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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宜苏看着,却是惊心动魄。

小春,这样不行,很容易把你耗尽的。

宜苏刚有了这样的判断,谢春朝就因为一瞬间的乏力,被吹击到了黄金塔的顶端。

他气喘吁吁,爬了起来,嘴角渗出鲜血。

谢春朝从来就没有选择,只能在获取胜利之前,耗尽自己的所有。

宜苏想要从他的手里飞出去保护他,但是谢春朝把他揣得紧实。

谢春朝当然知道宜苏的打算,所以才会把他钳制住,他的视线有一瞬间的空洞,脑袋一转,看着地下城里纷乱的现状,随后的,他的眼睛突然就钉在了黄金塔旁边的巨大女神像上。

因为他在思考,手中力道一松,宜苏居然成功摆脱了他的控制,飞了出来。他漂浮在空中,正准备教训一下谢春朝,却发现他在盯着旱魃的石像发呆。

“你在做什么?不要随便走神。”那些邪灵正准备聚集在一起,组成一副巨大的身躯,来攻击谢春朝。

“小龙。”谢春朝喊他,语气中有着不易察觉的狂喜,“你说,先人们给旱魃修建了那么一座黄金塔感谢她,而且塔里面已经有了她的石像了,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建造出如此有建造难度的大石像摆在外面。”

他说的话,就是在表明黄金塔旁边的这具石像有问题。

“我怎么知道。”宜苏现在不关心任何的石像,只想要保护他的安全。

邪灵堆积在一起,组合成了一只巨大的人形怪物,身上的众多眼睛流动中。他们看着谢春朝,迈开脚步,朝他走去,每一步,都引起地下城的震动。

这里,就要完全坍塌了。

“旱魃神,在此沉睡。”谢春朝想起先人们对他说的话,视线固定在旁边的石像上,“小龙,这不是什么石像,就是旱魃神本人!”

邪灵一拳头朝谢春朝捶了下来。

宜苏没有听他说话了,他把爪子从身体里伸展出来,一把抓住谢春朝,飞了起来,闪开邪灵的攻击。

邪灵的拳头砸在黄金塔上,将塔完全粉碎。

他见第一击失败后,继续追着谢春朝和宜苏,挥舞着拳头,以此产生的灵气风暴,可以将他们的身体彻底撕毁。

“小龙。”谢春朝喊他,“你和我一起攻击那个石像,把表面的泥土都刮落下来。”

他要唤醒沉睡中的旱魃神。

“好。”他不论有什么主意,宜苏都会答应的,“但是我一个人来就可以了。”

说完,他的爪子带着谢春朝,一下子飞到了石像的旁边。

龙尾甩出,金光闪闪,宜苏的身体在被损耗,随后他毫不在意地将尾巴甩了起来,直接抽向石像。

“咔嚓。”石像被龙尾击中,表面开裂。

这乃是大不敬的事情。

但是宜苏在谢春朝的期盼中,狂甩尾巴,将石像全然破坏掉。

因他一心一意处理这巨大的坚硬石像,一时不察,邪灵的灵气朝他冲击而来,为了保护谢春朝,宜苏勉强自己直面攻击。幸好谢春朝现在在他身边,心麟保护了一人一龙。

心鳞的作用就是保护主人,在它察觉到宜苏的身体受损后,逼着他的爪子和尾巴,强制缩进了布娃娃的身体。

宜苏想要重整旗鼓。

谢春朝将他紧抱在怀里,手持长伞,杀气腾腾地开始处理来袭邪灵。他面无惧色,动作越来越快,凭借散发出来的灵气,一次又一次将组合起来的邪灵身体瓦解。

他狼狈不堪,但是神情坚定。

宜苏看着他,有点愣神了。

地下城的顶端,巨大的石块掉落,开始埋藏这个千万年前就该不存在的城镇。

谢春朝逼退邪灵,气喘吁吁地站在废墟之上,右手的黑伞放在侧边,手臂上的血流了下去。

邪灵见状,越发狂暴和兴奋,就在他们想要完全把谢春朝带走的时候,旱魃石像的眼睛部分,泥土完全砸下,露出了藏匿在冰冷陈旧石头下的,美丽眼眸。

硕大的眼睛一转,盯上在她沉睡之所捣乱的邪恶生灵。

邪灵见状,惊恐不已,往后一退。

谢春朝和宜苏还没有发现石像里的旱魃神已经苏醒了,一人一龙互相对视,谢春朝的身体轻微颤抖着,他的视线不稳,看着宜苏,告诉他:“小龙,没关系,我会……”

会赢。

不顾一切得到胜利。

宜苏漂浮在他的身前,强势地伸出双手,完全护住他。

如此境遇之中,他们的身后,传来了巨物站立的声音。

谢春朝愣住,马上转过头。

巨大的旱魃神,穿着青色的衣裙,以此模样,注视着对面的邪灵。

“呼。”她被凡人召唤而来,理所当然庇护他们。

她的身形一散,化为万千的光点,飘向地下城的每个角落,灵气的风暴即刻停歇。

邪灵们自然不愿意罢休,就在他们想要重新掀起新的风暴的时候,视线突然一糊,一只巨大的穿着青色衣裙的女子脸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她长得清秀温柔,在邪灵愣神的时候,猛地张开了嘴巴,露出了尖利的獠牙,眼睛血红,可怖又凶狠地朝邪灵的脖子咬了下去。

啪的一声,旱魃和邪灵一同消失在空间中。

危险消失,但是灵气风暴带来的影响仍在继续,山体全部往这里坍塌下来了。

出口消失,谢春朝吞了一口口水,往高处望。

有可能会被活埋,但在上面打个洞口,还是有机会逃出去的。

就在谢春朝打算马上行动的时候,宜苏转身,飘浮在他的脸前,伸出手,虚空抓着他。

“你想做什么?”谢春朝的话还没有说完,宜苏便用爪子,又一次打开了白幻之境的通道。

谢春朝意识到他想要带自己进去,从而躲开要变成废墟的地下城,连忙慌张地告诉他:“现在不能进去,里面是黑夜了。”

宜苏没有理会谢春朝的大呼小叫,强硬地拉着他,在地下城消失之前,直接进入了白幻之境。

他们一到,白幻之境就完全变成了黑夜。天空中,不是星星的星星在闪烁着。

他们之前看到的巨大石头雕像,现在也在,睁开了浑浊的眼睛,齐齐盯着不速之客。

“你们居然还敢进来!”刚刚和他们对战,被驱除回来的邪灵,没有想到还会再看到他们。

“完了!”谢春朝拍了一下额头,这和没有离开危险,有什么区别。

在白幻之境,拥有更强大力量的邪灵们争先恐后地扑向谢春朝。

谢春朝知道自己要死了,但是死之前,必须狠狠谴责宜苏一番。

他一转头,便发现宜苏飞在空中,在他惊异的眼神中,直接把手伸进嘴巴里。他的手不断伸进去,仿佛在用力揪着什么,看得人产生了一种幻觉,仿佛自己的喉咙也被那么一只手,伸进去掏挖,浑身生疼,想要呕吐。

“小龙……”谢春朝想要问,你在做什么?不要这样了,看起来怪吓人的。好了,这里交给他处理吧。

宜苏瞄了他一眼,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去。他居然活生生地从自己的身体里,抽出了魂魄。

白幻之境,本就是单纯的灵体存活的地方。

他的魂魄化为完整的巨龙,迅速占领了白沙荒原。他承受着凡人的咒术,身躯不如从前宏伟,但是仍旧气势磅礴,通体如一块上等的昂贵漆黑美玉。他的鳞片布满了光泽,仿佛是将这浓郁漆黑的黑夜熔掉铸造的,纯金的眼眸威严而又冷漠,龙尾一轻摆,摇曳时着金色细沙化为光晕飞向四周。

对面的邪灵看到他现身,瞬间噤声。

就算是邪恶、追求欢愉的奸邪生灵,也懂得权衡利弊。

比如说,他们如果强硬和龙起冲突,那就只有损害,没有乐子。

庞然的身躯出现在旁边,投落下的影子把谢春朝遮掩得完完全全,他在上一个纪元的巨兽面前,就像是适当的玩偶,小,但是能映入那双金色的明眸。

怪不得,龙会说人挺适合养的。

龙。

谢春朝不合时宜地兴奋起来,他双手捧着脸,仰起头去看,眼睛闪闪发亮。

这是真的龙!

宜苏能看到他的表情,微微笑了,随后朝他低下头,示意他的位置所在。

待谢春朝在他的头上坐好了,宜苏便展开修长的身躯,长尾一摆,化为流火,所经之处,灵气往四面压去。

邪灵们讨厌这种至真至纯的灵气,纷纷在黑暗中掩去了身影。

宜苏没有理会他们,带着谢春朝,直接飞向高空。

他飞得轻而易举,一下子就到达了高空。

白幻之境里的景象都是虚假的,只是装饰品,他的身体掠过深重而又危险的黑夜,飞得比虚假的星星还高,比虚假的月亮还高,比云层还高。

龙身舒展,翱翔九天。

谢春朝因这奇异的景象,不管自己身上的伤还有情况,完全沉浸在,他居然坐在龙身上而且在飞的亢奋情绪里。

“你的伤还好吗?”宜苏低沉的声音响起。

谢春朝的脸上保持着笑容,顺着声音低下头。

宜苏的布娃娃坐在他的旁边,一只脚立起,手随意搁在上面,仰起头看他。

“嗯?”谢春朝疑惑地指着他,再指着身下的龙。

怎么会有两个你?

“白幻之境,本就是以单纯灵体形式生存的,我的魂魄可以单独存在,也可以寄托在肉/体上,所以可以一部分用以化龙带你,一部分进入这具身体里面和你说话。”宜苏解释道。

“小龙!”谢春朝兴奋到说话的尾音都在飘。

他们的身下是黑夜,是月亮、是星星,大海在夜色中翻滚着海浪,波光粼粼,水面有龙和人的倒影,快速一掠而过。

“你真的是龙!”谢春朝的眼睛亮晶晶,牢牢地看着宜苏。

宜苏愣住,随后轻笑,说:“事到如今,你还在说些什么?”

他本来就是龙。

谢春朝转过头,欣赏着高空下的风景,仍旧在感慨万千,眼睛明亮又美丽,带着纯粹的喜悦和好奇,甚至忍不住稍稍抬起脚,微微弹了一下。

宜苏坐在他的旁边,如此仰头看他,告诉他:“当我飞行到一定的高度,就可以突破空间的限制,带着你到达云隐秘教的位置了。”

谢春朝咋舌,其实在和宜苏相处的过程中,已经能清楚地明白,宜苏会被人盯上,确实有太多的理由了。但是他并不想在龙的面前,把利欲熏心的丑陋人的模样展露给他看。于是乎,便以开朗的面容,给远古的龙留下好印象。

“小龙,你好厉害!”谢春朝的眼睛明亮灵动。

若是他的眼睛留在这片高空,就是最明亮的星星。

宜苏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脚和屁股一起动,朝他那边挪过去。

虽然这话愚不可及,但是宜苏真的愿意为了他做各种各样的事情,尽管会损害自己的魂魄。

“你说得对。”宜苏突然开口,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谢春朝还在稀奇地摸着身下的龙身,听到宜苏说话的声音,才望了过去。

“一起翱翔九天,看海,看星星,确实很不错。”宜苏想起他从前的提议。

谢春朝笑了,正想要告诉他,本就是如此的时候,宜苏的小身躯飞了起来,拿着手帕,温柔地擦着他嘴角的血迹,心疼不已地看着他。

谢春朝看着小小的布娃娃,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要昭告天下,这个潦草的布娃娃一点都不可笑,分明是非常伟岸和可靠。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你一点都不可笑!你很伟岸!

宜苏:[白眼]你就一直觉得我可笑吧。

第104章 心波动

白幻之境的时间流逝和空间距离和现世是不一样的,飞行的路途比想象中更加遥远,谢春朝一开始对于坐在龙的身上,报以兴奋和好奇的情绪,因而身体不疼了肚子不饿了。时间久了以后,他便安静地开始坐着,在乾坤袋里翻丹药。

宜苏在旁边看着他的行动。

谢春朝在为了方便找东西,将衣袖都撩了起来,他的手臂还在流血,但是并不在意。

宜苏看到了,飞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停在他的手臂前。

“我没事的,就是看起来有点夸张。”谢春朝这些年来走南闯北,受过的伤不计其数,这不是最严重的,

“这不是要拿武器的手吗?应该要更加珍惜。”宜苏看向谢春朝,凡人的身体很脆弱,一旦毁坏,可能就不能恢复了。

谢春朝微微笑了,告诉他:“我一直都很重视。”

毕竟他就算再天赋异禀,一旦右手出了一点差错,施展出来的法术就会天差地别。

宜苏闻言,慢慢朝他的身体凑了过去,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用双手搭在谢春朝的手臂上,扶稳了以后,靠了过去。

谢春朝一开始并不清楚他想要做什么,很快地,手臂的位置传来了湿润的感觉。他的动作一停,往宜苏看去。

宜苏正在认真地舔舐皮肤上伤痕所在的地方。

随着他的动作,谢春朝手臂上伤口正在消失。

谢春朝就这样看着他,乖巧得不得了。

宜苏没有注意到他茫然又听话的脸,一心一意地观察他的伤口。当确定谢春朝的手没有流血,也没有留下伤痕后,才抬起头问他:“好了吗?”

谢春朝笑着问他:“这在龙看来,是很严重的伤吗?”

“对龙来说,不是。”宜苏飞到他脸前面的位置,端详他的脸,随后捧了上去,小小的舌头在他的脸上舔了过去。

谢春朝不习惯脸上有这种潮湿的陌生感触,不由得闭上了一只眼睛。他这些年来和其他人或者其他东西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本能让他想要和宜苏分开,但是他仍旧在此时,压制住了闪躲的欲望。

宜苏在他的脸上舔着,一下又一下,他的舌头太小,必须反复或者细细地接触同一块地方,才能将伤口都覆盖。

谢春朝清楚他的本来目的是给自己疗伤,但是他总有一种错觉,宜苏舔舔的,突然间好像尝到了美味食物的模样,越舔越起劲,有一种要把他吃了的气势。

谢春朝是很相信宜苏的,但是他同时牢牢记得,宜苏曾经承认过自己有过吃人的冲动。

在龙的眼中,人和其他异兽根本就没有大区别,要抓在手中玩也可以,要吃掉也可以。

谢春朝这样想着,莫名心惊胆战。

为什么是心惊胆战,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加速,思绪一片空白。除了身体感受到了恐惧,还能是什么原因?

宜苏认真地舔舐着他的脸颊,随后疑惑不解地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问道:“你在抖什么?”

“这个地方让人毛毛的。”谢春朝不敢说是宜苏的存在感,让他下意识觉得自己为龙口中食物,他甚至觉得自己要被拆骨入腹,要被放在口中嚼弄。他的内心清楚宜苏不会伤害他,但是身体里残留着生物对于食人动物的恐惧。这种真心话,他不敢和宜苏说,只能把锅甩给邪灵肆虐的白幻之境。

“正常。”宜苏说着,又在他的脸上舔了一下。

谢春朝想要问龙大人,他脸上的伤口比手臂的小,怎么你在脸上舔的时间更多?是尝到了味道,所以不愿意放下吗?

“这里就是很恐怖的,还有一点恶心,你若是感兴趣,我可以带你降落下去看看。”宜苏稍微走远了一点,认真端详他的脸,随后满意地往下飞,回到自己魂魄的脑袋上,他仰头和谢春朝说,“白幻之境偶尔会和识海广袤的人连接上,不少原本前途无量的修仙者都因此而疯癫了。”

宜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其实带了一点笑声。他这种异兽,其实根本就没有善恶的观念。

“那么厉害吗?”谢春朝好奇地询问道,对此并没有相关的认知。

“当然了。”宜苏问他,“你还记得太岁肉里,人吃人的景象吗?”

谢春朝点头。

“比那残酷和恶心千万倍的事。”宜苏肯定道,“能生活在白幻之境里的邪恶的生灵,都是奸邪凶恶之徒,贪婪、暴食、凶戾、背信弃义和是非不分,凡人所能想到的十恶不赦,这里的邪灵都做过,他们会借机夺舍凡人的躯体,引起纷争,看着上百人、上千人死亡,借此打发时间。在白幻之境里面几乎是不存在死亡的,他们甚至会互相蚕食,然后把对方吐出来。嗯啊,一些更不堪的事情也会做,而且是时时刻刻在折腾周围的生灵。”

十八层地狱的哀嚎,也许都不如白幻之境的一些深处寻常风景。

“怪不得我会害怕!”谢春朝这是找到完全推脱责任的对象了。既然那些邪灵如此穷凶极恶,那他污蔑的话语都不算是谎言。

“不要害怕。”宜苏转身面对谢春朝,朝他伸出双手。

谢春朝意会了一下他的意思,随后弯下腰,向他靠近。

宜苏飞了起来,他的本意是想要抱住他,实际效果是被谢春朝按在怀里。

“他们无法到达我飞行的高度,在这里,你不会接触到他们。”宜苏想了一想,郑重地补充道,“也就是在我的身边,你不会有事的。”

“小龙,你怎么会如此靠谱。”谢春朝喜不自禁,把他紧紧抱住。

宜苏闻言,保持着面无表情,但是忍不住趴在谢春朝的怀里,悄悄抬起头,快速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继续揪住他的衣服,紧紧趴着,小脚动了动,似乎想要蹭进他的身体里。

身上的伤被治愈,谢春朝终于开始饿了,毕竟他今天早上还没有吃早饭。

他在乾坤袋里,把自己想要吃的掏出来,放在龙的脑袋上。

宜苏静静地看着他。

“对哦,这是你的魂魄。”谢春朝感到抱歉,因而扯出一块布,垫在下面,再把食物放上去。

宜苏随便他了。

谢春朝开始往嘴里塞东西。

宜苏飞到他的肩膀上,耐心地帮他捞头发。

“之前在刀光剑林,是不是把你的一些头发削掉了。”宜苏有点不开心。

“应该是吧。”谢春朝毫不在意,开朗地把手中的食物递给宜苏,“吃吗?”

宜苏摇头。

谢春朝笑呵呵,把食物放进嘴里,吃着独食。

宜苏挑眉,为了不让他吃得太无忧无虑,在他的耳朵旁边故意吓他,说道:“比起人做的食物,人作为食物,我会更感兴趣。”

谢春朝被吓到身体僵硬。

宜苏在他耳朵旁,声音低沉地笑了。

谢春朝发现他有时候挺坏的。

“对了。”谢春朝有事情要和他聊。

“嗯?”宜苏因为逗了他,所以心情很好,说话的语气都在飘。

“你怎么看起来,完全不在意江云初可能是许云璃转世这件事情。”当谢春朝发现江云初在前世镜里看到许云璃的时候,就准备好了宜苏会性情大变,比如说怒不可遏,比如说旧情复燃,比如说悲愤交加,但是宜苏意外地冷静,而且后面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情。

宜苏听到他问这个问题,还摆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仿佛觉得谢春朝的话语莫名其妙。

“小动物,你现在是在和我装傻?”谢春朝只能以己度人了。

“不是的。”宜苏帮他把头发挽到耳朵的后面,在他的肩膀上坐下,摆出了思考的姿势。

“哦~”谢春朝恍然大悟,“因为你是笨蛋,嗷!”

宜苏掐了一把他的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谢春朝的嘴巴被扯开,含含糊糊地说:“你还给不给我吃东西了?”

“吃吧。”宜苏对于他吃饭的事情,一贯宽容,当他听到谢春朝还要吃饭,就把手放开了。

谢春朝咬着饼干,眼珠子一转,看着肩膀上的宜苏。

被他这样一打岔,宜苏发现与其思考合适的措辞,不如把自己心底的最原始想法告诉他。

“我无动于衷。”宜苏诚实地说道。

“什么?”谢春朝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我对那个人,无动于衷。”宜苏矫正这句话。

“哎呀,还敢撒谎无动于衷,五千年了,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能记岔,就是忘不了那个人。”谢春朝阴阳怪气。

宜苏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说:“但是我和你之间,确实有过交易,让你给我带来许云璃的转世。既然你觉得他就是,那我们一起把他带向我心脏所在之地,到达灵仙瀑布,照见他的前世。”

谢春朝哧溜一声,在吃东西。

宜苏无奈地盯着他。

谢春朝,请认真地听他说话。

“人的前世不止一个吧。”谢春朝非常担心这条龙糊弄他。

“灵仙瀑布可以照见人的所有前世。”宜苏要先和他说好了,“你和我一起去,到时候,是或者不是,我们两个人都不能赖账。”

谢春朝听到他的话,眯起眼睛,看了过去,问他:“你在怀疑我的人品?”

他听宜苏的意思,是担心他耍赖。

“我才需要质疑你会不会食言好不好!”谢春朝怒极。

“我不会。”宜苏肯定地点头,随后用疑神疑鬼的眼神和他对视,“倒是你,如果他不是,你可不要逼着我承认,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让我把心脏交出来。”

谢春朝更加生气了,质问道:“在你的心里,我就这个形象?”

宜苏沉默。

“说呀!”谢春朝生气。

“有过之无不及。”宜苏逗他。

谢春朝气到七窍生烟,东西都吃不下了,躺了下去,拼命踢腿和故意用拳头打身下的龙。

宜苏随便他怎么做。

谢春朝撒泼完毕,一下子坐了起来,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可怜兮兮地问他:“如果他就是,你要怎么做?”

“杀了。”宜苏比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姿势。

“心好狠的龙。”谢春朝说他。

“哼。”难道千年前,那些人对他仁慈过吗?

谢春朝游移不定地看着他,很想要说,万一许云璃并不是那么坏呢?

宜苏双手环抱在胸前,等着谢春朝继续说话。

谢春朝摸着脖子,无法对怨恨了五千年的龙,说这样残酷的话。

“我还以为,你会很舍不得他。”谢春朝提出自己的另一个质疑。

“我曾经是这样以为的。”宜苏不否定自己内心的真切想法,“但是你要说,那个太虚清宗的小子可能是许云璃的转世,我只想把他和太虚清宗都端了。”

他就是这样讨厌那个地方里面的人。

谢春朝闻言,欣慰地伸出手,拍在他的肩膀。

宜苏只觉得他在玩弄自己。

“说明你其实是一条豁达大度的龙,从前的事情,你已经没有那么在意了。”谢春朝想要把这个观念强加给他。

“没有。”宜苏干脆利落地否认他的说法。

谢春朝抿嘴,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用力,咬牙切齿道:“在我说好话的时候,不许马上打断我。”

“好。”他答应了。

“你看到了许云璃的转世,到底什么样的反应,才符合你的期待?”谢春朝不明白他。

宜苏苦思冥想,视线突然快速地掠过谢春朝的脸。他似乎觉得不对劲,又去瞄了一眼谢春朝。

“我很好看,你要是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鬼鬼祟祟的,有一种在心里骂我的感觉。”谢春朝一早就发现他的视线了。

宜苏只好说:“我不能表达。”

“所以我叫你读点书,哎哟。”

宜苏推推他的脸,这个人真是,嘴巴子太利索了!

“我以为……”宜苏和他说实话,“我看到他,心思会因为他而牵动。”

或是愤怒的,或是开心的,或是失去理智的,绝对不是如今不为所动的模样。

“哼。”谢春朝莫名不开心。

“比如说,我现在就因为你很生气。”宜苏说他,“是谁连古文字都不认识,还敢叫我多读书?”

谢春朝想,他不是古时候的人,不懂古文字,简直就是理所当然。

“反正好话歹话都说开了,若他不是,你还得为我去找许云璃的转世。”宜苏和他说好了。

“好。”谢春朝除了答应他,还能怎么办。

宜苏收起手,往下一跳,来到谢春朝的大腿旁边坐下。

刚被人欺负的谢春朝摸着自己被推又被掐的脸颊,很想大腿抬起来,把这只嚣张的布娃娃给压死。

“说完我了,来说你吧。”宜苏和他说。

“我?”谢春朝疑惑不解地指着自己。

“这次去云隐秘教,你要想好你可能会面对的事情。”宜苏转过了头,他的记忆中,见证过许多凡人之间的悲剧,其中不少是背叛的故事。

按照谢春朝独来独往的性格,他会去投靠章柳肃,这一种行为,本就彰显着他对章柳肃的信任。而现在,不管他的本意是什么,对谢春朝的欺瞒和利用都是事实。他们跑去和章柳肃对峙,宜苏担心章柳肃的口中,会说出一些谢春朝无法接受的话语。

“哎呀。”谢春朝摆手,满不在乎,“章叔叔是师父的好朋友,不是我的好朋友,我们关系没有那么好,他算计我,不是值得震惊的事情。”

宜苏看向他。

谢春朝安静了一会儿,随后叹了一口气,明白了一件事情:“也许金姐姐说得没有错,我就是和人无缘。”

“金姐姐是谁?”宜苏有意见,“你可真是没有一点辜负你的花容月貌,又有哥哥,又有姐姐的。”

“小龙哥哥,好大的醋味。”谢春朝笑了,“金凌是师父的朋友,和他年纪差不了多少,但是她要求我喊她姐姐。她的卜卦能力乃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她很久以前就知道师父什么时候会死了,还告诉了我们……对了!”

谢春朝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了宜苏一跳。

“干脆去找她,让她帮你算算,江云初到底是不是许云璃转世吧!”谢春朝越说,越觉得这也是一个办法。

“随便你。”宜苏既然和他交易,那便配合他的一切想法。

“你呀,到底在不在意许云璃的转世?”谢春朝怎么觉得,自己比其他还要热衷此事。

宜苏摊手。

谢春朝今天被他气了好几次了。

“话说回来。”宜苏提醒他。

“哦,好的。”谢春朝正色。

宜苏已经找到了正确地和谢春朝交流的办法了。

“人家确实按照在我师父面前承诺的一样,给我吃给我喝给我钱,我没有什么意见了。”谢春朝才是真正地随遇而安,“再说了,他做了坏事,未必就是坏人。”

“你在说什么?”宜苏想要问他,你的脑子还清醒吗?

“好人会做坏事,坏人也会做好事。”谢春朝早就明白这个复杂的道理,“好人为了做好事,会牺牲别人。坏人做了一点好事,不能改变他是坏人。”

宜苏惊讶地看着他。

谢春朝抿嘴。

宜苏用欣赏的眼神看着他。

“嗯哼?”谢春朝实在是无法从那张脸上看出复杂的情绪。

“好人和坏人,有时候难以分辨,但是你确实是聪明人。”宜苏说。

谢春朝闻言,自豪地拍了拍胸口,说道:“我从小到大都是聪明人。”

谢春朝的不要脸,很好地中和了他的智慧。

“不管怎么样。”宜苏和他说,“我是和你站在一边,那个人若是说话难听,你就踢他扇他,然后躲在我的身后,我来处理剩下的问题。”

宜苏给予他可以随心所欲的保证。

“小龙。”谢春朝感动地抬起头,抹着不存在的眼泪。

宜苏笑笑,宁愿他假哭玩弄自己,也不想要见到他真正伤心。

因为他伤心,宜苏就会觉得自己的心被揪着揪着,你怎么样才会高兴,金银珠宝,心脏法器,什么都能送给你,只要你露出真心的笑容。

谢春朝在他宠溺的眼神中,心态变得更加无法无天。

“差不多要到了。”宜苏看向天际,提醒他一件事情,“因为时间流速不一样,我们回到现世的时候,可能时间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谢春朝闻言,若有所思说道:“这个地方居然如此浪费时间,看来得少来。”

“也不是。”宜苏说,“你对这里不太了解,有的时候,在现世需要花几个月的路程,也有可能在这里花一个时辰就能到达。”

谢春朝点头。

“但是你的话是对的,这个地方何止是少来,应该不要来。”宜苏操纵着自己的魂魄,往下降落,“死去的人,死去的地方,本来就不应该再和活着的人产生联系,去活人的世界。白幻之境的邪灵,实在是贪得无厌。”

谢春朝伸出手,扶稳身下的龙的躯体。

“你若是担心受影响,就闭上眼睛。”宜苏通知他,“我们可能要穿越一片浑浊之地。”

“那就看看吧。”谢春朝正想要领教。

宜苏带着谢春朝迅速往下降落。

很快地,谢春朝便发现,宜苏刚才的警告,没有丝毫的夸张。

他们随龙身飞跃过一片山谷,山谷的凹陷处,一阵血肉翻滚。

血肉翻涌。

一群大小如同小山的怪物聚集在一起,他们的身体挤兑在一起,密不透风,邪灵和龙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躯体的每一部分都能有意识的。于是乎,他们当着对方的面,把他们身体的一部分吃进了肚子里。吃了吐,吐了吃。

个别施虐的邪灵,抓住了弱小的那一个,将他搅弄,榨出磅礴的血,形成河流。

有些邪灵甚至在和一些肉块在做不堪的事情。

哀嚎声就像空气一样常见,在此处的天际经久不散。

谢春朝睁大了眼睛,视线所及之处极其阴森可怖,让人毛骨悚然。

“若没有心麟护住你的神智,你现在就要陷入癫狂了。”宜苏再一次说清楚心麟的成效,带着谢春朝,一穿而过。

那些人看到了龙,顿时兴奋起来,纷纷站立,想要将他们抓住。

但是他们的速度不及龙,当龙飞到了某一个地方,立即伸出爪子,划出通往现世的通道,带着谢春朝飞了出去。

“啊啊啊啊!”邪灵们伸出手,不甘心地怒吼着。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可怜]:你果然,还是很想吃掉我吧!

宜苏[白眼]:这种事情,不要随便说出来。

第105章 我朋友

宜苏选择的出口处,在云隐秘教的前面的那一片森林。当穿过通道,宜苏立即把自己的神识全部收进布娃娃的身体里。

谢春朝飞身出来,一把抓住宜苏,随后平稳落地。

他站稳,挺直身体,仰起头一看,此时已经是完全的春天,草长莺飞,处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景象,而他视线所能看到的最远处,有一座仿佛直冲云霄的宫殿。

那里,就是云隐秘教。

谢春朝不久之前,也出现在这片森林之中,目的地也是云隐秘教,只是此时此刻,心情大为不同。他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关于这个世界的残酷真相,就是人性最不堪且丑陋的一面。

或者两者皆有。

“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宜苏在他的手中,狂妄自大地说,“不管你会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带着你离开,到达谁也找不到的安全之所。”

谢春朝闻言,在短暂的错愕后,低下头去看手中的龙。

宜苏被他握在手中,努力将手伸出去,整理自己的小头饰。

“小龙。”

在宜苏忙着的时候,他听到头顶传来了谢春朝那特有的黏黏糊糊的声音,带着喜悦的情绪,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知所措,对他来说,有一些情感努力表达却难以传达得完整。

宜苏抬起眼睛。

谢春朝正低下头看他,他的嘴角和眼睛一起笑,身后的两枚铜钱被风袭来,撞击出轻微的声音,满脸春风,仿佛是因为他,才带来了春天。

宜苏再度被凡人所惑,任人拿捏。

谢春朝把他捧起来,随后放在脸颊旁边蹭了蹭。

“小龙小龙。”谢春朝除了喊他的名字,什么都不说。

是谁说谢春朝能言善辩,现在不就是满腔的沸腾情感,却表达不出一个字。

他对此感到苦恼,然后便加倍力气,用脸去压宜苏的身体。

宜苏一开始还伸出小手,挡住他的脸颊,但是很快地,就放下手,任由他折腾了。毕竟,像他这样伟岸的龙,被人那么一小丁东西蹭一蹭,并不算什么。

好不容易回到了现世,谢春朝根本不急着去云隐秘教找人对峙,只是一味地把宜苏抓在手里,在森林里找个一个舒服的角落,对着宜苏又蹭又压的。

宜苏只能庆幸自己早就把身体变成血肉之躯了,如果他真的是布娃娃,现在该瘪了。

凡人凡事做什么都会厌倦,偏偏谢春朝在持续地做一件重复的事情上有着超凡的天赋。

“天要黑了。”宜苏看着天色,不得不提醒谢春朝。

“那走吧。”谢春朝轻手轻脚地把宜苏放到肩膀上,准备出发。

他意气风发,已经有了不论前路遇到的是什么,都有坦然面对的勇气。毕竟站在他这一边的人,已经有了无敌的龙。他的后背屹立着的是世人都没有的庞大靠山,这样一分析,他的情况真是前所未有地占据优势。

“你要不要先换一身衣服?”宜苏抹了抹脸,刚刚谢春朝的头发往他的脸一直戳,感觉刺刺的。

谢春朝现在穿的还是在稷泽禹山里的那一套衣服,布满血迹和灰尘,衣摆处破破烂烂的。

“啧啧啧。”谢春朝又在摇手指,向宜苏传授经验,“你这就不懂了吧,我看起来越惨,等会骂人的时候,声音就能越大。”

毕竟他会那么凄惨,云隐秘教和无相星城的人起码都有一点责任,如果他们早早就告知他稷泽禹山里面的情况,他不至于毫无准备。

“随便你。”宜苏话是这样说,实际上并不赞同,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没有一点好。

谢春朝带着他,往云隐秘教走去。

今时不同往日,他没有再规规矩矩地到达山底的入口,报上师父的名字,求见教主。

夜幕降临,谢春朝的身影隐藏在夜色中,他费了一些心思,躲开弟子的巡查和门派护山大结界,直接潜入进去。

他在屋顶上飞着,根据熟悉的路线,来到了章柳肃住所的屋顶上。

今晚无星无月,无边的黑夜浸染大地,仿佛在预示着等会见证的事情。

谢春朝一如既往蹲在屋顶上,在听到脚下有说话的声音后,悄悄地把半块瓦片往旁边挪开,伏低身体,把眼睛凑过去看。

宜苏从他的肩膀上无声跳下去,凑在另一边,艰难地挤到了一个小位置,同样看了进去。

一人一龙就是这样鬼鬼祟祟。

在屋子里坐着的有三个人,而且一人一龙都不陌生。

章柳肃、陆千山和齐道远。

三人坐在一张桌子,无疑是佐证了谢春朝的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千丝万缕。

“大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派出去的人还没有找到小春吗?”章柳肃的语气显示出一股难得的急躁,他的手放在桌面上,茶水在他的手臂旁边,他控制不住自己,手指烦躁地乱动,好几次要把茶杯碰掉。

他对外的形象一向是不紧不慢,好脾气到没有限度。

起码谢春朝是这样觉得的。

但是人的对外形象,并不是人性的所有。

陆千山摇头,他这段时间一听到别人谈及谢春朝,脸上就会出现愧疚的神情,遗憾地说:“要进入地下城,似乎要严格遵循固定的路线,当时进去的时候情况紧急,没有人记得路径。我们派了人,本想要从山顶的地方挖掘黄金塔,找到第二条路线进入。只是我们逃出去以后,半片山岳塌陷,黄金塔完全陷入山体里面不见了,不管如何挖掘,都是深厚的泥土。”

齐道远说道:“这一个月以来,我们的人没有在外面看到谢春朝行动。”

话音落,屋子里再无说话的声音。

谢春朝煞有其事地点头,他明白的,一个坍塌的地方,一个杳无踪迹的人,联想在一起,怎么样都是他被活埋了。

“继续挖吧。”章柳肃的声音突然苍老了许多,符合他的年纪,修仙者再怎么延年益寿,到了这把年纪,始终还是老了,“找到以后送回门派里,把他放到晨渊的身边吧。”

谢春朝闻言,还是有点欣慰的,原来他死了,起码是有人收尸,而且他甚是满意送葬的地方。

“章叔。”陆千山打断他,“你关心则乱了,小春身边的龙和他一样未现身,他们应该没事。”

人已死,龙未必。

而按照谢春朝和宜苏之间的关系,陆千山觉得,只要宜苏还有一线生机,就不会丢下谢春朝。

章柳肃苦笑,不知为何的,悲观地摇了摇头。

“我去悬赏一个任务吧。”齐道远突然开口。

“找小春的吗?”陆千山问。

“不。”齐道远摇头,“发布一则重赏寻宝的榜文,谢春朝若是活着,肯定会想赚这个钱,从而出现。”

谢春朝:“……”

宜苏:“……”

一人一龙对视,沉默在蔓延,他怎么能那么洞悉谢春朝的人性。有很多钱的话,就算是陷阱,谢春朝也会出现的。

“随便你吧。”章柳肃不抱希望,在他这里,仿佛盖棺论定,谢春朝就是活不过去了,“老金的话总是对的……但是我有很大的责任……”

他口中的老金必然就是谢春朝提过的金姐姐了,但是宜苏不知道,那位老金到底说了什么,才会让章柳肃被打回原形,显示出一副筋疲力尽的老人模样,并且深信谢春朝死在黄金塔那边。

三人之间再度陷入沉默,气氛沉重。

谢春朝听完了,大概明白了他们对自己的感情,尤其是帮他收尸这一点,他很满意,所以就把瓦片放了回去,对着宜苏做了一个下去的动作暗示。

宜苏点头,回到他的肩膀上。

谢春朝带着宜苏,一下子就从屋顶上飞了下去。

宜苏已经在心里,想了许多谢春朝和他们对峙的场景了。思虑过度的龙暗自握紧拳头,已经决定了无论等会儿的场景是多么惨烈,他都要坚决地维护谢春朝。

在宜苏的一片熊熊燃烧的壮烈背景下,谢春朝一从屋顶上跳下来,就直接大步走到了屋子的大门前。

听到了门外面的走路声,章柳肃还以为是门派里的弟子来了,连忙朝外面开口说道:“我们有事商议,若非重要事情,不要打扰。”

“说重要,倒是也不是非常重要。”谢春朝开口说话,语气中带着笑声,人未见声先至。

虽然隔着一扇门,宜苏都能感觉到里面的人呼吸停滞了。

谢春朝毫不犹豫地推开门,不经过里面的人同意,大步迈了进去,嚣张地说道:“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想我了吗!”

若不是他没喝水,喉咙有点干,怎么样都要配上几句嚣张的笑声。

屋子里的三人动作僵滞,身体正面对着大门的齐道远和陆千山呆若木鸡地看着他,而背对着谢春朝的章柳肃有好一会儿没有动作,末了,他放在手边的茶杯,终于掉落下地板,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他似乎被这道声音唤回了神智,慢慢地,转过了身体,去看出现在门口的人。

谢春朝灰头土脸,衣服破烂而肮脏,只有那张脸,白净又完好。

就像是章柳肃当年去找薛晨渊的时候,看到从外面跑回来的谢春朝一样。

“哇。”谢春朝的视线从屋子里的三人脸上一扫而光,笑着说,“三位,真是想象不到的组合啊。”

虽然想象不到,但是早已猜到。

“谢公子。”三人之间,就数齐道远最镇定自如,他笑着呼喊谢春朝的名字,自然地说道,“你安然无事,真是让人悬石落地。”

“好说。”谢春朝要开始和他们谈判了,“若不是圣教的几位什么都没说,就把我带进黄金塔里,我也不至于先被太虚清宗的长老痛殴,然后再被他夺舍的东西逼到极致,血都吐了三斤。”

宜苏一时沉默。

他是绝对站在谢春朝这一边的,但是人吐三斤的血,真的还能活吗?

章柳肃愣愣地看着他。

“章柳肃,你可以解释了。”谢春朝直呼其名,并且指了指门外,“若是不想解释也可以,当我没有来过,我就直接离开了。”

章柳肃张开嘴巴,仍旧发不出声音。

齐道远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他负责和谢春朝交流,说道:“把门关上了,你要问什么,我们都会回答你。”

谢春朝得到他的承诺,大步走进门,随后把门关了。他在桌子的位置扫了一圈,走入了第四个位置,如此,桌子就满员了。

天已黑,屋内虽然点了不少的蜡烛,但是屋子里的四人,几乎都有半边的身体陷入黑暗之中。

“什么是圣教?”谢春朝先问这个问题。

“哈。”淡定自若的齐道远先笑了,“由你来问这个问题真是让我有苦难言,但是你之前已经知道,对,圣教不是一个门派,是很多个门派的联合。我和柳肃,不是最近才认识的,我们已经认识几百年了。我们做的事情有很多,比如说,你已经知道了,收集异兽肉,提供给千山。因为我们想要在短时间内提高他的修为,不得已,让他做了这样的牺牲。”

谢春朝看向陆千山。

陆千山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他本就是苦修旧式体系的人,不是走捷径的类型,如此的人,会选择用异兽肉这样的邪道方式,就是迫不得已的。

“为何?”谢春朝更不明白了,“陆大哥好好修行,以后必有大作为,为何急于求成?”

是不是有所成就的人,他一看便知。

“因为我们需要一个法术强大、天资聪颖、远胜其他人的真正圣教的教主。”齐道远毫不犹豫地说道,“千山就是我们从一堆小孩子里选出来培养的。”

“我和你提过的,我和章叔的认识,是在云隐秘教组织的一场比试上,那时候来了很多同龄的孩子。”陆千山接话,“那一场比试,就是在选未来的圣教教主。”

陆千山说完,嘴角苦涩,显然,那时候大家选的他,但是他如今的表现并不让人完全满意。他已经是这个时代少有的天才了,但是在他们的眼中,仍旧没有达到目标。

谢春朝的手指伸出,指了指三个人,用夸张的语气说道:“你们搞什么啊,造反吗?又选教主,又在集齐物资,又在暗戳戳收编各种门派。”

“差不多吧。”章柳肃终于开口说话,“如果想要完全攻陷太虚清宗在修仙界布下的所有脉络,算是造反的话。”

谢春朝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听到老冤家的名字。

齐道远给他倒了一杯茶,他发现谢春朝说话的声音有点沙哑。

谢春朝颔首表示感谢,举起茶杯喝水。

“你来问我们什么是圣教,真是让我哭笑不得。”章柳肃的神情严肃,愁眉不展,“因为上一任圣教的教主,就是你的师父,薛晨渊。”

“噗。”谢春朝喷了。

宜苏只能庆幸自己闪躲及时,随后掏出手帕,擦着他的嘴巴。

谢春朝就知道,他的师父,是专门做大事的人。

“或者,要把圣教最开始是如何建立的故事告诉你。”章柳肃连连叹气,“最开始的圣教,出现在五千年,是太虚清宗当时的掌门许云璃成立的。你可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毕竟他很短命,但是他做了一件值得让修仙界铭记的事情。”

谢春朝已经麻木了,他感觉他的师父和这个许云璃活的时间不长,搞出来的事情真的不少。

宜苏的动作微微顿住。

“五千年前,白幻之境里的邪灵打算借助南溟虚门,大举进攻现世,把人屠戮。许云璃为了抵御白幻之境的邪灵,依照自己的能力和威望,集合当时道中的所有门派,不论大小和修仙方式,全部联合起来,听从许云璃的调配,对抗白幻之境。此乃神圣事业,此乃正义之师,此乃,圣教。”

随着章柳肃的讲述,宜苏的脑海中再一次闪现出那人神采飞扬的身影。

谢春朝皱眉,开始串联镜中的故事。许云璃当时说他有很多重要的事情,不得不去做。而他在那之前,为了临渊黑铁去了宜苏山,临渊黑铁是对付白幻之境邪灵的武器。也就是说,他的所有轨迹,都是为了圣教的伟业。

“当年的事情离现在太远了,关于许云璃的记载寥寥无几。”章柳肃说道,“后面白幻之境进攻现世失败,圣教的事业成功了。联合所有门派不过是战时计策,所以后面圣教就顺其自然地解散了,变成了方便一群散修交流和帮助的组织,影响力不再是一回事。”

早已解散了的圣教,在这个纪元,又在集结。

“四百多年前,晨渊那时候是修仙界的第一天才,三十多岁便到了大道期,眼看飞升在望。”提及旧友,章柳肃的眼神赤红,攥紧拳头,脸上出现了一股滔天的愤怒,恨不得将这个世间都毁灭,“那个时候,他算到天机,白幻之境的邪灵会在一百多年后卷土重来。于是乎,晨渊放弃了飞升,不断提升自身的能力,同时重新组建了圣教。”

圣教,从建立开始,就是为了抵抗白幻之境的组织。

“其实晨渊在三百岁之前,还在参与圣教的活动,后面身体过于劳累,心力交瘁,便把圣教里面的职责都分了下去,大部分由散修联合一派的道远来负责。”章柳肃介绍道。

“我以前经常去见晨渊的。”齐道远温和地说道,“但是后面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我不想他过于劳神,加上那段时间事情很多,所以我们最后那十几年才没有怎么见面。”

谁能想到,当时分别,便是永远了。

“圣教会再组建,原因很简单。”章柳肃说下去,“太虚清宗和白幻之境的邪灵合作,又一次重整旗鼓。现如今,想要再组建和以前一样的圣教,已经不可能了,太多的门派被收纳进太虚清宗的麾下,而且同时还有风媒山庄在暗处辅助,每个门派每个弟子的路数和弱点都被他们登记在此,他们想要对付哪个门派,哪个人,都是轻轻松松的。”

“我们老了,需要一个年轻的教主,一个不被太虚清宗探查到根本,所向披靡的教主。”齐道远的视线扫向谢春朝,再看向陆千山,“千山牺牲了很多。”

陆千山必须不顾一切提升修为,普通的天才并不足以对抗白幻之境。

“我曾经去找晨渊,要了你。”章柳肃不怕说实话。

“啊?我?”谢春朝大为震惊。

“然后,晨渊说。”章柳肃张开嘴巴,尽是苦涩,“他说,他已经把一切都奉献给我们了,让我们放过你,说,希望你肆意快乐地度过一生。”

谢春朝愣住。

“我该什么都答应他的。”章柳肃不做他想,“我的朋友,天之骄子,世间独一无二的天才,为了这个世间牺牲了一切,还被如此对待,他要什么,我都得答应他的。”

经过他们的解释,谢春朝的疑问只多不少。

“你还有什么问题?”齐道远和蔼地问道。

“你们把我的师父说得很厉害的样子。”尽管在谢春朝的心中,薛晨渊确实是神通广大,“但是感觉……”

“嗯?”齐道远耐心地等他说下去。

谢春朝换了一个说法:“这么了不起的人,结果理应很好的才对吧。”

怎么会独自在太清山生活,直到遇到他。

“哈!”这一满是嘲讽和愤怒的笑声,来自给人温文尔雅形象的章柳肃。

齐道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章柳肃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因为激动,他的手都在抖,根本就无法安稳地坐在那个地方。

“柳肃。”齐道远警告他。

“当年一战,是晨渊散尽了修为,为了兼顾多个战场,他利用白幻之境的特性,在那片领域飞行,争取现世最短的时间里,奔赴各个战场,帮助每个门派,保护了他们的地方。”

“人怎么可能在白幻之境的高空飞行?”宜苏质疑道。

章柳肃闻言,伸出手指,指着屋顶,指着天空,不断地颤抖着,眼泪涌出,咬牙切齿道:“可以,但是后果,但是代价,我们根本无法想象。是晨渊救了他们,那些人还活着,你去问他们,他们怎么敢否认,是晨渊救了他们!”

“嘭!”章柳肃的拳头,一下子砸到了桌面上,发出剧烈的响声。

谢春朝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激动的章柳肃抓住了肩膀,他的力道之大,把谢春朝的骨头捏得几乎要作响,章柳肃面目狰狞,几乎是怒吼一般出声,看向那双熟悉的眼睛,喊道:“我的朋友,为了整个世间,为了修仙界,为了那些无胆鼠辈牺牲了自己,他们应该对他感恩戴德!我朋友的名字,本来应该在修仙界经久不散,得到所有的荣誉,无忧无虑,以此善终。而不是被自己亲近的人背叛,被那些忘恩负义的人抛弃。你没有看到那样的光景,那是我朋友的门派!然而那些人在他散尽修为,不复从前的力量,但是仍旧想要力挽狂澜后,背叛者见无法驱除他,便带着所有的弟子离开了那个地方,偌大的地方,把他一个人留下,夺走了所有本属于他的荣誉和那个门派的名字。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最后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地方!我就在旁边看着,小春,世人怎么能那样对待他!”

他的满腔怒火,百年以来,只增不减,眼泪全部落在谢春朝讶异的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不管你会面对什么,有我在。

谢春朝:小龙[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