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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求生指南 听雨无眠 22593 字 3个月前

她将鱼线拉起来查看,这次还挺重的,大概又是什么大鱼咬住了小鱼吧。

积存了不少盐分的鱼线变得极其锋利,她需要很小心地将鱼线卷起来,刚拉到一半,就瞧见浮出海面的雪白色羽毛。

等等,什么鱼会有雪白羽毛?

那是…海鸟! ?

她愣了下,随即睁大眼,转头高喊:“祁闻!快过来!钓到海鸟了!”

她加快拉起鱼线的速度,身后立马靠来一个身影,并且从后伸出一根才编好的网兜,兜住海里那只不知什么时候上钩又坠海的沉甸甸海鸟。

“真的是海鸟。”

祁闻的语气充满不可思议,他还以为不会再有这种好运,难道…?

难道又或者说,这里离陆地已经不远了?

“我们会不会要到陆地了?”

他刚说完,天空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鸟叫,抬起头,阳光刺眼,蓝色的天幕滑过两道模糊的白点。

真的是海鸟,还不止一只。

林静疏提着鸟翅膀的手顿住,她眯起眼,长睫掩映下,天空万分晴朗,阳光刺目,目光跟随那两个滑翔的点不断远去,视野尽头依然是熟悉的蓝色海平线。

她愣愣地收回目光,转头,两人四目相对,眼底都有难以言喻的喜悦和害怕又一次失望的谨慎。

“我们再看看,再等等……”

他们不想满怀希望之后又面对更深的失望。

接下来两人各自转移注意力。

祁闻先去处理海鸟肉,这些日子他瘦了太多,虽然能兑换过敏药,但这不代表吃了药就能毫无顾忌地吃鱼。

只能少吃一点,频率再降低一点,而克制到现在再看到海鸟时,人竟也没多大食欲了。

另一边,林静疏则拿望远镜观察周边海域,假如真是从陆地来的海鸟,那么在中午之前它们大多会飞往远离陆地的方向,下午则返回。

所以在下午到黄昏时分之间,还能看到海鸟踪迹的话,他们可以跟着海鸟飞行的方向前进,那也许会是此行最后的终点。

大海泛着水银色的耀眼波光,刺得人眼底刺痛发红,眼皮周围有一小片一小片浮现血丝的红斑。

长期在海上漂流,无论他们怎么全方位预防,晒伤仍是在所难免。

林静疏不仅黑了几个度,皮肤也掉了两层皮,特别是脸、手、脖子和头皮,轻轻一揭。

就能撕下一两片黄色半透明的皮肤薄膜,露出尚且粉嫩的肉,而再过个半天,这粉嫩的肉就会冒出密集的红点,要是被海浪水花溅到,那滋味简直让她怀疑人生。

除了每日阳光炙烤,还有营养不良,缺乏维生素等等导致的四肢无力,牙龈出血,免疫力降低和大片疱疹皮肤病。

同时又因为长期吃生鱼而腹泻、感染的一系列肠胃病,这些都不是单靠玩家被加强过的体质就能避免。

这样反反复复的肉/体伤害只会在活下来的煎熬日子里一直不间断地、持续地消磨人的意志。

没有人比他们更想回到陆地,更想离开这片无尽汪洋了。

林静疏嘴上说着再看一看,再等一等,但心里已经无比期望,而随着视野尽头开始出现积云时,这份“希望”更是攀上顶峰。

天空出现白云,这是很稀奇的景观吗?当然不是。

但在远离陆地的深海上空,却是罕有的景色,那雪白如棉花堆积的云层往往只在陆地上方形成。

“我们好像真的快到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如风,仿佛还未有实质。

等到了下午,天边真的由远及近出现成群结队的海鸟,它们从海面上空滑翔飞过,途径一艘孤零零的橙色小筏,朝着陆地、家的方向归巢。

而在海鸟离去之后,那艘橡皮筏默默改变航行方向,开始远远地、像条小尾巴似的坠在最远处。

航行没多久,海面似乎涨潮了。

橡皮筏漂流的速度逐渐变快,海上风力变得更强劲,海浪汹涌不止,海水从深蓝变浅、变灰又变浊。

祁闻捞到了很多漂流垃圾,除了浮木,还多了许多树叶、椰壳和漂流植物,种种征兆都证明陆地就在不远处。

林静疏再次从望远镜里看到那片白色积云时,视角已经从天上转移到海面,在位于云层下方的海水呈现出一种幽绿色,那是被称为“环礁湖光”的景色,由珊瑚礁上的狭小水面反射阳光产生的。

珊瑚礁在外,一座小岛的轮廓也终于显现。

二人隔着一片海,遥望那个犹如玛瑙石般的绿色小岛,心中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喷涌而出,视线一片模糊,陆地就在眼前。

他们可以回家了。

阳光渐渐西斜,海面洒满暗色碎金,晚霞攀上云层,染出渐变的昳丽色彩,前方的小岛上也降下无边金光,耀眼无比。

林静疏和祁闻两人从发现小岛后就开始拼命划桨,正好遇上晚潮,汹涌的潮涨助力下,橡皮筏以飞一般的速度被裹挟着前进。

陆地已经近在眼前,不过这座海岛也不是那么好上的。

那片珊瑚礁环绕着它,又被涨潮的海水彻底淹没,看不清底下和周围的情况,贸然乘着橡皮筏冲过去,极有可能撞到暗礁,到时候橡皮筏破了是小事,两人困在珊瑚礁里才危险。

离陆地就差临门一脚,林静疏和祁闻不敢轻易冒险,但天色即将变暗,夜晚只会带来更多看不见的危险。

此时若是掉转橡皮筏,寻找和更换合适的着陆地点就需要花费更多时间,到时夜晚也彻底降临。

而等到早上的话,潮汐变向,潮涨潮退,再想乘着海浪上岸恐怕需要花更多时间。

两人都不想再等了,也许最佳着陆时间是白天,也许着陆地点是更为平滑安全的海岸,但两人在海上漂流至今,早已归心似箭。

一拍即合下,他们没有减缓当下冲势,反而在身上系上绳子,连接橡皮筏以防落海。

然后将筏上所有东西通通扔掉,海锚收起来,筏里的积水舀掉,给橡皮筏最大限度充气。

让整艘橡皮筏更轻盈,向前冲的势头更猛更快。

乘着晚霞的海风在耳边猎猎作响,冰凉浪花打在脸上,带着微麻的刺痛,海的味道变得浑浊复杂。

林静疏眼前所见唯有那座笼罩在夕阳下的岛。

再快点,再快点冲上小岛。

大海仿佛听见了她的心声,终于在橡皮筏乘着高高的浪尖冲过珊瑚礁,冲至小岛,两人踏上陆地的那一刻起。

“滴——”

【幸存玩家,你好,恭喜你在茫茫大海找到陆地,成功着陆,完成本次海上漂流的挑战,游戏结算将在所有存活玩家完成后进行,并同时发放游戏奖励。 】

【现在开始退出游戏,请做好准备,倒计时5秒。 】

【5,4,3……】

橡皮筏底破了,被暗礁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被两人舍弃在海浪尖上。

此时回过头,那艘打满布丁的橡皮筏已经远远地消失在大海里,就像仍静静地躺在那架沉没的飞机里。

他们身无长物地来,也将干干净净地离开。

这场海上漂流的航行便在此结束——

作者有话说:海上漂流结束~

约了静静和祁闻的人设图,敲好看,放在主角栏里啦!

成女x成男!

第196章

从游戏归来,林静疏感到身体重重一沉,随后身上焕然一新,那些在海上漂流后带来的种种不适全部消失了。

她的身体还是一如既往的轻盈和结实, 皮肤也不再有大片晒伤。

唯有双脚着地时有隐隐的摇晃感,像仍踩在漂流在海上的橡皮筏一样。

适应了一会儿自己的身体, 她走出房间, 这里是他们六个人的公寓, 也不知道其他人此刻在不在……

“静静姐!!你终于回来了!!!”

啪得几声,头顶洒落一片亮晶晶的彩色花瓣和丝带,她刚看清这一幕,萧可就欢呼着投来一个大大的怀抱。

“我可想你了!”

林静疏举在半空中的手顿住,接着紧绷的肩膀松开,双手轻轻放下,身边还是那股熟悉的、令人柔和的暖意,真是久违了。

“静静, 欢迎回来!”

邱露露在萧可背后探出脑袋,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望着她,然后微微一笑。

“萧可, 露露, 我回来了。”

她看着她们,眼前的摇晃感消失,那颗在海上终日漂泊无依的心仿佛在此刻又重新安定下来。

回来后能立刻见到她们, 真好。

公寓相对的另一侧走廊尽头也打开了一扇门, 是祁闻,他这次醒来竟也在公寓,真是稀奇。

“回来了?没死就成。”

梁飞文抱着手懒洋洋地靠在墙边,嘴角噙着一抹笑,说话依旧不客气。

祁闻抬眼扫了他一眼,二话不说上前重重撞了一下。

“喂!下手这么狠?!”梁飞文捂着被肘击的肚子猛咳了两声。

“你突然离开,把我和静疏吓了个好歹。”他面色严肃地说道,把梁飞文唬得抽气声都凝滞了,但语气立即一松,脸上带着释然。

抬起手轻拍他肩膀,开玩笑说:“你不在,斗地主都缺个人,我们俩真挺无聊的。”

尽管知道梁飞文没有出事,可只有此刻亲眼所见才让人真正松了一口气。

梁飞文身形微顿,眉眼间的冷意全然褪去,“吓我一跳!”

他翻了个白眼,撇过头去,视线正好穿过公寓中间相隔的客厅,和对面的林静疏对上,她正看着这边,此时朝他轻笑着点头。

似乎一切令人焦急的、不安的、难以释怀的情绪终于在此刻放下。

“祁哥!静姐!恭喜你们平安归来!”

牧亮从走廊玄关旁急匆匆蹿出,身上还背着斜挎包,满脸都是汗,像是刚从学校赶回来,看到祁闻和林静疏时脸上的惊喜和喜悦溢于言表。

“嗯,我们回来了。”祁闻笑着点头。

很快,六人再次齐聚公寓客厅,这里已经有了家的温馨模样。

在沙发上睡得正香的小枣一早就听到动静,此时终于不耐地弹了弹耳朵,它抬起小脑袋,慵懒地看了过去。

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起身、弓起腰,抬起圆润的大屁股,前肢下压,两只猫爪子用力到开出毛茸茸的花。

窗外阳光斜斜洒进客厅一角,在三色小猫身上投影出毛茸茸又暖烘烘的波光。

它喵唔了一声,轻盈落地,先踱步到祁闻脚下蹭了蹭,将满身猫毛沾在最亲近的人类裤腿上。

接着不等祁闻弯腰抱起它,就高冷地扭过去,只将毛茸茸的尾巴甩他一脸,便踩着粉嫩嫩的肉垫直奔林静疏。

林静疏早已蹲下等候,一把抱住靠过来的小枣,说来奇怪,他们进游戏时分明还留有真实肉/体,但小枣却好像知道眼前这几个人类会时不时“离开”一样。

所以每当他们从游戏回来,都能平等地收到来自小枣的限时特别亲近。

“小枣~好久不见~”

她将脸埋进小枣胖胖鼓鼓的原始袋,心里已经软成一滩水。

祁闻无奈地收起双手,目光在被林静疏抱在怀里的小枣身上扫过,突然有点羡慕了。

“都来喝茶吧。”邱露露煮了花茶,几人坐下聊天,复盘各自经历的挑战。

这次大家各自参与的挑战不同,游戏开启时间不同,出来的时间也几乎错开,所以到了现在,才真真正正的六个人汇合坐到一起。

“静静姐,唉!这次我也用一命速通了!真倒霉!那座火山岛上到处弥漫毒烟,我感觉我再不走就死在那了!”

萧可重重叹了口气,这次游戏她一个人进了火山小岛。

那座岛其实没她进入前想象得那么恐怖,只是从火山口弥漫出的毒烟日渐浓郁和扩散,就像游戏里的毒圈一样,只不过这毒圈是从岛中心开始一天天放大。

而游戏商城禁止兑换一切和防毒面罩相关的东西,她虽用木炭自制了一个,但效果甚微,甚至岛上的淡水与食物也同样稀缺,她没能撑到最后一天。

林静疏安慰她,“能舍得放弃,能判断什么时候该退出,你已经很厉害了萧可!”

萧可苦巴巴的脸上立刻绽放出满足的笑意,哪里还瞧得出上一秒的挫败?

“哼,我都安慰她无数次了,分明是想听静静你夸她!”

“唔,哪有,露露姐瞎说,我可是很难过的!那可是保命神器!”

两人你来我回的,气氛热闹极了,牧亮却在这时打断。

“咳咳!我们先摇个本吧,别像上次那样又分开了!”

牧亮挠挠头,他急着从大学赶回来也有这个原因,现在他已经不再是高中生,而是一名大一新生了,入学时还是大家陪他去的!

“对对对!牧亮你快用技能!”萧可正襟危坐。

“好,咦?这次随机出来的全是同个本。”

[随机地图:绿色地狱]

[开启时间:未定]

[人数限制:不限]

“绿色地狱?森林本?但时间怎么还未定?”

邱露露觉得很奇怪,但其他人也无从解释,最后六人商量了会儿,还是选择接受。

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至少他们会在一起,六个人互相扶持,再难一定也能撑过去。

下一场副本确定后,林静疏提起刚才开始就想问的问题。

“对了,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回来了?”

梁飞文:“刚好在你们回来之前,游戏更新了一点东西,现在可以直接查看好友游戏状态,所以你们一出来我们就都知道了。”

“哎!飞文哥!什么叫更新了一点!”

牧亮急头白脸地扭过头,激动地告诉林静疏和祁闻,“以后我们进出游戏和现实不再有时间流逝了!”

林静疏听了拿出手机翻阅起未读通知,原来这次更新结束,玩家以后进出游戏都只在一瞬之间。

他们终于不再被剥夺现实时间了,那些与社会、与亲人朋友断开的链接以后会慢慢、一点点修复。

“这是好事。”

“那我以后终于不用那么累了,每次回来总要处理一大堆不明不白的工作。”

就在大家说起游戏时间流速的事,林静疏三人这次的海上漂流开始结算了。

【玩家,你好,本次[海上漂流]已结算完毕,副本持续时间共计68天,此次参与玩家共100人,存活人数10人。 】

【你的最终积分排行名次为第一名,获得特殊技能[夜海静眠],专属物品格x3,获得100积分。 】

“夜海静眠?”

“我也有。”

“我也是。”

三人面面相觑,这种三个人都获得相同技能的情况还真是第一次碰见。

“夜海静眠,那是什么啊?静静姐?”

林静疏直接将技能内容展示给众人看。

[夜海静眠:深海之夜月光随潮汐起伏,静谧安眠。使用积分可在入夜时降低自身存在,增强1%~99%的隐匿性,获得入眠的绝佳氛围环境。 ]

[使用指南:游戏内消耗1点真实积分可维持1小时静眠效果,游戏外消耗10点历史积分可维持1小时静眠效果。 ]

[使用备注:本技能在海上使用时静眠效果达到最佳,在其他环境使用时静眠效果大打折扣,请谨慎选择入眠地点。 ]

“哇!这个技能好棒!简直是失眠患者的良药!”

“隐匿性?在野外的晚上这可是正向buff ,就是不知道不在海上,但靠近水源的话效果会不会好一点?”

“嗯嗯!露露姐说得对!猜得也有道理!”

“……”牧亮的无脑附和引来邱露露的白眼。

“说起来,这次我们在海上遇到了孟一禾,你们应该已经听梁飞文说过了吧?我刚刚问了她,她们那边活下来的7人也全部获得了这个技能。”

“这么好!每个人都有!唉!我们那时要是早点确认副本就好了!”

“好什么好!”梁飞文没好气地说他。

“那些人几乎都是死在进游戏的那一刻!从高空抛下大海的瞬间!”

这次幸亏只有他们三人,否则以这个死亡概率,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意外。

“好了,不说这个了,现在还有个新消息。”

邱露露放下茶杯,对众人说道:“有人进单人奖励副本了。”

一句话引来所有人注目。

原来论坛里陆续有少量玩家使用了单人特殊挑战券进入游戏,并且其中有人通关了,现在正在炫耀获得的奖励——终生通关卡。

从该玩家口中得知,终生通关卡是指玩家从此不再被强制带入游戏,有了自主选择是否参与的权利,当然若是自愿选择参与,那就必须遵守游戏所有规则。

“终生通关卡,这代表我们有希望从这个游戏‘毕业’了。”

邱露露笑着开口,到了此刻,她已经不在乎有没有获得技能了,因为更大的希望就在眼前。

祁闻听完立刻看向林静疏,胸腔里传来砰砰砰的心动声,他没有忘记,林静疏当初拒绝他的理由是因为什么。

假如他们之间不再有后顾之忧,能够游刃有余时,她会不会改变当初的决定?

他握紧拳头,缓缓垂下眼,盯着茶杯里旋转的细碎花梗,浓郁的花香与醇厚的苦涩糅杂在一起,令人闻之微微的眩晕。

这个单人挑战,他必须去。

林静疏摩挲着手中的茶杯,心里同样起伏不定,说实话,这个奖励足够令人心动,甚至足以忽略那无法复活带来的威胁。

毕竟没有人想过这种时刻提心吊胆的日子。

这个单人副本,她去定了。

第197章

“静静, 你决定好了吗?”

“静静姐!一定要活着回来!”

“静老大!你那么厉害肯定能通关!”

“林静疏,活着。”

“静疏,我等你回来。”

【[单人特殊挑战券]使用成功! 】

林静疏耳边响起许许多多不同的声音, 这些声音拧做一股力量, 让人从心底深处生出所向披靡的勇气和希望。

无论前方如何艰难险阻, 她都一定会走下去。

【玩家, 你好, 本次为单人特殊挑战赛,积分商城全面禁用, 当前挑战地点为:热带草原。 】

【你的挑战目标是—— 28天内穿越热带草原抵达群山脚下。 】

【请注意:若28天内任务未达成,即挑战失败回到现实, 无任何奖励。同时, 在游戏内死亡则现实死亡, 且无法复活。 】

【生存日期:第1天】

炎热、干燥,阳光无比刺目。

林静疏眯了下眼, 才逐渐适应这突然的环境转变。

单人副本竟然是热带草原?

她抬起手挡了挡眼前过分炽热和雪白的阳光,入目所见已然是一片辽阔的金色草地,周围点缀稀疏分散的矮树,远处隐隐可见起伏的丘陵和裸露的岩丘,而视野尽头,天空彼岸,是一片云雾缭绕的连绵群山。

那就是此行的目的地。

28天。

任务要求让人心下忐忑, 这是游戏第一次有了时间限制, 也是一次全新的自我挑战。

她缓缓收回目光,低下头,抬起手,握紧,感受拳头紧握时带来的力量感,松开,颤栗的精神刺激传递全身。

要冷静,深呼吸!现在还不到最兴奋的时刻,她要将最热烈、最饱满的情绪保留到最后通关的那一天。

林静疏彻底冷静下来,血管里沸腾的热血悄然变缓。

她开始分析目前的情况。

此时太阳在她头顶大致正中间的位置,正好是大中午,阳光太猛,空气过分干燥,这个时候极易脱水中暑。

而四周林木稀疏,荫蔽稀少,地面都是干土沙石,枯黄的草大概只长到她小腿的位置,没有猜错的话,这片热带草原应该正处在干旱期。

这是好消息。

若是雨季的热带草原,怕是泥泞一片,湿地遍布,到时别说横穿整片大草原,就是行走都无从下脚。

当然,这也是坏消息。

旱季的缺点很明显,第一,缺淡水。第二,兽群会在这期间进行大迁徙,生存难度巨大,危险倍增。

然而无论雨季旱季,她都没得选。

在任务目标、方向、时间、环境都确认清楚后,她开始检查其他的东西。

她将光幕打开,公共聊天频道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玩家,好友列表则挂着一片灰,积分商城更是无法进入。

所幸她的技能能用,五个物品格空间里的东西也都能取出来。

她立刻将手枪和8颗子弹(正好是一弹匣)取出,快速装弹推匣,贴身放好。

没想到这个单人挑战会是在热带草原,一个无数野生动物狂欢和繁衍的地方,在这里,人类只是食物链金字塔中最底层的一个。

她此时此刻只身出现在这里,也许喧嚣而闷热的风已经将她的味道、将她的存在传递出去,无数野生动物都能看到她、闻到她、感受到她。

只有她一个人类,仿佛五官退化,被遮蔽,什么也瞧不见、闻不到,也听不了。

林静疏后颈爬上细密的汗,她深呼吸一口气,摸上腰间妥帖放好的冰冷的热武器,这把手枪大概就是她此行最大的依仗了。

除了枪和子弹,海上漂流获得的3个物品格她分别放了打火棒、刀和抗生素,这些都是她在上一场游戏用积分兑换的,包括那颗用掉的子弹也顺便补齐了。

一切准备就绪,她开始向前走,眼下还是体力充沛的第一天,她要抓紧时间找到淡水,最好是能找到小溪流。

不过此刻入目所见只有一片荒芜的草原平地,她必须先找到一个制高点,观察远处和附近的环境。

林静疏四处望了望,然后朝一棵伞冠矮树走去。

热带草原的树木特点和热带雨林完全不同,后者根系大多为横向生长在浅层土壤,其中以板状树根为经典代表。

而前者则和荒漠植物差不多,都是扎根地底深处汲取地下水的深根系植株,而且生长地点也同样因为竞水而分散孤立,一般只有水源附近才会有成群成片的树林。

除此之外,为了减小风阻和蓄水,草原上的树大多不高,树冠也较矮或者呈伞状。

眼前她爬上的这棵金合欢树就是稀树草原中常见的植物之一。

勉强找到一处“制高点”后,她眯起眼透过稀疏的枝叶缝隙遥望远处,只见金黄色的草尖如麦浪摇曳,有一小群棕色角马在其中若隐若现。

角马是草原上的大型食草动物,也是草原上迁徙的主力军,它在外观上有些特别也很好认,头部粗大似水牛,身体却纤细如马,头顶不论雄雌都长有一对弯角。

整体看起来就像是牛和马的拼接杂交版,不过就亲缘归属上来说,角马虽然名字中带“马”,但实际与牛更亲近,是属于牛科动物,因而它还有个别名叫“牛羚”。

受限于可攀爬的高度,她只能看见那群正在吃草的角马,更多的景色便看不清了。

好不容易看到除她以外的生物,林静疏却完全开心不起来,甚至忧心忡忡。

这一小波角马群游荡在前方,也许是正在迁徙的领头部队,它们前进的方向一定是河流水源的所在地。

如果她想找水源,那么跟在角马群后或许可行。

然而这种行为和找死、送“餐点”根本无异。

伴随着草原上干湿雨旱季的交替,水源与青草也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中发生枯荣变化。

有蹄类动物正是追随着这种变化,在原始生存法则的驱使下不断迁徙、变换地点,而这同时也是狮、猎豹、斑鬣狗等肉食猛兽追逐与狩猎的天堂。

她从树上爬下来,这条路走不通。

她得远远避开那群角马,免得被藏在暗处的猛兽盯上,虽然她身上肉不多,但落单的猎物可不失为一个唾手可及的小甜点。

在离开前,林静疏不忘从金合欢树上薅下大把嫩荚,这些嫩荚可以生吃,老的部分煮熟了也能食用。

往冲锋衣外套上下左右四个口袋都塞满嫩荚后,她又砍下一段略笔直的树干,用来穿越草地时探探路。

草原里除了随处可见的大型动物,还有不少藏在隐蔽位置的毒蛇、毒虫,她的高帮鞋应该能挡一部分,但行走还得小心谨慎。

换了个方向行走后,入目依旧是一片小腿高的枯草,她提着木棍拨开草地,谨慎地穿进这片无人之地。

没走多久,拂过的热风里带来一股复杂的腥臭,像大型动物身上的体味、粪便臭味,还有动物尸体在高温下剧烈腐烂后极具攻击性的味道。

大概附近曾是某种肉食动物的猎场或者就餐地吧。

她面不改色地继续行走,这样令人作呕的气味她在热带雨林已经闻过许多次,还不至于被吓到束手束脚。

只是枪却不能离手了。

前进的路上,木棍拨开一片杂草,正好暴露沙土上的大块圆形粪便。

她用木棍一端戳了戳,这粪便已经干燥变硬,从外观和大小来看应该是角马、野牛、大象之类食草动物的粪便,而且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她停下来,拿出同样贴身存放的打野刀,将外套内的一层布料割下,然后将地上的干燥粪便全部包起来,随手折两根草捆绑,打了个结挂在手上。

这些干燥后的粪便向来是很好的助燃物,就像她曾经在沙漠收集的骆驼粪便一样,现在先收集起来,等到晚上生火就能使用了。

小插曲过后,林静疏继续穿行在草原之中,在远离角马群的同时,也在朝远处与天空相接的群山靠近,这将注定是一个漫长、坎坷又孤独的旅程。

活着,活下来,这是生命自诞生的本能。

行走大概一个多小时,太阳的方位从她头顶正上方缓慢向西移,她脚下的影子也在慢慢拉长长大。

这期间阳光暴晒,没有淡水补给,体力与汗水不断流失,她已经感到口干舌燥,精神不济,再继续下去可能会脱水。

她停下来原地休息了片刻,一扭头突然发现地面有野兽脚印,她立马上前查看。

草原的草在旱季并非那么密集,这其中参差裸露着不少光秃秃的岩层和泥土,眼下这一片土地便裸露着,只有短短又稀疏的青草茬。

而她发现的那个野兽脚印就大喇喇地印在上面,拳头大,梅花状,掌印的压痕还能看出爪子。

单这几个特点就足以说明这是猫科动物,而且体型不小,应该是狮子或者猎豹的。

结合一直萦绕鼻尖的臭味,一股毛骨悚然攀上林静疏后背,让她大热的天里骤然冒出一阵冷汗。

枪握得更紧了,手汗湿漉漉的黏在上面,有些滑和硌手。

她站直了,腰背挺立,呼吸轻敛,身形原地缓慢转圈,视角随着移动全方位扫向四周。

但静悄悄的,草木掩映下什么也看不清。

只有耳边偶有猛禽飞过拍打翅膀的声音,也有从远方传来的已然模糊的兽吼声。

她警惕地观察了一会儿,歇息的心彻底熄了,胸腔里心脏狂跳。

这里待不了,哪里都待不久,她必须快点离开,逃离此地。

脱水的危机比不过时刻被栓起的小命。

林静疏不得不再次调整前进方向,从进入热带草原开始,她就像一只被驱逐的弱小动物,在食物链的底层挣扎,只敢徘徊在边缘夹缝中生存和逃亡——

作者有话说:这里的副本主要参考东非草原,其他草原干雨季时间略有不同。

第198章

热烈的阳光倾洒无边旷野,金色草尖被猛烈的风压弯了草脊,露出隐蔽身形的狮子、觊觎残羹的鬣狗群,还有草原上无数游荡的角马、斑马和大象、犀牛。

数千种不同的野生动物都会在这片草原上自由肆意地狂奔和游猎, 而这却不包括林静疏,一个人类。

事实证明避开那群角马群是正确的。

在她看不清的远处正回荡着持续许久的喧嚣,动物的嘶吼仿佛穿过草原开阔地,乘着狂风吹拂而过,带起无数尘土在空中飞扬。

而这一幕林静疏看不见,她正抬起手抹了一把额上的热汗,此时体感温度应该有35 、 6 ℃,鼻腔里干燥到刺痛,连嗅觉都变得不灵敏了。

否则怎么会越走越靠近那股腐臭味呢?

不远处的地面一片血色狼藉,有半具野兽尸体横亘在中间。

暗红的血泼墨般洒在四周,将青绿的嫩草、枯黄的草尖染成相同的血色。

尸体高度腐烂的臭味带有浓烈的攻击性,正全方位侵入林静疏的感官, 但她虽被熏得作呕, 脚步却没停, 依旧朝那具残尸靠近。

无数苍蝇被惊起, 飞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一部分去侵扰接近的人类, 一部分又回到生蛆的烂肉和腐烂的兽皮上。

她拉高衣领遮住口鼻,用木棍翻了翻脚下骸骨,白花花的蛆挤在小半截尸体上翻滚着往下掉。

这大概是长角羚之类的动物,被吃得很干净,肚子内脏被掏空了,两条后腿连着下半身不见踪影。

不用想,定然是进了某头肉食动物的肚子里,只剩下这片披着皮的镂空大型骨架和一个不知道啄的、还是腐烂得面目全非的兽头。

她就是从兽头上那对又细长又笔直的角判断这头野兽的。

林静疏将木棍往地上敲了敲,抖掉爬上来的蛆,然后抵在兽头处,手握住其中一根羚角,用力往下掰。

撕拉一声,皮层松动了,迸出那股刺鼻的气体,她屏住呼吸一鼓作气将羚角掰下。

掰下一根了,另一根当然也不能放过。

从看到这对足有一米长的尖锐羚角开始,她就在想当做长矛武器应该还不错。

现在两根都掰下来了,她甩掉碎沫,又在沙土上来回摩擦,把黏连的皮肉都蹭了个干净。

至于其他的,头顶秃鹫盘旋,腥风阵阵,她又不能吃腐,还是快走为上策。

太阳从高悬逐渐西斜,林静疏一路走,一路攀高眺望前路,体力很快就要耗尽,然而水源却还一点影儿都没瞧见。

无论她怎么看,怎么走,身边都是千篇一律的黄草,有时远远瞧见几头大象、犀牛,她都只远远能躲开。

这种不敢硬碰硬,只能憋屈着避开的无力感她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还真不好受。

就在她再一次爬到树上查看环境时,终于发现地形有了微微的变化。

凸起的岩丘之间隐隐约约有一片半裸露的“山谷”,和曾经她在沙漠发现的戈壁沟壑有些微微的相似。

林静疏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她快速从树上滑下,往那个方向疾走,那种地形很可能有积蓄的小水潭或是干旱期的地下水流出的小泉水。

有了盼头,走起路也带风,没多久她就到了那片枯草掩映下的小山谷,这里果然是一个下陷的内凹岩地,底下还隐隐闪烁着水光。

她从地上捡了两块石头丢下去,确定没别的动静后将木棍连同那对羚角一并别在腰间,然后迅速爬下去。

刚到底下,体感温度明显下降,迎面还有股阴凉的风,但除此之外便没别的了。

这个山谷下并没有她猜测的水潭,更没有她幻想的喷涌而出的泉水。

那闪烁的水光只是一条流不出去的死水,在阳光下泛着浑浊的光,表面已经飘满绿油油的青苔细菌,细看还泡着森白骸骨,散发出沉闷又死寂的恶臭。

怀抱的希望破灭,林静疏身心一片疲惫,其实此时也没有多大失望,只是因为脱水有些头晕脑胀,腿脚也酸软无力,她想停下来休息一下。

正好现在已是下午时分,再过一个多小时太阳就会落下,赤道上的日升日落总是很准时的降临。

于是她挑了个离死水源远一点的阴凉角落,这个地方背面有岩石遮蔽,贴近边缘的区域落着大片阴影。

藏身在这不仅可以少晒一会儿太阳,也有了点安全感,不至于后门大开。

确定了过夜点,她想了想,又重新爬出山谷。

草原和沙漠一样,昼夜温差大,到了晚上这里可能只有几度,必须再收集点木材,光靠捡的那点粪便根本不够烧。

山谷附近分布着寥寥树木,每一棵都相隔较远,草地上也随机散落着枯枝和断木,看着明明辽阔无边却尽显荒凉。

她小心观察四周,手里紧握着枪,对于一些能遮蔽视角的灌木区她会谨慎地绕开,靠近大树的时候也会先确定树上没别的动物,比如猎豹。

最终没敢走太远,林静疏在离得最近的一棵刺槐树上砍下侧枝,又在周围捡了些枯草、断木,还有干燥的动物粪便。

一共走了两趟就再次回到谷底。

这个时间草原上静悄悄的,她总觉得是风雨欲来的平静,肉食动物们大多昼伏夜出,也许等太阳一下山,天色一暗,就会倾巢而出,捕猎仍旧游荡在外的动物,到时,这股平静就会被打破。

将木头拖到那片小角落后,她正打算清理一下杂草和石块,突然冷不丁从岩石底下蹿出一条足有两米长的通体灰色细蛇。

林静疏被吓了一跳,猛地往后弹开一大截,踢出脚边的刺槐木,同时往腰间一摸,拔出那根一米长的羚角横在身前。

这些动作全都是下意识之举,此时她定睛一看,不由得庆幸自己躲得快,这条初看其貌不扬,没有什么花纹且十分纤细的蛇其实大有来头!

只见这条蛇穿过枯木缝隙,高高立起上半蛇身,后背张开,大张蛇口,俨然一副预备进攻的凶猛姿态。

她往后又退了一大步,不怪她对一条蛇过分谨慎,而是这蛇张开嘴巴时正好露出完全漆黑的口腔包括那条纯黑的蛇信,就像沁了毒汁一样。

而这样的特点只有一种蛇拥有,那就是黑曼巴,被称为“死神”的毒蛇,也是世界上毒性最强的毒蛇之一,仅一口足以让她毙命。

而除毒性之最外,黑曼巴还是陆地上移速最快的蛇,或许她只有在全力奔跑下才能跑过一条蛇。

林静疏想象了那个场景,莫名觉得有些魔性还带点惊悚。

有腿的竟跑不过没腿的,这对吗?

可自然界就是这么神奇。

至于现在她为什么不跑,还敢站在一条兼具攻速、移速、毒性和攻击性的毒蛇面前,那都归功于她刚才那一脚。

刺槐的枝干上长有针一样的尖锐倒刺,如一把钉耙此时正巧压在黑曼巴的蛇尾上,沁出斑斑血迹,让它移动不得,只能甩着蛇身疯狂扭动,朝她不断嘶嘶“哈气”。

林静疏抬脚点点地,脚背还真有点痛,刚才那一踢她是使了大劲的。

心里刚转过一圈,手里的羚角已经被她当做投掷武器抛出去,两根不够,旁边还有一堆枯木,砸也能将那条黑曼巴砸死。

【恭喜你杀死了一条黑曼巴,获得5积分。 】

“这么快?”

提示音响起,她放下准备砸过去的木头,然后将这片狼藉迅速收拾干净。

这一收拾就从角落那片蓬松的杂草中掏出一条纤薄的半透明蛇皮。

她猜这块阴凉角落应该是这条黑曼巴的巢xue,黑曼巴一般比较固定居住点。

现在她不仅霸占了蛇的家,还打死了原主人,莫名有种当了恶霸的感觉。

林静疏耸耸肩,无奈地把地盘收拾干净,确保没有第二个意外,然后将预备当柴烧的刺槐枯枝先将此地围起来,充当栅栏阻拦夜间可能入侵的动物。

剩下的枯枝则交叉摆放,用枯草打底,再包住今天捡的干燥动物粪便,用打火棒熟练地生火。

这些不知道是大象还是野牛的粪便,总之点起来的气味都难以形容,与空气里飘来的那股水腥臭味难舍难分。

她皱皱鼻子,又皱皱脸,神色难看,但最后只能化作一声苦笑。

人在荒野,一切强求不得,奢望不得。

太阳悄悄落下了,橙红色的夕阳从远处攀上巍峨群山,又渐渐晕染整片天空,金灿灿的,也将稀树草原染上鎏金暗红的光影。

夜幕开始降临。

【你已使用技能[夜海静眠] ,当前存在感降低,隐匿性增强40% ,获得入睡的静眠效果。 】

林静疏打着哈欠拨动火光,小小簇的火苗跳跃着,在地面投下三寸阴影,驱散温差带来的寒意。

她裹紧冲锋衣外套,嘴里咀嚼着金合欢的嫩荚,就着火光,正全神贯注地用石头摩擦那两根羚角末端,势要将硌手的角质层磨平。

草原的夜刮起大风,呜呜地吹着,远处有狮吼,有野兽群狂奔带来的地面震动,却无一吹得进她这方小小的世界。

她停下手,侧耳倾听,使用这个技能后其实并不会屏蔽外界的声音,但在她周围好像多了一层特殊的空气屏障,好像世界是空白的,黑夜是寂静的,只有催人入睡的静谧感。

她站起来,带上武器,试探地走出庇护所,在她走动期间,这种特殊的氛围一直环绕她。

也就是说,就算她不睡觉,这个技能也是一直生效的,那她不就可以开着这个技能走一整个晚上?

林静疏突然觉得这个技能比她想象的有用许多,完全是赶夜路的究极辅助!

就是目前还不确实隐匿效果到底怎么样,能不能从猛兽眼皮子底下躲过,这些都得多试两个晚上,而且今天她也很累了。

明天再找不到淡水,也没有食物的话,恐怕她很难再坚持下去。

热带草原可不像海上漂流,每天躺着就能通关,在这里,弱肉强食,物竞天择,才是唯一的生存法则——

作者有话说:1.黑曼巴被称为“非洲死神”,它的毒素是一种神经毒素,被咬之后没有立刻使用血清,基本可以开席了,而且它的速度也很快,是所有陆地蛇中速度最快的!人类还真不一样跑得过(指短期爆发)。

第199章

一夜安安稳稳过去。

第二天,太阳又从地平线探出,灰白云层透出明亮的万丈光芒,清风拂过整片金色大地,金合欢树在清风、晨露与阳光中摇动,动物延续着生命的原始律动,日复一日迁徙、觅食、停留和奔跑。

林静疏也走在属于她的道路上。

昨天半天虽说一直在走,但走走停停,细算可能只步行了二十公里不到,与群山的距离依旧那么遥远。

所以天刚亮,趁着早上凉快,她便已经出发。

清晨,小麦似的黄草被水露压弯了草尖,一双裹着棉布的腿从茂密的草原中穿过,过了一会儿,这双腿停住,脚上的棉布被拆下,吸满了晨露的布湿漉漉的,一拧就有带着青草味的水流出。

林静疏仰着脖子张开嘴巴,甘甜的露水滑入喉咙,湿润干燥的口腔,沾湿干涸的唇瓣,让她有种于黑暗中苏醒过来的感觉。

昼夜温差大的地区, 露水总是比其他地方多, 可惜这次没有积分商城,她空有大量积分却连一张塑料薄膜都兑换不得,只能用这种原始的集水方法。

她抖开手里充当集水毛巾的背心,将沾上的小虫子抖掉,在拧不出水也吮吸不出水后又重新绑在双腿上,此时阳光还很温和,还能继续收集草丛中的晨露。

收集来的露水她暂时没有容器盛放都是直接喝的,也没法讲究干不干净,过滤和煮沸更是不在计划中。

说句现实的话,她现在根本没得挑。

时间慢慢过去,一路行走,阳光逐渐变得炽热,大地也在缓慢蒸发,热气沸腾,她将那件背心裹在脑袋上,尚且沁凉的湿意让人精神一振,视野中的画面也越发清晰。

在她眼前50米开外有一群拖家带口的大象,为首的一头大象大概是母象,在它身后还有三头亦步亦趋的小象。

这种情况大为不妙。

在野外最糟糕的莫过于遇到正在带幼崽的动物,无论肉食动物还是食草动物为了保护后代都会变得极其警惕和暴躁。

林静疏立刻停下脚步,那几头大象已经注意到她了,纷纷停下来看她,她甚至能看到那头为首的母象正不断用两片大耳朵暴躁地拍打身体,还卷起鼻子朝她的方向吼叫。

威胁的意味满满。

“你好,我只是路过、路过,没有恶意!”

足有一栋小平房高的大象死死盯着她,还一副随时准备冲过来的模样,她哪敢靠近?

要是被撞一下,又或者被踩一脚,她怕是当场吐血横尸此地。

林静疏慢慢后退,双脚往另一个方向挪动,同时思考她那把小手枪对皮糙肉厚的大象能有多大伤害?

思考了一圈,结论是就算她有枪也是弱鸡一个,敌众我寡,双拳难敌四手,还是苟住小命,尽量不起冲突才是上策。

随着她越退越远,方向也越来越偏移,那群大象也终于消失在视野中,只是今天的路就算白走了。

“唉。”

林静疏满心挫败,焦躁,好像越想赶路离目标就越远,想找的淡水也毫无踪迹,她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到底对不对,是不是太骄傲自满?

让她在接连的胜利中失去那颗敬畏之心。

日头逐渐高涨,刺眼的太阳不知不觉高悬空中,草原泛滥着白光,沙土岩石上滚动着碎石,到处静悄悄的,只有大地从远处传来的隐隐震颤。

滴——

【生存日期:第2天】

系统的声音响得突兀,将她越走越混沌的意识骤然唤醒。

她顿时一个激灵,猛拍了下脸,脑袋沉甸甸的,看东西都有些眼花了。

早上那点露水对她的身体几乎杯水车薪,此时口干舌燥,腿脚无力,肯定是脱水了。

她将裹在头顶上,已经变干、变滚烫的背心取下,风拂过,头顶出了汗凉嗖嗖的,她又重新包了回去。

继续走,前方正好有个高地岩层,是她这一路走来遇到的第一个制高点。

林静疏走过去,未到先闻到一股熟悉的腐臭味,她神色一凛,小心翼翼循着臭味在岩层底下的灌木丛发现又一具动物骸骨。

这具骸骨看起来应该是野牛,除了掉落的角,其他地方都腐烂了很久,露出森森白骨,被吃得也很“干净”,至少她只发现了一个头骨和半扇胸骨。

对她没什么用,只是再次提醒她草原的残酷而已。

她跨过这具骸骨,刚想去攀爬眼前裸露的岩石高地,突然脚步一顿,又转过来在这具骸骨前停下。

“这牛角应该可以做杯子吧?”

她捡起两个半埋在沙土里的牛角,指腹轻轻摩擦,有粗糙的角质感,若是将里面掏空就能做成牛角杯了。

还有这个半圆形的头颅骨,简直是天然的碗状,只要把上面残留的筋膜和肉剔干净,再以热水煮沸就能使用。

林静疏在心里规划得很好,突然一阵低头哂笑,现在她连个水影都没瞧见,就在畅想怎么用杯子和碗了。

“也罢,希望这是一个好兆头吧。”

她将东西收进口袋里,庆幸自己穿进游戏的衣服是有多个大口袋的定制外套,包括裤子也是,在腰间设计了一个能固定枪管的伸缩环,否则这些零碎的东西她还得想一想该怎么携带。

转身废了好久的功夫攀上石岩,高处的风景让她将一望无际的草原尽收眼底,视线尽头有奔腾的滚滚黄烟,迁徙的动物汇聚到一起,犹如一条崎岖蜿蜒的地平线。

她向下望去,一成不变的草原上多了零星几棵大树,还有丰茂的灌木丛,枯黄的草也变绿了不少。

水在哪里,植物就长在哪里,这是不变的自然规律。

而现在,这条规律将指引她找到淡水。

林静疏信心大增,手脚并用快速爬下高地,身上也被蹭得一身土,但临时想到什么,她又把外套脱下,在土层里滚上一圈再重新穿上。

在这片干旱期的草原,需要水源的除了她还有那群野生动物们,她可不想上赶着送菜。

阳光毒辣,草原却一眼望不到尽头,风吹过,草浪翻滚,沙沙作响。

站在高处看时好似她离那片绿草很近,就在咫尺之间,但一踏上这片黄土,又仿佛距离天涯海角。

走了足足两个小时,脚下的土地逐渐覆盖细密的草,有蛇压过的痕迹,啮齿动物遗留的地下洞xue,还有在草丛中跳跃的昆虫。

越往植被茂盛,黄草疯涨的地方动物的痕迹就越多,路上她已经遇到好几坨新鲜的粪便和各种动物停留的足迹。

而到了草线分离的地方,地面终于出现一条极细极细的水流,是从大地缝隙汩汩冒出的小溪。

不同于昨天发现的死水,这是完全干净的、流动的淡水。

就是太细了!

这条小溪只占了一米宽河床最中间那条线,水流细得跟筷子一样,要不是河床还在,不然就凭周围半人高的草木掩映之下,怕是很难发现这条小溪。

【恭喜你找到淡水,获得10积分。 】

林静疏早已累到虚脱,她很想立刻趴在地上喝那口清澈干净的溪水,但不行。

在猛兽眼里,趴下或者蹲下、弯腰都代表着一个信号——一个可以攻击的猎物。

所以从昨天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有长时间露出过破绽,休息时也是尽量找的后背有遮挡物的地方。

至于现在,她取下包在脑袋上的背心,在小溪流里浸泡一会儿,然后直接喝拧出来的水,味道有些咸和苦。

她抿抿嘴,对自己的汗臭味万分嫌弃,不过好歹解了渴,再看四周,白光刺目,将视野里一切镀上朦胧的光圈。

环顾一周,最后她将目光锁定在两百米开外的一棵树,那里离小溪有段距离,适合当她今晚的庇护所。

她决定过去立刻把牛角杯和庇护所做好,没有容器果然还是不太方便——

作者有话说:我不行了,又发烧了,这次的病毒有点厉害,晚上狂吐三次,这章都没写完,不知道在写啥,明天再写了,我不行了。

第200章

林静疏给自己的衣服吸饱水,然后提着走到那棵树下,绕着树走一圈检查四周环境。

树底下没有动物爪印,也没有动物粪便,暂时可以排除危险,她定了定心,接着取出牛颅骨、牛角,还有准备生火的粪便引燃物。

无论是制作牛角杯还是炮制头骨碗, 都需要热水加热沸腾煮软。

所以她先在周围割了些枯黄的草杆,并一些枯枝,再从身后的大树树干上割下树皮,收集这么多材料后直接在树下生一小火堆,头骨放上去,将衣服里的水拧出倒入。

这个头骨说是做碗, 但其实要比碗更大,颅腔够深, 放两个牛角刚刚好。

煮水期间她也没干等着,离太阳落山还有两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得在天黑前把树上的庇护所搭好,免得半夜摔下来。

林静疏先爬上树, 压了压斜斜探出生长的树干, 很好, 很稳,就是不够粗,需要加工。

她丈量了下大致尺寸,然后跳下来, 在附近收集材料,期间又回到小溪附近,在河床上挖一袋子泥土。

晚上她要在树上生火就得先铺一层土,否则将树给点着了,方圆几百米的草原都得遭殃。

虽说在干旱期的草原起火是很正常的事,野火能将枯枝败叶烧掉,定期清理遮挡阳光的灌木,将养分以灰烬的形式归还土壤,起一个清道夫和施肥者的作用。

但这不代表她一个区区的人类能在这场火里安然无恙的退场。

一来一回,骨碗里的水沸腾了,咕噜噜冒着气泡,还有股十分难闻的气味,那是从头骨中渗出的油脂和肉沫。

她放下东西,用一根带分叉的树枝扒拉起还在沸水中滚动的牛角,又取出空间里的刀,刀尖对准角根,戳了戳,还是有些硬。

必须等牛角里的角质和骨芯都软化了才能掏干净。

放回牛角,让水再继续沸腾一段时间,她则优先搭建庇护所。

林静疏将收集来的枯木一根根用草杆捆住,一字排开固定在树上,接着扎上松软的草根,再将河床边的湿润泥土铺上一小半,等干涸后,这部分铺了泥土的就是今晚要生火的地方。

很快,一个简陋得什至称不上庇护所的树上小床就勉强搭好了。

林静疏站在树下看那一排粗陋的、边缘长短不一又凹凸不平的“木床”,能想象到今晚一定睡得很不舒坦,但不舒坦才好,在野外睡得太舒服有时候死得更快。

天色逐渐覆上一层薄纱,刚还毒辣的阳光转眼变得温和,连吹过的风都少了那丝燥热,多了即将入夜的凉意。

远处陆陆续续出现动物的身影,有奔腾而过的瞪羚,仍在迁徙路上的斑马和角马群,还有慢悠悠踱步的长颈鹿,而猛兽的踪迹总是隐藏得太好,好似永远伏击在暗处伺机而动。

她坐在树底下,开始凿空牛角,软化后的角髓用刀尖一掏就出,省了许多功夫。

继续用刀沿着角壁细致地转过两圈,期间时不时浸过水,把掏出的髓冲掉,到最深处的角尖就用那根又细又尖锐的羚角来掏。

掏干净后,她又用一堆杂草替代砂纸摩擦牛角内部和外部,去除残留的膜、肉和脂,再将杯口也打磨平滑,免得割嘴。

等大功告成后,林静疏满意地点点头,这对牛角虽说是捡的,但品相不错,角壁薄厚均匀,角尖弯曲自然呈锥形,握感极好。

她将牛角杯放在一旁风干,晚点还要进行清洗。

但面对被火灼烧出油还发黑的头颅骨就开始头疼了,这个头骨碗想处理干净又是一件需要耐心的细致工作。

不过眼下她也没别的事做,有的是大把时间。

和处理牛角杯的过程相近,头骨碗主要是剔干净头皮、肌肉、脑组织和筋膜。

而在刚才的持续沸煮下,这些白花花掺着血的油脂组织其实已经浮上水面,她中途换过两次水,才使煮过的水变得清澈一点。

接下来还要用草木灰进行反复浸泡和搓洗,才能彻底去除异味。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极快,林静疏抬起头看了眼天色,淡淡的橙黄染上苍穹,像在风中摇曳的火,与金色的草原相称极了。

黄昏的草原虽美,可也意味危险的夜晚即将到来。

她站起身,浑身骨头噼里啪啦响,简单收拾了下,将牛角杯和头骨碗用草杆绕了个圈打个结悬挂在树上,接着在周围设置几个陷阱,今天她在小溪附近发现过野兔的踪迹。

一切准备好后她爬上树,在已经风干的泥土上点起一个小小的火堆,今晚就要靠着这个火堆过夜。

夜色终于缓缓降临,温度骤降,干燥的夜风如一把把薄刃,穿过嶙峋的枝干落在她单薄的身躯。

而身前渺小的火在这股冷风里源源不断地传递出微弱的光,带来一整夜漫长的温暖。

在热带草原的第二天,她有了淡水、牛角杯、头骨碗,但没有食物,前进仅数十公里,进度依旧缓慢-

一夜过去,金乌自东而出,为将将苏醒的稀树草原添上一抹亮色,林静疏也不知道是被饿醒的还是被凹凸不平的树干硌醒的。

她无精打采地爬下树,浑身酸痛刺挠,好像被人暴打了一顿,哪哪都不舒坦。

眼尾余光往地上一扫,顿时整个人呆住。

树下有脚印? !

而且好像是猫科动物的脚印! ?

昨晚她带回了许多湿泥,没用完的就堆放在树下,地上还有火堆燃烬后的草木灰,现在这些泥土和草木灰上就有一串来回走动的新鲜爪印。

除此之外,她还从爪印旁找到几根浅黄色的毛发。

就在她睡觉的地方,垂直高度距离下,危险竟然离得那么近?而她却毫无察觉? !

林静疏浑身汗毛倒竖,后背攀上一阵毛骨悚然,昨晚出现的会是狮子还是猎豹?又为什么没攻击她?

要知道,猎豹也是能爬树的,为了防止被其他猛兽抢夺,它们最爱将狩猎来的猎物挂在树上食用,所以不可能是因为她在树上就轻易放弃。

难道是她的技能起效果了吗?

昨晚她的技能隐匿性比前一天提高了5% ,她想应该是和露露猜测的一样,只要靠近水源,技能的效果就会更好。

不过不管怎么样,现在天亮了,技能无法使用,此地也不宜久留。

她收拾东西,快速往小溪边走,喝了个水饱后提上装了水的牛角杯,沿着小溪流动的方向,朝着群山又再次踏上行程。

天刚亮不久,远处还有些灰蒙蒙的,温度适宜,最适合赶路,奈何有人腹中空空,浑身无力,走得似老翁蹒跚,步履缓慢沉重。

林静疏按住扁扁的肚子,早上检查过陷阱,无一触发,看来这里的小动物机敏得很,颇善生存之道,不是简单的陷阱可以抓到的。

只可惜旁边这条小溪又太细太浅,别说鱼了,连个小虾米都没瞧见,是真正的清澈见底。

她边走边叹气,不知不觉走了几公里,地面的草逐渐变低矮稀疏,裸露出干裂的大地,阳光直射,映着她萧条的影。

偶尔有大鸟从天空滑翔飞过,也在空白的大地上投下一闪而过的黑点。

她数着黑点,越数越多,好像天空出现的鸟变多了?

她抬起头,正好看到一只秃鹫从她头顶飞过,往另一个方向飞去。

又是秃鹫。

她心下了然,怕是前方又有尸体,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她决定跟上去看看。

没走多久,前方果然出现一群秃鹫,而且正摇摇摆摆地走着,见她靠近也不飞走,像是吃太饱了,身体太重飞不起来。

鼻尖传来一股血腥味,很重、但也很新鲜,没有臭味。

她身形一顿,反而加快脚步上前,举起羚角冲进这群秃鹫里。

秃鹫的捕食能力较弱,爪钝,所以一般不伤人,只吃死物,这会见一个直立动物挥舞着尖角靠近,都纷纷怪叫着扇着翅膀躲开。

赶走这群秃鹫后,林静疏才终于看清眼前场景。

只见黄土上躺着一具开膛破肚的斑马,脖子歪着露出两个血洞,两条后腿没了,内脏也被掏了大半,剩下的组织物血淋淋地流了一地。

这是具新鲜的、刚死亡几个小时的尸体,带来的冲击力比前天遇到的那头死了好几天的角马还让人生理不适。

她立刻想起清晨看到的猎豹或狮子脚印,离这里不知道多远?还在附近吗?她现在应该立刻离开。

但双腿好像被钉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已经两天没吃饭了,还持续高强度徒步,就是个超人,今天也要顶不住了。

林静疏依然站在原地,在这片充满浓郁血腥味的空气里一边作呕,一边又疯狂咽口水,已经饿到抽搐的肚子不耐地催促她,身旁的秃鹫也包围她,对着她和地上的肉虎视眈眈。

时间紧迫,人类的体面在这一刻还不如一块肉实在。

终于不再犹豫,她蹲下身,掏出刀找到一块尚且完好的肉,割下来,一片片、一块块的。

也不贪多,只要够她一顿吃的,她立刻就收手,迅速离开此地。

林静疏走得果断,毫不留恋,而就在她前脚刚离开不久,后脚那群秃鹫突然集体飞起来,绕着这块空地不断盘旋尖叫。

她回过头,眯起眼远远望去,这一看,差点魂都吓飞。

只见一群像狗一样的犬类集体扑上那具斑马尸体,它们撕咬着肉,拉扯剩下的头和骨,进食的场景血腥又充满原始的残酷。

是鬣狗群!

这一刻,林静疏几乎要吓得跳起来了,也顾不得不能在草原狂奔的原则,她提起脚就向前冲。

只希望那群鬣狗不要盯上她,她那只有八颗子弹的弹夹可不一定够用啊!——

作者有话说: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