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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春朝再问:“你希望我们救你吗?左手是希望,右手是不希望。”

马昭华听到他的新问题,表现出了不能理解的疑惑表情。

“你需要我们救你吗?左手是需要,右手是不需要。”谢春朝想了一下,换了措辞。

马昭华指着他的右手。

凌月仙门的人露出惊讶的表情。

“为什么呀?这里很危险的,你不想回家吗?”孟悠悠问她。

“你既然不想走,为何带我们来这里?”应风来不满。

马昭华听到她斥责的语气,紧皱眉头,猛地转过头去看她。她的眼神自带威慑力,叫应风来莫名感到了恐惧。

“因为是你们问她路的。”宜苏理所当然地解释马昭华的行为,“你们问她的身体在哪里,她不过是告诉了你们,然后是你们要带她过来的。”

她从未要求前往河流的末端。

“你居然能理解?”青慈玉佩服地看向宜苏。

宜苏同样皱眉,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既然你不需要我们救你,那么我们明天就走咯。”谢春朝开心地说道。

孟悠悠震惊地看着他。

马昭华的态度一如既往地无所谓。

“那你希望,我们带你去河流的下半段吗?”玄镜理看着马昭华,学着谢春朝的模样,朝她伸出两只手,“左手是希望,右手是不希望。”

只要马昭华选择了右手,他也许就会放弃这个任务了。

马昭华盯着他的脸,细想片刻,直接握住了他的左手。

玄镜理愣住。

“什么意思?你不需要我们救你,却要我们跟着你走,莫名其妙!”于素冰的脾气不好。

马昭华看着玄镜理,眼神没有挪开。

“好,明天天一亮,我就带你过去。”玄镜理做了决定,“你们回到原来的地方等我,而谢掌门,麻烦你和我一起走一趟。”

他需要战力的帮忙,这里就数谢春朝的修为最高。

听到他决定往前走,马昭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只是表情依旧木然。

谢春朝在一旁看着她的表情,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位少女身上的气息既熟悉又陌生了。

陌生是因为,她表现出来的气质不是普通人。

熟悉是因为,他的身边,就有类似感觉的人。

此女,绝非凡人。

在有了这个念头的当下,光无法企及的黑暗中,传来了阴森呼啸的风声。

马昭华握住玄镜理的手,红色的衣袍随风而起,落到了玄镜理雪白的衣袍上,就像是白雪被红血浸染着。

第159章 见尸笑

尽管现在的天际陷入完全的黑暗,实际上时间还很早。说要睡觉,肯定是睡不着的。谢春朝在附近探查,他原本想要一个人行动,但是不管他在什么时候转过头,都能发现宜苏以一种鬼鬼祟祟又光明正大的姿态,跟在他的后面。

谢春朝好几次转身就和他撞上,最后,气笑了。

宜苏看见他笑了,急切地往前移动,来到和他更贴近的方向。

“你还是变成小小的模样吧。”谢春朝说出肺腑之言。

“为什么?”宜苏自然是无所谓自己的模样,但是他能听出谢春朝现在对他的嫌弃。

谢春朝看了他一眼,马上就能察觉到他的生气,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朝他伸出双手,做了一个捧着的姿势,说道:“这样,我就可以把你捧在手心里。”

他哄人的话术高超,但是宜苏感觉不到真心,一点都没有上当,反驳道:“我很小的时候,你从来没有把我捧在手心过。”

如果不是他抓得稳,好几次都被谢春朝甩掉了。

“怎么会?”谢春朝装傻。

宜苏生气了。

谢春朝的眼珠子往上转了一下,然后把合起来的手掌分开,故意逗他,说道:“小龙现在是生气了吗?选择左手的话,代表是,选择右手的话,代表不是。”

宜苏不明白他们明明就能交流,为何要玩他之前和马昭华的游戏,但还是在思考过后,还是握住了他的右手。

有一点不愉快,但是说不上对谢春朝生气。

谢春朝看到他握住自己的右手,在稍微的错愕后,马上就笑了。

宜苏慢慢松开手,安静地看着谢春朝的脸。

“咳。”谢春朝想了一想,继续把双手摊在他的面前,说道:“小龙如果喜欢我,那就握住我的左手,如果是非常喜欢我,那就握住我的右手。”

宜苏总觉得被他玩弄在手掌心之中,他低下头,看着谢春朝的双手,仔细思考过后,同时握住他的双手。

“呵呵呵。”谢春朝合上手指,同样握住他的双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宜苏一片真心就这样被他嘲笑,他眯起眼睛,认真地警告道:“玩弄感情的人,会被龙吃掉的。”

“怎么会。”谢春朝喜滋滋,完全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哼。”宜苏没有开玩笑。

谢春朝就喜欢看他这种微微讽笑的不屑模样,不由得朝他靠近,还想要调戏他。

宜苏看到他的动作,虽然面无表情,但确实心生期待。

“咳咳。”这时候,突然有第三人的声音插入,强制打断了谢春朝和宜苏之间的谈情说爱。

谢春朝连忙抬起头,一下子就看到玄镜理来到了他们的旁边。玄镜理显然看到了他们在做什么,因而在完全靠近之前,先出声打招呼。

“道友,莫非有事?”谢春朝没有马上放开宜苏的手,如果没有大事,他要继续调戏宜苏。

玄镜理点头,问他:“谢掌门,现在能否打扰一下?”

“可以。”谢春朝对着宜苏眼神示意。

宜苏满眼不愉快,但是身体一转,变成了一条小小的龙,飞到谢春朝的脖子上,随后顺着他的衣襟,往下钻了进去。

不管怎么样,反正现在场面上,就只有两个人了。尽管宜苏钻进谢春朝的衣服里面后,还是会时不时地探出脑袋,想要探查玄镜理的目的。

“我有点事情想要问你。”玄镜理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地开口,“如果你不想说,可以直接告诉我。”

他似乎早就猜到谢春朝遇到不想说的话,就会开始胡说八道,他可不想站在这里,被谢春朝玩弄。

谢春朝闻言,读懂他的言外之意,表情夸张地摇着头,说他:“玄兄,我岂是那种小气的人?”

宜苏的小爪子搭在谢春朝的衣服上,默默回答问题:是的。

一听到谢春朝说废话,玄镜理就觉得头疼,然后不接他现在的话题,直接问道:“关于我的剑,你究竟知道些什么秘密?”

他感觉,他逐渐找到了一丝头绪,正在走进被无数年月中所掩盖的,关于凌月仙门被灭门的真相了。

谢春朝和他对视,抬起手,手指摸了摸眉毛,显然有点头疼。

“能说吗?”玄镜理并不会强迫他,毕竟他已经清楚并且接受自己不是谢春朝的对手的事实了,“如果掌门不方便告知,我会在离开这里后,靠自己找寻真相。”

不管花费多少心思,需要用多少时间,他都不会放弃寻找当年残酷灾祸背后的真凶。他要报仇,就算代价是让他粉身碎骨,是让他永世不得超生,他都不会犹豫。

“能说,但是你未必能接受。”谢春朝熟悉他的眼神和表情。

人一旦有了执意要做的事情,就算是整个世界压在身上,都不会因此撼动分毫。

“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玄镜理眼神沉静,毫不动摇,这是他渴望已久的线索。

“七把临渊黑铁剑在五千年前打造而成,是为了对抗想要入侵凡界的白幻之境邪灵。”谢春朝简单阐述临渊黑铁剑的来源,“白幻之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卷土重来,唯一能对他们产生威胁的就是临渊黑铁。而当他们开始有行动的时候,便想要提前毁灭可以斩杀自己的武器。没有了威胁,他们才能肆无忌惮地出现在这片土地上。凌月仙门会被盯上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这把丧元剑。”

玄镜理的嘴角微微一抽,虽然早就猜到了,但还是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剑。

那么珍贵的剑,怎么会变成灭门之祸呢?

“你问圣教是什么?圣教就是千年来,抵抗白幻之境的修仙界联盟,当年,凌月仙门也在里面,所以才有丧元剑。”谢春朝顿了顿,继续说下去,“但是战争结束后,发生太多事情了,当时的凌月仙门脱离了圣教,从此以后再无瓜葛。”

“当年的圣教教主,是……薛晨渊?”玄镜理每每练剑,他的爷爷和奶奶就会说,太拙劣了。

玄镜理不服气地问他们,如果这是拙劣的,那么在他们眼中,超凡脱俗的剑法是什么样的?

他们只说过一次心中的答案:薛晨渊的剑法。

就那么一次,后面他们就再也不提起那个人。

他去查了才知道,修仙界莫名不再提起的一个人,薛晨渊,尘缘剑圣。他了解薛晨渊的成就后,在无数的岁月里,偶尔就会想要见识一下他的本事。

“是。”谢春朝笑了,兜兜转转,结果这个位置又到了他的手上。

“你和太虚清宗作对。”玄镜理的面目扭曲,已经开始渐渐接触到了真相,“为什么?”

“太虚清宗原本的掌门就是我的师父,万籁生取之不当,背叛师门,我有这个资格肃清门派。”虽然谢春朝不想要和太虚清宗这四个字搭上关系,但是事实上,一定要说的话,薛晨渊是上任太虚清宗的掌门,薛晨渊死之前把掌门的位置传给他,他才是真真正正的太虚清宗掌门,“这是其一。”

玄镜理接下去问:“其二呢?”

“其二。”谢春朝说下去,“万籁生勾搭白幻之境,就是圣教要消灭掉对象。”

玄镜理听到了自己早就徘徊在脑海中的答案,身体一晃,差点没有站稳。

谢春朝及时伸出手,扶住他的胳膊。

“多谢。”玄镜理站稳了,连忙抬起手,让他不用在意。

谢春朝慢慢放开手,盯着玄镜理的脸,突然坚定地说道:“把丧元剑交给我。”

玄镜理猛地抬起头,呼吸骤然一滞。

“万籁生已经派人去莲蓬仙门,用计消灭了一个门派。”谢春朝说道,“白幻之境已经开始行动了,现在拿着临渊黑铁剑,绝对就是活靶子。把剑交给我,你们会更加安全。”

玄镜理的神情复杂,手指一动,但是并没有依照谢春朝的意愿,把剑拿出来给他。

“你还有五个弟子,慢慢来,迟早可以重新建立你们的门派。”谢春朝说出自己的见解,“和身外之物比起来,人才是最重要的。你拿着丧元剑,会让你们六个人陷入危险的境地。”

“我的执念,不仅仅是重新建立凌月仙门!”玄镜理咬牙切齿道,“还有报仇!”

不管是为了继续获得力量,还是吸引凶手现身,他都不能放弃这把剑。

谢春朝皱眉,告诉他一个真相:“你保不住这把剑的。”

现在的玄镜理,在太虚清宗的面前,不堪一击。

玄镜理的身体一震,尽人皆知的残忍现状就这样被谢春朝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

“你好好想想吧。”谢春朝告诉他,“我在离开这个森林之前,都会在你的身边。你若回心转意,可以随时告诉我。”

玄镜理尽管心神俱裂,还是没有忘记礼仪,礼貌地向谢春朝道谢后,才转身回到松岭月他们的身边。

“镜理,你怎么了?”松岭月察看到他神魂颠倒的模样,担心地看过去。

玄镜理强颜欢笑,想要让她不用担心。他的话还没有开口,一只微凉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他因此诧异地顺着那只手看了过去。

马昭华担心地看着他。

“多谢马姑娘担心。”玄镜理能察觉到她对自己的忧心忡忡,“你放心,我会帮你找到你的身体的。”

马昭华一下子点头,一下子摇头,不知道该如何表示自己的内心想法。

玄镜理记得男女授受不亲,默默挣开她的手。

“门主。”孟悠悠她们同样操心他。

玄镜理露出虚弱的笑容,随后找了一个话题,转移她们的注意力。

看着那边其乐融融的场景,长久以来都是一个人的谢春朝,露出了带着丝丝羡慕的笑容。

真希望这个世界上,互相交付真心的人,永远都不分离。

“你在想什么?”宜苏从他的身体里面爬出来,以龙的姿态,盘旋在他的肩膀上。

“我在想,我喜欢上小龙,完全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谢春朝回到他们两个人独处时,他之前想要做的事情,和宜苏调情。

“是吗?”宜苏期待又怀疑,不怪他多疑,谢春朝过于诡计多端。

“小龙本来就是我喜欢的类型。”谢春朝说道,“再加上一直陪着我,对我那么好,很难不喜欢你。”

宜苏的尾巴快速地扫了扫,显而易见的亢奋,随后抓住谢春朝脸庞侧边飘落的一缕头发,不断地用尾巴卷着。

谢春朝笑着转过头看他,可能觉得他的反应过于不加掩饰了,便再多一句话,看看他的反应:“我时常看到小龙,就怦然心动。”

宜苏快速地飞到他的脸颊旁边,伸出小小的舌头,舔舐他的嘴巴。

谢春朝悄悄地背过身体,任由变态小龙做着不能被人看见的动作。

然而,另外一边,还是有人发现了谢春朝和宜苏的情况。马昭华看了过去,眨了眨眼睛,似乎在确定他们在做什么。

这里的时间过得很快,不一会儿,所谓的白天又要来了。

在之前的交流中,玄镜理已经说服了其他五人到远离三途河的地方等待他。剩下的路途,由他、谢春朝和宜苏带着马昭华继续往前走。

越靠近黄泉,路上的孤魂野鬼越多。他们并不强大,但是数量之多,完全让人手足无措。玄镜理紧紧护住马昭华,不管要迎击多少的敌人,都没有让她受到丝毫的伤害。

马昭华从始至终都在默默地看着他,没有一丝畏惧的意思,反而觉得有意思。

“你能不能用龙息直接轰出一条路?”谢春朝向宜苏提建议。

宜苏说道:“按道理来说,可以。”

“不按道理呢?”谢春朝发现他话外有音。

“我用龙息,会破坏黄泉的环境。”他觉得最好不要这样做。

“好吧。”谢春朝手握临渊伞,不停打飞冲过来的孤魂野鬼,动作行云流水。

他们一步步深入迷雾深处,眼前的景物渐渐被挡住,若不是谢春朝一直叽叽喳喳,玄镜理还以为自己和他走丢了。

“近了。”宜苏冷傲的声音在浓雾中响起。

“什么近了?”玄镜理提高警惕。

“黄泉。”宜苏的声音变得虚幻缥缈。

玄镜理的身体突然一颤动。

仿佛是察觉到了玄镜理的胆战心惊,马昭华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玄镜理紧紧抓着她的手臂。

马昭华伸出手,往前一指。

玄镜理见状,手指掐手诀,一个破风术冲击过去。

迷雾暂时散开,他们看到了前面的景象。

一个穿着和马昭华身上的嫁衣一模一样的少女倒在河边,她的脑袋向下,浸入河水中,身体倒在岸上,一动不动。

“你的身体?”玄镜理喜出望外。

马昭华朝他点头,眼神诡异。

玄镜理抓着她,快步跑了过去。他为了翻过河边的身体,不得不放开抓住马昭华的手。

谢春朝和宜苏也赶了过来,看着他的动作。

玄镜理翻过脑袋浸入河水里的身体,一下子翻了过来。

就那么一瞬间,两人一龙,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河边尸体的衣服和打扮,确实和马昭华一模一样。

但是只有那张脸,和马昭华完全不同!

玄镜理看到了挂在尸体脖子上的玉佩,马上翻了过来,上面刻着一个“华”字,这就是真真正正的马昭华。

他们猛地抬起头,往后面看过去。

马昭华站在他们的身后,微微挑眉。

“你是谁?”玄镜理冷着一张脸。

马昭华朝河水看过去。

玄镜理的眼睛紧紧盯着马昭华,随后抱着的尸体突然往后剧烈一动。他转过头一看,尸体被一群漂流在河水里的孤魂野鬼拉扯着,他们似乎想要占有这具身体,为此大打出手。他们的争斗是惊悚且不合常理的。

为了驱除其他的鬼魂,大家互相拉扯着旁边鬼魂的身体,把他们的手、脚、脑袋都拆了下来。鬼已死,就算被五马分尸,也仍旧能动弹。鬼魂们怒极,干脆抓住他们的躯干,塞进嘴巴里,用力咀嚼,吞进肚子里。

万鬼互相撕咬,哀嚎遍野,河面上不知不觉中,都是充满了怨气的恶鬼。

“啊啊啊啊啊!”他们用手扒拉着自己的脸颊,将皮肉撕下。

此情此景,堪比地狱的残酷绘图。

“哈哈哈哈哈!”望着眼前这般景象,他们一直以为是哑巴的马昭华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她抱着肚子,对于万鬼互相折磨和蚕食的场景十分满意,河水被虚幻的血染红,血流滚滚往下,“哈哈哈哈哈!”

她终于笑了,笑得叫人遍体生寒。

“你是谁!”玄镜理怒道,他们居然被玩弄了。

马昭华一挥红袍袖子,眼睛直视玄镜理,笑道:“我就是三途河的河神,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们是来找我的呢,真是让人失望。你们要找的人进来之前,本就是将死的状态,不然也无法进入三途河。我不需要什么新娘,人世间做的坏事,可不能随便冤枉在我的头上。”

第160章 有姻缘

玄镜理愣愣地看着河神,他的脑海中曾经闪过无数的猜测,却从未又一次猜对过她的身份。

河神对上他的视线,回以一笑,问他:“你不是要找她的身体吗?”

他们说要找马昭华的身体,所以她才带他们过来的。这样说来,她虽然骗人,但是玄镜理他们确实不亏。

玄镜理马上转过头,去看河流上漂浮着的身体。

不需要河神的提醒,谢春朝早已反应过来,她说马昭华是濒死状态,但是并没有说她已经死了。既然如此,那便还有一线生机。孤魂野鬼们为了活过来,纷纷想要占有马昭华的身体。他们争斗,呈现出饿狗争食的丑陋模样,互相推搡,互相撕裂,显示出丑陋而又残酷的模样。

马昭华的身体飘在河流中,随时会被推向河流的下半段。

如果她的身体进入黄泉,就必死无疑了。

谢春朝这样想着,手中的灵丝直接飞了过去,紧紧缠住了马昭华的身体。他本来想要直接把她的身体扯回来的,但是当马昭华的身体一动,那些孤魂野鬼就发现了他的意图,就近的魂魄们纷纷压住马昭华的身体,并且啃咬断了他的灵丝。

“嘶。”谢春朝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折断了灵丝,心中自然不服气,他的手指一动,更多的灵丝缠上了马昭华的身体。

宜苏出手帮忙,直接用龙息威慑其他的恶鬼,让他们哀嚎着逃开。

他想要不战而胜,但是仍旧有不少的恶鬼不愿意放弃难得一见的身体,宁愿顶着龙息涌上去。

“啧。”谢春朝一扯灵丝,身体直接飞了过去,拿出临渊伞,开始打飞那些小鬼。

玄镜理正准备过去帮忙,脚步刚动,便看见那些被谢春朝打飞的凶恶魂魄们顺着飞起来的状态,直接冲向了河神。

“河神!让我们回去!”

“你既然掌握生死河流,那便让我们逆流而上!”

“答应我们!”

孤魂野鬼们扑向河神,想要吞噬和啃食她,借此让她屈服。

河神不屑地笑了,朝他们伸出了手,袖子往后滑落,做出了攻击的姿势。

就要恶鬼们要完全缠上河神的时候,一道浩然正气的剑风从他们的正面袭来,魂魄们被击中,在魂飞魄散之前,狂乱地逃开。

玄镜理来到了河神的面前,握紧丧元剑,挡在她的面前。

河神看到他的保护,嘴角上扬,心情不错,在他的身后轻轻开口说话:“你们如果想要救她的话,动作就得快了,马小姐的魂魄快要进入黄泉了。”

玄镜理往前一挥剑,将再犯的孤魂逼退。

普通的鬼魂不会是修仙者的对手,玄镜理将他们都扫开后,抽空回头,看了河神一眼。

河神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在她这里,除了万鬼互相吞噬的画面会因她发笑外,平常的生活都足够叫她觉得无聊。

万鬼呼啸着,坚持不懈地奔向河神,怒吼着:“让我们回去!”

也许是同类的皮囊,叫玄镜理根本没有办法弃她而去,他手中长剑不停地挥砍,一道长结界将面前的鬼魂冲击开。

“哈哈哈哈。”在玄镜理的紧张情绪中、和万鬼的咆哮声中,河神的笑声一度响彻浓雾的各个角落。

情况焦灼之际,谢春朝和宜苏成功从河面上的死鬼手中夺回了马昭华的身体,来到了他们的身边。

“她的身体还活着,还差魂魄。”谢春朝不需要河神的提醒,便已经发现了要诀。

“你在这里保护身体和这个人,我去把魂魄找回来。”玄镜理终于找到解决事情的办法,那就是找一个人分担他的责任。

谢春朝点头,不需要他的哀求,自然地同意了结盟。

玄镜理离开之前,回过头,深深地看了河神一眼,随后,不再犹豫地飞奔向河流的末端。

河神目送他的身影离开,走向离黄泉更近的地方,默默地摇了一下头。

谢春朝为了维持马昭华的身体,直接朝她的身体里面灌输少量的灵气。

宜苏面对卷土重来恶鬼们,毫不客气地用龙息将他们全部压在河里,使他们不能冒出少许。

“我不想死!”

“让我们回去!”

“河神,你分明能让我们活过来的!”

万鬼们的视线纷纷落在少女模样的神祇身上,想要祈求她,但是又对她的见死不救而感到愤怒。

“生就是生,死就是死,我并不掌握生死。”河神的身体化为虚影,一下子就从宜苏和谢春朝的旁边飘了过去,她身上的繁杂的装饰慢慢消失,只留下了最基本的红色衣裙,以及绑住头发的飘带,她在河边散步,饶有兴味地看着恸哭不已的万鬼们,“你们这群生死不明的玩意,本该是孤魂野鬼,是我的河流让你们在生死之间准确地找到了自己的方向,你们不感谢我就算了,还屡次三番威胁我,恶鬼,不可言也。”

“河神!”那些野鬼还想要和她辩论。

“既然如此,我便帮忙为你们分清楚生死吧。”河神对着河流弹了一下。

一瞬间,河流急促地往末端冲过去,被龙息压在水里的野鬼瞬间涌向黄泉。她加快他们死亡的速度,到了黄泉,还有更多的刑罚等着这些恶鬼。

这里瞬间就清静了,河神慢慢转过头。

谢春朝还在照顾奄奄一息的马昭华,宜苏看到她盯上谢春朝,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挡在谢春朝的面前。

“你是圣教教主?”河神开口问话,不久之前,她将他和玄镜理的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谢春朝平稳了马昭华的身体后,抬起头看她。

“有意思。”河神看向谢春朝,她的生命就像是河流,存活了许多的时间,自然清楚圣教和白幻之境的渊源,“一旦白幻之境里的邪灵阴谋得逞,屠杀生灵,我引渡魂魄的工作大概永远都做不完了,既然如此,就和你小小地透露一点秘密吧。”

谢春朝能察觉到她接下来的话至关重要,连忙探起身体,去看河神。

“你知道为什么当人的境界升阶了,就得离开凡间去灵界。而灵界的人升阶了,就得去仙界吗?”河神看向旁边的河流,她成为河神后,除非神魂俱灭,不然都不能离开这片区域。因为她要是直接进入凡界的地域,就可以对现世的一些规则进行更改,而凡间的人们,只能无力回天。

谢春朝坚定不移地看着她,说:“我在听着。”

“因为灵界的人留在凡界,就可以改变凡界法则。而仙界的人往下降落,就可以改变灵界的规则。”河神笑了一笑,她只是说了一句话,原本平静的河流瞬间变得汹涌澎湃,河水凶猛地翻滚着,仿佛在警告着她不可以说下去了,“就说到这里吧。”

说完,河神便想要离开了。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谢春朝喊住她。

河神的身影越来越稀薄,就要消失在空气中,她和谢春朝对视,在等他的问题。

“河神,你为何会出现在河边?”谢春朝总觉得她不是因缘际会才和他们遇上的。

河神闻言,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谢春朝愣住。

“我感觉我姻缘将近,因而特意来到河口,为了接人。”河神露出了欣喜而又遗憾不已的表情。

“谁?你见到了吗?”谢春朝急切地问。

河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因为她的身影已经完全消散不见了。

谢春朝的心脏猛地跳动,清楚地听到了忐忑不安的声音。

他的脑袋一团乱麻,河神透露出的不同境界之间的规则,以及她到此的目的,两道声音反复地交织在他的脑海之中。

就在他要得到某一方面的结论的时候,一道猝不及防出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谢春朝。”玄镜理回来了。

谢春朝猛地抬起头,看着白色的衣袍一角染上了红血的玄镜理,眼前一阵恍惚,就此无法接上之前的思考。

“我找到马昭华的魂魄了。”玄镜理快步朝他走了过去。

谢春朝闻言,即刻让出了位置。

玄镜理把马昭华的魂魄引回到她的身体之中。

一瞬间,马昭华的胸膛鼓动,马上开始呼吸。

玄镜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他救完人后,抬起头,四处张望,问谢春朝:“河神呢?”

“她走了,她说来这里,本来就是有事情要做的。”谢春朝把河神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玄镜理,“她来河边,是等待姻缘的。”

玄镜理的动作一顿,有点不敢置信地理解着这句话。

“但是她的表情……很奇怪。”谢春朝愁眉不展,“一般人等待姻缘,该是喜悦的,她的表情却不是如此。”

“来到三途河的魂魄是生死不明的,活的迟早会走,只有死的才会留下来。”宜苏倒是轻而易举地明白了河神的表情为何如此复杂,“所以她要等的人得是死了,才能和她在一起。”

玄镜理的身体一震。

“既然你们已经救到人了,赶紧离开吧。”宜苏伸出手,将蹲在地面上的谢春朝拉了起来,“这里太靠近黄泉了,不能久待。”

他不愿意谢春朝沾上黄泉的味道。

“好。”玄镜理先应了宜苏的话,一下子把真正的马昭华背了起来,“回去找悠悠她们吧。”

他们陆续转身,背对着三途河,走进森林之中。

随着他们身影的离去,河边传来了幽幽的叹息声。

尔后,那道声音很快就消散了。

玄镜理背着马昭华,脚步莫名加快。

“你怎么了?”谢春朝发现玄镜理的表现有点反常。

玄镜理闻言,脚步微顿,他思考了一下,告诉谢春朝:“这里叫人心慌。”

“我亦如此认为。”

两个人的内心深处能察觉到黄泉对他们造成的影响,死亡的阴影仿佛像是一阵风,偶尔紧追在他们的身后,偶尔徘徊不前。

在这样无声的威胁中,玄镜理他们终于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孟悠悠是最先察觉到他们回来的,兴高采烈地站了起来,朝他们挥手道:“门主!掌门!”

她是他们之中年纪最小的,生气勃勃,精神昂扬。看到她这样的年轻人,才会让人有实在的感受,二十岁正是人生的开始,还有无限的可能。

“你们终于回来了。”松岭月担心地跑了过去,想要接过马昭华,却在看到她的脸时,心头一惊,这是一张陌生的脸庞。

玄镜理简单地解释道:“这才是真正的马昭华,之前我们遇到的人是三途河的河神。不重要了,人已经找到了,我们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好。”

他们一行人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进来花费了一番工夫,出去的时候却异常顺利。

当完全离开了诡异的黑松林,他们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阳光高挂在天空,但是已然快要沉下山头,橙红色的色彩从山的另一边开始渲染过来,完全落在他们的脸上。

这里就是人世间,却也和平常的风景有一点不一样。

“我们要把马小姐送回去。”于素冰皱眉,“又得浪费大半天的时间了,门主,可能会赶不上丘陵院召开的会议。”

“你们有急事吗?”谢春朝笑着朝玄镜理伸出右手,“我帮你们送人回去吧,但是得给钱。”

他一向喜欢和人做生意,尤其是趁乱打劫。

玄镜理闻言,转过身去看他,露出了颇为无奈的表情。厚脸皮的人在世界上应该不会太多,偏偏他经常撞见这一个。

他不懂谢春朝为何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开玩笑。

“我可以不收钱。”谢春朝伸出手的手改为挥一挥,一副大方的模样,“我看公子和各位佳人们一表人才,要不要加入我们圣教?我们可以以此作为交换的条件。”

他们的表情愣住。

谢春朝的脸上露出诚挚的笑容,本就递出去的手,这一次,直接放到了玄镜理的身前。

玄镜理思量片刻,最后腾出一只手,稍稍用力,拍到谢春朝的手掌心,打开了他的手。

眼看谢春朝被欺负,站在他后面的宜苏大步往前,看样子准备发难了。

“好。”玄镜理一口答应了谢春朝的要求,止住了宜苏的脚步。

在场的人目瞪口呆。

“不过我们还有事,十天过后吧,到时候我们去太清剑宗和你见面,详谈合作事宜。”玄镜理和谢春朝对视,看着他呆到有点可爱的表情,忍不住微微一笑。

玄镜理的人,就和他的名字相似,如同镜子,冷硬但是清澈,他也许并没有谢春朝那般厉害,生下来的身份也早就没有用,但是他的本性堂堂正正,虽然有点倔强,但是绝对不会在大事情上,守着不值钱的尊严,一条路走到底。

和圣教合作,可以压制太虚清宗,可以报仇。

再加上,和谢春朝一起做事,说不定是不错的选择。

谢春朝笑着,再次朝他伸出手。

玄镜理这一次,和他交握住了手掌,不过很快就放开了。

谢春朝正想要抱怨他的友谊太过短暂的时候,玄镜理已经开始卸下马昭华,往他的身上放。谢春朝没有做好准备,表现得有点手足无措。

宜苏见状,上前一步,接过马昭华,将她背在身后。

“往那边走,就能看到村子了。”玄镜理给谢春朝指路,“要对付村民,让他们不再把少女献给河神的办法有很多,你应该不需要我指导的。”

“呵。”谢春朝志得意满地笑了,手一摊,告诉他,“我最擅长糊弄和吓唬人了。”

“好。”玄镜理早就领教过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具有笑意。

他们本来就是年纪相仿的人。

“时间不早了,你们启程吧,走得快一点,还能在村里吃顿饭。”玄镜理明白谢春朝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而我们也该赶路了。”

谢春朝向他拱手,眼睛明亮,在橙黄色的彩霞下,笑得活色生香,甜腻地说道:“玄哥哥,告辞了。”

玄镜理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露出了一刹那间嫌弃的表情。

“哈哈哈。”谢春朝欢乐地往后退,和他们拉开距离。

玄镜理朝他点了点头。

就此,两拨人背对背,向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日头还挂在山的一角,玄镜理的脚步轻松,似乎是找到了人生接下来的事情,找到了可靠的同伴,他的人生目标,就像是脚下的道路一样,笔直而又通畅。

“镜理,你看起来有点开心。”松岭月注意到他的表现,忍不住上前,笑着和他交流此时的感触。

“我吗?”玄镜理转过头去看她。

“不是吗?”玄镜理几乎就是松岭月带大的,他的一言一行,都无法逃脱她的眼睛。

玄镜理露出陷入沉思的表情,随后抬起头,粲然一笑,告诉她:“是的。”

松岭月的眼睛睁大,难得看见他如此开朗的模样,忍不住微微低下头,抬起手,整理腮边的头发,随后抬起头,露出开心的笑容,和他对视。

重建凌月仙门,以及找到仇人复仇,是他们共同的目标,也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但是,松岭月是看着玄镜理长大的,他就像是她的弟弟。

她多希望玄镜理多笑笑,做一些他这个年纪的人该做的事情。

“所以我们十天过后,就要去太清剑宗了吗?”孟悠悠高兴地蹦到他们的身边。

“你想要去太清剑宗吗?”于素冰睨了她一眼。

“肯定想要去看看啊!”孟悠悠毫不犹豫地承认自己的想法。

“你呀!”青慈玉露出慈爱的笑容,伸出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应风来小跑到她们的身边。

六个人其乐融融。

他们是同门弟子,是兄弟姐妹,是家人,是一辈子都不能切割的共同体。

“我们在前面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早点睡觉,明天一大早就出发吧。”松岭月和玄镜理商量道。

玄镜理点头。

在黑松林里,日夜更换的速度不一,实际上,现在才是他们该入睡的时间。

“就前面那个位置吧!”孟悠悠发现前面有一片适合休息的地方,脚步轻快地往前跑,准备先去把地方收拾好,好让其他人早点休息。

眼看孟悠悠就要离开他们,从前方吹来的一阵风突然扭曲,变换了方向,玄镜理脸上的笑容骤收,他的本能让他出手,手中的灵丝往前发射,迅速缠上孟悠悠的腰肢,一用力,将她扯了回来。

“什么?”孟悠悠的身体往后飞。

玄镜理伸出手,一把揽住她的腰,随后手指一动,对着前方发出一道凌厉的灵气。

灵气直冲过去,本应冲击向前方的树木,但是却在中途和空气墙撞在了一起。

汹涌的灵气弹了回来,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树叶疯狂地摇动着。

“谁?”青慈玉冷声道,用她擅长的法术,将布置在前方的阵法解开。

当屏蔽的法术消失,这才露出了前方的东西。

密密麻麻的剑墙,成千上万的长剑整齐地排列着,阴冷的硬光在最后一丝阳光下,发出阴寒的光芒。它们对准六人,招呼都没打,瞬间万剑齐发。

“退后!”玄镜理喝道。

他们六人合作多年,从不随意质疑玄镜理的命令,五人迅速往后退,玄镜理即刻抽出丧元剑。

剑修到了一定的境界,必定学会的招数就是万剑齐发。

玄镜理同样变幻出数之不尽的长剑,和对面的剑墙撞击在一起。

金属的硬剑互相碰撞,发出了刺耳的尖锐声音。剑尖对剑尖,数量居然一模一样,剑们互相推搡着,不退让半分,擦出火光,映在血红色的空气中。

玄镜理咬牙切齿,感受到对方实力非凡。

他双手快速画圆,凝聚更多的灵气,加诸在剑阵之上,奋力一推。

“嘭!”玄镜理的阵法率先破局,他的万剑完全撞破了对面的剑阵,将触目惊心的金属全部变成了破铁。

没有了剑墙的阻碍,万剑往前急速冲了过去,寻找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要将他对身体就此撕裂。

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于血色的空气中往前抬,轻轻松松地将剑阵制止在他的面前。

“呵。”从玄镜理的这一招,他就能看出玄镜理的出类拔萃。

他的手猛然一握,剑阵上的长剑全部扭曲,如同麻花扭在了一起,变成了圆球,纷纷往下砸,发出沉重的声音

玄镜理陡然一惊,右手紧握长剑,挡在五人的面前,不敢放松丝毫。

“你是谁?”玄镜理怒喝道。

废铁不能再遮挡任何的物体,站在剑墙后面人双手往后一背,光明正大地往前走一步,展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那是一个戴着骷髅面具的人,他穿着黑漆漆的衣服,戴着黑色的头套,把自己和黑暗融为一体。

“我是谁,不必多问。”他的声音沙哑阴森,带着充满恶意的笑声,伸出一根食指,朝他摇了摇。

“你想要做什么?”玄镜理紧皱眉头。

“两件事情。”他再伸出中指,朝玄镜理比划两根手指,“一,我要丧元剑。”

六人心头一颤。

“二,你得死了。”来人遗憾地摇头,“我不能留下任何一个天才少年,在修仙界横行霸道,因为觉得碍眼。”

玄镜理牢牢地盯着他,眼中不见一丝怯意,再挥剑。

来人在面具内挑眉,玄镜理的反抗在他看来,无力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