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嘿嘿嘿
和他的诧异不同,谢春朝兴高采烈地朝他招手,一副仿佛和他相当熟稔的模样。
玄镜理的视线扫过谢春朝的后背,准确地捕捉到了在他的后背多出来的秋莲流星剑。他下意识露出了警惕的眼神,身体一个侧身,把背在身后的陨星剑挡住。
“他是什么意思?”谢春朝看到他的表现了。
宜苏深思熟虑后,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也许他觉得自己的侧脸比较好看。”
“原来如此。”谢春朝一向习惯听取他的意见。
“门主!”五人终于找到了玄镜理,松了一口气后,急忙地朝他跑了过去。
谢春朝看着其乐融融的六个人,脸上露出温柔且欣慰的笑容。
宜苏看到了,伸出双手,按住他的脸颊,让他的脑袋转向自己的方向。
“你在做什么?”谢春朝的脸被按住了,脸颊肉都挤在一起。
宜苏眯起眼睛,警告地看着他。
“我是在高兴一个门派里的人团聚,一切都是因为我人美心善。”谢春朝发现自己对宜苏了解之深,只需要他做一点动作,就能猜到他的意思。
“你自己心里有数。”宜苏阴阳怪气。
“我当然有数了,我说的都是实话。”谢春朝理直气壮。
宜苏仍旧闷闷不乐。
“我有了小龙,还会看得上别人吗!”谢春朝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特别大。
大到隔着一大段距离的凌月仙门里的几个人都转过头,朝他们看了过去。
宜苏听到这句话,表情马上就缓和了,他的手微微松开力气,在谢春朝的脸颊上轻抚而过,然后倨傲地说:“我对你没有怀疑。”
谢春朝鄙夷地看着他,他认为宜苏不仅满腹狐疑,而且怀疑的对象不分男女老少,但凡他对谁多看了几眼,他就怀疑自己是浪荡公子。天地良心,他要是想要秽乱,还轮得到你撞上他的时候,依旧情窦未开。
只是若正面对宜苏提出质疑,他肯定是不认的。
此龙的嘴巴该硬的时候,十把临渊黑铁的剑都撬不开。
谢春朝带着宜苏走向玄镜理那一边。
“你怎么在这里?”玄镜理皱眉,一看到谢春朝,便主动自觉地进入防备和竞争的心理。
正如陆千山所分析过的一样,当今修仙界里有名有姓的年轻修仙者里,谢春朝和玄镜理的年纪是最接近的。
一定要说,他们的处境也有相似之处。
玄镜理对他有竞争的心理完全是合乎道理的。
谢春朝闻言,笑眯眯,脸庞有一瞬间像是狡猾的狐狸。
在他这里,玄镜理从来都不是他的对手,他不以天分和修为比自己低的人为对手。
“恰巧行至此,发现五位漂亮的姐姐和妹妹急于找人,森林阴险可怖,因而暂时同行。不如问门主,为何抛下自己的弟子,跑来河边散步,今日的天气不好,并不适合散心。”谢春朝笑着说话的时候,十句话里面没有三句真。
那番话里,最真切的大概就是关于天气的信息了。现在是白天,夏日通常日头大盛。偏偏此地,始终乌云密布,仿佛有一层阴霾笼罩。天空又灰又暗,河水因此显得发灰,森林中的树木密集而诡谲。
在这种地方散步,只会让人心惊胆战。
“你怎么突然跑了?”松岭月同样关心这件事情,抓住玄镜理的手,因为突然放松,手指一阵发凉。
“你们当时在睡觉,我似乎听到了女子的求救声,等你们醒来,怕耽误时间,所以便赶过去看情况。”玄镜理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松岭月的手背,安慰她。
松岭月确定他毫发无伤,这才把手松开,靠在青慈玉的身上。
“不对劲。”于素冰和玄镜理说,“我们同为修仙者,不可能有人大叫求救,我们一无所知,只有你听到的情况。”
她们的修为和玄镜理相比较,确实有一定的距离,但是也不至于听不到人喊话的声音。她们刚才在路上,就是越想越不对劲,害怕这是专门针对玄镜理的陷阱,所以才会着急地找他。
“声音只响了一次。”玄镜理不知道会不会是这个原因,“我循着声音发出来的方向走过去,什么都没有,于是乎尝试着继续往前,结果就来到了这里。”
“这里就是三途河了。”应风来看着旁边的河水,感觉阴风阵阵。
三途河会吸引徘徊在生死之间的魂魄靠近,可以活的魂魄会顺着河的源头离开,要死了的便继续顺着河的尾巴走,一直走到黄泉。
修仙者们一直都知道极西之地有这片地方,一般是建议弟子不要轻易靠近的。
越接近死亡,越靠近死亡。
谢春朝倒是无所谓,他死亡的结局,根本就不是来去什么地方可以改变的。
“这里有一块牌匾。”孟悠悠突然跑走,到岸上的一块石头那边。
几人跟了上去。
上面立着一块牌子,直接写明此地的名字:三途河。
下面还有几行字:生者往前,死者入河。生死不定,笑以返阳。
“前面的话挺好理解的,后面的是什么意思,笑一笑,就能活了吗?”孟悠悠感到好奇。
“不是那么简单的意思。”谢春朝摇了摇手指。
其他人朝他看了过去。
“笑,是一种情绪波动,而且一般情况下,是积极的情绪。”谢春朝解释道,“这块牌匾的意思是提醒徘徊在生死之间的魂魄,只要心里保持积极,魂魄就会充满力量,这时候,就更容易活过来。当然了,既然都是魂魄状态了,单纯的魂魄,比魂魄在肉体里面要单纯。只要真心笑了,说不定就能活下来了,按照字面意思理解,是没有错的。”
“你好厉害呀!”孟悠悠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谢春朝。
谢春朝得意伸出两根手指,从额头的位置划向孟悠悠,并且挑眉。
此人的皮囊是一等一的好,看多两眼后,无法移开眼睛,是人之常情。
宜苏对此表示,真是上看不顺眼,下看不顺眼。
“我们要在附近找人吗?”青慈玉认为他们不能继续转移话题了。
“不用了,我觉得没有人。”玄镜理线否认这件事情。
“那我们去别的地方找找吧。”莫名其妙的,松岭月很讨厌这条河流发出来的气息,想要带着所有人离开。
“好。”
谢春朝和宜苏落在后面,想了一想,还是跟了上去。
他们用了各种法术,都没有在附近找到活人的踪迹。入夜以后,找了一片空地休息。
火堆散发着丝丝光芒,谢春朝未来休息,将身后背着的伞和剑都解了下来。
“那是秋莲流星剑吧。”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
谢春朝转过头,看见玄镜理随意地坐在火堆旁边,以一种了然的眼神看着他。
“嘶。”谢春朝差点忘记这回事了。
“你之前,还把残甲剑也拿走了。”玄镜理当时在现场。
“是了。”谢春朝笑着问他,“我最近有收集剑的爱好,你的剑,卖吗?”
玄镜理看着横放在大腿上的剑,紧皱眉头,干脆直接问他:“这些剑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斩妖除魔之剑。”谢春朝直言不讳,眼神坚定。
玄镜理闻言,继续看着手中剑,陷入沉思。
“你们在聊什么?”宜苏的下巴放在谢春朝的肩膀上。
谢春朝被逗笑,转过头去和宜苏对视,问他:“你要不要缩回那个小小的身体里?”
这对他们都好。
宜苏皱眉,细想后,果断说道:“我不要。”
我这副模样,是妨碍你和别人谈情说爱了吗?
松岭月她们在附近检查完毕,确定没有危险,走了回来。谢春朝和宜苏在不远处,另外烧了火堆,和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
明亮的火烧着,谢春朝和宜苏面对面坐在旁边。
宜苏姿态随意地立起右脚的膝盖,手搁在上面,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谢春朝。
谢春朝则是双手抱着两脚的膝盖,眼珠子鬼鬼祟祟地转来转去。
“你在做什么?”宜苏不由得微微挑眉,觉得好笑。
“嘘。”谢春朝朝他扬了一下下巴,示意宜苏靠过来。
宜苏的脚和屁股往前一挪,上半身往前一倾,迅速靠近,几乎要贴在谢春朝的脸上。
“我说。”谢春朝小心翼翼地开口。
“嗯?”宜苏盯着他说话的嘴唇。
“我之前本来是想要赶紧回太清剑宗,就是不想要被任何一个人看到我带着秋莲流星剑。”谢春朝颇为烦恼,“夏槐序已死,莲蓬仙门里被邪灵夺舍的弟子情况不明。要是被人看到我拿着秋莲流星剑,到时候,我怎么狡辩都没有用,一定会被针对的。”
宜苏看到他真心烦恼,连忙伸出手,温柔地摸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没救了,莫非只能把他们这样了?”谢春朝故意把手掌放在脖子的位置,故意做了一个割喉咙的动作,表情滑稽。
“我明白了。”宜苏和他说,“我来处理。”
“你处理什么?”谢春朝郁闷。
“这样。”宜苏模仿他,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他本来还想学谢春朝的表情,只是他脸部肌肉,没有那么灵活,因而放弃。
“啊啊啊啊,我只是开玩笑啊!”谢春朝知道他言行一致,吓得双手乱摆。
“呵。”宜苏忍不住笑了,伸出手指,点了一下谢春朝的鼻子,告诉他,“我也是开玩笑的。”
逗逗谢春朝罢了。
“你学坏了!”谢春朝怒道。
宜苏轻轻捏住谢春朝的鼻子,左右摆了摆,宠溺地说道:“我以为你很喜欢玩这种小游戏?”
“我只喜欢我玩弄别人,不喜欢别人我玩弄别人。”因为被捏住鼻子,所以谢春朝的声音奇奇怪怪。
宜苏忍不住又笑了,说他:“小坏蛋。”
谢春朝一愣,随后脸蛋红扑扑。
如果不是不远处还有其他人,谢春朝现在就要冲着宜苏扑过去了。
宜苏松开手,用湿润的手帕擦干净手后,从乾坤袋里拿出食物,耐心地递给谢春朝,说道:“你的肚子饿了吧,吃吧。”
他养人,首先关注的就是喂食。
谢春朝张开嘴巴。
宜苏把糕点掰成两块,再把手中的一半放进谢春朝的嘴里。
谢春朝吃进去,一边嚼,一边告诉宜苏:“可以都放进来,我吃得了。”
宜苏闻言,对他佩服得不得了。
谢春朝偶尔会关注另外一边的六人,也许是因为他们那边的气氛太好了,谢春朝受到了感染,莫名想要和宜苏聊一些从前不敢开口的事情。
“小龙。”谢春朝喊他。
“嗯?”宜苏本来就一直看着他。
“你还记得,你从前是怎么和我说,许云璃离开你的那一天,说的话吗?”谢春朝尝试提起这个话题。
宜苏的眼神没有改变,对待谢春朝的态度一直都很有耐心,有问必答:“我记得。”
他和谢春朝说,许云璃把他送给他的定情信物扔回给自己,转身离去,无情而又冷酷。
“不是这样的。”谢春朝小声地反驳宜苏的话,“你知道你能不能相信我,我在存世镜中看到了你们分别的那一幕,许云璃把心鳞还给你,是为了保护你。他说,有人从中作梗,让你丧失了理智,从而攻击太虚清宗的弟子。他那时候,要赶去和白幻之境的第一场战争。他担心你会被利用,同时也担心你再和其他的修仙者打起来,两败俱伤。他知道你不是坏龙,事后清醒会后悔。他不能耽搁,因而只能选择暂时将你封印,并且把心鳞还给你,保护你,想要等他结束了战争,便来处理你的事情。但是……”
但是许云璃没有能回去。
“小龙,你记错了。”谢春朝小心翼翼地说出这句话。
宜苏为了在长久的岁月中活下来,记错了那些话。
“你信我说的吗?”谢春朝和宜苏对视。
宜苏看向他的眼睛,张开嘴巴,说道:“嗯。”
“你是相信,还是不相信,给我一个直接的答案。”谢春朝因为他的含糊不清,快要暴跳如雷了。
“我相信你。”宜苏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不重要了。”
谢春朝愣住。
宜苏看着谢春朝的眼睛,手指温柔地点了一下他的鼻子,说道:“不必纠结。”
“啧啧!”谢春朝立马改了语气。
“做什么?”宜苏对他娇宠放纵,听出他想要对自己阴阳怪气,还是笑了。
“小龙的脑子,被情情爱爱搅坏了!”谢春朝认为他的态度令人不齿。
他可以说相信,也可以说不相信,但是表现出来的意思却是,真相远没有谢春朝来得重要。
“早就是了。”宜苏收起笑容,转过头,看样子对自己也是多加鄙夷。
一根手指用力戳了一下宜苏的脸颊。
宜苏转回头。
“从前,我是要狠狠谴责你的。”谢春朝正气凛然地看向宜苏,“但是因为小龙喜欢的是我,所以我要竭尽全力鼓励你。小龙,最好每天都多喜欢我一点。”
宜苏听完他的话,认真地点头,告诉他:“好。”
本来,明天比今天更喜欢谢春朝,已经是他的习惯了。
谢春朝听到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双手握成拳头,放在嘴巴的位置,忍不住发出了得逞而又鬼鬼祟祟的笑声。
“嘿嘿。”
宜苏看着他。
“嘿嘿嘿。”谢春朝越笑越得意,脸颊的颜色仿若桃花盛开灿烂。
入夜以后,凌月仙门那边有人坐着守夜,谢春朝和宜苏躺在一起睡觉。宜苏故意把披风往上扯,挡住两人的上半身,在里面对着谢春朝亲了又亲。
第157章 自恋了
夜晚过去,天空出现一丝光亮,然而这边的天幕始终都是灰蒙蒙的,不管白天的时间如何流动,此处都不会完全明亮,始终难以看清全貌。
黄泉口,阴阳路。
谢春朝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四周的风景,无法习惯这种天昏地暗的环境。
若不是宜苏在他的身边,他甚至会怀疑自己已经死了,来到了黄泉的入口。
宜苏和他躺在一起,根本就没有合上过眼睛,现在见他坐了起来,想要跟上他的动作。他的手稍稍用力,撑起了半边的身体
谢春朝突然之间,扯了一下宜苏的头发。
宜苏皱眉,依旧保持着半躺着的姿势,朝他望去。
谢春朝指了指耳朵。
远处传来了女人唱歌的声音,声音悠扬,如泣如诉。歌声穿过树林,变得阴森且虚幻。
谢春朝想要循着歌声所在的方向看过去,一转头,便和坐在另一边的玄镜理对上了视线。这一次,终于除了他,还有人听到他昨天晚上听到的声音了。
玄镜理一如既往喊醒了孟悠悠,让她守着其他人,并且嘱咐她们不要离开后,和谢春朝、宜苏一起,追着声音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声音时有时无,但是两人一龙都锁定了前进的方向。
他们走了一段路,又再一次来到了三途河的边上。地方变得开阔,唱歌的声音越来越响亮,只是越靠近,声调中的幽怨味道越来越浓,好似死去的人诉说自己的悲惨遭遇。
玄镜理和谢春朝面面相觑,两人不敢轻易判断,歌者是生是死。
人不能辨别?龙又如何?
谢春朝转过头,去看宜苏。
宜苏的脑袋一动,用左边的耳朵仔细去听声音,随后迈开脚步,越走越快。
“诶!”谢春朝连忙追了上去。
听到了声音,宜苏往后一看,伸出手勾住谢春朝的手臂,带着他往前走。玄镜理一看,担心会被抛下,连忙快步跑了过去。
明明这里就只有一条河流,如若有人,往前看去,定能看到人影,诡异的地方在于此,他们不管往前走多久,都只闻声音,不见人影。
“在这里了。”宜苏突然在一片空荡荡的地方停了下来。
“没有人啊。”谢春朝的手还被他挎在臂弯处,不解地张望着,眼前的风景根本就没有变过,一眼可以望尽。
宜苏看了谢春朝一眼,声音虽然冷硬,但是语气就像是哄孩子一样温和,说道:“雾气太深了,你现在再看一眼。”
说完,他抬起手,用爪子划了一下空气。
灰色的雾气稍微一扭曲。
正如宜苏所说的一样,当雾气散开,便露出了藏在浓雾中的人。
玄镜理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一位穿着红色嫁衣的少女正蹲在河水的旁边,看着自己的倒影,歌声正是她唱的。当雾气波动后,她才察觉到旁边有人来了,慢慢抬起头。凤冠上的链条装饰往后滑动,露出她清丽苍白的脸庞。
“没有人的气息。”玄镜理看到她的模样,紧皱眉头。
被他点出了身份,少女既不恐惧,也没有展现出攻击的意图,仅仅是在看了他一眼后,继续低下头,看着水中的倒影,轻轻哼着歌谣。
“你是什么……”玄镜理朝她伸出手,手指毫无征兆地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他愣住,慢慢将手收回,不敢再碰她。
谢春朝和玄镜理对视,一时没有头绪。
虽然玄镜理和孟悠悠说了,让她们在原地等他们回来。但是当另外的五人都醒过来后,还是马上朝这边赶了过来。
她们一到,就发现了蹲在河水边的少女,孟悠悠开心地说道:“你一定就是马昭华小姐吧,我们受你父母所托,特地来带你回去的!”
听到了她喊名字,少女这才完全转过头,看着她的脸。
“这里太危险了,你的爹娘肯定很想你,我们赶紧离开吧。”孟悠悠露出和善的笑容,她以为找到人后,马上就能离开这个吊诡的地方,所以一时之间,根本就来不及思考玄镜理和谢春朝的表情为何如此奇怪,直接走过去,想要把少女拉起来。
她的手过去,自然也是直接穿过了少女的身体。
“啊啊啊啊!”孟悠悠吓得大叫。
玄镜理无奈地上前,轻轻地按住孟悠悠的肩膀,将她扯到自己的身后,温和地斥责道:“别吵。”
孟悠悠闻言,立即捂住自己的嘴巴,强制自己不发出声音。
少女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的互动,看了两眼,似乎觉得没有意思,又准备继续低下头。
“没有身体,莫非是魂魄?”应风来猜测道。
“啊!”孟悠悠觉得有道理,并且很快就想通了,“她的魂魄离体了,生命攸关,魂魄飘荡在三途河附近。”
魂魄往上走会活过来,往下走便直接进入黄泉。
“你的身体在哪里?”孟悠悠努力从玄镜理的身后探出头,没有放弃和她继续交流。
少女听到她的问题,没有隐瞒的必要,抬起手,手指直接往水里一指。
她的回答是:河里。
孟悠悠见状,几乎就是想要凑到河边去找她的身体。关键时刻,还是玄镜理用力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扯了回来,冷峻说道:“三途河不是真的河流,只是一种虚幻和灵气造就出来的错觉,不可能有人的身体掉进去的。”
少女听着他的话,转过头看着他的脸。
“你的身体在哪里?”玄镜理冷漠地打量着她,怀疑她在撒谎,故意引人进入虚假的河流里。
少女再次听到这个问题,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仍旧用手指指着河流。
她的身体,就在那里。
“她神志不清。”松岭月皱眉,不得不作出判断,“也许她的身体确实是落在河水的附近,或者是其他河流,魂魄在生死之间飘荡在此,才会以为自己的身体在里面。”
少女对着河水,整理自己的头饰,对于他们新的说法不置可否。
“会是她吗?”谢春朝提出问题,他总觉得眼前少女的表现不像是普通人。
“除了我们要找的少女,谁还会穿着嫁衣在这种地方?”于素冰理所当然地确定她的身份。
玄镜理在自己的手上施加可以碰触魂魄的法术,小心翼翼地朝少女伸出一只手,喊她:“马昭华,马小姐?”
少女从河面的倒影中看到他的动作,盯着他递过来的手,想了一想,转过头,选择把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手掌心。
玄镜理稍稍用力,将她拉了起来。
她一袭华美红裙,在灰蒙蒙的空气中,仿佛是唯一的色彩。
玄镜理和她对上了眼神,一阵恍惚。
虽然他们找到了人,但是情况并没有变好多少。
只带走魂魄是没有用的,更别说,他们未必能带走魂魄了。
“这样吧。”孟悠悠为了能尽快离开这个地方,使了劲地提出建议,“我们让她的魂魄回到身体里,然后追着她的魂魄,找到她的身体,这样,我们就能带着她离开了!”
孟悠悠越说,越觉得自己的主意非常好。
谢春朝闻言,眼睛看向承认了马昭华这个名字的少女。她的手仍旧搭在玄镜理的手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神空荡荡,仿佛什么地方都没有看,长了一张堪称空白的脸蛋。
她的表情似曾相识,谢春朝为了解答心中的疑虑,视线几乎是下意识地扫过宜苏的脸。
宜苏的长相和她南辕北辙,但是两人的表情有莫名其妙的相似之处。
把马昭华牵起来后,玄镜理马上就松开手,谨记男女授受不亲。
马昭华感到神奇,捻了捻自己的手指,大概想不通玄镜理居然可以成功地碰触她的身体。
“说得倒是简单。”应风来在和孟悠悠对话,“你要怎么样把她的魂魄去找她的身体。”
“按照我们昨天看到的牌匾上的内容,她只需要笑了,就可以在生死之间,回到生的那一边了吧!”孟悠悠简单而又不深入思索昨天谢春朝说的话,在做了哄人开心的决定后,做了一个夸张的鬼脸,猝不及防地凑到了马昭华的面前,想要逗她笑。
马昭华的脚步站定没有动,上半身往后一仰,似乎担心和她撞到了一起。
“笑吧。”孟悠悠故意把脸贴过去。
马昭华伸出手,想要将她推开,可惜她不是实体,不管手怎么过去,都无济于事。
“咳咳,悠悠。”松岭月咳嗽,让她停下现在的动作。
孟悠悠没有察觉到松岭月的意思,一心逗弄这个看上去比自己小一点点少女。
最后,还是玄镜理及时出手,将她扯了回来。
“谢掌门,你也来帮忙。”孟悠悠甚至招呼谢春朝来帮忙,因为在她看来,谢春朝说话实在是有意思,和他聊天的人都会会心一笑的。
“我吗?”突然被点名,谢春朝受宠若惊,原来他是一个让人感到愉快的人。
宜苏叹了一口气,正想要让谢春朝不要折腾的时候,谢春朝信心满满地挥了一下自己的辫子。
他的头发就这样打中离他太近的宜苏的肩膀。
宜苏一脸无奈,抓住他的辫子,放了回去。
谢春朝迈着得意的步伐,来到马昭华的面前,对着她一甩手指,露出了意气风发的笑容。
马昭华皱眉。
说实话,就连孟悠悠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嘶。”谢春朝抽了一口冷气,感到了屈辱,连忙转身就跑到宜苏的面前,着急地朝他伸出手。
宜苏接住他的双手。
谢春朝牵住宜苏,着急地在原地小步快速地踏着,挫败地说:“一点用都没有。”
他认为,依照他的美貌,本身就能让人愉快。
是他自命不凡了。
宜苏的大拇指放在谢春朝的手臂上,轻轻地摩擦着,脸上露出笑容。
他倒是觉得挺有用的。
玄镜理偏过头,对于谢春朝在这种时候还在开无聊的玩笑,十分无奈。
“你的身体究竟在哪里?”玄镜理没有放弃逼问她。
他深知靠近黄泉的地方危险,不想再浪费时间。
马昭华似乎更愿意和他交流,既然他再三提问了,她便抬起手,往他们的身后一指。
所有人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她所指的方向是河流的末端,也就是将到黄泉的入口。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浓雾越来越深,刚亮起的天际,仿佛要重新被掩盖起来。河水哗啦啦地流着,有那么一瞬间,他们有一种错觉,仿佛河水里真的有尸体,在他们的面前流向彼方。
“去看看吧。”玄镜理做好了决定。
“真的吗?”宜苏不是很赞同他的想法。
他难得主动开口说话,而且还不是和谢春朝说话,玄镜理诧异地看过去。
“要是不小心走进黄泉,活人也会就地变成死人的。”宜苏觉得凡人不应该留在这个地方。
第158章 非凡人
玄镜理闻言,身体一顿,宜苏警告的话明明应该是对着所有人的,但是他却感觉他这句话单单对自己说的。有了这样的念头后,他低下头,去看一身红袍的少女。
少女保持仰头看他的姿态,接触到玄镜理的目光后,轻轻地挑了一下眉毛,其中的意思大概是,你要去可以,不去也可以。选择权在他的手中,她是无所谓的。
玄镜理不明白她为何是这个态度,就算她只是魂魄,难道就不会急切地想要回家吗?
“既然有言在先,答应了她的父母要把她带回去,那我们就去看看。”玄镜理从未撼动过,不过为保万一,他还是补充了一句话,“到时候如果真的到达黄泉入口附近,我们就停下脚步,不必勉强。”
宜苏一直很佩服一类人,不怕死的。
“黄泉。”谢春朝品味着这两个字,嘴角上翘,似乎觉得颇有意思。
宜苏差点忘记了,最不怕死的人就在他的身边。尽管谢春朝表现出不愿意英年早逝的模样,但是经常做的都是堪比找死的事情。
“有理。”松岭月对玄镜理投去赞许的目光。
与其说她是觉得玄镜理的话有道理,不如说她对玄镜理一向都是采取鼓励的态度。
既然做了决定,没有一个人愿意浪费时间了。
“我来带她。”玄镜理懂特殊的法术,可以接触魂魄。
说完,玄镜理用法术抓住马昭华的手臂,说了一声失礼后,带着她直接往河流末尾的地方飞去。马昭华显然并没有想到会突然被带走,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剩下的五人习以为常,使用飞翔术,一下子就跟了上去。
宜苏看了谢春朝一眼。
谢春朝故意朝他打开手臂,笑着看向他。
宜苏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腰,随后马上往前飞,追了上去。他有意和前面的队伍保持一定的距离,用对他而言,堪比乌龟的速度,轻轻松松地跟在众人后面。谢春朝被他抱着腰,双手从他手臂下面往上抱住他的后背,双脚放在宜苏身体的一侧往前伸出去。其实这个姿势不太舒服,但是他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夹住宜苏的腰,那真是有伤风化。
这里的白天始终都是灰蒙蒙的,午时到了,明明应该是太阳最盛的时候,天空却没有变得明亮反而随着他们靠近黄泉的入口,而变得更加阴暗。
谢春朝因为太累了,早就换了姿势,他的身体完全挂在宜苏的肩膀上,尽管上半身往下垂,但还是快睡着了。
宜苏有点无奈,扛着谢春朝的身体,佩服他这种状态下还能犯困。
同时,他往前看,盯着穿着嫁衣的少女的背影,紧皱眉头。
“你在看什么?”谢春朝含笑的声音传进宜苏的耳朵里。
宜苏往后一看,谢春朝的上半身挺了起来,正撑着自己的脸颊,笑着转头看他。
“时间太久。”按照前面修仙者的速度,他们飞行的时间都足够飞越一座城了。
“嗯。”谢春朝准备开口,喊前面的人停下来。
不等他开口,前面先响起尖锐的鸟叫声。
谢春朝的手按在宜苏的肩膀上,马上转过头去看。
在一片浓雾中,数之不尽的乌泱泱黑色巨大乌鸦飞了出来。它们仅仅是往前飞,只是和玄镜理他们一群人撞上了而已。
玄镜理原本是想要直接用法术击杀乌鸦群的,但是乌鸦群飞得太快了,而且它们并没有攻击意图,只是单纯地往前飞。玄镜理不会随意攻击天地万物,连忙抬起手,用法术挡住鸟群。
后面的人同样用结界挡住自己。
只是这乌鸦群仿佛没有极限,不停地飞来,撞击在结界上,挡住他们的去路,让天地变得昏黑一片,更加看不见道路了。
玄镜理咬牙切齿,随后看向旁边的人。
马昭华呆呆愣愣地看着鸟群,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情绪波动。
“失礼。”玄镜理打完招呼,将她拦腰抱起,急速冲破鸟群,往下降落。
松岭月她们马上跟了上去。
宜苏早就在中途换了一个姿势,背着谢春朝。和前面的人待遇不一样,那些鸟群自动闪避他,从他的身体两边冲击而走。尽管如此,他就算想要前进,也非无阻碍。
“如何?”宜苏问谢春朝,“你想要跟上前面的人,还是冲过去?”
在问这个问题的当下,宜苏身上的龙息已经开始往外流动。
黑色的乌鸦群见状,变得更为激动和癫狂,四散逃开。
“下去。”谢春朝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我们是跟着前面那群人来的,只有我们突围了没有意义。”
“好。”宜苏依他说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力量,将眼前的乌鸦都往两边踢开,冲击出一条通道后,转身往下飞。
谢春朝看着他的表现,乐滋滋地抱着他的脖子,侧过头问他:“你怎么那么听我的话?”
“不是你要求的吗?”宜苏不以为意,“你说的,你是我们家最大的,作决定不就得听老大的话。”
趁着远离众人,谢春朝侧过脸,在宜苏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嘿嘿。”
宜苏笑着转过头,睨了他一眼。
在这个当下,他已经冲出了鸟群,顺着前面的路线,降落在他们的附近。一落地,谢春朝就蹦了下去。
“无法继续在空中往前走。”玄镜理和谢春朝交流意见。
谢春朝的眼珠子一转,没有开口说话,手突然从身后抽出黑伞,直接朝着玄镜理的方向打开,旋转扔了过去。临渊伞旋转,发出撕裂空气的响声。伞骨直接冲着玄镜理的眼睛而去,谢春朝的动作又快又狠,当玄镜理看到伞过来的时候,脖子一阵凉意。
松岭月五人惊恐地睁大眼睛,她们连发出声音都做不到。
临渊伞从玄镜理的脑袋侧边飞了过去,直接冲向他的身后,瞬间,陌生的奇异哀嚎声在玄镜理的身后响起。
玄镜理迅速转过头。
一大堆幽冥小怪藏在树林中,刚刚想要飞扑到玄镜理的身后,还好谢春朝及时发现,从而出手救了他。
临渊伞将涌上来的幽冥小怪击倒后,还没有回旋回到谢春朝的身边,森林的那一边,立即传来了庞大的阴寒鬼气。
有更为神通广大的妖魔潜伏在森林里,现正在对他们散发出攻击和威胁的意图。
谢春朝脚步一动,身体在玄镜理的眼睛无法捕捉到的时候,闪现到了临渊伞的旁边。
无尽夏花从黑伞的表面冒了出来,卷住长伞,将伞柄的位置送到谢春朝的面前。谢春朝的手一伸,手掌一转伞柄,随后抽出厌生剑。
“看看你是什么?”谢春朝笑着说了这句话,这几天没有出手,实在是手痒,于是乎,直接握住长剑,挥出一道剑气。
扑通一声,眼前的几排树应声而倒。
随后,一阵黑色的灰尘被冲击得往后退去,发出了一声尖锐声。
“哦~”谢春朝第一次闻到这样的气息,右脚在地面上用力一踏,身形如同闪电,瞬间来到了倒塌的一片树林前。
感受到了大道期修仙者的威压,原本想要伏击他们的鬼怪们马上逃走了,一阵哀鸣声从四面八方散开,从此消失不见。
谢春朝随意又有力地抬起手中剑。
无尽夏花带着临渊伞过来了。
谢春朝把厌生剑收了回去。
他的灵气还在持续地往四面散去,一时之间,其他潜伏的妖魔鬼怪都不敢随意动弹。
玄镜理看得一愣一愣的。
“谢掌门,多谢出手。”松岭月发现她们刚才误会他的意图。
“小事,就算我不出手,这等小怪,门主也能处理。”谢春朝接住无尽夏花送来的伞,不甚在意地笑了。
他只是有点手痒。
像他这种人,有一天少揍人或者妖魔了,就是浑身不舒服。
“那是什么?”孟悠悠不解往四面八方打量。
“越靠近黄泉,越多妖魔鬼怪,尤其是各种东西的阴魂。他们本来就死了,想要消除比活着的时候更麻烦。”宜苏一点都不奇怪,“我再告诉你们一次,你们确定要往前走?”
“我们……”青慈玉尝试开口,本想要提出离开的建议。
但是话还没有说出口,天空忽然陷入了黑暗之中。
“入夜了。”宜苏说。
“怎么可能,最多也就是中午吧。”孟悠悠质疑道。
要不是谢春朝也在一旁等待着答案,宜苏真的一句话都不想说了,他说:“本来就没有人规定每个地方的时间流速是一样的。”
“原来如此。”谢春朝的手往旁边一伸,在黑暗完全覆盖身体之前,使用了照明术,照亮眼前的一片地方,“既然如此,我们还是离开吧。看来,马小姐的身体飘到前面,应该是活不下来了。不如问问她有什么心愿未了,我们帮她实现后,就送她去投胎吧。”
谢春朝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偷人时间的地方了。
他的话说完,孟悠悠先提出了反对意见,她说道:“万一她能活呢?”
“你能吗?”谢春朝直接问马昭华。
马昭华闻言,疑惑不解地看着谢春朝,仿佛不明白他的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你不会说话?”玄镜理发现她出现到现在,没有说过一个字。
马昭华听到玄镜理对自己说话,马上转过头去看他,仿佛她能注意到什么,都靠别人的声音。
“真可怜,她真的不会说话。”孟悠悠吸了一下鼻子,心疼地往她所在的方向走了一下。在她看来,马昭华被村子里的人选出来送给所谓的河神,已经很可怜了,现在发现她不会说话,更是怜惜。
马昭华盯着孟悠悠,看了又看。
“现在能离开吗?”玄镜理抬起头,看着天幕,虽然他什么都看不见,但是黑暗之中,蕴藏着无法估摸的危险。
宜苏在仔细地思考后,告诉他们:“我可以。”
他可以,不代表其他人可以。
“黑暗中有危险,我们就地休息,等白天来到后,你们先离开,我带她往前面走。”玄镜理就不信他们无法处理这个事件,“到时候如果有危险,我一个人跑比较快一点。”
“唔。”于素冰不赞同地摇头。
玄镜理转过头,故意不去看她的眼神。
谢春朝将手中的照明术抛在空中,照亮他们所在的地方。宜苏散发出身上的龙息,冲向四面,被他的气息所震慑,一些蠢蠢欲动的小怪四处逃窜。
他们这一次的任务,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原地休息的时候,孟悠悠直接坐在马昭华的旁边,和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马昭华不会说话,但是孟悠悠开口的时候,她都在认真听着。中间孟悠悠没有放弃逗她开心,说了好几个笑话和有趣的故事,马昭华都无动于衷,仿佛没有感情一般。
“我来和她聊聊吧。”谢春朝发现自己什么都不干预的情况下,就是平白无故地在这个地方浪费时间,于是乎,主动出击,笑着走到了两位少女的身边。
孟悠悠对他一向有好感,于是乎,做了一个让他坐下的动作。
谢春朝礼貌地朝孟悠悠笑着点头,感谢她的好意,然后笑容微微一收,看向坐在对面的少女。
马昭华不畏惧和他对视。
“我们来聊天吧。”谢春朝笑道。
宜苏好整以暇地望过去,谢春朝真的想要和人闲聊的时候,绝对不会用这样的话开头。
“你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吗?选左手,是知道,选右手,是不知道。”谢春朝在她视线中,一边说,一边伸出一只手掌。
玄镜理闻言,忍不住注意起他们那边的情况。
马昭华毫不犹豫地指着谢春朝的左手。
她当然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