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不早死
谢春朝没有在听宜苏说话,因为他在防范李沧明再次攻击过来。但是,他争取到的时间,足够还在客栈里的其他高手反应过来了,尤其是江云初、陆千山和玄镜理,已经起身去解决明显不对劲的李沧明了。
有了空闲的时间,谢春朝的手从不认识的人身上送开,随后去看肩膀上的宜苏,问他:“我吗?哪里?”
他若想要招蜂引蝶,可以达成的效果远不止于此。
宜苏转过头,告诉他:“你还是认真解决眼前事吧。”
“哼。”谢春朝发出鄙夷的声音,然后一转头,发现被他所救的人还在傻傻呆呆地盯着他。
谢春朝见状,脸上露出笑容,手一动,按在那人的脸上,帮他移开了视线。
“危险,你先退开。”谢春朝轻声细语。
“好。”那人马上听话地往后退开了,只是一边走一边回头,忍不住去看谢春朝。
宜苏看见了,在谢春朝的肩膀上,转过身体去瞪人。
小小的眼睛,散发出非同寻常的威胁,那人被吓到,快步离开他的视线。
谢春朝把注意力重新投回李沧明的那一边。
时间虽然短暂,但是足以叫冲上来的修仙者和李沧明进行简单的交手。方寸之间的争斗,叫所有人都明白,他们那边的人数再多,面对大道期的修仙者,亦是蚍蜉撼树。再来,其他武器在临渊黑铁铸就的长剑面前,除了毁灭,没有其他结局。所以他们默契地退开,把战场让给了有能力的人。而在场的高修为中,武器又能对抗残甲剑的,就属于挂着启秀三剑的那三个人。
三剑对一人,月光之下,密集的刀光剑影划出天罗地网。
眼看谢春朝站着看戏,宜苏的龙尾变长,进入客栈之中,卷起之前被谢春朝扔到地面上的长伞,随后离开谢春朝的肩膀,抱着伞飘在他的身边。
“对了,你就拿着伞,千万不要不听话,跑来跑去。”谢春朝给他安排任务,免得他撞上残甲剑。
宜苏怒极,问他:“我若不动,如何保护你?”
“我若一直受你庇护,倘若有一天你我被奸计分离,暂时不见对方,如何自保?”谢春朝教他一个道理,“你若想要我好,应当把我培养成天下无敌的人才对。”
宜苏蹙眉头,在思考谢春朝话中的意思。
“有道理。”他的尾巴卷着临渊伞,举到一边,双脚继续踩在谢春朝的肩膀上。
谢春朝笑了。
战场上的画面相当混乱。
陆千山是重剑派系的代表用剑者,玄镜理是快剑派,江云初取他们两个人体系之长,三人联手,本该是强强联合的局面,可惜三人配合出来的结果却不怎么样。
谢春朝第一次看到三个高手联手,呈现出群魔乱舞的局势。他们肯定有效攻击到了李沧明,但是也时常碰撞到对方。任何一个人的剑气朝四面八方飞射,打中李沧明的同时,也打到了其余的同伴。
第一轮交手后,四人分开。
李沧明是死人,不会说话,但是剩下的三人,是无言以对,所以才沉默。
“你们站着别动!我来领教一番!”玄镜理冷声说道,和这两人合作,死得比对战还快。
“请。”他们之中,陆千山最喜欢送人去死,因而笑着请玄镜理展示本领。
玄镜理提起丧元剑,眼中露出坚定的神色,脚步加快,朝李沧明跑了过去。
快剑术对战诡战术,快剑如同流星破空,剑招太快,剑影重叠,形成有规律的轨迹。众人观战,好不容易看到了剑身所在,结果却只是剑招留下来的影子。丧元剑的锋芒锐不可挡,以速度压缩空间,逼向李沧明。
谢春朝还是第一次清清楚楚看到玄镜理出手,他显然在这之前,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境界已破,神化期的灵气加持下,其剑已经可以玩弄虚实。
李沧明见逢敌手,剑招越发明显,他周身的灵气已经如附骨之毒,缠绕着浓黑的气息,剑意邪恶扭曲,加上诡剑之道不循常理,从各个死角出现。
两人对战,其他人难以见到剑的真正所在,只能听到剑身碰撞的声音快速变幻。
修仙者,但凡见到境界低的,迎战境界高的,都会认为低的那一方自寻死路,但是只有迎难而上者,才能有再破境界的潜力。
玄镜理就是这样,快剑斩断诡谲之术。
就在观战者认为玄镜理可以一战的时候,残甲剑越来越快,甚至追上了丧元剑的速度。
快剑之战,谁速度争先,便是胜负见底的时刻。
玄镜理的额头流下一滴又一滴的冷汗。
两道剑影,最后只剩下了一道。
轰然一声响,玄镜理的身体被弹飞,直接飞向谢春朝这一边。
谢春朝想了一想,和宜苏对视一眼,脑袋没有撇开,但还是伸出手,把玄镜理拦腰接住了。
玄镜理被他救下,愣住,转过头一看。
这一转头,却发现谢春朝在看另一边的位置。
“为什么是抱腰?”宜苏就想要知道他的动作为什么如此熟练?
“拉手臂,会断的。”身为一个接任务过日子的修仙者,谢春朝有数不清楚的各种经验,包括救人。
“放开他。”宜苏的手指伸过去,十分不礼貌地指指点点。
谢春朝的手从玄镜理的后背抽开,无所谓地摊手。他又不是喜欢,才对别人搂搂抱抱的。
“有意思。”陆千山发现李沧明虽然已死,但是不管剑术还是剑招都有条不紊,要不是他的项上人头明明白白地没有了,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想到此,他抽出了长剑。
“稍等。”因为玄镜理的出手,江云初清楚地发现神化期和大道期的修仙者之间的壁垒不可逾越,想要阻止陆千山独自迎战。
但是他的话语慢了一步,陆千山已经提剑过去了。陆千山甚至表现出了一丝狂热,他找到了此状态下李沧明的正确用法了,那就是用来练剑。
陆千山将自己的各种剑招用上,重剑移动速度慢,但是只要成功对撞一次,就能有效减缓对方的出招。陆千山见自己的攻击有效,一下子就忘记了自己一开始冲过来的对练目的,意图夺剑。
他的贪心很快就得到了报应,李沧明剑不离身,感受到威胁后,长剑一扫,就要取陆千山的项上人头。
人皆有头,无法自保者不能持之。
陆千山眼明心亮,知道不能久战,便主动顺着李沧明挥过来的剑气,直接飞向谢春朝的方向。一边被弹飞,一边大喊:“教主,接住我。”
谢春朝前面是出于自愿救下两个人,但这个人不是。
只见谢春朝一脸嫌弃,不情不愿地接住陆千山。
陆千山在他的臂弯中故意利索地一转身,想要和他面对面。
可惜宜苏的动作快上了那么一点点,他从谢春朝的肩膀上往下跳,跳到了陆千山的脸旁边,伸出一只脚,从左到右,一下子就把他的脸踢开。
“小龙兄,什么意思?”陆千山摸着自己的脸蛋。
宜苏布娃娃的身体没有多大力气,但是他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看你脸皮厚,帮你削薄一点。”宜苏要针对人的时候,说话的内容就丰富起来了。
陆千山摸着自己的脸皮。
“站好了。”谢春朝一下子将他扶了起来。
陆千山和玄镜理离开了战局,现在在李沧明身边的人就只有江云初了。他和他们不一样,清楚神化期和大道期之间的实力差异,根本就没有单独对战的欲望。只是,天不遂人愿。他没有求战的意思,但是李沧明已经被前面的两人挑起了杀心。挡在眼前的敌人只剩下一个,他居然主动奔向江云初。
江云初无奈举剑去挡。
可以不战,但不能避战。
信念到此,江云初重新整理思绪和心情,挥出气势磅礴的一招。
他们三个人之间实力等级非常明显,陆千山高于玄镜理,江云初高于陆千山。他进退有度,不急于胜利,一招又一招地瓦解李沧明的剑招。
世间武器,能与临渊黑铁一战的,唯有同类型的武器。
双剑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江云初和李沧明一起跃起,双剑相交,互相争夺优势。
百招交锋,无人松懈。最后,江云初找到了时机,眼神坚定,一剑穿刺过去。
李沧明侧身闪躲,以为逃过一劫。却不料,和江云初身体交错的刹那间,江云初手腕一转,长剑从刁钻的角度一挑,精准地打飞了李沧明的头颅。
无头尸身无力挽回,并且江云初的脚点在地面上,快速回身,正要给他一击重创。
李沧明脖子的位置上,冒出浓厚的黑烟。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江云初心中一惊,但是并没有使他停下手中的动作。
黑烟之中,冒出了一颗头颅,那颗头颅和李沧明的模样别无二致,到那时却有着邪恶的表情。他狞笑着看向江云初,振声道:“沽名钓誉的邪恶之辈,杀!”
话音落下瞬间,大道期修仙者的灵气震天撼地,不带一丝慈悲地吞噬周围的生灵。
江云初还想再战,但是陆千山看出问题,直接介入战场,灵丝缠住江云初,将他拽了过来。对手之间的实力过于分明,江云初自始至终都不敢将视线从李沧明的身上挪开,因而,就被陆千山着了道,加上周围灵气回旋且狂暴地互相碰撞,江云初身体一歪,就被陆千山扯离战场。
“教主,你要接吗?”陆千山问道。
“不必了。”谢春朝婉拒,没有看见小龙在准备着又给你一脚吗?
陆千山看着江云初飞了过来,伸出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稳住他的身形。
“啧。”宜苏不满地转过头,去和谢春朝对视。
陆千山接人,怎么就不像你那般暧昧?
谢春朝颇为无言,就这样和宜苏对视。
你再敢闹,我就要揪着你的尾巴,把你打一顿了。
“怪不得李前辈会自裁。”江云初终于清楚缘由了,“他的心魔出现,大概和心魔对峙至午夜,最后眼看着自己被心魔吞噬,无可奈何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以为自己死了,心魔也会消失,但是心魔却不知道以何种方式,成功活了过来,抢夺了他的身体。
众人闻言,再次把视线投向李沧明。
李沧明拥有了一颗更年轻的头颅,并且露出了和长相适配的表情,他欣喜地摸着自己的脸,随后,便露出了不可一世的表情,于狂乱的灵气风暴中,右手抬剑,直指谢春朝。
谢春朝想了一想,脚步往旁边一挪,想要借助陆千山的身体挡住自己。
“你说,你是薛晨渊的徒弟?”李沧明豪气干云地喊道。
“这些事不是别人说的。”谢春朝眼看他点名,脚步只能继续往前,从陆千山的身后走出去,露出自己的侧身,眼睛看向李沧明,“因为我实际上就是。”
他是薛晨渊的徒弟,还需要听说吗?
“确实,厌生剑在你的手上,你一定就是薛晨渊的徒弟。”李沧明认出他的手中剑,“斩杀数之不尽的白幻邪灵之剑,正义之剑,统领之剑,弃厌生命之剑。”
谢春朝耐心地听他念诵完一大段的外号,随后点头,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尽量装作正经的模样,说道:“正是。”
他从不输阵。
“呵呵呵。”李沧明仰起头,愉悦地笑了起来。
谢春朝和他说:“老实说,我有点想离开了。”
因为发现被当成了目标。
“我年轻的时候和薛晨渊对战过五十三回,从未赢过一次。”李沧明的脸上出现执拗的神色,提起从前的人,眼中的执念更深,“他已死,那我就要打败他的徒弟。”
“他已死,难道你认为自己还活着吗?”谢春朝一针见血。
“哈哈哈哈哈。”李沧明仰天大笑,笑声从一开始的爽朗,变成了扭曲和狰狞,他猛地将视线低下,手抚长剑,看着金属面上倒映着自己的面容,“人有几死,或是身体消亡,或是意志消失,或是理想消逝,确实,不管从哪个角度上出发,我都不算是活人。”
“棺材已为君备好,躺下就可以了。”谢春朝顺其自然地提出建议。
李沧明笑着和他对视,不发一语,显然并不认同他的解决办法。
“你既然是心魔,那么有什么想要做的?”谢春朝好奇地问道。
“我要从这里,杀上太虚清宗!”李沧明说话干脆坚决,毫不含糊。
一瞬间,陆千山和谢春朝就分别走开,让出一条路,双手比划,欢迎他离开。
在场的人斜视两人,五味杂陈。
“他若现在离开,残甲剑可能就落到太虚清宗的手中了。”宜苏赶紧提醒这两个人,李沧明虽然是大道期的修仙者,但不是万籁生的对手,此一去,残甲剑必然落入敌人之手。
“教主!”陆千山闻言,又在推谢春朝,催促他解决问题。
“等我明天有空了,我马上就去请辞教主这个位置。”谢春朝挠着脖子,不情不愿地往前走,直面李沧明。
他真是受够这个只给他画饼的位置了。
谢春朝往前走的时候,宜苏把尾巴卷着的伞塞进陆千山手里,让他暂且帮忙抱着。
“圣教。”李沧明的心神恍惚。
“你曾经也是圣教的弟子吧。”谢春朝用命令的语气朝他说道,“教主命令你,马上把剑送给我,然后乖乖寿终正寝。”
满场的修仙者,都在认真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呼吸一滞,似乎终于要解答心中的疑惑了,什么是圣教。
“全修仙界,当年都是圣教的教徒!”李沧明觉得好笑,“当年一难,是人世间的灾难,白幻之境的邪灵意图屠戮凡世,但凡有一丝灵气的修行者,谁不加入圣教,谁不听从太虚清宗的调遣,谁不把薛晨渊奉为苍生的救世人。但是,不值得啊!不值得的!”
谢春朝看着他走火入魔的模样,右手往侧边一抬,厌生剑映出明亮的光。
李沧明抬起头,看着聚精会神观战的修仙者,发出爽朗的笑容,再用锐利的视线看向谢春朝,说道:“你若输给了我,那就死在这里吧,人若死得够早,便不需要去面临人生以后的惨事。这对你来说,也许是好事。”
谢春朝微微摇头,露出笑容,提起剑,快步朝他跑了过去,朗声说道:“只有懦弱且自困的人,才会时时后悔自己从前的决定,瞻前顾后,患得患失。我不一样,我不畏惧以后的人生,不要叫我早死,那对我毫无益处。”
他的话落完,一剑对着李沧明穿刺而过,光芒一闪,人已经站在了敌人的身后。众人根本就没有跟上他的动作,他的剑比玄镜理更快,比陆千山更有力量,比江云初更集百家之长。
“咔嚓。”李沧明半边头颅被切开,在空气中稍稍错开,随后固定不动,他慢慢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谢春朝。
谢春朝甩剑,回过头,看着李沧明,笑问:“我若赢了,可否把你的剑作为我的战利品?”
他的狂傲,惊心动魄。
第137章 大道期
李沧明并没有和他逞口舌之快,他似乎已经认定了,谢春朝死在他的手上,远比活下去,面对圣教教主的责任更好。他一挥长剑,只是一个动作,便挥出了三道剑影。诡剑一道,在于出招诡谲,不可捉摸。
谢春朝眯起眼睛,仔细地看着他的动作。
“既然你说你是薛晨渊的徒弟,那便来看看吧。”李沧明如此说着,玄铁在死人的尸骨中变凉,他的手腕一动,脚步未往前,剑气便化为实际的攻击,劈向谢春朝。
谢春朝稳站于原地,看到李沧明的这一招,露出了颇有意味的表情,似乎认为李沧明在和自己胡闹,他的周围没有灵气的外溢,乍看之下,让人以为是普通的剑客。当攻击到了身前,谢春朝手臂一转,手中长剑往前一划,一个动作,便把分化的剑招一并揽下,并且散掉攻击。他只是稍微一出手,并不想马上暴露太多,就把剑背在身后,背脊挺直,笑着伸出一只手,说道:“你已经看了,能看出什么?”
在场的人中,只有陆千山和江云初早就知道他的惯用武器一直是剑,其他人看他出手,俱是不可思议,想不明白撑花公子为何突然换了武器。
他被称作撑花公子,不就是因为他的武器是一把大伞吗?
而且在场的剑修们看着谢春朝这一手,便知道不是随随便便拿了一把剑来和李沧明对峙的。
他是一个用剑的高手。
“哼。”李沧明的脸被切成两半,微微错位,但仍旧挂在脖子上,告诉他,“只能看得出来,你很久没有用剑了。”
谢春朝闻言,笑了一笑,没有反驳。
李沧明朝他快步跑了过去,脚踩大地,声音从沉重到轻盈,他的身影上一秒还在谢春朝的五步开外,下一瞬间,剑锋就到了谢春朝的脖颈处。
谢春朝感觉脖子凉凉的,手一转,带动长剑,挡在脖子的前面。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花里胡哨的剑招中,目标果然是他的项上人头。
天际越来越暗,乌云飘过,挡住了一半的月亮。
光已冥冥,还有什么好等?
两道剑光撕裂黑夜,身影随剑光而动,两人忽而凌空飞起,长剑相交,发出尖锐的声音,忽而踏步在地面上,长剑横扫,一人弯腰躲避,并且伺机出朝,横切而去。
所谓快剑,就是所有人只能听见双剑撞击的清脆声音,不见剑招。
在场的人都知道李沧明的修为有多高深,因为才心惊,谢春朝居然和李沧明有来有回,交手之中还未落下风。
他们交手,已有几十回合,情况焦灼,难分难舍。
每个和谢春朝对战的高境界的人,到了后面,都会采用一个应对之策,就是用实打实的灵气,将他轰开。
俗套是俗套了一点,但是一开始必定有用,在众人眼花缭乱,看不清楚他们的动作的时候,谢春朝的身体直接飞了出去。
在他快要撞到墙壁上的时候,宜苏的尾巴卷住他的身体,带着他落到地面上。
谢春朝手持厌生剑,往侧边一挥,将灵气的余波斩除。
“确实是大道期的修仙者,还是一个剑修,好机会。”在生死攸关的时刻,宜苏不见惧意,反而若有所思,似乎下了某种决定。
“什么机会?”谢春朝睨了他一眼,莫非还有宜苏察觉到,但是他不知道的信息。
宜苏言之凿凿,道:“你跃至大道期的机会。”
谢春朝的嘴巴张开,但是没能开口说话,沉默在他的周围蔓延。
宜苏说完上一句话,就合上了嘴巴,话已经说完了。
“我真的后悔之前没有揪着你的尾巴打一顿,才能让你在这种不合时宜的场合下胡说八道。”谢春朝要不是定力过人,现在就要被口水呛死,要喷出一口老血了。
知道他在神化期里面想要跃一级有多难吗?之前在对战江云初的时候,他之所以能连跃两级,一是因为他在前,已经快要破阶,只是差一口气。再来当时适逢厌生剑现世之战,他还在家门口,意志坚定,踌躇满志,所以才能再往前走一步。现在,他离上一次破境并没有过去多久,最近修炼也没有说加大强度,身边也没有灵丹妙药。
他是很想要到大道期,但不是说说就能到的。
若是旁人知道他的情况,都要说上一句痴人说梦。
宜苏目露坚定之色。
他把之前谢春朝随口说的,要把他培养成天下无敌的话听进去了。
谢春朝看到宜苏的表情,就觉得头疼,只能趁李沧明思考的时候,和他快速说道:“小龙,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得提醒你,我离大道期还有两个阶段。”
“不。”宜苏否认这个说法,“神化期的下一个阶段,就是大道期,你已经到了神化期,那么就站在大道期的门口了。所谓阶段,不过是因为神化期表现出来的能力差异化太明显罢了。从来都没有阶段之分,只有境界之分。小春,在你进入神化期的时候,就已经站在大道期的门口了。”
宜苏不是人,观念和人不一样。
谢春朝闻言,露出了惊异的神色。
宜苏的话,其实是对的,只是旧的知识根深蒂固,让人一时之间,难以有其他的想法。
“就献祭此人,为你走入大道期的门扉。”宜苏做事雷厉风行,手指一伸,指向李沧明。
他的话音刚落,李沧明就持剑,足尖一点,身形如同离弦之箭,骤然冲到了谢春朝的面前。他在剑中施加了法术,剑一道,劈天盖地的寒意随黑暗侵袭而来。
谢春朝因为和宜苏说些有的没得,愣神的工夫,剑锋陷入被动的困境,只能提剑,架住残甲剑的来袭,一味防守。
尽管如此,他的战意却是越战越强。
宜苏的话让他如同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确实如此,神化期的下一境界就是大道期,没有人规定神化期内一定要一个阶段一个阶段往上迈。
“那我该怎么做?”谢春朝一剑轰开李沧明,趁机问宜苏。
宜苏没有马上回答他。
“不是吧,敢情你说那么多,还是给我画饼,你和章叔叔他们做的事情一样啊!”谢春朝怒了,如果他没有主意,就不要在这种时机下和他闲聊,让他白欢喜一场。
“好,我来助你。”宜苏看谢春朝没有意见,越发肯定此时此刻就是谢春朝突破境界的好时机。
“你要怎么帮我?”谢春朝问话的时候,还有一点兴奋的意思。
一来他单打独斗很多年了,特别是在修行这一方面,失去师父后,除了自己顿悟,什么办法都没有。现在,居然有人要协助他突破境界,想来还有几分亢奋。再来就是,他完全想不到龙要怎么协助人突破境界。
“等着。”宜苏说完,从他的肩膀上飞走,身体一转,直接飞入高空。
他跑得太快,谢春朝甚至来不及问清楚他要去哪里。
“生死搏斗中,切莫走神。”
宜苏的背影从谢春朝的眼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跃到空中,持剑往他的方向砍来的李沧明。
没有人看得清楚谢春朝是怎么动的,他虽然短暂失神,但是在李沧明进攻的时候,长剑已经刺到了李沧明的面前。
他的剑术扎实,剑招光明磊落,但是为人实在是心狠。
这一招,继续想要将李沧明的脑袋再次割下。
眼看厌生剑要刺过李沧明的脖子,李沧明直接用强化的灵气,挡在了自己的身前,止住了长剑。
谢春朝笑了。
临渊黑铁长剑之所以在武器中单独列一档,当然就是因为锐不可当。他的手臂用力,把剑一送,剑尖成功刺进李沧明的皮肤,然而那已不是血肉,只有黄土裂开的痕迹。
李沧明彻底暴怒,手中长剑一抖,没有后退,近距离化作万千剑刃,直指谢春朝。
一道剑光自厌生剑中发出,没有任何花哨的招数,就把万剑湮灭。
“一剑破万法。”谢春朝轻描淡写,手中剑从李沧明的脑袋上方往下切落。
李沧明双脚用力站定,身上爆发出灵气,与之对抗。
两把剑碰撞在一起。
谢春朝眼看自己的手臂在震动,连忙往后退,同时一剑挥出,消解两人之间交缠的灵气。
“再来。”谢春朝手腕一转,挽剑更换进攻的姿态。
李沧明明白他的意思,收敛起身上的灵气。
两人单纯以剑过招,快中有力,变化无穷。
李沧明的剑道走诡之一字,而谢春朝练习的是最正派最正宗的剑法,但是他的性格狡黠,硬是把正道的剑法,用出了堪比诡剑的效果。
众人的脑袋和眼睛随着两人的身影转来转去,目不暇接。
“谢春朝的剑术,那么厉害的吗?”有人忍不住感慨道。
李沧明的剑法厉害,人人皆知,不然怎么会是望尘三剑之一。他已经是修仙界中剑修的代表人物。但是谢春朝,在此之前,他们从来没有听说他会用剑。现在一看,还用得非常好。光看剑术,他甚至好几次压制李沧明。但是李沧明的修为在他之上,所以才勉强拉平了两个人的剑术水平。
说起来可笑,但是,李沧明是靠灵气才和谢春朝拉近了剑术的距离。
就在两人打得难舍难分的时候,漆黑的天空突然闪过一道闪电。
有人下意识抬起头,最近这个干燥的天气,今晚居然要下雨吗?
这一抬头,便看见数道闪电照亮的乌云中,一条巨大的、威严的、只在传说中出现的金色神龙翱翔而过。
“啊……啊啊……”那人瞠目结舌,说不出第二个字,龙,是龙,有龙啊!
“确实厉害啊。”旁人还以为他被李沧明和谢春朝两人高超的剑术所倾倒,因而发出赞同的感慨声。
“啊!”他不是想说这个,他是想要说,天上有龙啊!
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空气变得潮湿,烦闷得叫人根本不能站在原地。一道又一道闪电自天空闪烁而过,照在谢春朝那张白皙的脸上,他在战斗中,眼神坚定且凶残,让美丽的脸蛋显得更加惊心动魄
雷霆突然炸开,银白色的光芒骤然闪动。
狂风渐起,但是自天空而下来的,还有所有人从未感受过的压缩般的巨大灵气。
谢春朝一愣。
轰隆一声响,灵气完全从天空上爆开。
其他人觉得陌生,谢春朝却清楚无比,这是龙的气息。
宜苏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释放如此磅礴的灵气?
他的疑问刚出,就见墨云翻滚金色的电光游走,一道灭世惊雷劈了下来,并且就劈在庭院之中。无边的狂风,携带着只有上古年代才会有着充沛灵气,完全将这个地方淹没。
“雷劫?”有人发现了问题。
“谁要渡劫?”
“灵气好充沛啊。”
“别说谁要渡劫了,若是现在有机会,就是破境界的时机。除了上古时期,哪里还能有灵气充盈的时候?”
“道友冷静,事情太怪了,不要随便乱动。”
在众人的讨论声中,那一开始抬头看到龙的修仙者,终于有机会仰天长啸,告诉其他人:“云中有龙啊!”
“轰隆隆!”与此同时,雷声轰轰,吞没了他的声音。
谢春朝和李沧明作战,不敢分神,光是应付他就疲于奔命。偏偏此时,因为此地的灵气充盈到快要溢出,雷电交加,不断往庭院中劈下来。观战的人早就退开,他和李沧明受困于对方和雷电,根本就不能逃离此处。
轰隆一声又一声,巨响震碎寰宇,闪电随之冲击而下,石砖被劈开,树木被斩断。在他们相互交手的当下,墙壁破出大洞,地面上的石转被劈碎,完全变成了荒地。
“教主!”陆千山发现不对劲,连忙对他说道,“危险!”
他知道危险,谢春朝怎么会不知道。
灭世威压倾压而下,闷雷滚滚,金色雷霆撕裂天空,整个天枢州都被突如其来的雷霆包裹起来,陷入了无法睁开眼睛的白金色光之中。漫天狂潮,被冲击起来的灵气和雷光在缠斗的两人之间掀起灵气风暴。空气扭曲,炽热的温度不断灼烧人的意志,万道雷电,没有任何预兆,就齐劈了下来。
谢春朝和李沧明不敢直面雷电,但是此间争斗,怎么敢停止。
他们只能穿梭于雷霆万钧之中,剑光与电光交错,随时可能丧命于此。
两人不敢再浪费时间,招招夺人性命。
被逼到极点的李沧明不再收敛自己的灵气,他的剑术和法力一起迸发,于雷霆之间飞驰,目光狠毒,这一招,必定要取谢春朝的人头。
他原本还没有如此狠戾,是雷劫把他逼到了极点。他不能再留在这个危险又诡异的地方了,必须马上取得胜利,随后离开。
天有雷劫,面前有境界之上的敌人。
宜苏的一番操作,把谢春朝逼到了极点。
这个当下,与实力一起接受考验的,是谢春朝的心态。
危不危险?危险!
害不害怕?害怕!
想不想赢?想赢!
那就来吧!
谢春朝的眼神坚定,抬剑对准李沧明,做好了不顾一切获得胜利的准备。
天气灵气,引起惊天风暴。
狂风扑面,灵气从谢春朝的四肢百骸中灌入。
惊雷声起,从天空降下来的闪电,直接劈中了谢春朝的身体。他的身体不能再往前,浑身沐浴雷点,周身灵气如同海啸喷涌。
神魂与天地共鸣,灵气持续不断灌入。
他瞬间就被闪亮的电光淹没了,并且雷劫开始收缩,全部集中在他的周围。
残甲剑也停下了动作,李沧明的身体往后,退出了雷电的包围圈。
“教主!”圣教的人大喊大叫,想要过去施救,但是雷霆同时携带灵气风暴,他们一靠近,就被冲击走了。
“没有了。”不知道是谁,突然来了那么一句话。
陆千山的脸色阴沉,手中紧紧搂着谢春朝的临渊伞。
气氛凝重,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前辈。”谢春朝含笑的声音在万籁俱寂的庭院响起,但是只有李沧明能听到他的声音,“记得你之前的承诺,就以你的佩剑作为礼物,庆祝我的胜利吧,顺便同贺……”
话音落下,厌生剑穿破雷霆,往前一刺,连带着把雷电当中的谢春朝一起带了出来。他的动作比起之前更快,铺天盖地的灵气,自天空降下的灵气风暴,都被他的名剑劈开。如同波涛汹涌的大海,被不容置疑的离开分开。
他强势出现,以众人捕捉不到的速度,穿出金光,穿刺过李沧明的身体,一下子就落到了前面的地带。
他落下时,身体微微弯曲,再站起来,已然脱胎换骨,手持长剑,灵气蓬勃汹涌。
“同贺我跃起大道期!”谢春朝振声道,手中剑一抖,麻花辫子随着身体微微一颤动。
李沧明的脖子位置闪过一道光,他不敢置信地低下眼睛,头颅和脖子正在慢慢移开位置。他愣住,随后朗声笑,手一动,将手中长剑扔向谢春朝。
谢春朝左手一抬,握住残甲剑的剑柄。
“你赢了。”李沧明说完,脑袋掉下,身体也应声而倒。
前无古人,后亦难有来者。
史上最年轻的大道期修仙者。
雷电尽数散去,充盈的灵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众人在震惊和欢喜中,空气仍在继续扭曲。
“什么?”
李沧明的身体一下子爆开,无数的血雾从里面冒了出来,心脏、肠子、心肝、心肺,悉数往上抛。
一种邪恶而又扭曲的灵气奔涌而出,血雾很快就把整个客栈淹没,并且还在往外延伸。
在这种诡异而又阴森可怖的氛围中,血雾中隐藏的所有情绪,把在场的人都影响了,暴力、虐杀、恐惧和狂喜。无数的眼睛在雾气中出现,一双又一双,齐齐盯着人世间。他们带着纯粹的恶意,以滔天之姿,俯视修仙者们。并且在一同眨了一下眼睛后,爆发出刺耳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
李沧明的身体被当成了通道,撕裂开白幻之境的通道,让那些邪灵一下子冒了出来,他们恐吓着所有以为早已脱离爱恨嗔痴的修仙者们。
修为低的人在这里动弹不得,意识被影响,快要走入癫狂。
这是纯粹的绝望。
绝境之中,明亮的剑光一闪,照亮所有人的眼眸。
谢春朝挽了一个剑花,眼中露出鄙夷的杀意,他的手腕动得越来越快,灵气和剑气交织旋转在一起。
他朝血雾挥出两剑,剑锋冲击,将所有的残忍眼睛都一分为二。
那些眼睛碎裂,流出血泪,慢慢落到地面上,凝聚成庞然巨物。
“哼。”谢春朝手腕再动,已经在蓄力。
就在此时,天空又出现了一道更为浩瀚恢弘的雷电,其光芒,如同熔金沸腾。
不少人忍不住抬起头一看,随后,便尖叫了。
“龙!”
漆黑一片天空,远方已经出现了金光,微小但开始吞没黑暗,预示着黑夜将要过去。
九天云端,煌煌金光闪烁,金色的龙挟着万钧雷霆俯冲而下,鳞片熠熠生辉。他的爪子撕裂暴风,浑身的金光流淌,就这样以铺天盖地的威压冲到了巨大邪灵的头顶。
邪灵抬头一看。
血盆大口张开,龙咬了上去,硬生生将他的身体撕开。
金龙的爪子一动,关闭白幻之境的通道,血雾消失,金龙也随之消失。
一只小小的布娃娃双手打开,于天空飘飘而下,衣袂跟着飘飘。
“这里居然发生如此诡异的事端,得马上回门派,禀告掌门!”太虚清宗的弟子说道,想要和门派里的所有人一起撤离。
冰冷的长剑一伸,拦在江云初的脖子前面。
原本要跟着一起撤退的江云初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诸位,我有点事,借你们风度翩翩的师兄一用。”谢春朝出现,用剑拦住江云初,露出了意气风发的笑容。
如今,他是这里唯一一个大道期的修仙者,其他人生杀予夺,全由他说了算。
第138章 人可恨
谢春朝突然发难,太虚清宗弟子脸色骤变,他们在道中作威作福多年,从来没有遇到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敢和他们作对的人,本想要上前论个长短,但是谢春朝的长剑始终放在江云初的脖子上,没有移动分毫。他的脸上带着看上去和善,实际上充满了威慑的笑容。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其他人,他不是在和他们商量,而是做出了不容挑战的决定,现在不过是通知他们一声罢了。
弟子们的脸色铁青。
江云初就是他们之间修为最高的人,如若他不能反抗,那么他们也一样。
但哪里能就这样放着不管!
他们之中,有人出言威胁道:“素来听说掌门大名,今日更是亲眼目睹你晋升境界,此岁数,此修为,此境遇,千年难得,但是人活在这个世上,终归是需要和其他人产生交集的,你再天才年少,也是势单力薄。我不知道你和我们的师兄有什么冲突,但是你确定要和我们整个太虚清宗门派作对吗?”
谢春朝不屑地笑了。
和他撂狠话吗?
那很有胆量了。
谢春朝张开嘴巴,正想要出言嘲讽的时候,抱着伞的陆千山脚步一抬走了出来。随着他的步伐,在客栈里超过一半的修仙者都站了出来。
玄镜理这一批站在原地的修仙者们迷茫地看着他们。
“道友所言,亦是我们所意。”黑压压的人影,散发出沉静肃杀之气,天边的日光仿佛都要被这气势所撼动,回到云层之中。这一批人往前一步步,逼近太虚清宗的人,万众一心,不因天地间任何威胁而撼动。
太虚清宗的弟子人数不及他们四分之一,更别说那边有不少的高手,权衡利弊,不由得往后退,离谢春朝和江云初越来越远,彻底展示了自己的软弱。
“你们无礼地对待我们的教主,在修仙界,莫非太虚清宗就能无法无天了吗?”
无相星城和云隐秘教加入了圣教,几乎是明牌的行为。但是没有想到,除了他们,还有那么多的门派也在里面。
“太虚清宗欺不得,难道圣教就能逆来顺受吗?”陆千山带着所有人,全部站在谢春朝的身后。
宜苏也在这时候赶到,一转身体,便站在了谢春朝的肩膀上。他刚从化龙的姿态变回来,眼睛仍旧是气势摄魂的金色眼眸。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面的人,稍稍张开嘴巴,一个念头之下,即可顷刻化龙,将这些人都用嘴巴撕咬成碎片。
谢春朝的身后,站着深不可测的势力。
“恐怕各位要回去禀告万掌门了。”陆千山说道,“攻守总有异型的一日,拿走别人的东西总是要还的。”
谢春朝笑着站在最前面,实际上的场面是,身为现在在场的唯一一个大道期修仙者,他站在哪一边,就是哪一边的底气。
“至于你们的师兄,我们的掌门说了要借来用用,就当是你们万掌门这些年来用我们的桌椅板凳的其中一点点租赁费吧!”陆千山朝他们伸手,指着客栈大门的方向,指定他们的去向,“不送了,请吧。”
如果现场不是还有其他人在,陆千山会说:滚。
“哼!”太虚清宗的弟子冷哼,他们都是年轻一辈,根本就听不懂陆千山暗示的过于从前的故事,但是再怎么样,都能听从他们的敌对之意。
不得已的,有人惴惴不安地看了江云初一眼。
自此一个眼神,便宣告了他们的无能为力。
江云初的脖子旁边便是削铁如泥的厌生剑,他不敢随意乱动,只能朝他们眼色示意,让他们先离开。
“师兄,小心。”不少人朝江云初小声叮嘱道。
脚步声纷乱,太虚清宗的弟子们满心屈辱,但是无力更改现状,就这样留下江云初,相继离开了这间客栈。
待他们走远了,站在人群中的不少老人陆续走了出来,他们把手揣进宽大的袖子里,不管是长得老的,还是用法力保持年轻模样的,反正都是一个世代的人。
“没有想到百多年过去了,居然会在今日再听到圣教的名头,你们想要做什么?”他们直言不讳,这一群本该死的死,隐退的隐退,逐渐退出生死竞争丛林的人,如今又再展现出从前的精明和明察。
谢春朝听到他们说话,慢慢转过头。
“你是薛晨渊的徒弟?”
“你是现任圣教教主?”
谢春朝给了旁边的人一个眼神,他回答此类问题已经厌倦了,他们身为他的教众,能不能帮忙处理一下这种麻烦?
“明知故问,你们才是想要做什么?”自从不需要担起教主的责任后,陆千山在做狗腿子的路上越走越远。
谢春朝看了一眼江云初,发现他已经没有了挣扎的意思后,便将剑放下,从陆千山的怀里抽回自己的伞,让他腾出空间,更好发挥。
众人看到他把剑收进伞中,这才知道此武器的奥妙。
老人们对视一眼,随后一起单脚跪下,朝着谢春朝行礼。
他们动作之整齐和突然,别说陆千山了,谢春朝都吓了一跳。
“何意?”现在有疑问的人就变成了谢春朝。
“你既然是圣教教主,那便是我们的教主。”他们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如金石,不容置疑,“圣教只会在一种情况下再启,从前之事,还请事后再追责,今日既见教主,还望教主继续容纳我们。”
他们抬起头,看着谢春朝的眼睛,他们虽然表现得万众一心,但是想法各异。
有人的想法就是如同说出来的那般,真心想要重入圣教。
“当年一事,实有苦衷,在薛教主昏迷的年月期间,我们受万籁生所骗。他以太虚清宗为名号,召集我们,借口为了重创白幻之境,需要收集我们门派的信息,事后好排兵布阵。那时候万众一心,无一人有疑虑,所以我们交出了所有的文件。谁料,万籁生后面和风媒山庄的人合作,转手就把文件交付出去,风媒山庄的人把我们门派的人员、弱点和特点都整理了出来。当时,众道刚从生死之战中抽身,遍体鳞伤,万籁生这一计,让我们命悬一线,除了投降为他所用,就是被屠亡,我们没有选择。”
“如今,太虚清宗已经统领修仙者百余年,短短的百年,便叫日月换新天。众道不得不看着他们横行霸道,高兴的时候太平无事,有事的时候欺压我们,夺取我们的灵宝,私底下运作各种卑鄙龌龊之事。我们虽然有怨言,但是早已无反抗之力。”
太虚清宗知道每一个门派的缺点,而且那边人才济济,只需要派出比他们强的高手,针对他们的弱点,就可以逐一击破。
他们受制于人,早就不满现状。
“既然圣教再启,生死已不必再问,誓再为圣教弟子。”
“此乃神圣事业,此乃正义之师。”
瞬间,满堂寂静。
年轻一辈往后退一步,因为不了解他们口中所言话语是什么意思,反而因此产生了畏惧的情绪。
其实,若是能确定会加入圣教的门派,依照章柳肃的本事和效率,早就拉进圣教了。剩下的人中,现在也许有几分真心真意,但是小心思一定不少。
谢春朝笑了一声。
他们低着头,不能看见谢春朝那张如同春风温暖的美丽脸庞,只能听见他的笑容,因而没有被他的表现所玩弄,单纯听到那冷嘲热讽的冷笑。
“不错啊。”谢春朝从不畏惧直视人的阴暗面,也无所谓他们的别有用心,不在意的人或物,只有能有或者不能用之分,“你们若是认真的,去找我们的主事报告吧。”
他的话说完,所有人一脸茫然,不知道他说的是谁。
“云隐秘教的章柳肃。”谢春朝知道章柳肃因为当年的事情受气很多,现在是时候送这些人过去给他为难一下,而且,除了章柳肃,恐怕没有人可以筛选出可以收纳进圣教的门派,“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这些小事,就不要烦我了。”
“教主,你要去哪里?”陆千山是真的不知道。
“我要带江道友去一趟穆棱山,或许可以了结一些陈年旧事。”谢春朝说道,“待我回来,很快就会去找章叔叔。”
圣教既然选择在修仙界开大会的情况下光明正大地展露自己,那么也就意味着和太虚清宗正面起冲突的时候差不多到来了。
他解决完宜苏的事情,就会马上加入,从而完成自己出山后的另一个目标,打击和毁灭太虚清宗。
“静候教主消息。”陆千山和他说道。
东方天际的淡金色色彩,完全晕染了天空。
夜色完全褪去,天地之间豁然开朗。
谢春朝背着临渊伞,带着宜苏,用绳子绑住江云初的手,将他带走。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江云初冷着脸问道。
谢春朝笑道:“不做什么,我只想要带你去一座高山,看一处风景。”
话说完,谢春朝转过头去看宜苏。
宜苏稳坐在他的肩头,转过头,似乎并不想和他对视,也不说话。
谢春朝撇嘴,什么意思?
谢春朝是喜欢说话,但是也得有人和他聊天才行,如今身边的一人一龙好似都有心事一般,让他那闲不下来的嘴巴颇为寂寞。
不管怎么样,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赶往穆棱山。
他现在有了大道期的修为,赶路轻轻松松。
从天枢州赶往穆棱山,沿途经过太清剑宗,谢春朝便在太清山降落,想要晚上回门派休息。
他站在正门口,抬头看着牌匾,脸上露出笑容。
不论在外面看过多少风景,他都希望,终有一天会回来这里。
“太清剑宗。”被捆住双手的江云初抬起头,看着崭新又陈旧的牌匾,在经过这段时间的经历后,他猜出了一件事情,“从前是不是叫作太虚清宗?”
“你好奇?”谢春朝笑问。
江云初在短暂的心乱如麻后,坚定地点头。
“你先帮我牵着。”谢春朝说着,把手中灵丝化作的绳子交给宜苏。
宜苏接过绳子,飘在空中。
谢春朝像个熊孩子一样,飞到了牌匾旁边,在上面又拱又推,他如此一番劳作,直接把牌匾拆了。
“喂。”宜苏本来想飞过去,阻止他的动作,但是奈何手中还牵着绳子,根本就不方便行动。
“看。”谢春朝把太清剑宗的牌匾移动到了一边,露出了里面的位置。
江云初的瞳孔放大。
太清剑宗的牌匾里面,还有一个牌匾,就写着太虚清宗,看上去更旧,仿佛日晒雨淋了无数的岁月。
谢春朝展示完毕,就把太清剑宗的牌匾挂了回去。
他跳了下去,拍了拍手掌,将灰尘都甩掉。
宜苏看到了,马上往他的方向走去。
江云初被捆住,只能跟着宜苏的脚步往前走。
宜苏走到谢春朝的旁边,在袋子里找出一块手帕,跳到他的手腕上,抓着他的手擦来擦去。
“进来休息一晚上吧。”谢春朝往前走。
就在他准备推开门的时候,在里面的圣教弟子已经将门打开,看到谢春朝后,马上恭迎他进来。
谢春朝理所当然,双手放在身后,踢着脚步,一副作威作福的模样。
“小谢兄,我听说你回来了!”李乐回兴高采烈的声音从拐弯处响起,不一会儿,他就跑着出现在谢春朝的面前。
李乐回果然看到了他,正想要打招呼,视线一瞥,一下子看到了江云初。他的笑容一收,脚步顺其自然地转弯,想要从哪里来,跑到哪里去。
“喂。”江云初不客气地喊住他。
那天在太清山上,李乐回把江云初送到林鹤梦的手里,然后就欢欢乐乐地跑向圣教的人。李乐回当时和他离开的时候,大概以为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现在再相见,下意识以为要被追责,所以连忙撒腿就跑。
“哈哈哈哈。”全程看戏的谢春朝,留下一连串的笑声。
谢春朝把江云初捆在一个房间后,马上就去找李乐回。
“小谢兄。”李乐回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院子里,看到谢春朝来了,喜笑颜开地告诉他,“我觉得我快要找到藏宝库中的奥妙之处了。”
“乐回兄,真乃神人也。”谢春朝佩服地朝他拱手。
两人对视,一阵沉默。
末了,还是李乐回先绷不住了,他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脸,问他:“你把江云初带来做什么?”
猝不及防看到江云初,把他吓坏了。
“事出突然。”谢春朝揣着手,和他说道,“你还记得小龙之前说的爱情故事吗?”
当宜苏诉说过去的故事时,李乐回是在场的。
“小龙兄以为自己在和太虚清宗从前的掌门谈恋爱,实际上并没有这回事,还因为一些事故导致自己被封印了的故事?”李乐回概括故事的能力出类拔萃。
但是宜苏听得相当不开心,一把从谢春朝的肩膀上站了起来,看上去似乎要和李乐回论个长短。
李乐回见状,害怕地缩了一下身体。
“哎呀,小龙,淡定。”谢春朝一把将他的身体抓住。
依照宜苏的本事,想要从人的手中挣脱轻而易举,但是他有个毛病,只要抓住他的人是谢春朝,他仿佛就会中某种奇妙的法术,动弹不得,任谢春朝拿捏。
谢春朝把宜苏抱在怀里,继续向李乐回的方向靠近。
宜苏抬头看了他一眼,最后又选择了靠在他的怀里。
“我怀疑江云初是许云璃的转世。”谢春朝说道。
李乐回听到这话,目瞪口呆,听到了完全没有想过的猜测。
“我寻访一位出了名的神算子,她告诉我,许云璃的转世就在太虚清宗,而且根据小龙的描述,许云璃具有转世后,世世都是绝世天才的命格,这样一来,江云初很值得怀疑。”他说道,“我要带江云初去穆棱山里,找到可以照到人所有前世的仙灵瀑布,印证此事。”
“生在太虚清宗的绝世天才。”李乐回念着这句话,眼睛却看向谢春朝。
江云初确实是天才,但是当谢春朝把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李乐回的视线却忍不住固定在谢春朝的身上。
在他的眼中,更符合这个标准的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