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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反正带过去看一看,不是的话,我会放了他的。”谢春朝让他不要担心。

“呃。”李乐回挠了挠脑袋,惴惴不安地问道,“如果是呢?”

谢春朝笑着低下头,去看宜苏,问道:“你那天晚上是怎么说的来着?”

“杀了。”宜苏言简意赅,自从离开天枢州后,他便有点闷闷不乐。

“杀了。”谢春朝一只手抱着宜苏,一只手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动作。

李乐回张大嘴巴,一言不发,极度惊恐,随后,声音颤抖着说道:“我们做人,啊不,做龙,是不是应该不要那么无情呢?”

“小龙说过,可以原谅许云璃的转世。”谢春朝说道,“只要他提前道歉就可以了。”

谢春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笑了,大概觉得宜苏的处理办法,随便中带点可爱。

“这简单,我去让江云初先和小龙兄道歉吧。”在李乐回这里,如果只是简单说几句话就可以解决的问题,是可以做到的事情。

“还不知道他是或者不是。”谢春朝虽然心里觉得八九不离十,但是他和宜苏有一点很相似,在亲眼目睹的情况外,再多的猜测也不取信。

“是不是,反正提前先道歉,总没有错。”李乐回再次发动他超群绝伦的思维能力。

“那你去吧。”谢春朝给了他一个眼神。

想到要去见江云初,李乐回就感觉太阳穴紧绷,但是他左思右想后,还是赶紧跑过去了。

谢春朝目送他离开的背影,笑得很开心。

“你笑什么?”宜苏问他。

“不知道。”谢春朝听到他这样问,立即收起了笑容。

“哼。”

谢春朝不满地低下头,问他:“你为何如此心事重重,莫非想到要诛杀老情人,于心不忍吗?”

想来想去,只能是这样了。

“不是。”宜苏摇头,咬牙切齿,坚定地说道,“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谢春朝想了一想,揽着他往其他方向走去,说道:“我带你去散散步吧。”

离开谢春朝后,李乐回快步跑到了江云初所在的房间。

江云初坐在茶几的旁边,双手被捆,仍旧努力拿起茶壶,给自己倒水。他听到脚步声,抬眼一看,看到了李乐回,自然地和他说道:“帮我倒杯水吧。”

“现在不是喝水的时候!”李乐回心急火燎地跑到他的旁边坐下,和他说道,“你可能要死了。”

“你再不给我倒水,我是真的要渴死了。”知道自己要死,江云初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李乐回一边给他倒水,一边说道:“话不多说,你先喝水,然后我带着你去小龙兄的面前,先给他磕头,道歉。”

“为什么?”江云初努力去拿水杯。

李乐回看着他手都打不开,便捧起水杯,放到他的嘴巴旁边。

江云初瞄了他一眼,低下头喝水。

“说来话长。”李乐回准备把自己概括好的悲情爱情故事说一遍。

“你离太虚清宗所去,是因为知道那里是虚假的太虚清宗吗?”江云初现在最想要了解的是,为什么这两个门派,最后会是同一个门派。

“那不是。”李乐回果断地摆手。

“哦,我知道了。”江云初继续低下头喝水,“因为你害怕被发现是穿越者。”

咔嚓一声,李乐回的手松开,杯子摔碎到地面上,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江云初,随后迅速转过头看着大门的方向,准备跑走。

“你如今身处此处,而我是阶下囚,你害怕什么?”江云初觉得好笑。

他的话有道理,李乐回没有跑,但是坐到旁边的位置上,和他拉开距离,震惊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和你相处,教你本事的时候就发现了。”江云初告诉他,“你选择和其他人保持距离,相当明智。”

否则的话,早已死亡。

“那你为什么不去揭发我?”李乐回在震惊过后,便冷静下来了。

江云初看着他,木然严肃的脸上露出罕见的笑容,和他说:“这并没有什么好和外人说的。”

“好吧。”李乐回伸手,从桌面上再拿出一个杯子,藏在最深处的秘密被人知晓后,他反而无所谓了,“我不能一直留在太虚清宗,因为我要是被发现了,一定会死。”

“你是谁?”江云初问他。

李乐回过来此处,本来是想要拯救江云初,没有想到,最后却在谈论自己,他重新给江云初倒了一杯水,放到他的手边,不甚在意地说道:“巧了,我还真的就叫做李乐回。”

人生百忧,终归还是期望快乐会回到身边。

夜幕降临,谢春朝又找到机会在屋顶上喝酒。

宜苏郁闷地问道:“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在屋顶上喝酒?”

喝到尽兴处,谢春朝应声转过头,便发现宜苏以人的模样,坐在他的旁边。

圆月下,一身玄色衣袍落在屋顶上,因月光的落下,衣服暗纹如同覆上流光溢彩。宜苏一头白金色的头发以一支金簪全部束了起来,露出修长整洁的脖子。他的眸光沉静如寒潭,面容如金玉所雕塑出来的一般,昂贵而又充满了威严。

“哇,帅小龙。”谢春朝笑得细碎,视线早已朦朦胧胧。他的酒意往上涌,白皙的脸蛋上多了一些红晕。他已经喝醉,无法掌控力气,一伸出手,就粗鲁地捏住宜苏的下巴。

宜苏微微皱眉,对于酒鬼展现出来的模样相当不满。

“亲一个,亲一个。”谢春朝醉醺醺,嘟起嘴巴,身体脑袋朝他靠近。

宜苏岿然不动,视线往下,看着他的脸。

“哈哈哈哈。”谢春朝果不其然,脸停在他的面前,随后哈哈大笑。

宜苏的眼珠子往旁边一转,看上去是有点生气。

气自己明知道会被他玩弄,仍旧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怎么办呀!”谢春朝的眼神涣散,抬起手,在宜苏的脸蛋上轻轻地摸了两下,“小龙要找到老情人咯。”

宜苏大概认为和这种状态下的谢春朝交流毫无意义,于是乎,耐心听着他说话,但是并不作答。

“你可千万!不要学话本上的故事,旧情复燃,然后舍不得杀掉他,事后找我哭来哭去的。”谢春朝的手指指着他,身体歪歪扭扭,说话颠三倒四。

宜苏害怕他会摔下去,伸出手,将他的肩膀环住,稍稍一用力,拉向自己的方向,抱住了。

“小龙!和我说话啊!”谢春朝发现他沉默不语。

“酒鬼,和你说话,你能听到吗?能听懂吗?枉费心机。”宜苏说他。

“你和我要用什么心机?”谢春朝靠在他的怀里,安静没有多久,便像虫子那般蠕动,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窝在宜苏的身上。他的手按在宜苏的胸口,满意地拍了拍。

宜苏某方面也是脾气好,任凭他如何撒泼,也没有将手松开过。

谢春朝看他是真的不想和自己说话,不开心地嘟嘟囔囔,自己都听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便打了一个哈欠,准备睡觉了。

“谢春朝。”宜苏喊他的全名。

“嗯嗯嗯?”谢春朝突然就有一点警醒的意思了,但是他一激动,酒意反而更上头,使他又晕了过去。

他平常是不敢多喝酒的,所以难得喝上,就会酩酊大醉。

“你要和我道歉吗?”

在此刻的谢春朝耳边,宜苏的声音仿佛在天边。

谢春朝不满地想着: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为了你,可谓是呕心沥血,我为什么要和你道歉?莫名其妙!

想法有很多,只是无法张开嘴巴。

宜苏的胸膛鼓动,心情无法平息,最后,选择低下头靠近谢春朝。

他今晚把所有的头发都束了起来,没有了头发的隐藏,便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他靠近谢春朝,张开了嘴巴,齿如编贝,直接在谢春朝的脸颊上咬了一口。动作愤恨,却舍不得用力气。

“凡人,实在可恨。”

第139章 助长生

谢春朝喝了一晚上的酒,第二天习惯性地早醒,当他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便感受到旁边吹来一阵微微清凉的风,将他不多的醉意驱除得七七八八。

他坐在床上,被子半滑向地面,松松垮垮的衣服大开,衣襟歪向一边,露出胸膛的白皙皮肤,头发解开,落在身上,被风一吹,满头青丝便往后微微扬起。他睁着一双明亮又漂亮的眼睛,看向窗口。

今日便是春天的最后一天,从敞开的窗户可以看见庭院中立着一棵古木,亭亭如盖,风动过高枝,翠叶交叠,碧绿色的叶子摇晃,发出簌簌的声音,枝桠横斜,影子投落于地,显得庭院幽深。

夏到,生命露出勃勃生机。

谢春朝没有忘记过自己的决定,春天过去后,他就不再追寻长生不老之术。

今日,就是放弃延年益寿想法的时刻。

內自讼,没有人想要来和他讨论一下,二十来岁就走到生命尽头的感受吗?

谢春朝顶着一张年轻漂亮的脸蛋,头发因刚起床而乱糟糟,仿佛是无忧无虑的有钱人家少爷。

他失神地望着窗外茂盛的大树,偶尔有一丝小动作,都是一顿一顿的模样,仿佛身体早就出问题。

叫人清楚地感觉自己生命将逝,上天真是冷酷寡恩。

谢春朝的嘴巴动了动,正想劝说自己,生命不在于长度,而在于深度的时候,窗外的风突然变得狂暴,一缕白金色的头发从窗户的外面吹进方框固定好了的风景里面。

他愣住。

外面的人似乎察觉到被发现了,便干脆地往前一走。

他是往前走的,因而最先出现在谢春朝视线中的是他的侧脸,满头白金色的发丝梳得整整齐齐,身姿如松如玉,衣服的颜色越黑,便越显得他清贵和威严,鼻梁高挺,不言不语,带着冷冽和贵气。

宜苏主动出现在谢春朝的视线之中,脚步一转,正面和他对视。

“小龙。”谢春朝小题大做地责怪他,“一大早的,你跑外面去是要做什么?”

不是怪他突然出现吓人,而是想要知道,这种时候,他离开自己,还有哪里可以去的?

你不是一直以来,都只喜欢待在他身边的吗?

宜苏往前走,靠近窗户,双手随意搁置在木框上,目光直勾勾地看向谢春朝的脸,告诉他:“我出来没有多久。”

谢春朝笑了,说道:“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外面风景不错,所以出去看看。”宜苏马上低声道。

“哼,我不好看了是吧。”谢春朝面对他,总是什么耍脾气的话都敢说,反正宜苏不懂凡人言语的弯弯绕绕。

宜苏听到他的问题,果然露出了讶异和不解的神色,随后,便根据这个问题,进行了没有联系上下文的回答:“你当然好看了。”

谢春朝找到机会,马上为难他:“既然我好看,那为何不看我,要去外面看风景?”

如此想来,他在他的眼中,也没有多好看。

宜苏眨了眨眼睛,没有马上回答问题。

谢春朝顶着一头蓬松杂乱的头发,眼睛看上去也未能完全睁开,居然就如此意刁难人。

宜苏笑了。

“你说。”谢春朝不会被他轻易糊弄过去。

“小春的美貌,叫人看久了目眩神迷,乐而忘形,心魂震动,因而需要去外面看看庭院的风景,转移心神,恢复少许理智。”宜苏的眼睫毛往下一颤动,嘴角露出不着痕迹的笑容。仍是世间最多疑的人,都没有办法从他的话语中捕捉到一丝丝的虚情假意。

谢春朝瞠目结舌,最后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

宜苏的笑容加深,想要知道他对这个答案是否满意。

“你挺能说的。”谢春朝语气有几分抱怨的意思,“巧言令色者。”

“何为巧言令色?”宜苏疑惑不解。

“你不知道吗?”谢春朝认为他在装傻充愣,“就是指用虚浮好听的话,来取悦和迷惑我。”

宜苏的眼睛带着笑意,下巴稍微一扬,始终看着他的眼睛,坦坦荡荡地和他说道:“我是想要取悦你。”

“你就这样承认了?”谢春朝表现出相当夸张的震惊,皆因他只是在和宜苏开玩笑。

“但不是巧言令色。”宜苏肯定他的后半句话,否定前面的说法。

谢春朝抬起手,挠了挠脑袋,他的思绪一团乱麻,终于知道他的师父为何从前总是警告他不要喝酒了。从修炼的角度来说,喝多了酒,手会抖,不容易拿稳武器。从生活的角度来说,人脑子晕乎乎的时候,真是什么都想不明白啊。

宜苏靠在窗台,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因为说的是真话,所以并无任何异样。

“你以前,与人相好怎么会失败?”谢春朝有所感触。

宜苏有时候相当会调情。

按照宜苏从前的表现,他听到谢春朝的这句话就该暴跳如雷了。今时不同往日,宜苏居然没有什么反应,反而脑袋稍微一动,带动满头金子般发丝颤动,露出了深思的眼神。

“你觉得我的话让你心动了吗?”宜苏似乎读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谢春朝露出了痴呆的表情,随后猛地把头栽到了被子里。

宜苏发出一道低沉的笑声。

他的笑声,让谢春朝瞬间脸红,腮生桃花。

宜苏的笑声稍纵即逝,接下来就没有了声响。

谢春朝的手拍了拍脸蛋,振作精神,然后一下子抬起头。一眼就看到宜苏依旧站在窗外,用一种坚定不移的眼神看着自己。谢春朝五味杂陈,偏偏要在决定放弃延续生命的这个早上,看到了他。

若能叫我活个一百年,你定是属于我的东西。

“过来。”谢春朝霸道地把手放在床铺的空余位置上。

宜苏的脑袋转了一圈,发现从门的位置进去,还要离开他的视线,干脆一下子缩小,以布娃娃的姿态,扑扇着小手,就从窗口的位置飞向谢春朝。

谢春朝看着他这副模样,马上开怀地笑了起来。

宜苏飞到了谢春朝的面前,身体稍微往上一蹦,给自己留出空间,即刻化为人形。

谢春朝马上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宜苏是在他的身体前面变化的,所以一变成人后,马上就朝他的身体压了下来。

“哎哟喂。”房间里面,传来了谢春朝惨叫的声音。

宜苏完全把他压得严严实实,谢春朝花了不少工夫,才把他从身上推开。宜苏落到旁边,随意地侧躺着。他的身材高大,和谢春朝挤在一张床上,大腿的一侧只能压在他的身上。

谢春朝累了,直接往下一躺。

宜苏见状,马上来到他的身边。

谢春朝和他对视,就这样静静地躺着,不发一语。

窗户打开,外面的凉风和夏叶缓缓吹拂而来。

早上的时间过去了一半,待谢春朝带着布娃娃模样的宜苏来到关押江云初的房间时,李乐回正在和他聊天。他马上就看到了两人,连忙和江云初要求道:“你快说啊,不要犹豫了。”

谢春朝迈进了房间。

“小龙兄。”江云初不知道宜苏的姓名,也只能学李乐回对他的称呼。

“什么事?”宜苏问道。

谢春朝去看宜苏。

“虽然我不懂是怎么一回事,但我若是过去有所得罪的地方,我在此表示诚恳的歉意。”江云初按照李乐回的话术,一模一样地重复说给宜苏听。

“尚不知你我过去有没有争执,但是你的话,我听到了。”宜苏的态度不咸不淡。

他一向如此。

李乐回瞬间就安心了,他刚松一口气,莫名其妙地,抬起头看了谢春朝一眼,建议道:“机会难得,不如小谢兄你也说句道歉的话吧。”

宜苏闻言,站在谢春朝的肩头,身体一转,就看向他的脸颊。

“哈?凭什么?”谢春朝双手叉腰,仰起下巴,嚣张而又理直气壮,“我可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小龙的事情,我啊,还没有收到充足的定金的时候,就帮他做事情了,好几次还因此受伤。我为什么要和他道歉?我未曾对不起他。道歉,没有这个道理。”

李乐回急得抓耳挠腮,但又不知道自己内心深处的焦虑来自何处。

“休息够了吧,我们现在就上路,三天后就可以到达穆棱山了。”谢春朝催促江云初站起来,他们要赶路了。

江云初自从亲眼看到他跃至大道期,以及确定这里才是原本的太虚清宗后,整个人就显得垂头丧气。谢春朝说要赶路,他便乖乖起身。

李乐回还在抓耳挠腮。

“你其实是猴子变的吧。”谢春朝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笑出声。

“我能不能跟着一起去看热闹?”李乐回在纠结过后,还是尝试说出自己的想法。

谢春朝问他:“你居然那么喜欢看热闹?”

李乐回坚定地点头。

“喊掌门。”谢春朝要求道,神态睥睨天下。

“掌门!”李乐回忙不迭地喊道。

谢春朝一下子就笑开了,爽快地说道:“好吧,那我就带你一起去吧,晚点再送你回来。”

李乐回感激涕零地看着他,越发感觉谢春朝在他心中的伟岸。

江云初在此时,快速地转了一下眼珠子,眼角尽收李乐回的表情。

“走吧。”既然做好了决定,谢春朝便不再浪费时间了。

他带着两人一龙,御剑飞行,直上高空。

因为李乐回跟了过来,谢春朝干脆地把捆着江云初的绳子交给了他,并且嘱咐道,他要是让江云初溜了,就直接把他踢飞下去。

李乐回在短暂的害怕后,后知后觉,踢他下飞剑有什么用呢?他本来就会飞啊。

谢春朝对于自己人的威胁就是这般,聊胜于无。

谢春朝和宜苏坐在前头,两人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谢春朝想起了某件事情,和他强调道:“是你说过,如果许云璃的转世提前和你道歉了,你便会原谅他。”

“怎么?”宜苏掀了一下眼皮,看向他,“你就那么不想我杀死许云璃的转世吗?”

谢春朝缓缓地摇头,否认宜苏的想法,说道:“若许云璃的转世是不修仙的普通人,我也许会对他有所庇护。但是若生活在修仙界,岂能不知道弱肉强食,生命如同浮萍的道理。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修仙者,会遇到什么样的下场,都不奇怪。更何况,我没有余裕去关心没有关系的人的生死。小龙,你的一生还很长,我是不希望你被困于人的仇恨之间。也许你会杀死了许云璃的转世,从而放下一切,开启新的生活。但是也有可能,你在杀死他后,反而被困于无尽的悔恨当中,此后的悠长岁月,越是想起今日之事,就越发难眠。我不过是想要为你寻找一个,可以完全解决此事的办法罢了。”

宜苏听着他的话,不发一言。

“当然了,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一定会站在你的这一边,做你的后盾。”谢春朝担心他以为自己出尔反尔,虚情假意,因而急忙补上一句话。

宜苏仍旧不说话。

谢春朝看他态度如此,深藏在心底深处的最本真的那句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那便是:你的执念,真的就是杀死许云璃吗?

“你不要和我说那些。”宜苏冷硬地开口,“我已经有了打算,接下来,你只需要带我去穆棱山就好了。”

谢春朝苦笑着点头。

三天的路程,谢春朝中间还下落到地面,休息过一次。

夜晚,没有月亮,只有仿佛延续到天边尽头的星辰。

谢春朝坐在火堆的旁边,仰起头,尽望银河,露出了笑容。

“你在想什么?”宜苏的声音在他的耳旁响起。

“我在想,师父说他会把自己的一部分魂魄升至高空,化为星星保护我。这件事情,是不是骗我的?”谢春朝想起薛晨渊对自己的承诺,“人死后,不是会去投胎转世吗?哪里能做到分割魂魄,化为星辰呢?我从前一定是年纪太小了,才会信尽他的胡说八道。”

人将要死了,才怀疑他的话。

宜苏看着谢春朝怀念而又悲伤的明亮双眸,低下眼睛,温柔地说:“不能说一定不可能,薛晨渊不是还能以凡人的身躯,穿越白幻之境吗?他既然有这样的能力,超凡入圣,境界不可捉摸,那么说不定就还有他人想象不到的技能。”

谢春朝听到他这样讲话,眼睛一下就笑了,失落一扫而空。

休息好了,第二天一早,一行人继续御剑飞行。

谢春朝中途有意耽搁,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是不想要赶到穆棱山,不想要宜苏面对旧仇宿怨。但是不管他怎么浪费时间,三天后的中午,他们还是到达了目的地。

“仙灵瀑布在第五座山峰内。”谢春朝记得宜苏报过的地址,于高空中一一数了过去,随后操控着厌生剑,马上往下降落。

穆棱山的地貌特殊,山间狂风不断往上席卷。谢春朝就算在厌生剑的周围加上了结界,也能感觉到剑身摇晃着。

天空阴沉,山有狂风,群鸟不叫,流水湍急。

谢春朝因为和金凌关系不错,有学得一些看天象和地象的本事。今日不管是天时还是周遭的景象,似乎都在预示着不会太平安,此地必有灾祸。他蹙眉,随后平稳心思,同剑一起穿过疾风,与天地乾坤争斗,最后带着所有人稳稳当当地落在地面上。

他已经有了大道期的修为,只要百折不挠和小心谨慎,所有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到了。”谢春朝先和宜苏通知一声。

宜苏马上就从他的肩膀上飞了下去,飘在空中,来到谢春朝的面前,和他面对面,静默地对视着。

从前,谢春朝总是嫌弃宜苏寄身的布娃娃身体太小,看不清楚五官,无法分辨他的情绪。但是今天,他站在宜苏的面前,居然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纷杂的情绪,有纠结,有哀伤,还有坚决。

“瀑布在哪里?”谢春朝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方,便不再举棋不定,想要干脆利落地处理完问题,他表达完自己的态度,发现宜苏不说话,试探着问,“你该不会不记得了吧?”

“我记得,就在那里,进去便可看到。”宜苏的手往一旁指过去。

“啊,是了。”

谢春朝的心思烦乱,居然没有发现,一道瀑布就在旁边的山头,往下直流,灌入一座山峰之内。

“走吧。”谢春朝想要开路。

他的脚步一动,宜苏便伸出一只小短手,拦住他的去路。

谢春朝没有看到,继续往前走。

他可以装作没有看见小布娃娃,但是下一瞬间,宜苏便变幻成了人形,他站在石头的上面,伸出宽大的袖子,直直地拦在谢春朝的面前。

李乐回和江云初在他的对面,看着宜苏的脸,完全看傻了。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宜苏的声音冷冰冰。

“你和我说过很多话,不能说每一句都记得。”谢春朝抬起头,看着宜苏那张俊美,但是显而易见不是凡人的脸蛋。

“你不必跟我进来,你还有事情要做。”宜苏说道。

“什么意思?”谢春朝皱眉,因为他的话而恼火。

“隔壁的山峰。”宜苏伸出手,指导他往旁边的大山看过去。

谢春朝听话地顺着他的手臂,看到了主山峰。

“我的心脏就埋在最高处,有阵法压着。”宜苏一字一句,耐心地和他说道,“你去那里,把我的心脏取出来,直接吃掉。当你做完了这件事情,再来仙灵瀑布,我会在那里等你。”

他的话语如同行云流水,仿佛他早就做了这样的决定,现在,不过是正式通知谢春朝一声罢了。

谢春朝疑惑不解,他说道:“我先和你们去仙灵瀑布,看清楚江云初是不是许云璃的转世,确定无误后,我们再一起去找你的心脏,不是更好吗?”

虽然他认为江云初是许云璃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但是没有亲眼见证之前,他不会就此认为自己完成了任务。

宜苏把手放进袖子里,露出高傲的神情,故意激怒谢春朝,说道:“不是你说大差不差的吗?”

“我是说了这样的话,但是眼见为实。”谢春朝察觉到宜苏的态度有问题,连忙正色道。

“在你来之前,我不会伤害任何人。”宜苏保证道。

“我不是担心你伤害谁……”谢春朝蹙眉,不懂他那天晚上说得清清楚楚的情况下,宜苏怎么还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不是担心宜苏伤害谁,而是害怕宜苏受伤害。

宜苏岿然不动,不因为他的话而改变自己的决定。

“你欺负我,你要气死我了!”谢春朝看到他冥顽不化的模样,恼怒到在原地用脚踩石头,不懂他现在的表现是什么意思。

“就那样做吧,我等着你。”宜苏心意已决,他本来就是榆木脑袋,不管谢春朝用剑劈头,还是用火烧他,都没有办法改变龙的本质,固执己见,决不悔改。

谢春朝无奈地转过头,和李乐回对视。

李乐回对上他的眼睛,心惊胆战。

谢春朝向李乐回走了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小声说道:“我去去就回来,你把小龙看着点,我觉得他有点奇怪。”

“掌门,你是说,我来看着小龙兄?”他,一个普通的圣胎期修仙者,来管理一条旷世金龙?

太看得起他了吧。

谢春朝沉默,比任何人都清楚宜苏和李乐回修为的高低,于是乎,他干脆不再耽搁时间,一转身,就朝隔壁的群山最高峰飞了上去。

只有速战速决,取走宜苏的心脏,才能马上回到他的身边,阻止他做出悔恨终生的事情。

“走吧。”看着谢春朝离开,宜苏便随意地一招手,让李乐回和江云初跟上他的脚步。

李乐回牵着绳子,带着江云初,迅速追上宜苏。

“你是小龙兄?”李乐回稀奇地看着宜苏的脸。

宜苏的脚步往前迈动,想要回答这个问题,脑海中,突然想起谢春朝的声音,便以熟悉的句式,说道:“怎么看,都是我。”

李乐回知道这是谢春朝会说的话,忍不住笑了。但是事关重大,他很快就收起嬉皮笑脸,问:“小龙兄,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宜苏今日行事之诡异,不仅谢春朝,就连迟钝的李乐回都能感受得到有问题。

“助谢春朝,获得长生不老。”宜苏脚步往前,走到了巨峰的入口,里面一片幽暗,一旦进入,仿佛完全无法视物,就像他之前的岁月,长了一双所谓观尽天下的眼睛,但是却有眼无珠,什么都看不清。

他在山峰的入口,感受天地乾坤玩弄命运的残酷。

“他现在不得到,我怕我后面就不愿意了。”

“你不舍得了?”李乐回单纯地这样以为。

“呵。”宜苏发出一抹冷笑。

李乐回因为他低沉的笑声而毛骨悚然,手抖了一下。

“心脏不足惜。”宜苏在山洞的黑暗中,缓慢地转过头,一双金色的眼眸无比清晰地映出偏执和疯狂的光彩,彻底疯魔,“但是谁能拒绝和老冤家、意中人,一起死在鸟语花香的山林之间呢?”

第140章 观前世

谢春朝和宜苏一人一龙,经常鸡同鸭讲,他们之间观念和价值天差地别,但是真正交流起来,句句皆合心意,不用刻意去迎合对方,便同喜同悲。

因为两人在本质上,是一种人。

认定了的事情就要去做,无论如何都要达成目标,粉身碎骨远没有失败来得可怕。

只有确切地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获得胜利的那一刻,才会满足。

在那之前,所有的牺牲都不足以撼动本心。

决定了的事情,必须去执行,谢春朝从不拖延和犹豫。

当他察觉到宜苏今日一反常态,并且心意不可更改后,马上就放弃了说服他。当言语无法撼动龙心,用实力来阻止糟糕的事态才是正确的选择。

他使用法术,朝着最高峰处飞去。

夏日风劲,树木参天,穆棱山的地势奇特,山林间的风狂劲伤人。谢春朝最擅长御风飞行的法术,但是在往上飞的过程中,好几次因为猜想不到狂风的急骤和变化,身体摇晃了一下。

倒不是说这座山峰有多难征服,谢春朝清楚只是自己的心乱了罢了。

他一个飞跃,便登上山峰,双手伸出,保持平衡,一只脚往上踏,四平八稳地踩在泥土地上。风骤然灌满怀,天地之间流动的空气扑面而来,清凉的风让人的心也变得冷静下来。

谢春朝站定,灰白色的衣袍随风发出鼓动的声音,宜苏帮他绑好的辫子往后飞扬,于风中,带动发饰敲击出清脆的声音。

此座山峰之高,让人仿佛身处云海之上,温度急速下降,云雾翻腾,其他的万千峰峦只露出一角,被尘世烟霞所遮盖。山风猎猎,一直吹拂,使这个地方保持凡人和鸟兽都无法靠近的清静和孤寂。

山顶太高了,只有苍硬巨石横陈,没有树木和杂草,肉眼毫无阻碍,一眼就可以看尽风景。

之前宜苏的躯体碎片都是放置在棺材里面的,只要到了地方,一眼就可以找到。

今时不同往日。

谢春朝的脑海浮现出心脏也许还是在白幻之境的想法,也许只有打开了通道,才能找到宝物。但是,他很快就想起心脏就在这里的信息是从宜苏的口中说出来的。

宜苏,从不撒谎。

问题是,山顶太大了,而且他没有感觉到哪里有法力的波动,到底要怎么找到心脏的埋葬地?

只是站着,毫无作用,谢春朝虽然迷惘不解,但还是采取行动,开始在山顶投放各种各样的法术,企图找到线索。

不管他用了什么法术,龙的心脏没有对他有一丝的呼喊。

“我都说了,我们就该一起上来!”谢春朝越想越气,如果宜苏和他一起来到这个地方,直接指明心脏所在的准确位置,他哪里像无头苍蝇一般乱转,“他该不会想要我在这里浪费时间,然后在下面大开杀戒吧。”

谢春朝认为自己的猜测很有道理。

他将临渊伞插进地面,一道法术下,峰顶表面的一层泥土都被翻了起来。

白费功夫,此地没有丝毫的变化。

谢春朝迈开脚步,一步步往里面的地界走去。

山风越来越大,仿佛是在阻止他前行。

可惜天地之间,根本就没有能阻挡谢春朝步伐的东西。

他来到山顶的中心,茫然地转了一圈,看着四面八方的荒地。

“嘶。”谢春朝在不知所措的时候,动作就会特别多,他摸摸下巴,又顺顺头发,手停不下来的原因,是因为不愿意面对自己的乏力。

他的手从脸颊的位置滑下,恰好碰触到了佩戴在脖子上的龙鳞项链。

谢春朝愣住,随后手一用力,将项链直接解了下来。

心鳞躺在他的手心之中,微微震动着,似乎在与空气中的某些气息呼应着。

心口的鳞片,当然就是为了保护心脏而生的。

谢春朝刚想清楚这件事情,项链立即从他的手掌飞走,朝着某个方向疾飞而去。

“心鳞!”谢春朝手忙脚乱,连忙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喊,“你误会了,我把你拿下来,不是不要你了,是希望你帮我找东西。我有点忙,不能浪费时间,你不要耍小脾气了,快回来吧!”

他越喊,心鳞就跑得越快。

宜苏年老叛逆就算了,一块鳞片还想要欺负他?

谢春朝的脚步一动,身体直接朝着心鳞飞了过去。他的速度如同白日流星,肉眼捕捉到的下一瞬间,已然消失在眼前。他不费力气就追上了心鳞,并且一伸手,就把心鳞重新握在手心之中。

“是我的东西,怎么样都逃不掉的。”他自信满满地把手掌合了起来。

心鳞静躺在他的手心,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谢春朝愣住,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解到心鳞向他传递的意思。

就是这里了,宜苏心脏所在之处。

心鳞发出越来越明亮的金光,在光芒的照耀下,一个阵法陡然从谢春朝面前的土地上升了起来。谢春朝淡然地抬起头,看着飘浮在面前的阵法。

“破阵之法,大同小异。”谢春朝朝阵法伸出手,灵气飞射而出,按照他的心意,移动着阵法的组成部分。

在他的操作下,阵法重新组合而成。谢春朝用法术,右手往前一推。

阵法以及以现在的模样启动。

远古的法术被一点点瓦解,金色的光芒大盛,朝着四面冲击而去。

谢春朝察觉到有危险,立即撑起伞,挡在自己的面前。

龙息磅礴且锋锐,充满了攻击性,在展露出丝丝真容的时候,便攻击山顶上的一切生灵,从而保护自己。

谢春朝算是清楚为什么只有龙的心脏不需要放置在白幻之境了,因为它完全就是活着的陷阱。但凡是没有能力的人,对龙心有了贪欲,来到此地,启动阵法,看到龙心的瞬间,便会被龙息冲击成灰烬。

临渊黑伞震动着,牢牢保护着谢春朝,但是那股霸道的力量,不断将谢春朝的身体往后推去。

谢春朝有心站稳,但是龙息攻击来得突然而又强劲,他无法马上掌握好平衡,因此双脚在泥土面上留下清晰的痕迹。

他凝聚灵气,正打算反击的时候,手里紧攥着的心鳞再次发出光芒,力量与心脏散发的气息遥相呼应,仿佛在对话一般。

在心鳞的抚慰下,心脏慢慢平静了下来,原本汹涌澎湃的龙息逐渐消失。

心鳞从中调解,平息了谢春朝和龙心一触即发的战争。

谢春朝指尖轻扣伞柄,伞面如同流云收拢。他往旁边一甩伞,打出一道灵气,不敢轻易相信危机已然解除。

攻击冲击而去,直接打中了目标物,龙的气息震荡,但是并没有因此反击。

谢春朝抬起头,便看到阵法的中心,一个小小的木盒子,飘在空中,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它静止不动,仿佛得到平静,如今,只想要等到真正的主人。

你的心到底属于谁呢?

谢春朝一步一步朝木盒走了过去,一直走到面前,心脏都没有再有异动。

他屏住呼吸,伸出手,将锁扣解开,掀开了木盒。

一颗泛着金光的心脏,平稳且安静地躺在木盒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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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是多么庞大,但是心脏却委身在这个小小的木盒之中。太小了,小得就像是,只能存放对一个人的心意。

谢春朝用手托住木盒,阵法随之散去,再无任何阻碍,木盒里面的龙心随他处理。

只要吃下去,便可以得到心心念念的长生不老,超脱三界,用无尽的岁月完成如海般壮阔的雄心壮志。

“原来如此。”谢春朝在此时此刻,终于明白了龙的无上价值。

想要的一切唾手可得,谢春朝把心鳞重新戴回脖子的位置,背起临渊伞,合上木盒的盖子,欢天喜地地将盒子包在怀里,没有一丝犹豫地朝着仙灵瀑布所在的山峰走去。

小龙,我已经帮你拿回心脏了。

现在的小龙是完整的,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拦你了,你可以去任何想要去的地方,山川河流,游览到厌倦后,便在金玉堆满了的山谷里睡觉。

可以睡十年,也可以睡一百年。

睡醒后,看花也可以,入海畅游也可以。

有了这样悠然自得的人生,还有什么执念不能放下呢?

谢春朝带着龙的心脏,跃下高山。

第五座高峰,宜苏带着江云初和李乐回进入洞穴。里面一片昏暗,人根本就看不见的道路。

“用照明术。”江云初提醒李乐回,他的双手被灵丝捆住,灵气被控制,无法用任何的法术。龙的眼睛可以在黑暗中视物,他们不可以,若想要继续前进,只能靠李乐回了。

“好。”李乐回凝聚灵气。

不等他把法术施展出来,原本幽暗的洞穴忽有灵光炸开,白光先是出现了少许,待两人习惯了光芒后,便一下子盛开,光芒随着灵气而流淌,把幽暗褪去,使白昼彻底降临,照亮了洞顶、石壁和脚下的道路。

李乐回没有这样的能力,在场的人中,只有宜苏能做到这等规模的法术。他往前望去,宜苏没有和他们有太多交流的意思,一心一意朝着发出瀑布声的地方走去。他走得干脆利落,渐渐和后面的两个人拉开了距离。

但凡李乐回有点背叛他们的意思,现在解开捆住江云初手腕上的灵丝,脚步快一点,带着他转身就跑,宜苏也许都追不上来。

李乐回这样想着,然后发现宜苏和他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了,两人走慢一点,说不定就要被宜苏拋开了。

“小龙兄,等等我们。”李乐回喊道。

李乐回有一种感觉,宜苏根本满不在意他们,他不是为江云初而来的。就算他真的带着江云初跑了,他都不会有丝毫的反应。

既然不是为了验证江云初是否许云璃的转世而来,那么宜苏到底有什么目的?

李乐回一有了这样的疑问,立即加快脚步,跟上宜苏,一探究竟。

起初,耳畔旁只有极淡的水声,随着他们步伐的接近,水声越来越沉厚,声音隆隆轰鸣,地面在震动着。

山洞的顶端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口,无数的光线从苍穹处投射进来。光线清楚地照在藏于深处的一帘雄伟壮观的瀑布上空,水花四溅,将光线化为万千细碎光芒,洞府从幽静又可怕的死气沉沉,变成了壮阔的风景,冷冽的水汽和柔光相融。

宜苏停在瀑布的前方,右脚踩上前方的石块,扬起脑袋,突然停下脚步,静默不语。

“这里就是仙灵瀑布。”李乐回因为眼前震撼人心的美景而心生敬畏。

“想要试一下吗?”宜苏问李乐回。

“什么?”李乐回没有明白他话中深意。

宜苏冷着脸,朝江云初伸出了手。

李乐回还不清楚他想要做什么,便看见江云初身体猛地往前一动,直接往前飞去。他心中一惊,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抓住江云初的手,但是只能摸到他的手背,根本来不及抓住他。

江云初直接飞到了宜苏的手里。

宜苏拎着他的衣襟,稍稍用力,就把他提了起来。

江云初被宜苏一把攥住,双脚悬空,他的眉头死死拧起,喉咙的位置发出难受的闷哼声。他的一生哪里有遇到如此耻辱的事情,不由得瞪眼和宜苏对视。

宜苏金色的双眸沉静,不因他的威胁和挣扎而动摇。

“小龙兄,你想要做什么?”李乐回着急地问道,朝他跑了过去。

宜苏的脑袋往瀑布的方向一撇,手中用力,毫不犹豫地把江云初扔了过去。

“江云初!”李乐回魂飞魄散,心头一紧,立马跑了起来,身形如风,想要去救人。

宜苏看着李乐回跑了过来,就在他要去救人的时候,他一伸手,抓住李乐回的衣领,将他拉了回来。

“小龙兄,要死人了!”李乐回心急如焚。

“你看。”宜苏并不解释,轻轻松松控制住李乐回,指引他看向瀑布。

瀑布自高处垂落,水流奔腾,落在地面上,形成水潭,看上去只是普通的风景。突然地,瀑布的前面,水汽弥漫,慢慢形成了一片水雾。

雾气凝聚,随后扭曲而变换。

水雾上,慢慢出现了画面。

李乐回双目睁大,神情剧变,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画面一开始是出现了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他考取功名,为民做主,最后死于昔日同伴的诬陷,头发苍白,在年老无力的时候,屈辱地死去。画面再闪过,是一位妙龄女子,她在乱世,死于跳下江河,为救一位孩童。再然后,是一头小牛,被人养着,一生都在劳作。

江云初这个人的所有前世,都展现在宜苏和李乐回的面前。

“只看他的上一世,他就不可能是许云璃的转世。”

宜苏冷飕飕的声音落在李乐回的耳朵里面,让他毛骨悚然。他是第一次看见宜苏的人形,没有了那层布娃娃的皮,宜苏无法掩盖一丝一毫的非人气息。他森然、危险而又凶煞逼人,但凡他想,就可以轻轻松松杀掉看不顺眼的人。

“为……为什么?”李乐回不明白。

“我说过了,许云璃生生死死,最多只能活到二十来岁。”宜苏以骇人的气势,每个字音都能让人感受到刺骨的寒意,“此人上一世死的时候,已然是老人,那就不可能是许云璃的转世,我不用再看了。”

说完,他的手一抬,直接把浸入寒潭洞江云初抽了出来,解开他手中的灵丝绳索,直接扔给李乐回。

李乐回一下子将江云初抱住,余惊未消,惊讶地问道:“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早就猜到他不是了。”

宜苏不咸不淡地看了湿淋淋的江云初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道:“我要找的人是超凡脱俗的天才,他不够资格。”

江云初确实天赋异禀,但是更加依赖太虚清宗的培养,以及万籁生手中掌握的灵丹妙药。若没有这一切,他的境界不可能进步得如此快速。

“蛮荒野兽,也敢口出狂言!”江云初被他触及了心中的逆鳞,怒意涌上心头,赤红的色彩完全染尽了双眼,闪动着冰冷的杀意。

宜苏转过头,并不想理会他。

“好了好了,既然他不是,那么我们就离开这里,回去……喂!你做什么?”李乐回惊呼。

江云初挣脱了他的怀抱,攥紧拳头,凝聚灵气,右手凝聚翻涌的灵气,如同狂风骤雨攻击向宜苏。

他看似激动,实则冷静。

要趁谢春朝和宜苏分开了,将金龙夺取。

宜苏感受到杀意,慢慢转过身。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不见半分慌乱,仿佛江云初的发难在他看来只是孩童的挑战。他朝江云初伸出手,一根手指抵住他的拳头,止住他前进的脚步。

江云初双眼充满了狠戾的目光,嘴角不留痕迹地上扬,仿佛变了一个人。

宜苏突然微微闭上眼睛,嗅了一下空气,随后睁开金色的眼眸,凌厉地说道:“我闻到了贪欲的味道。”

江云初意志坚定,心意不改。

“该死。”宜苏评判他的行为。

“你们冷静啊!千万不要打起来!”李乐回迈开步伐,想要跑过去阻止一人一龙。

他还没有走上两步,就被一股凌厉的灵气袭击,身体往后飞了出去。他修炼至今,大部分都在学防御的技能,因而在摔下去的时候,及时保护了自己。虽然撞在了墙壁上,但仍旧平安无事。他连忙从地面上爬了起来,往灵气波动的方向看过去。

一切已经无法停止了,宜苏和江云初打了起来。

江云初是修仙界的万中无一的奇才,旁人苦修数十载,不如他的一日悟道,融会贯通,在同代修士中遥遥领先。更让人敬佩的是,他从不鲁莽和高傲。他此时对宜苏发难,也是有所打算。

他此前在太虚清宗见过神级异兽,虽然奄奄一息,但是也对实力有所了解。

他本来以为自己对上金龙,也有一战的可能性。

但是当宜苏真正出手的时候,周身散发出来的威压就把整片空气的灵气凝聚往下压,他的衣袂轻扬,轻描淡写地朝江云初伸出手。

一开始出现在他视线范围的确实是一只人手,但是下一瞬间,便化为了巨大的龙爪,将他的身体卡住。

灵气的挤压让江云初暂时动弹不得。

宜苏表情未变,丝毫不在意,身体一转,便用爪子将他狠狠摔在石壁上,死死按住。

江云初的脸色涨红,身体仿佛被压了下去。

宜苏没有丝毫怜悯心,他的爪子慢慢收紧。既然江云初胆敢挑战他,那么就要有因此而亡的觉悟。

“小龙兄!”李乐回惊呼,“手下留情。”

“他说得对,小龙,你该停下来了。”谢春朝笑吟吟的声音响起。

李乐回听到他的声音,露出欣喜的表情,连忙抬起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宜苏一同抬头。

谢春朝从山顶洞口飞了下来,他的身后背着一把大伞,衣袂飘飘,往下降落。

他看着宜苏,张开嘴巴,正想要说话。

“小谢兄!小心!”一直看着谢春朝的李乐回却看到了骇人的一幕,慌忙地朝他大喊,“快闪开!”

十尺寒潭,一条巨大的龙尾潜藏许久,在谢春朝毫无防备地往下降落的时刻,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庞然大物,借助瀑布的声音和存在,掩盖了自己的存在,把谢春朝的身影完全覆盖。

谢春朝听到了李乐回的声音,连忙转过头。

已经太晚了。

宜苏早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所以在谢春朝出现的那一瞬间,潜伏至此的龙尾微抬,随后猛地朝他挥了过去。

“嘭!”谢春朝没有来得及闪避,身体直接被龙尾打进了瀑布之中。

“小谢兄!”李乐回的声音撕心裂肺,不懂宜苏今日为何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

比疯了的龙更可怕的是,能撼天动地的疯了的龙。

有人进入了仙灵瀑布,此地再次展示神通。

水雾出现,又有画面展示于宜苏和李乐回的面前。

少年将军、流传千古的诗人、夜观天象的少女,他们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那些出现在宜苏和李乐回眼中的人们,或是拿起武器杀敌,或是狂写三千诗词,或是发现了不得了的新东西,从而改变世界走向的天才。

然后,他们的人生都定格在了年轻的面庞上。

老死、溺死、被斩首、中毒、被暗杀。

仿佛冥冥之中,上天赐予了这些人天赋异禀,也夺走了他们的生命。

不能让他们都生命活得太长,不然世界会产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最后的,那些一一闪烁的身影里面,出现了一张宜苏一辈子也忘不了的脸。

一身宝蓝色长袍的持剑人,于历史的长河中,转过头,穿越千年,看向宜苏的方向,露出笑容。

宜苏一阵失神,下意识朝他伸出手。

想要挽留他,想要杀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