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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无败绩

“无尽夏花。”宜苏在谢春朝的肩头,小声地重复他说的话,终于延迟知道了他能吞噬无限繁殖的太岁肉的真相。

“不是这样断句的。”谢春朝露出耀武扬威的笑容,抬起右手的食指,慢慢摇了摇,随后抬起明亮的眼睛,和陷入不知所措的步虚声对上了视线,耐心地给宜苏纠正发音的位置,同时宣告了他的圣胎特性,“应该这样读:无尽,夏花。”

话音落,在步虚声身后早就蓄势待发的花朵们,即刻张开锋利的花瓣,如同巨蟒打开吞天巨口,随后枝叶一颤动,金色的轮廓边缘悄悄变得锋利。

步虚声的眼睛根本就没有跟上无尽夏花的速度,是杀意近在眼前,激发了他身为一个神化期修仙者的本能,不顾一切地动用身上的灵气,护在身体的周遭。同时朝着杀气最稀疏的地方狼狈地飞了过去。

就在他的身体侧着旋转,自认为飞出花朵的吞噬范围时,一朵细小的花从巨大花/径的侧边成长出现,并且根部一扭,朝着步虚声追去,花瓣就要捕捉到他的脚踝。

步虚声强自镇定,加快速度,想要飞着离它们更远一点。

“哎呀,前辈不愧是神化期的前辈,跑都跑得比平常人快。”谢春朝笑得恶意满满。

金色的花朵一朵生出一朵,无穷无尽,朝着步虚声簇拥而去,每一次将要接近他的时候,就猛地狠狠合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声音,如同猛兽以为啃咬到了猎物,所以用力咬住。

如此反复,但是并没有哪一次真的将他捕捉,但是却逼得他在这个城里四处乱窜。不论他飞到了哪里,身后总有花朵追来。而且这些花并不是出现一些,就会消失一些。步虚声偶尔绕圈,或者转头看,便会看见他的来时路,已经被所有的花朵占据。

“哈哈哈哈。”谢春朝愉悦的声音,仿佛在他的耳边清晰作响。

他是故意没有让那些花直接咬住他的,就是要逼他在这个地方狼狈逃窜。

步虚声一时失神,不小心来到了一个死胡同。

之所以说是死胡同,是因为他跑了大半圈,不小心回到了一墙花所在的地方。步虚声紧急刹住脚步,右脚在空气中一踩,身体往后折,一个翻转后,成功改变了取向,避免落入一墙花中。但是当他一转过身体,惊然发现,身后同样被花朵淹没。

步虚声停在原地,身上的灵气开始凝聚席卷。

看他不想跑了,正对他的一朵巨大金色花朵,根茎一动,层层叠叠的暗金色脉络闪着奇异的光芒,边缘的尖刺颤动着,花萼张开,花瓣如同血盆大口,直接朝着他咬了上去。

“咔。”

花瓣并未能如愿合起来,一股力气抵住了边缘。

步虚声的袖子里射出无数的傀儡线,一根又一根的细线定在花瓣上,随后用力一扯,将一片片花瓣扯了下来。

一朵花就是一个个体,当花瓣上的力量被散去后,这朵花便迅速枯萎,干瘪地弯了下去。

步虚声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还没有落地,一朵一模一样的巨型花朵,从他的背后咬了下来。

步虚声看到了影子,急忙按照本能闪躲。

一朵又一朵花,朝他袭击过去。

“奇怪!”步虚声仿佛想要和谁对话一般,直接说出自己的感想。

“前辈,有何指教?”谢春朝尊老爱幼,乐于助人,既然步虚声觉得奇怪,那他就费点心思,给他解答一下问题好了。

“我对这些花的感知度在下降!”他真的像是在和某人对话。

“正常。”谢春朝不知道有什么好惊讶的,“修仙者会防范敌人的圣胎,是因为太多的修仙者,总是突然地召唤出自己的圣胎,聪明一点的人都会提防不同寻常的灵气。但是我从始至终,都把圣胎召唤在身边,和我在一起久了,气息互相融合。你和我对战太久,已经习惯了我身上的气息,难以再对我产生最敏感的反应。现在,你把无尽夏花身上的气息当作了我,但是无尽夏花的攻击方式可和我不一样。你不习惯,难以做出最正确的应对方式,也很正常的。”

他是故意藏了这一手。

“雕虫小技!”步虚声怒发冲冠。

在他看来,谢春朝隐藏圣胎的伎俩十分卑鄙。

“话说的。”谢春朝扬起下巴,不以为耻,沾沾自喜,“你就说妙不妙吧。”

简直就是偷袭的绝佳手段。

这个人的天分之高,表现在各方面,包括卑鄙。

谢春朝深知自己的秉性,但是他只能自己评判自己,讨厌被人指指点点。

宜苏坐在他的肩膀上,眼珠子转到了边上,偷瞄谢春朝。

“你看什么?”谢春朝现在很敏感。

“怕那个人从侧边出现,所以帮你看看情况。”宜苏又把眼珠子挪了回去。

“那现在怎么不看了?”谢春朝不信他的说辞。

“因为发现他不可能从那边出现。”宜苏的反应比平常都快,因为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哼。”谢春朝今天就放他一马,但是他不是专职放马的,他最好不要再用怪怪的眼神看着他。

“你的圣胎居然是夏花。”宜苏延迟表示自己的惊讶。

“对啊,上次让你猜,你又不猜。”谢春朝说起旧事,就一脸郁闷。

“猜不到的。”虽说圣胎和所有者的特质极度贴合,但是谢春朝的圣胎还是太特殊了。

花朵过了夏天便要凋谢。

短暂的花。

轮回的季节。

扭合在一起,便是不合常规、不符合常理、诡异到似乎寄托了主人某种愿望的产物。

无尽的夏天,绚烂的此间花。

“猜不到,我会告诉你的。”谢春朝说出当时如果他和自己玩猜谜游戏的结局。

“猜到了呢?”宜苏的脚一动,身体半转过去,小短腿垂落在空中,提出了另一个可能性。

“唔。”谢春朝苦思冥想,最后一点都不正经地伸出手指,轻轻按在布娃娃潦草的嘴巴上,笑着说,“亲你一下。”

正因为知道不可能,所以他什么都敢说。

宜苏定定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噗。”谢春朝话说完,自己先憋不住笑了。

“无聊。”宜苏说他。

“你做人太认真的啦。”谢春朝收回手,随后补充一句,“不对,应该是做龙。”

宜苏想问,难道不是因为你太轻浮?

但显然,这不是适合争辩的场所。

宜苏提醒他:“比起我,你还是多多关注敌人吧。”

“没事。”谢春朝游刃有余,双手背在身后,眯起眼睛,眼中闪烁着危险的亮光,“我一直都是这样觉得的,在外面混,切莫不要随便透露出自己真正的修为。”

“因为你不想被风媒山庄的人调查?”宜苏听他说过。

“根本的原因是……”谢春朝希望他认真想,“正如那位前辈,一开始就告诉了我,他的境界。假如我的境界在他之上……”

谢春朝的话还没有说完,宜苏就忍不住接话了:“如果你的境界在他之上,那么你就是二十三岁,就到达了神化期第六阶段以上,我自诞生以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天才。”

谢春朝闻言,嘴角上扬,不相信道:“包括你的小情人?”

“他不是我的小情人。”宜苏纠正他的说法,随后在沉默了一瞬后,回答他的问题,“是的。”

“哈哈哈哈。”谢春朝毫无感情地笑了几声,随后回到自己刚才没有说完的话,“反正我的意思就是,到处报自己的修为,很容易会被心里有数的高境界修仙者毫不犹豫地出手压制。”

只有一直隐藏自己的修为和各种信息,才能用未知的危险来威慑敌人。

“但是你不是都对外说你在强化期。”强化期的修仙者,到底能威胁谁?

“这就更让人觉得可怕了。”谢春朝对自己的各种恶作剧都很满意,“一个强化期的修仙者,可是能打败各种圣胎期修仙者和神化期的修仙者。你遇到了他,难道不会谨慎对待吗?”

谢春朝可是用这种未知的恐惧,吓退了许多想要对他出手的修仙者。

宜苏捕捉到了关键词。

各种。

这个词就代表了,他目前从未有败绩。

“当步虚声告诉我,他处于神化期第六阶段的时候,胜负已定。”谢春朝自负地说。

只是步虚声的修为在那里,他能担保自己可以得到胜利,却是胜利的过程一定不会轻松。

聊天到此为此,谢春朝抬起头,看向街道前方的街道。

金色的花朵开满全城,而这里除了他们,没有再多人多气息。仿佛这是一个被凡人抛弃了百年的城镇,岁月过得太久,让绿植覆盖了整片土地。

步虚声在城中飞来飞去,身后跟着那些花朵。

渐渐的,地方被金花淹没,他没有再能逃跑的路线了。

他没有办法,只能停留在唯一一片狭小的空地之上,将身上的乾坤袋都打开。他双手快速地掐法诀,袋中的木偶,一排又一排地飞了出来。

“哦~”谢春朝露出颇有意味的笑容,他是想要和自己比拼数量呢?还是想要挑战他圣胎的力量?

步虚声没有用圣胎,其实是因为到了神化期,不需要再把灵气用如此外放的方式来展示了。

他的手诀结完,原本如同尾指一般大小的木偶瞬间膨胀变大。

傀儡兵团挤在直挺挺的街道里面,手中握着各种各样的武器,他们一起动手,把附近所有的金色夏花都震碎和砍掉。

被庞然巨花淹没的城市,有一片地方直接凹了下去。

步虚声看到了破局的希望,双手往上一扯,无数的傀儡线连接在他的手中。

傀儡兵团便拿着武器,按照他的心思,以他为中心,以蓬勃的气势,收割着金色的花束。

一朵又一朵的花倒下,金色的轮廓消融,落在地板上,变成了被风一吹就消失的金砂。

木头傀儡们气势如虹,动作越来越快,成片的花朵消失,地方变得越来越宽敞。

最巨大的一批傀儡直接朝着谢春朝所在的地方,气势汹汹地逼近。

只有杀掉谢春朝,才能阻止这场闹剧。

虽然谢春朝再三表示自己能赢,但宜苏仍旧用脚一蹦,离开他的肩膀,往前一飞,挡在他的身前。他凝视着只是木头和咒语铸造成的兵团,小短手指反复抓动着,在活动布娃娃体内的手臂。

谢春朝见状,无奈地伸出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你是什么意思?”虽然宜苏没有看他,但是听到他的叹气声了。

“除了怜香惜玉的小龙,有没有怜香惜玉的哥哥啊?”谢春朝如此感慨,随后一转头,就看到了躲在屋顶上的李乐回。

李乐回对上谢春朝的眼神,二话不说,眼神坚定地给他竖一个大拇指。

加油,小谢兄,他们能不能活下来,就靠你了!

谢春朝总算是知道他的师父为什么教育他,求人不如求己了。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宜苏。

宜苏疑惑地转过头。

谢春朝直接把他塞到了怀里,和他说:“不着急,先看看。”

傀儡兵团以步虚声为中心点,将一大片的花束割下。为了获得更多可以活动的空间,所有的傀儡只能散开。

步虚声看着周围的空气越来越舒畅,这一下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谢春朝的圣胎确实出乎意料而且难对付,但是只需要他的境界始终是在他之上的,他不可能会输。

神化期后,每一阶段,都是一道壁垒。

“呼。”大地的春风一卷而过。

步虚声在傀儡的保护中,隔着遥远的距离和谢春朝对视。

谢春朝眼看自己的圣胎被收割,危险逼近,仍旧泰然自若。

步虚声看着他的姿态,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念头:神化期后,每一个阶段都是一个壁垒。既然如此,那是不是代表着,谢春朝对他不屑一顾,是因为……境界在他之上?

这个念头刚冒出,步虚声即刻摇头。

不可能,在如今的修仙界修炼体系中,修为基本上是和年龄绑定的,除非是万中无一的天才,才能突破这条铁律。

但是,若真的有这样惊才绝艳的能力,还需要一个人在这片土地上流浪吗?

他一直都听说过,谢春朝喜欢故弄玄虚,运用心理战术越级挑战。

他不能上当。

只要遵循簿子上的信息,记住谢春朝的弱点,用力量来碾压他,一定能赢。

想到此,步虚声手中的傀儡线一扯,将其他三个方向的傀儡收回来,跟在第一队傀儡兵团的前面,齐齐攻向谢春朝所在的地方。

“这就是你最后的招数?”谢春朝之所以等到现在,就是想要看他还有什么手段,以及,他有一个恶趣味,喜欢在顷刻之间,让人体会到完全的绝望。

只有这样,才能摧毁他们想要卷土重来的意志。

步虚声在街道的那一头,费尽力气地操控着傀儡线,似乎没有更多的办法了。

“开花吧。”谢春朝伸出拳头,随后在空气中缓缓打开,手指模仿开花的姿势。

他原本的花田已经被收割殆尽,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排了。

眼看剩下的夏花摇摇欲坠,傀儡们认为优势在他们这边,快步朝他跑了过去。

地面上的金砂突然开始流动,被剩下的花朵吸收。

步虚声看到了,立刻严阵以待。

然后,他很快就明白了什么叫做无力回天。

剩下的几排花的花/径一摇动,更多的花,以更快的速度生长,甚至长出了更巨大的金花。花柄一弯,食人的美丽花朵们,顷刻之间,往前一涌,把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木头都吞食了。

傀儡消失得干干净净。

步虚声的面前,再无保护他的东西。

“前辈,再见了。”谢春朝猫哭耗子,装作心疼的模样,抬起手指,抹了抹根本不可能有眼泪的眼下位置,嘴角上扬。

“咔!”食人花张开嘴巴,冲着步虚声狠狠合上,直接咬掉了步虚声的半边身体。

步虚声惊慌失措地睁大了眼睛,他的视线看向谢春朝的那边,颤颤巍巍地伸出剩下的一只手,似乎在向什么人求救着。

但是不管做什么,都无力回天了,结局既定,他用残缺的半边身体,倒在了地面上。

所有的傀儡线,都落在地面上,随风散散地吹乱。

谢春朝拿起临渊黑伞,手随意一挥,所有的金色花朵便缩小,涌回他的伞面上。花朵们在黑色的伞面上游动,寻找着更舒服的位置,随后静止不动。

“好了,解决了。”谢春朝拍了拍手掌。

宜苏从他的怀里郁闷地探出头。

他很欣慰自己没有选错人,谢春朝目前的表现所向无敌,但是他郁闷的点在于,每次他准备好保护他的时候,好像都被拒绝了。

这显得他毫无用武之地,总是被弱小的凡人保护。

不能,利用一下他吗?

让他有用一点。

这样,才有把他留在身边的价值。

“咦。”窝在屋顶上,看得比较远的李乐回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和谢春朝说道,“小谢兄,那具尸体好像有点问题。”

“有什么问题?”谢春朝站在原地,懒得动,“你觉得有问题,你去看看,反正人已经死了,不能做什么了。”

得到他的保证,李乐回直接飞向步虚声的尸体。

他走近了一看,果然发现了问题。

“他的身上有化形术。”李乐回朝地上的尸体伸出手,解除他身上的法术。

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的脸从尸体上脱落,暴露出皮囊下的真容。

他不是男人,而是女人,而且这一副长相……

“小谢兄,她和那个随身带傀儡,长得一模一样。”李乐回发现了这件事情,转过头,想要和他说清楚。

结果这一转身,他的呼吸一滞,眼睛睁大,声音突然被卡住。

谢春朝的身后,那一具和尸体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傀儡跃到空中,手中拿着尖利的金属笔,笔尖就要插进谢春朝的脑袋里面。

她的动作快速且狠辣,但是奸计仍旧没有得逞,一把黑色的伞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和她的笔尖撞击在一起。两样武器互相架住,彼此无法前进一分。

“双生傀儡,双生鱼,那么,我怀疑一下前辈你们是双生子,是正常的推论。说实话,我一开始,还以为前辈和我的思路一样,那就是把圣胎伪装成武器,用以迷惑敌人。但是在我显露出危险性,那位前辈反而把你扯了回去,不想让我和你直接面对面打斗的时候,我就发现她对你的珍惜远超普通的傀儡。”谢春朝背对着她站着,只是在身后的手腕一转,抬起临渊伞,准确无误地挡住了她的攻击,悠哉悠哉地和她闲聊,“知道我为什么还把你留下来吗?”

傀儡,或者说她也是步虚声,停在空中。

不可能,她已经识破了谢春朝的小伎俩,他的圣胎攻击,不可能再奏效了。

谢春朝缓缓转过头。

步虚声看到了他的脸,心脏不受控制,猛地一跳。

谢春朝的嘴角在笑着,但是眼睛微微往下一压,露出冰冷的光,志在必得道:“把你拿着的手册交给我。”

他不会让登记了他的资料的簿子回到风媒山庄。

步虚声不接话。

“以及,我说了,任何看到我的圣胎的人,下场只有死。”

话音落,食人金色花从黑色的伞面上脱离,飞扑向步虚声的脸。

步虚声冷笑,金属笔往花蕊一点,金花的颜色迅速被夺走,化为干枯的乌黑姿态。

“你说得对。”步虚声开口说话,自信谢春朝此次必死在她的手中,“我和妹妹加起来才是步虚声,而你的想法也是正确的,这个纪元,信息战尤其重要,我暴露了我的修为,而你也暴露了你的圣胎。谢春朝,你的旅程到此为止了。不过,你这一战的表现非常优秀,我会依照你的希望,给你在天分一栏中加分……在你死之后!”

她用尽所有的力量,奋力冲击向谢春朝,想要如刚开战时一样,用暴力压制他。

这一次不同了,谢春朝被她的力量冲击,仍旧纹丝未动。

两朵金色的花,缠绕在谢春朝的身上,稳住了他的身形。

谢春朝觉得好笑,说道:“我的弱点,我怎么会不知道。”

他的圣胎能力,就可以填补他换了武器后的不足之处。

“前辈,我之前和你说过了。”谢春朝帮她回忆他们之前的谈话,手中黑伞朝她狠戾地挥打过去,“我若是弥补了这个缺点,就是天下无敌!”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转过头)利用我一下。

谢春朝:你真的是受虐狂吧。

第62章 谢谢你

“世上修仙者,哪个真的能天下无敌。”步虚声发出不屑的笑声,笑无知的修仙者,就算天赋异禀,也永远无法迈过认知的鸿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说完,步虚声的笔在空中一画,在空中写了一个“复”字。

法术生效,她手中的金属笔,分化为数十支,锋利的笔尖,全部浮在她的身体周围,齐齐指着谢春朝的脸。

她的一个念头下,所有的铁质武器,全部飞了过去,准备穿透他的脸。

“我说过了,没有用了。”谢春朝的眼睛一眨不眨,凝视眼前的敌人。

他的伞面上,缓缓长出游动一般的金色花朵,它们出现的动作很慢,但是在攻击到达前面时,则是犹如游蛇一般,人还没有看清,就把所有的铁笔给吞食了。

步虚声手中的笔划过去,夺走了金色花朵的色彩,实际上是击散谢春朝凝聚出来的灵气。

花朵瞬间开放,即刻消亡。

谢春朝手中伞一挥,将散落的金色朱砂收回伞中。

两人对上视线,随后,一起动手。

黑伞被谢春朝握在手中,伞身往前的速度太快,直接在空气中画出黑金色的光芒,枝叶顺着伞顶,直直往前伸,和直挺挺的伞一起,营造出绝佳的视觉错误。在敌人以为武器还离自己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攻击已经到了眼前。

正如谢春朝之前所说的,他的气息已经和无尽夏花融为了一体。

尽管步虚声知道了他的把戏,但是并没有那么简单就能适应。

谢春朝的花朵直接就击中了她,并且朝她的半张脸张开了花瓣。

步虚声的战斗本能,让她不顾一切地往后快步一退。

无尽夏花的枝叶继续延长,花头如同巨蟒,朝她追了过去。

步虚声迅速收起脚,衣裙垂下,加快速度往后退。

当拉开了一定的距离后,她终于找到了施法的空间,直接用蛮力,把凶猛的花束给震碎。

金花碎裂,在半空中往下掉。

但是没有一秒钟,花/径重新长出花朵,一簇又一簇,朝着步虚声再追过去。

步虚声的身体面对花朵,持续往后退。

奇怪啊!

十分奇怪!

在短暂的时间里,步虚声的脑海中闪现出许多念头。

她和妹妹总是分开行动,原因很简单。她们使用极密的双生子修炼法,一起修炼,功力互享,两人之间的灵气可以随意分配。所以她们两个人的境界加起来,才是神化期第六阶段。

这种修炼的办法下,她们的神化期第六阶段,单拎出来,实力肯定是不如一个人单独修炼而成的。

但不管怎么说,在刚才,独占了所有灵气的妹妹,对付一个圣胎期的修仙者,不可能就这样败了。

圣胎期。

谢春朝的境界真的只是圣胎期吗?

他从太清剑宗走出来,如今已经七年了,但是没有一个人知道谢春朝真正的实力。人人都根据他的岁数,猜他在圣胎期。她们确实探出他有圣胎,但是拥有圣胎,就是在圣胎期吗?那之前谢春朝只用强化期之前的法术,就是强化期的修仙者吗?

修仙界当今的后起之秀,最有望在最年少的年纪冲破神化期的人是玄镜理。

谢春朝的岁数比他还要小。

如果谢春朝早就是神化期的修仙者了,那么这个纪元里,最有天赋的天才是谁无需质疑。

但是,不可能。

四千年前的修仙者,之所以接纳来自穿越者们修订的修仙新体系,就是因为用从前的修炼办法,效率太低,需要花费的时间太长。

他们有可靠的情报,谢春朝用的就是老旧的修仙体系。

这个前提下,他不管怎么样,进度都不可能比玄镜理快。

如何?

要不要赌一把?

就赌他是圣胎期的修仙者,就此奋力一搏。

双生修炼体系,其中一个特点就是,双生子之间的神识相连,只要其中一个人还活着,就能收纳另一个人的神识。

这也是步虚声创造出双生傀儡的创意起点。

只要一个人不死,另一个人也不灭。

妹妹回到姐姐的脑袋,读取到了她的想法。

曾经正面和谢春朝对战的妹妹,即刻在她的脑海中说道:跑。

就一个字,不需要再说什么。

她们来此的目的是收集资料,更别说,甚至还探到了谢春朝的圣胎。目标超额度完成,不要去赌一个不知道确切答案的危险行为。

步虚声咬牙切齿,她的心里不情愿,毕竟她们身为神化期的修仙者,居然临阵脱逃,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了,不知会被多少人耻笑。但是她清楚,妹妹说得有道理。

她们原本的目的就不是谢春朝,好,先回去汇报情况,下次有机会再处理这个浑小子。

妹妹发现了姐姐的妥协,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她们交流完毕,天空的太阳照得更加猛烈,夏花的影子落在地面上,越扯越长。

谢春朝用无尽夏花来捕捉她,本人还留在原地。

这给了步虚声绝佳的逃跑机会。

她用了一个法术,构建出一面灵气墙,把所有的花朵都暂时挡住。花朵的动作停滞,随后开始沿着灵气墙疯长。

灵气墙无法承受如此多的无尽夏花的倾轧,马上就出现了大大小小的裂痕。

步虚声就趁这个时机,迅速转过身,朝着城镇的出门,如同离弓之箭,冲了过去。

妹妹感受到她的焦虑,在她的神识里和她交流,抚慰道:姐姐,没事的。

她们同样,从谢春朝的圣胎出现开始,心头就被一股说不清楚的焦灼萦绕。

在两人一同选择了离开这个城镇的那一刻,说实话,两个人都是松了一口气的。

步虚声快速地往前飞,终于见到城门了。

妹妹在她的神识里说:姐姐,出门以后往左转,快速进入群山,山峰多出入口,到时候,他不管如何用他的圣胎,都不可能找到我们了。

“我知道了。”步虚声和她说。

“前辈,你知道什么了?和谁聊天?倒是也和我说说呀。”一道带着欢愉笑意的声音传进步虚声的耳朵里。

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步虚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谁的声音,她的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转动,看向她的侧边。

风在旁边疾速地吹,自然的风,无法追上修仙后,可以控制天地万物的修仙者。两边街道的风景快速地过,阳光清楚地照在步虚声的身上。

地面上,分明有两个人的影子。

步虚声的眼睛,映入一个人的脸。

谢春朝就在她的侧边,跟着她,同步飞着。

此人生了一张得天独厚的漂亮脸蛋,眼睛弯弯,嘴角上扬,脸颊肉随着他的笑容微微往上一动,削弱了身上凌厉的气息,显得可亲又可爱。

这样的一张脸,却让步虚声遍布生寒。

她敢确定,在她转身之前,谢春朝都站在遥远的街道另一头,而且随着她加速飞行,和他之间的距离只会拉开得越来越远。

谢春朝是如何追上她的?

“话说。”谢春朝想起了一件事情,笑得花枝乱颤,“你是不是给我在速度上面,打了九分?”

如果他光凭借灵力,就直接从这样的距离追上她,速度何止九分,简直就是十二分。

谢春朝睁开眼睛,双眸寒冷如冰。

这副模样,才是他在修仙界真正的姿态。

“我现在要告诉你,我不管哪一方面,都是一百分。”话说完,谢春朝的手中,已经举起了临渊伞,手臂一抬,就要攻击步虚声。

步虚声见状,动用身上所有的灵气,把风都抛到身后,以最快的速度逃走,飞到了城门之上。

妹妹给予姐姐肯定的鼓励:就要离开这里了。

“太晚了,我不会让你们走的。”谢春朝惋惜地开口说话。

步虚声的脚刚出城门,马上,一股根本就无法抵御的力量撞击在她的身上。她早就用灵气将自己的身体包裹,保护住。但是屏障被轻而易举地打破,同时 ,她直接承受了所有的攻击,直直撞上城门最高处的谯楼墙面。

“嘭!”整座谯楼瞬间粉碎。

步虚声还想要挣扎,但是无力回天,一股气息在她的身体里搅动,随后,眼睛、鼻子、嘴巴,流出了鲜血。她倒在地面上,乾坤袋里收纳的所有物品都掉了出来。

簿子、毛笔。

风一吹,她的眼睛看到里面的内容。

谢春朝,圣胎为无尽夏花。

该登记的信息,她都写了上去了。

一双黑色的靴子落在她的视线之中,随后,到来的人弯下腰,把她的乾坤袋和簿子都收了起来。

他拿着手册,再次告诉她们:“我不会让我的信息落在风媒山庄,你们收集了修仙者的资料,制定了对付每个修仙者的方法,并且在一定时候,高价把这些信息卖了出去。”

谢春朝早就知道这个门派在暗地里做什么勾当,他之所以要隐藏自己的修为,除了和宜苏说的,为了在战斗中玩心理战外,最重要的,还是为了防范风媒山庄的人。

“太虚清宗有如今的光景,和你们脱不了关系。”

有他们协助,太虚清宗管治其他门派如鱼得水。

步虚声想要说话,但是一张开嘴巴,血便哗啦啦地流下。

“你们这一次又有什么阴谋呢?”谢春朝好奇地问,但是并没有等她回答问题,“你们不会说的,但是没有关系,不管是太虚清宗,还是你们,不会存在太久了。”

步虚声的手一颤,随后,彻底趴在地面上,无声无息。

她的身下的地方,被溢出来的血浸染,就此,在这个地方,成为唯一尸骨尚存的人。

谢春朝把她的东西都装进袋子里,随后一低头,就发现宜苏在他的衣服里面,傻眼地看着他。

“干嘛?”谢春朝摸了一下自己的辫子末端,随后往回走。

宜苏微微收起表情。

他之所以会不受控制地瞪大眼睛,是因为,他在谢春朝的身边,是亲眼看着他是怎么追上步虚声的。

其实很简单,他只是用了飞翔术。

但就是这样简单,就追上了步虚声。

有些结论很荒谬,但是没有别的结论了。

谢春朝确实是神化期的修仙者。

但是因为修炼体系的不同,他无法判断他在神化期的哪个阶段。

还是说?

他可能还在神化期之上?

宜苏终于明白了谢春朝和他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了,确实在他展露出不符合常理的境界后,就是会忍不住一直猜他的修为。

越猜,越心惊,越不敢猜。

“嗯?”宜苏的不说话,让谢春朝疑惑了。

宜苏随便找了一句话回应他:“在想,你真是厉害。”

这是他诸多心理活动中,最简单的一句。

“真的真的?”谢春朝闻言,单纯地开心笑了,他忍不住摆弄着脑袋,身后的辫子晃来晃去,发端的两枚铜钱同样摇来摇去。

他和人打架的时候,总是有超出这个年纪的冷酷和果断。

但是平常和人相处,又有着更幼稚的快乐和表现。

他不是在正常的地方,用正常的方式长大的人,没有童真、没有成熟,只有应对这个世界的本能。

当危险靠近,就要铲除。

当有人夸他,就会开心。

宜苏从他的怀里飞出,坐回肩膀上,心情复杂地看着他。

“其实,我一般情况下,能放人一马,都是放人一马的。”谢春朝发现,他还真是放马的,“但是……”

“我知道,她看到了你的圣胎。”

话音落,他们已经走到了李乐回的前面。

李乐回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捂着脑袋,一脸绝望地倒坐在地板上。

“乐回。”谢春朝有话想要对他说。

“啊啊啊啊啊!我什么都没有听到!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我不知道你的圣胎是什么,话说,我之前甚至不认识你!啊啊啊啊!我不想死啊!再死的话,谁知道会跑哪里去,要回到侏罗纪了!”李乐回万念俱灰,毫无逻辑地鬼叫起来。

谢春朝看了,笑了,补充一句:“而且你还是太虚清宗的人,你也许不知道,我和那个门派有不共戴天之仇。”

宜苏又去看谢春朝。

他从之前的只言片语中,得知谢春朝讨厌太虚清宗是因为他的师父和太虚清宗有过不愉快的过往,但是,究竟会是什么事呢?

“我不是太虚清宗的人啊!”为了活下去,李乐回决定爆出自己的惊天大秘密。

“对,你是穿越者。”谢春朝接话。

一瞬间,李乐回的声音就消失了,他保持着捂脑袋的姿势,呆呆地仰头,看着谢春朝,突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不是吗?”谢春朝反问。

“是……”他只是觉得更恐怖了,“你怎么知道的?”

谢春朝听到他就这样承认了,眼睛弯弯,笑得一脸和善。

“冤枉啊!我虽然是穿越者,但是我什么都没有做,根本没有散布什么阴谋论,我什么都没有做!”李乐回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前人砍树,后人遭殃了。

前面的穿越者做了错事,所以他们新的穿越者就很容易被杀掉。

李乐回的眼泪突然就冒出来了。

“那天,我不过就是晚起床,想要去饭堂打个饭,谁知道会路过一个爆炸的实验室,一醒来,就看着一群奇奇怪怪的人穿着古装的衣服。和我一起穿越的,还有其他人。然后他们一开口暴露自己是穿越者,就被杀死了。最恐怖的是,我还要待在那群杀人犯的中间。我的天啊,我认真苟活那么久,终于还是熬不下去了!”

“其实,我想说。”谢春朝还想要说话。

“嗷啊啊啊!”李乐回大哭起来。

谢春朝皱眉,忍了又忍,最后忍不住了,作势就抬手要打他。

李乐回吓到收声了。

“我想说,你不要说出去就行了。”谢春朝一脸无奈。

李乐回闻言,迅速收起眼泪,拎起袖子擦鼻涕。

“我不能让步虚声带走消息,因为她是风媒山庄的人。而你,不是太虚清宗的人,只要答应我,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就好了。”谢春朝把话说完了。

他又不是什么杀人狂。

李乐回张开嘴巴,想要说话,最后,问了一个蠢问题:“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穿越者?”

“在你说机器人的时候。”谢春朝摆了一下脑袋,转身走开。

四千年前的穿越者留下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词语,有一些流传至今,有一些没有。

出现了,但是没有传下来的,就有机器人这个词语。

谢春朝读过穿越者留下来的书籍,这个词是偶然看到的。

“多谢小谢兄,没有想到你那么通情达理。”李乐回发自肺腑地感慨了一句,继续擦眼泪。

谢春朝走着,皱眉回头看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乐回疯狂摆手。

“晚点再教训你。”谢春朝说完,脚步加快,往一个地方走去。

宜苏顺着他前进方向看,又看到了那个背着棺材的修仙者。他之前躲了起来,现在才现身。

谢春朝要处理他身后的那口棺材里面的太岁肉。

男人明白他的来意,同时已经看到了他的实力。

他在谢春朝的视线中,把棺材卸了下来,随后推开了棺材。

棺材里,一团白烂的肉,爬了出来。

男人看着那团烂肉,突然低下头,直接用嘴咬住,撕扯了一口,吞进肚子里。

谢春朝愣住,脚步停下。

当他吃下第一口太岁肉,身体便发生了变化。那团白烂的肉闻到了同类的问题,毫不犹豫地张开了嘴巴,把他给啃食了。

男人就这样,被变成太岁肉的妻子一点点吃掉了。

他们一起,成为一团没有轮廓的肉,融合在一起,不再分离。

谢春朝看了,心里不忍,但是仍旧对着那团肉抬起手。

一朵金色的花从他的袖子里面钻出,飞了过去,把城镇里最后的太岁肉给吞没了。

这里,彻底变成了一座空城。

“走吧。”谢春朝对着李乐回摆了一下脑袋,“我要事要回港口一趟,你和我一起走,路上,我们谈谈条件。”

“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喊我回太虚清宗,开门给你进来都行。”李乐回就是这样没有原则。

谢春朝笑了一声,本想要说点俏皮话,但是刚经历了一战,莫名身心疲惫,于是乎,只能先随便摆摆手。

他们赶路,出城以后,很快就到了晚上。

夜晚,火在烧着,李乐回坐在火堆的旁边,颤颤巍巍地给谢春朝烤饼。

平常时候,谢春朝看到了食物,都是迫不及待享用的。

但是今天,他看到了饼,莫名有一种无动于衷的感觉。

他想要吃的不是这些东西。

李乐回和宜苏一路上都想要和他说话,但是他都不知道自己回复了什么。偏偏他平常说话也是胡说八道,所以一人一龙,没有一个人觉得他有问题。

直到现在,谢春朝发现自己对所有的食物都没有了食欲,才敢确定自己的身体出问题了。

宜苏在指挥着李乐回做饭,谢春朝找了一个机会,躲开一人一龙,到了一棵树下,靠着坐好,身体融于黑暗之中。

完蛋了。

他闭上眼睛,大概猜出问题了。

步虚声在城里的时候,将太岁肉滴落在他的脸上,肉融进他的身体,就和他吃下太岁肉无异。

怪不得……

今天他在看到那团太岁肉的时候,比起处理他们,更想要吃掉他们。

如果不是城里的太岁肉早就被他的无尽夏花吞食得干干净净,他真怕自己会变成那些怪物的模样,直接扑过去,比在场的人表现得都更加恐怖,把他们都吃了。

避开了最糟糕的危机,但现在的情况也很不容小觑

“呼。”谢春朝慢慢吐出一口冷气,在满眼的黑暗中,疲惫不堪。

“想吃我吗?”声色稚嫩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

谢春朝回过神,发现宜苏飞到了他的前面,沐浴在月光下。

可笑的玩偶,却有着凛冽的气质。

“小龙,你又在说什么胡话?”除了他的心脏,他可不想吃他身上的任何地方。

“你不是要变成太岁了,不想吃我吗?”宜苏从他的身上,闻到了太岁的味道。

谢春朝迫不得己地和他对视,没有想到他那么敏锐,只好说道:“我要是变太岁了,也应该吃太岁肉啊,你是龙,不是太岁。”

宜苏继续往前飞,停在他的脸前,伸出短短的手,放在他的下巴上,抬起他的脸,用那双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仔细打量谢春朝的脸后,露出了丝丝的笑容。

他的五官实在是潦草,但是谢春朝就是能看出,他实际上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是玩味的、是微微嘲弄的、是带着一丝无奈的。

这条龙,实际上坏死了。

“将我的一滴精血给你吧。”宜苏和他说道。

“你的精血,可以解除太岁肉带来的影响吗?”谢春朝问。

“当然了。”宜苏早就说过,他很珍贵,只是谢春朝不感兴趣。

谢春朝和他对视,双眼仿若有万千星星落入其中。

宜苏看笑了。

“条件呢?”谢春朝想起宜苏每次给他属于自己身上的东西,总是要和他交换些什么。

收集他的身体。

要旧情人的命。

现在呢,又想要什么?

春风拂面,星河在天空中闪烁,宜苏的脑袋歪着,用龙的姿态,古怪而又专注,持续地盯着谢春朝。他的手捧着凡人的脸蛋,看了又看,发现眼前人露出的是从未见过的,真正委屈的表情,因而脸上的笑意更深。

“不需要。”宜苏回答道。

谢春朝在短暂的惊愕后,表情纠结,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绝对的真理:不要钱的东西就是最贵的。

就在谢春朝想让宜苏还是提出要求的时候,宜苏开口了。

“没有了你,我无法凑齐我的身体和找到人。你对我来说,是必要的,血送给你,你只要收下就可以了。”

宜苏似乎看出他准备拒绝自己,因而先提前表明自己难得做好人的原因。

我不是为了你,是不能没有你。

谢春朝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同时却也明白,这条龙好像真是只是单纯想要救他。

“好啊。”

谢春朝乖巧地被他抬起下巴,在星河低悬的夜空中,在碎光落在树的间隙里,在流云如絮的沉浮下,从寒冷变得温暖的春风中,接受了来自古怪的龙的好意。

“谢谢你。”

“嗯。”宜苏应了一声。

谢春朝的眼睛笑啊笑,突然,笑容僵在了脸上。

等等。

好啊,谢谢你。

嗯?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我欲言又止。

宜苏:看不出你是那种人。

第63章 坦白局

星空是倒悬的深海。

光点落在海面上,如同星星似玉石装饰在天空。

天河倾斜,一整片光亮从天之际落下,微小的石块从肉眼无法捕捉的距离,从天空外掠过,流下拖曳的尾光。

宜苏的手往旁边一伸,龙爪从他的身体里冒出来,在谢春朝的双眸中,毫不犹豫地用指尖刺进了自己的皮肤。他只是现出本体的一瞬间,体内的苍玉和黄金立即变成了碎屑,随风而去,爪子的皮肤光泽变得粗糙了一些,仿佛树木的表皮日渐老去。当他取到了一滴精血后,马上就缩回布娃娃的身体里,用手指的指腹,捧着一滴血,在空中平移到谢春朝的面前,将手伸过去,递到他的嘴边,告诉他:“吃吧。”

谢春朝看了他几眼,人没有动。

“是你之前已经吃过了的东西。”宜苏以为他又在疑神疑鬼,心里觉得这个人果然是事多,还心眼多,“我不会拿有问题的东西给你,不要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谢春朝认为他误会了,他现在思考的,是完全不一样的问题。

“是吗?”现在多疑的人变成了宜苏。

谢春朝听到一改语气和态度的宜苏,软软一笑,甚至下意识地抬起上半身,想要像平常一样,碰他一下。

“别过来,等下血掉了。”宜苏呵斥他。

听到他大声和自己说话,谢春朝马上露出闹脾气的表情,说道:“掉了就让我变成一块烂肉算了。”

话是这样说,但是他这下是坐好了,绝对不会碰到宜苏的身体。以及视线始终定在他的手上,只要他敢扔掉这滴血,他马上就会用法术接住。

玩归玩,闹归闹,千万不要拿命开玩笑。

宜苏听到他说的话,再看到他的表情,终于明白,人很容易心口不一。

谢春朝的视线始终盯着那滴血,脑袋在快速地运转着,希望思考出一个,既能快点从宜苏那边吃下那滴血,同时又能找到台阶下,不至于让自己太丢脸的借口。

在短短的时间里,他的脑海里已经闪过了十个想法,同时其中八个被自己否定了。

就在谢春朝想通了,没有必要为了倔强,而丢掉性命,现在就服软的时候,宜苏先有了动作,他把小小的手掌合起来。

谢春朝大为震惊,他这是不想救自己了?好吧,小事,他下辈子注意一点就好了。

宜苏移动到谢春朝的肩膀上,用另一只手放在谢春朝的脸颊上。

谢春朝转过头,去看他。

星光落在那张白皙的脸上,谢春朝深知自己的美貌,因而即刻摆出一副较为收敛的委屈表情。

他装出来的表情具有一套逻辑。

宜苏看不懂人的表情,但是过于相似的东西就是容易辨认。

“说得也是。”宜苏说出气人的话。

哪里也是了!

谢春朝想就地撒泼。

“你不是想要长生不老吗?太岁就是长生不老的。”宜苏笑了,“恭喜你,不用再费心去找我的心脏了。”

谢春朝想了一想,发现了问题,说道:“但是我没有其他太岁肉吃。”

“嗯。”

“所以会饿死,根本不是长生不老!”他只字不提自己不想以非人的姿态活下去。

“呵呵呵。”宜苏今天晚上,似乎特别愉快,一听到他说话,就想笑。

但是谢春朝一想到自己可能会死,根本没有心情和他说笑。

“你让别人吃你,你不就可以吃别人。”就像其他吃下太岁肉的人一样。

谢春朝闻言,忍无可忍,张开嘴巴,就要凑过去,啃掉宜苏的脑袋。

宜苏早有方案,手按在他的脸颊上,稍稍用力,将他的脸推向另一边。

“你既然提了意见,我就吃你好了。”谢春朝的牙齿在摩擦。

“没有用啊,我不受太岁肉的影响。”宜苏遗憾地通知他这件事情。

谢春朝的牙齿磨得更大声了。

宜苏的手按住他的脸上,从侧边观赏他的脸,随后将力道放开。

果然,谢春朝马上就转过头瞪他了。

宜苏便在他的视线中,将合起来的手掌打开,把那滴血送到他的嘴边

谢春朝还在看着他。

“快吃下去吧,那边的饼快要烤好了,你不是很喜欢吃饼的吗?”宜苏哄他。

“我没有很喜欢吃饼,我更喜欢吃海鲜和肉,但是饼适合带出门。”谢春朝解释道。

宜苏闻言,露出深思的表情,和他说:“我知道了。”

如此,便是缓解气氛了。

谢春朝在宜苏的视线中,慢慢低下头,张开嘴巴,他的舌头因突然打开的双唇而动了一下,不等人看清楚那嫣红的软体是如何在那口腔内活动的,牙齿便带着饱满的唇,关闭后隔绝了视线。

他含住了宜苏的手指。

借着嘴巴合上,没有人看到,他的舌头一卷,快速地吃下宜苏手指上的那滴血。

这个人是真的很怕死。

吃下那滴血后,谢春朝突然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于是乎,就这样用牙齿咬着小玩偶的手。

“喂。”宜苏喊他。

谢春朝抬眼看他,眼眸如星。

“撒嘴。”宜苏和他说。

谢春朝含恨地牙齿用力,确保自己在他的手指上留下了痕迹,才把他的手指放开。

宜苏收回手指,低下头,看着上面的咬痕,但并没有生气的意思。

“小谢兄,可以吃了!”那一边的李乐回乐呵呵的,连忙呼喊他。

“来了。”谢春朝应了一声,站起来,准备走过去的时候,顺手把宜苏抓住,一起带了过去。

火堆烧着,谢春朝今天难得没有胃口,于是乎,狼吞虎咽的人就只有李乐回。

李乐回和爱吃的谢春朝不一样,纯粹是在外面混得太差了。经常饱一顿,饥一顿,所以能吃的时候,都会吃多点。

借着这个机会,李乐回把自己是如何穿越的,穿越到太虚清宗以后,面临的折磨待遇都说得一清二楚。

“其实那一天穿越过来的不止一两个人,加起来得有十个人,太虚清宗的人似乎不是第一次应对这种情况了,只要遇到胡说八道的人,都直接下手杀死了。”回忆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李乐回仍旧心有余悸。

他看似脑子缺根筋,却是反应很快的人。

当时在场的人,不少被灵气风暴冲击,导致一时失忆,或者暂时神魂颠倒,他便混在这群人里面,被带回太虚清宗后,疯狂地收集信息,伪装成太虚清宗的李乐回。后面更是适时找到时机,成为下山执行任务的人,因而一直活了下去。

“你既然出来了,为什么不跑?”谢春朝坐在一块石头上,正在折一块手帕,在擦伞。伞面上的无尽夏花们感受到他的手过来了,不着痕迹地挤了过去。

听到谢春朝的问题,李乐回脸上的惶恐情绪尽收,露出复杂的表情,看向谢春朝。

谢春朝的脸庞是那么的年轻,同时双眼笃定,因为有无可置疑的实力。

他知道这种自信的来源。

天才。

他以前读书的时候,也是才华横溢中的一员。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任你。”李乐回低下头,吃着手中的饼,说出自己的疑惑。

谢春朝听到他的声音,一时愣住,随后抬起头。

李乐回,一个在他看来,实在是不算聪明,不太懂行走江湖的规矩的一个人,他的年纪可能比他还要大上一点。但是从前的人生没有经历过什么诡谲的风波,用尽了办法去揣摩这个世界的弱肉强食规则。想来想去,既明白了更多,但又有更多想不通的东西。

他在此时袒露心声,实际上,他在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他是被发现了,就会被消除的穿越者。

谢春朝对他说:“不说的话,别吃我的饼。”

他就是这样幼稚。

李乐回:“……”

好有震慑力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