烧了。
他迅速打开挂在腰间的乾坤袋,将手伸进去,掏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那个装满了三株树之珠的盒子。他自从得到这宝物后,还是第一次把它拿出来,因为之前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有什么用处。
谢春朝先把数量点好了,再把一颗拿出来,其他都放好了。
他不知道这颗珠子有什么效果,所以直接拿着珠子走出去,想要到一片安全的小院子做测试。
看到谢春朝的身影,守在不远处的教徒马上就朝着他大喊:“教主,是要吃饭了吗?”
谢春朝对吃饭很感兴趣,但是此时此刻,却莫名汗颜。
“我不是只会吃。”他真的要去问章柳肃,到底都对这些人灌输了什么想法。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饿到教主了!”他话是这样讲,但是显然早就觉得谢春朝是一个一整天都需要大吃大喝的人。
“东西放厨房,我饿了,会自己过去吃的。”谢春朝无奈地从他的旁边路过。
“是!”教徒对于他的命令从不质疑。
谢春朝头疼地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