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人不吃饭只喝水到底可以存活多少天呢?
林静疏庆幸自己能够思考的是这个问题, 而不是亲身去验证不吃不喝能活几天。
在那场海上夜雨过后,汪洋大海迎来一波频繁的、持续性的连绵细雨,海面也终日如晃动的沙漏,摇来摆去,不过习惯漂流的日子后,这份颠簸众人也已经逐渐适应。
“我不吃, 你吃。”她眼珠子微微转动, 视线落在从旁递过来的压缩饼干,立刻像触电一样缩回, 眼睛闭上,嘴巴紧抿, 避免某人再次偷袭的强喂。
“吃点吧, 静疏, 你会饿死的。”
林静疏不回话,她缓缓、缓缓侧过身, 身上的骨头硌得她不适, 但她只把脸罩上, 露出瘦弱的后背, 过了一会儿, 才慢吞吞从里面传出虚弱的声音。
“祁闻, 我要吃鱼。”
祁闻叹了口气, 垂下手, 挪个身去找梁飞文, 刚张嘴。
梁飞文立即蠕动身体,把脸朝下趴,往那一躺像扁扁的一滩泥巴,泥巴里还传来闷闷的声音。
“还死不了……赶紧去钓鱼!”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 特地把压缩饼干让给我,怕我海鲜过敏之后吃不了鱼,但这海里的鱼不给面子啊……”
他开始想念热带雨林里的食人鱼了,虽然咬人,但好钓。
劝不动二人后,他终于放弃,反手掰开一小块丢进嘴里,又灌了几口水。
感觉空荡荡的肚子终于被填充了一点点,无力的四肢焕发出一丝新的气力,他又有体力去钓海洋垃圾了。
深蓝色的海参着一丝灰调,海面泛着鱼鳞般的细闪波光,远处海平线带着圆润的弧度,让人坚信地球就是圆的,所以游戏里的世界也在地球对吗?
想不明白的问题就不要想。
祁闻眼睛上绑着黑布,视野变得极窄,他看向抛往海面的那根钓鱼线,又落在他手上隔着布包裹银线的这一端。
生存工具包为了节省存放空间,里面的钓鱼线只有线没有杆,而钓鱼过程中积存在线上的盐分会让线变得非常锋利,这对徒手操作或者橡皮筏都很危险。
所以为了不割伤手和割破橡皮筏,他将线卷在充气泵上,立在橡皮筏缝隙里,再用绳子与旁边的撑杆绑紧,确保不会掉到海里。
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现在问题是他只有鱼钩没有肉饵,没有哪条笨鱼会咬钩,他又不是姜太公。
所以自然而然地,他用上了路亚钓。
祁闻将鱼线拉起来,一个悬挂在鱼钩上的金属拉链扣挂着一个透明垃圾袋,还正滴着水珠转圈圈。
“又是垃圾袋。”
他皱起眉,面带严肃,决定这次回现实后就投资一个处理海洋垃圾的公益项目,再大力展开海洋环保宣传活动。
人类,太不像话了。
把垃圾袋里的海水倒干净后,他挂在撑杆旁边晾着,那里已经飘着好几个颜色不一的塑料袋,没有扔回海里是他想着也许会有什么用,他们三人的“财产”实在太少了。
继续抛入鱼线,同时不停地拉线放线,用银色拉链扣模拟小鱼运动,勾引海里的鱼咬钩。
过了好一会儿,鱼线都没传来什么动静,倒是海面飘来一段木头。
他眼睛一眯,熟练地拿起船桨把那片木头捞过来。
像这样的浮木这些漂流的日子里有时候一天能看到好几次,刚开始他们还以为是快到陆地了,但随着橡皮筏不断往前漂,视野里的景象没有半分变化,他们才不得不认命。
也对,这才几天,怎么可能那么快找到陆地?
虽然木头是被海水从遥远的地方裹挟来的,但能收集起来的部分他都会尽量收集,然后和塑料袋一样一起晾晒干。
接着又过了一会儿,鱼线又一次往下沉,而且手感极重!他用力扯出!
瞬间,水珠哗啦啦落下……
超级大一团暗绿色海藻在阳光下发着光啪得一下砸到他眼前,浓郁的海腥味直扑鼻尖。
祁闻觉得他的脸一定也绿得发光。
他叹了口气,然后面无表情地把鱼钩从海藻里解放出来,准备将这团超大海藻丢回海里。
海藻虽然能吃,但质地坚韧不好消化,含盐量也多,并且部分品种有毒,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他会将不认识的种类全部扔掉。
刚要扔掉,啪得一下,这团海藻里突然掉下什么暗褐色的东西,和大串水帘一起落在橡皮筏里。
他拿手一戳,软的、会动、多足,是章鱼! ?
他把眼前的黑布拉开,目光落在甩动几条足的软体生物,又迅速挪到手里这团海藻,鬼使神差地,他开始抖动海藻。
啪嗒啪嗒。
海藻里掉下许多小鱼、小虾、小蟹,还有颜色类似海藻的其他小而多足类的海洋动物。
“有吃的了……有吃的了!”
他抓起那条只有拇指粗的小鱼,举高,嘴角笑意展露着。
两具缩在角落阴影里的身体闻声动了动,然后倏地抬起两颗黑漆漆的脑袋迅速锁定方向,在黑暗中爆发出火热的亮光。
——“在哪!?”
“在……”
“在这……你们要的鱼……”
他兴奋的语气在两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时弱下去,还莫名缩了脖子,求生欲在此刻爆棚。
“咳咳,还有虾蟹章鱼!你们再等等,我拿这些当鱼饵,一定能钓上来大鱼!”
两双幽幽的眼睛暗下去,两颗脑袋也缩回那团灰扑扑鼓起来的阴影里。
祁闻松了口气,抹了把额上的汗。
海藻里的生物全找出来了,有8条小鱼,3只虾,2只小蟹和15个软趴趴的不明多足生物,他一并倒在“盒子”里,又额外倒了些海水。
这个盒子是用工具包里那本薄薄的救生筏操作手册做成的,只有15页。
每页都有层防水薄膜,他一页页撕下,用黏合剂拼成方方正正,没有盖子的盒子,正好做了3个,平常也能用来充当三人的“杯子”和“碗”。
看着满满一盒“鱼饵”,他的信心暴涨。
阳光火热,大概此地是赤道附近的低纬海域,他像一尊雕像在漂流的橡皮筏上钓了好久好久的鱼。
慢慢的,时间流逝,天边不知不觉攀上大片晚霞,橙红的太阳像流心的咸鸭蛋黄一点点落进深海,将蓝色的海染上瑰丽的靓色,一切美不胜收。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那颗蛋黄样的落日,肚子饿到没知觉,人也颓丧不已,肉眼看去,像块风干的腊肉,枯萎的老树皮。
他张了张嘴,嗓音嘶哑。
“……来条鱼吧,多大都行。”
扑咚地一声,像许愿币丢进池塘里的声音,他手中的鱼线往下一沉。
祁闻缓缓睁大眼,胸腔里一下下加速鼓动,他往回拉,是——一条鱼!
他钓到鱼了!他钓到鱼了!
这是条手臂长的海鱼,有一排排尖锐的鳍和鳃,短而上翘的鱼唇,将鱼钩掏出来时,还能看见锋利的密齿。
他抱着这条与天空、与大海同样染上霞光的鱼,希望这条鱼能肉多点,刺少点。
林静疏和梁飞文睡得昏昏沉沉,醒来时脑袋剧痛,浑身无力,但睁开眼,一条已经剥好的鱼就摆在面前,多少将身上的不适减轻了几分。
海鱼不像淡水鱼有大量寄生虫,它们一般可以生吃,也就是所谓的刺身,而且现捕现吃时味也极鲜美。
多日未进食,此刻终于吃到肉了,林静疏鼻头酸酸的,明明觉得肉很腥,刺身没有传闻中的美味,可她一口接着一口,越吃越觉得这是她吃过的最美味的鱼。
半条鱼不能饱腹,但终止了萦绕脑子里的问题,只喝水不进食能活多久呢?
她已无需知道答案。
“祁闻,谢谢。”
“谢了兄弟。”
祁闻摇头,该说谢的人是他,“你们看,今天海上的晚霞很美。”
远处,落日拖着烈焰霞云坠入大海,海平线渐渐模糊了,与天空融为一体,夜晚又即将降临。
这是海上漂流的第八天,日子似乎一点点好起来了,至少他们有淡水、有食物-
队伍频道(3)-
【林静疏: day8.三人活着、有淡水、有鱼肉、看晚霞与深海。 】
林静疏在聊天频道里做下记录。
“没吃饱,但睡饱了,晚上的钓鱼就交给我们俩吧。”
夜晚的海面看似静谧,但海底一定极其活跃,是区别于白天的海洋生物的另一个世界。
工具包里的荧光棒该派上用场了,之前没吃饭太饿,也没淡水消耗蛋白质,所以没想过钓鱼。
现在,夜钓开始。
“林静疏,比比看谁今晚能钓上鱼?”
“这么没自信?只比能不能钓上鱼?”
梁飞文嘴角刚勾起的弧度一下子拉平,有种比赛还没开始就输了的感觉。
说起来,从海岛到现在,他确实从没赢过林静疏,想到这,那份压了许久的好胜心与不服气一下子被挑上心头。
“等着瞧。”他撂下话。
“嗯,拭目以待。”
“其实我也不困,这比赛能多加我一个?”
三人的较量撕拉地碰撞出无形的火花。
深海上的月亮很亮,如水的月华洒在深邃幽暗的海面,宛如贵妇人那条半褪的披肩,丝滑绸缎缀着无数粼粼波光的碎钻。
与林静疏选择荧光棒不同,梁飞文在海面放了一块布,用银色的金属哨子在上面反射月光。
今晚的月亮这么亮,一定能引来鱼儿。
祁闻对此不看好,甚至觉得他在浪费精力,毕竟有手电筒为什么要借助月光?
他还是坐在今天钓鱼的位置,一手抛竿,一手用手电筒照射海面,并且不断移动,海里逐光的生物一定会过来。
林静疏看看梁飞文,又瞅瞅祁闻,然后不慌不忙地找出工具包,里面有一大把荧光棒。
这种海上求生用的物品最重要的点是防水,以及代替会没电的手电筒持续性照明,所以亮一个晚上绝对没问题。
这里她省省,就用两根吧。
她掰碎荧光棒里的玻璃,特殊的化学反应在清脆的碎裂声中亮出明黄和碧绿的荧光。
她将一根绑在鱼线上,一根吊在救生筏下,然后设置好鱼线,就在这等着。
三人三个方向三种不同的钓鱼方式,寂静的海夜也开始涌动不平静的暗流。
海浪拍打着橡皮筏,海锚在筏尾上下浮动,将小筏的移速放缓。
钓鱼的时间漫长,大概近一个小时后,第一条鱼儿上钩。
梁飞文大喊一声,拉着鱼线和水下的鱼来回拉扯,钓上来的瞬间他立刻用修补钳猛砸。
说句心酸的,这次积分商城封得突然,三人都没有刀,一时之间还觉得枪和子弹太浪费储物空间,他们应该绑定一把刀的。
“是条梭鱼。”梭鱼生性勇猛还充满好奇心,会向有光线、发亮的目标发起攻击。
梁飞文甩了甩手上的水,抬眼朝林静疏看去,似在炫耀。
林静疏倒不觉得什么,长夜漫漫,有的是机会,而且他们的光源离得这么近,到底是谁引来的猎物还不好说呢。
果然,没过多久,她和祁闻也相继钓上一条梭鱼,让三人怀疑这是碰巧遇上梭鱼群了。
“看来夜里比白天好钓。”
祁闻心情不错,感觉今晚一切顺利。
接下来,三人又是一阵沉默的钓鱼。
夜里渐渐降温了,林静疏裹上充满海盐腥味的毛毯,还在坚持钓鱼。
今晚三人鱼运不错,不舍得放弃,大半个晚上过去,已经钓了七八条。
就是没有容器可装,只能每钓一条鱼就挂上一条鱼,其中有一条长达1.5米的海鳝,一小节鱼尾还垂在海面。
她打着哈欠看向这片黑色大海,这里没有城市的灯火,没有森林的暗色荧光,但有月光和星光,还有拖着长长光带的水母。
大海总有与众不同的美。
“看来今晚难分胜负了。”她打破沉默。
他们钓的鱼有些多,到明天太阳一出容易腐烂。
“我的手电筒没电了。”祁闻把电池取出来重新装上,再打开开关,亮了一瞬又很快暗下。
“Out!”梁飞文吹了声口哨,恭喜他淘汰出局。
“随意。”祁闻耸了耸肩,表示他困了。
“我也困了,梁飞文,你赢了,你比我多钓一条。”
林静疏收起鱼线和荧光棒,朝他甩了甩,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即将入睡的困倦。
“中途退出不算数,下次再比吧。”
梁飞文突然对比赛的胜负失去了兴趣,被他视为对手的人都退出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三人从胜负中收起心,排排睡在一块,今晚比试碰撞出的小火花在夜色里似乎变成了别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呢?
林静疏看着手里两根散发柔和亮光的荧光棒,她笑了笑,递给左右两人。
“给,今晚也不孤单。”
第192章
海上漂流的日子无聊透顶, 景色永远只有天空和大海,能做的事情总是只有钓鱼、睡觉和发牢骚。
“好——无——聊——啊——”
林静疏对着一层不变的大海大喊!快让他们登陆,让他们回家吧!
每日一祈祷的作用有没有她不知道, 但呐喊至少能让人发泄一通。
不过除了日子无聊, 他们还有个非常棘手的大问题。
那就是海鲜过敏的倒霉蛋祁闻已经两天没东西吃了, 那100克的压缩饼干和偶尔捞上来的小虾小蟹只能维持他的基本生命体征。
再这么极端饿下去,难保不会出大事。
“要不你退出吧, 再看不见陆地,你会饿死的。”
祁闻躺在阴影里, 额前碎发已经长到能遮住眼睛,他偏了下脑袋。
退出?那岂不是要留梁飞文和静静两人单独一起生活?
那怎么行!他宁愿饿死也不会退出!
他往阴影里又缩了缩, 默默拉高衣领, 也不回话就只摇头。
“那吃一点点?量少的话可能顶多只有轻微症状?”
他摇头的幅度停下,然后慢慢拉下衣服,抬眼看向守着他、满脸担忧的林静疏,心里美得直冒泡,但表现在林静疏眼前又是另一副可怜模样。
他犹犹豫豫,眼里带着闪动,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试探性地盖在林静疏手上。
过了一会儿, 见她没抽离, 才慢吞吞点头, “嗯。”
其实少吃一点问题应该不大?而且也不是所有鱼吃了都有严重过敏症状, 他渐渐说服了自己。
“太好了!梁飞文,上菜!”
林静疏立刻挪开身,压根也没注意到他的小心思,她把手抽开, 抽得冷酷无情,毫无留恋。
徒留某人突然僵住的手和嘴角。
“来了!”
另一边,梁飞文顶着一头乱糟糟像乞丐一样的头发,捧着一盘极其新鲜,现捞现宰的刺身过来,并且嘴角高高翘起,晒黑又泛着红斑的脸莫名透出一股激动。
他催促道:“快吃吧!”
“你……不会是想害我吧?”
一时的失败不算什么,何况他一直失败。祁闻很快将状态调整过来了,但他看向梁飞文,感觉他很不对劲,有种无事献殷勤的既视感。
而别说祁闻了,林静疏都觉得梁飞文这副表情怪怪的,像憋着坏?
梁飞文一看这两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心里准没好话!
他翻了个白眼,把刺身往旁边重重一放,磨着牙语气不忿夹枪带棒怒呵。
“怎么?觉得我害你?行!那别吃啊!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
行吧,他吃。
祁闻拿起筷子——
他们收集了不少浮木,现在已经有了木筷、木勺、木碗和木盘,甚至还有结合鱼线制作的压线棒,资产虽少但缓慢增多。
眼前这盘鱼肉刺身似乎和平常夹杂着猩红血丝与鱼鳞的鱼肉不同。
它鲜亮有光泽,纹理清晰,脂肪分布均匀,更重要的是它的肉质竟呈现粉白如霜到鲜红似血的剔透渐变,好像每一道层次都有着不同的人间美味。
他的口腔开始分泌口水了,筷子不自觉挥出残影,第一块就朝那粉粉嫩嫩的鱼肉夹去。
刚一滑入嘴,他眼前瞬间亮起,这鱼肉竟触舌温即化,油脂异常丰润,满嘴脂香!
再尝那赤红似玛瑙的部位,这块入口几乎无脂,但有紧致肉质释放出的鲜嫩香甜和最后淡淡的回甘,简直是另一重独特滋味。
一直以来,鱼对他既是危险的毒药又总带有极致的诱惑,而现在这盘尤甚。
“好吃……”
极致的评价往往是极简的。
“呵,我一口没尝就给你拿来了,狼心狗肺!”
梁飞文骂归骂,但语气分明暗爽了。
“所以这是什么鱼?”
林静疏也被勾起好奇心和馋虫,明明早就吃鱼吃腻味了,但这会儿也特想尝一口。
“金枪鱼!”大名鼎鼎的高级刺身!大腹、中腹、赤身、脑天四个部位全是顶级奢华美味!
他话音刚落,祁闻手中的筷子突然啪地一下同步落地。
“怎么?激动坏了?就算你是臭有钱的资本家,海鲜过敏肯定也让你少吃不少美味吧!”
“你…害……我……”
祁闻一把捏住喉咙,舌头里火辣辣的、刺刺的,整个嘴巴及面部开始迅速肿胀,说话口齿不清。
金枪鱼……
他确实没吃过,因为那是最易过敏的鱼类之一啊!
“他怎么了?”
“坏了!他过敏了!”
……
祁闻这下连躺都躺不平了,浑身冒出一大片荨麻疹,又痒又刺痛,和上次没好全的晒斑、水疱纠缠在一起,让他扭成一条蛆。
“快按住他!不能让他蹭!蹭破了会感染!”
林静疏和梁飞文双双将他按倒,好在他多日没吃饭,全身无力,一下子就被控制住,被用衣服绑住了手和脚。
接下来整整两天,他都如案板上的鱼肉,被两人每天上演一回捆绑play。
但,物极必反,否极泰来,事情也没坏到极致。
这些日子三人收集的木头可不止拿来捣鼓些小玩意,他们早将一些木块和其他漂流残骸绑在了一起。
并且制了个简易的多用钩,在钩子后部系上绳子拖在橡皮筏尾。
这期间漂流来的垃圾、木片还有大量海藻就慢慢地被勾住,堆积成一块凹凸不平,浮在海面上的备用筏。
这个备用筏不能载人,但一直跟在橡皮筏后,变成另一块小小的海上“陆地”。
有时候那些小虾、小蟹和八爪鱼,乃至追逐而来的鱼群就是这么跟来的。
而现在,这片“陆地”迎来了新客——一只迷途的疲惫海鸟。
在大海上,天空出现鸟群那意味着陆地或许不再遥远,但仅一只孤鸟却并非可靠的预示。
那可能是一只被恶劣天气吹离既定飞行路线,又在茫茫汪洋里即将耗尽力气的可怜鸟儿。
如果这鸟儿不是能够睡在海面上的稀有品种,那它的下场只有一个——坠海与死亡。
眼下,这只选择停靠在备用筏上短暂栖息的海鸟显然不是那幸运儿。
这天,天边灰蒙蒙的,泛着浅浅的鱼肚白,海上的浪声一如既往是最催人入睡的白噪音,没有曾经海岛上那扰人的鸟叫声。
所以当此刻突然响起一声尖细的清脆鸟叫,林静疏立刻就醒了。
她睁开眼,轻轻坐起身,惺忪的睡眼在看到一只白色的大鸟立在备用筏上时,脑子当即清醒!
鸟!食物!祁闻有救了!
惊喜并没有让林静疏失去分寸,她屏住呼吸,放轻动作,也不敢叫醒祁闻和梁飞文,怕太多的动静惊跑那只海鸟。
但要怎么抓?
她和那只鸟隔着起码4 、 5米的距离,恐怕她刚扑过去,那海鸟就飞走了。
“要是有弓箭就好了……”
等等……
她要什么弓箭?脑子在漂流的日子里睡锈了吗?
林静疏一拍脑袋,从空间里取出枪和子弹,这么久了,这把枪可算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开枪前,她想了想还是先推醒两人,以防被枪声吓出个好歹。
三人醒来,头碰头,三双跳跃着熊熊火光的眼睛带着势在必得,成败在此一举,无需多言!
林静疏和梁飞文都拿出了枪,毕竟多日未用,枪法难免生疏。
状态迅速调整好后,没敢耽误太久,两人同时开枪。
砰砰地两声,海上惊起一阵硝烟。
不知道是谁打中了,又或者都打中了,那只海鸟在被射中的瞬间被冲击波往后翻滚了两圈,正好卡在备用筏上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上。
“打中了?”
“打中了!”
“太好了!!”
三人抱在一块欢呼雀跃,一时之间兴奋得像三个小孩。
一只海鸟的肉或许不多,但此时正是及时雨。
林静疏和梁飞文将海鸟拔毛、放血、剖内脏,一阵收拾,到了最后突然意识到一个大问题。
海鱼可以吃刺生,但海鸟能吗…?
这段在橡皮筏上的漂流日子,因为没有了游戏商城,他们也就兑换不了烹饪器皿,不管是海里捞的,还是天上落下的,全都是没有煮熟过的。
要不是玩家体质被游戏加强过,光喝生水这事就够三人一顿腹泻生病了吧?但再吃可能含有寄生虫的动物生肉,就难保不会突破身体抵抗阈值。
林静疏沉默了一会儿,她问梁飞文,“我们还有晒干的木头吗?”
“有,但不多,而且零零碎碎的。”梁飞文指向角落阴影里那堆横七竖八的小木头。
“嗯,应该够。”
“你要…?行。”
祁闻不知道两人商量了什么,他现在为了不消耗能量,每天都在昏迷式睡觉,而前两天吃了金枪鱼的过敏,到现在身上还痒着,只是万幸没休克。
林静疏拆了一根铝合金撑杆并且用其他东西稍微架高,然后将已经撕成一条条的鸟肉挂上去,底下的橡皮筏还特地用衣服、毛毯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垫着。
梁飞文则从空间拿出打火棒,在一片干燥木片上生起火,点燃这些日子里第一簇火焰。
接着,两人手持那些点燃火的短木棒和薄木片在鸟肉下炙烤。
海浪一波一波从未停止,橡皮筏时刻在摇晃,海风裹挟着水汽肆意吹拂,渺小的火焰在风中摇曳。
两人指尖、手背和手掌被掉落的火星烫出一个个小水泡,但那些鸟肉也在一点点由生到熟。
林静疏鼻尖闻到肉香,突然心里痒痒的,她觉得很奇怪,这是她求生以来最寒碜、最煎熬,也是伴随源源不断灼痛的一次烹饪。
但她没有丝毫怨言,一心一意地甘愿为了同伴承受这样绵长的痛苦。
所以,人与人之间一定、一定拥有最纯粹、最真挚的情感吧?
这顿别样的烧烤顺利完成了。
祁闻成了这场游戏唯一一个吃到陆地肉的玩家。
第193章
大海深而广,航行数日,风景一成不变,没有坐标、没有灯塔,漫漫的旅程永远看不见终点。
林静疏三人日复一日朝着指南针指向的方位前进,海锚彻底成了掌控方向的舵,衣服用鱼钩穿针引线钩织成航行的帆。
但橡皮筏漂流的速度极慢,划桨不过每小时三四公里,着陆的日子依然遥遥无期,全凭天意。
好在他们三人能一直一起走下去, 彼此依靠,给与力量, 总能撑下去。
而那天之后, 祁闻的运气也是好起来了。
那块拖在橡皮筏后的“小陆地”莫名其妙受到各种动物欢迎, 除了吸引到迷途的海鸟,竟还引来一只海龟。
这下不缺食物, 开始缺木头了!
他们不得不用上那些木碗木盆, 但等晒干了, 生火又依然是海上漂流的一大难题。
不过不管怎么说,一人吃饱后,三人不饿,日子又变回枯燥、颠簸但十分祥和的模样,每天都只剩下对陆地的无限盼望。
这天大中午, 林静疏正打算下海简单搓洗一番, 但刚跳下救生筏就觉得不对劲。
海面似乎比平常冷了几度,水下也异常湍急,海浪高高掀起拍打着她脑袋,脚下似有一股旋转的吸力拉扯她。
不仅如此,她发现那群跟随在备用筏后的鱼群不见了,周围海域都没有看见时常漂浮在浅海的生物。
这种反常现象让她头皮一紧,立刻又攀着救生筏爬上去。
“出什么事了?”祁闻伸手借力将人拉起来。
“不知道,但有点不对劲,可能要下大雨了。”她摇摇头,说出自己的推测。
“你们有没有觉得今天气压有些低?”
梁飞文今天一觉醒来便觉得空气沉闷,呼吸不顺畅,还持续耳鸣,到了这会儿,骨头关节上也有些痛。
“嗯,这么说我也有点耳鸣,头痛。”
在海上漂流生活的这段日子,身上有任何小小的不适时。
祁闻都会下意识忽略,简单归类为营养不良和水土不服,因为他没法对可能到来的任何疾病做出有效应对。
“今天没什么风,很安静很憋闷。”
林静疏回过味来了,这种安静并非环境的悄无声息,甚至此时此刻海上的浪比平常更澎湃、更激烈。
但筏上悬挂的塑料袋、衣服,捆绑的系绳和展开的尼龙布,还有她已经及肩的发丝却全都纹丝不动。
仿佛有一条线将海上与海下的世界强行分割,时间在这片上层空间静止了。
“气压降低,别是风暴前奏……”
话音才落,刚还艳阳高照的天空骤然变暗,抬头望去,黑压压的乌云不知何时从远处聚拢,带着遮天蔽日的压迫感。
而黑云下,海平面似乎变高了,像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山连绵成高低起伏的深蓝色山脉,但海上怎么会有山?那分明是掀起的滔天巨浪!
三人一时愣在原地,有一丝闷热的风忽地吹过,带起嗡嗡的嘶鸣,如同开水沸腾到极点,水压攀至最高。
被静止的一切开始动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想说些什么,可这一瞬间语言竟苍白无力,彼此只剩无声的惊恐!
但发愣的时间何其浪费? !三人下一秒应激般弹跳而起!几乎同时开口!
“快做好准备!”
“飓风要来了!!”
“东西!收东西!”
疾速的心跳声透露着不可控的疯狂,预示一场海上飓风即将到来。
三人穿上救生衣,这是最重要的第一层保险,接着收东西收顶棚布,加固救生筏。
顶棚布上方一直蓄着雨水,这是他们重要的淡水资源,但眼下保不住了!不如倒掉水!收了布!早做准备!
随着三人赖以生存的大量淡水倒掉,救生筏上的棚子和厕所也全被拆下,分别绑在筏内两侧。
但大件物品收起来容易,他们日常所用的小物件却太零散,这个时候祁闻钓的垃圾袋终于派上大用场!
三人将筏上所有东西收拾一空后,天空已经暗到临近黑夜的程度,海面晃动到无法坐起身,只能压低身体趴在筏上抓紧绳子。
浪头一波又一波从高处砸下,无情冲击着海上孤零零的小筏,远处的巨浪还没到,他们就要被频繁涌来的3米碎浪甩到大海里了。
梁飞文:“船桨呢?!船桨还没收起来!”
祁闻:“我去收!你们先绑上绳子!”
林静疏:“等等!还有备用筏!!”
救生筏后拖拽的那块备用筏是由许多浮木和其他不规则的漂流残骸组成的,如果是平常的小风小浪拖拽着倒不必太担心。
但眼下飓风来临,他们连能不能稳住救生筏都难说,更别说这块备用筏!
万一被甩上筏内,砸到三人,又或是将橡皮筏割破,这场游戏也就可以彻底宣告结束了!
祁闻和梁飞文也明白,于是一个去收船桨,一个去解开备用筏的连接。
林静疏则突然想起什么,她转身滚到刚收起工具包的另一侧,从里面重新翻找出哨子和信号弹。
她还以为这场游戏虽然解锁不了队伍地图,但也不会用上这两个,但眼下,飓风来临,他们真的能稳住吗?
她不敢赌。
最后,哨子被她串在每人救生衣前面的小系绳,低头就能拿起来吹到。
信号弹则用塑料袋包起来分别装在救生衣口袋里,里面分别有一个升空的降落伞信号弹和一个手持燃烧信号弹。
之后她又打开光幕,迅速给孟一禾发了条简短的消息,告诉她海上有飓风。
虽然不知道十几天过去,两艘不同方向的橡皮筏此时相距多远,会不会也受到飓风影响,但能给对方提个醒,提前做个准备也是好的。
橡皮筏上可用的绳子只剩一条了,所幸够长,足以将他们三人再次由一根绳子相连。
她紧紧握着这根连接橡皮筏,又连接她、祁闻和梁飞文的绳子,顶着涌进筏内的海水,努力睁开眼死死盯着远处的黑暗。
时间过去没多久,从天色变暗,到他们做好准备其实也才二十分钟不到,但那片极具压迫感的黑云越来越庞大,转眼已成型,在中心凝聚出螺旋般的风眼。
狂风在此间喧嚣。
一滴豆大的冰冷水滴砸在她脸上,在她滚烫的肌肤上激起一片颤动,接着,无数水滴从空中砸落,与海浪掀起的水花密密斜斜交织在一起。
远处的巨浪终于高高砸下,涌来海啸般的冲击,更远处还有一重更比一重高的浪墙。
三人的世界彻底被狂风、暴雨、海浪淹没。
而在某一刻,飓风终于彻底形成,然而只是一个轻轻掠过,在风浪中撑过无数个来回的橡皮筏瞬间被掀翻,转眼就被汹涌的海浪卷入波涛中。
林静疏的记忆出现一瞬间的空白,像被砸晕了。
等清醒过来时,软绵绵的身体与混沌的意识已经被绞入水中,紧抓着橡皮筏的双手也不自觉松开。
身上却还吊着根连接的绳子,让她的躯体不断随着橡皮筏往上升,又在每一次临近海面的位置被巨浪重重压回海里,反反复复。
窒息带来的死亡阴影让林静疏顾不得五脏六腑传来的剧痛,强烈的求生欲让她只想快点、再快点探出海面,呼吸空气,释放即将爆炸的肺部!
但不管她怎么努力,头顶始终被扣翻的橡皮筏压住,腰间的绳索竟成了要命的枷锁,让她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那片海面。
大海仍在持续咆哮,天空黑云压境,电闪雷鸣,飓风穿过时,卷起一道十几米高的巨浪,宛如一幅末日之象,然而这一幕已无人看到。
这片被飓风狠狠碾过的海域上见不到那艘橙黄色的橡皮小筏,只有滚滚的暗色波涛。
人类的存在在大海面前始终太过渺小。
……
离飓风碾压过境的时间没有多久。
三人被海浪冲击,随橡皮筏卷入海底后,祁闻第一个探出海面,暴雨猛烈地砸在他脸上,大风呼啸,仿佛天崩地裂。
他用力呼吸、用力吞吐新鲜空气,又茫然地看向朦胧昏暗的海面。
一道惨白的闪电恰好从天边划过,海面泛白,变得空荡荡,只有依稀可见的椭圆橡皮筏。
没有!除了他没有其他人!他们还没上来!
他拽起腰间连接的绳子,却惊觉梁飞文那头竟然断了!只剩连接林静疏的那端仍沉在海里!
“静疏!”
他毫不犹豫再次潜进海底,水下的漆黑与疾速的水流让人睁不开眼,他扯着分明不长的绳子,却要费劲很多力气才能前进。
一直够到绳子尽头,触摸到一具冰凉没有反应的肉/体时,巨大的恐慌瞬间笼罩他!
他不敢置信地抱住林静疏的身体,却可以感知到她毫无知觉,只要松开手她就会轻飘飘地被水流裹挟着晃动。
必须、必须将她拉回海面!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林静疏的绳子竟然缠绕在橡皮筏上,解又解不开,身体被橡皮筏死死压在底下,他只能先将倒扣的橡皮筏翻回去!
海水不断在海面倾覆,没有支点,几乎无从借力,救生筏一旦翻倒就不像在陆地那么轻易矫正。
上一次就是他们三人合力,两个人各拉拽两侧的扶正带,一人从水底助力推起,才那么顺利将救生筏翻回正面。
但现在,林静疏不知生死,梁飞文也下落不明,他只有他自己!
祁闻重新浮到海上,找到救生筏背面边缘的矫正索,往反方向拉起的同时双脚也抵住救生筏一侧,身体几乎倾斜成与救生筏直角的角度,他用力向后拉!
海上风高浪急,暴雨倾斜,每每都将他抬起的救生筏重新压下,失败让他无比恐慌,仿佛无数细密的黑暗侵入他心脏,让他无法呼吸!
没有时间在这里耽误了!
“给我起!!!”
“起啊!!!”
随着他怒吼出声,浑身血脉偾张,青筋根根暴起,脖颈好像染上无边血色,救生筏也终于在他手上顺利翻转!
翻转后他的身体重新坠进海里,顺势拖起被救生筏拉着往上浮的林静疏,他将人推上去,自己翻身从另一边爬上救生筏,稳住平衡。
“静疏!静疏!你快醒醒!”
柔软的肉/体上却覆盖着冰冷的肌肤,让他恐惧不已,眼前几乎发黑,整个人要往海里栽下。
他迅速摇了摇头,死死咬牙稳住身体,又将那根该死的绳子解开,脱下林静疏的救生衣,开始给她做心肺复苏。
海面压着无数黑云,与黑色的海融为一体,巨浪不断翻滚,远去的飓风仍在狂风大作。
“快醒醒!静疏、静疏!你不能死!”
他一次又一次吹气、按压、吹气、按压,眼前的人依然紧闭双眼,就像一具永远不会醒来的冰冷尸体。
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害怕到心脏刺痛,像破了个洞,不断往外滴血。
“我求求,醒过来,醒过来……”
不管是神、佛都好,只要林静疏能醒过来,他祁闻从此不求好运,他愿意一辈子霉运缠身,只求林静疏能醒过来,将她所有痛苦都加诸于他……
或许满天神佛真的听到他的祈求,林静疏突然吐了一口水出来,随后终于睁开眼睛。
“静疏!”
祁闻抱住她,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祁闻……”
林静疏眼前发黑,整个人天旋地转的,她能感觉到胸腔肺部的巨大钝痛,来自窒息的死亡威胁萦绕心中,但她也在刚才的昏迷里清晰地感知到有人在呼喊她,将她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我没事……”
她想抬起手拍拍他的后背,可全身无力,四肢软绵绵的,竟抬不起半分,而抱住她的人还在微微颤动着。
她偏了偏头,轻轻蹭了蹭,“祁闻,我没事了,别害怕。”
颤动的肩膀停了。
祁闻抬起身,低头,不敢让眼前的人发现他的软弱,尽管现在天空和大海都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梁飞文呢?”
“他,梁飞文、梁飞文的绳子断了!”
祁闻猛地抬起头,他拉起身上断裂的绳子,那头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的,茫茫大海,他该怎么找到梁飞文! ?
“信号弹!快发信号弹!”
“对!信号弹,我找信号弹!”
他摸索着身上的每个口袋,他要找东西,找信号弹!找梁飞文!
他找出了信号弹,可双手好像不听使唤,不断颤抖着,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让他怎么也拉不开信号弹。
“别急,我们一起!”
林静疏握住他不断发抖的手,和他一起拉下发射环,猩红的火花瞬间从底部喷出,滚烫的火从他们紧握的双手燎过,随后红光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天空,在暴雨和飓风中升起一束明亮的红色焰火——
作者有话说:一上班我就不行了,像被吸干了精气……
周六还得上班……
第194章
飓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却留下仍旧波涛汹涌的大海,天空灰蒙蒙阴沉沉的,乌云坠在最低处,好似一抬手就能触碰到。
梁飞文半趴在一块浮板上,正无知无觉地随海浪飘荡,狂风吹起浪潮,将他越推越远,每一次巨浪打下,都好像要将他吞噬。
在他身下的浮板其实是那块三人丢弃的备用筏,机缘巧合下竟成了他的救命稻草之一,但大概是被汹涌的暗流绞碎过,现在只余小小的一块残破木板,上面还缠绕着暗棕色的海藻。
暴雨还在下,将“滴滴滴”的急促提示声掩盖,他紧闭双眼,眼皮底下疯狂颤动,却始终突不破那层最后的阻碍。
忽然,被他压在脸下的海藻里慢吞吞挤出只青色小蟹,这小蟹似乎被困在海藻里许久,竟然没在飓风来前离开,此时刚一“逃出生天” ,就举起小小的钳子“痛下狠手”。
“嘶!”
梁飞文猛地睁开眼,近乎于无的呼吸立刻变得急促而沉重,牙关打着颤发出哒哒哒的声音,人也终于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他下意识要动一动身体,却发现上半身紧贴着救生衣极尽僵硬,下半身则泡在海水里冰冷至极,好像除了能微微抬起的脑袋和转动的眼珠,身体其他地方都失去了知觉。
这种近乎瘫痪、快死的感觉真是糟糕透顶……
“滴滴滴——”
聊天提示声没有间断过,他缓了好久,缓到凝滞的血液终于加快循环,才抬起指尖点开光幕。
【林静疏:梁飞文!你怎么样了! ?我们发出信号弹了你能看到吗! ? 】
【祁闻:梁飞文!放信号弹!我们来找你! 】
……
【林静疏:梁飞文!梁飞文!快看天空!红色的信号弹! 】
【祁闻:梁飞文!你可不准死! 】
【祁闻:你能清醒就快放信号弹,我们一定能找到你! 】
【林静疏:梁飞文,快醒过来……】
……
“呵……呵……”
梁飞文莫名笑出声,他们在担心什么?
反正死他一个复活还算容易,但要是他们都死了……
牧亮、邱露露、萧可该多难啊……
现在知道林静疏和祁闻没事,他也就放心了。
大海仍在咆哮不止,视野里很暗很暗,看什么都是黑的,天空是黑的,海水也是灰黑的,只有那只呆呆的青色小蟹,与他一起成了天空与大海间唯二不同的色彩。
现在,这抹青色也逐渐融入漫长的、奔涌的、无边际的黑暗。
“喂……你们两个,别死啊……”
抱歉,他真的撑不住了。
【“一命速通”使用成功! 】
提示音响起瞬间,海上最后一抹属于救生衣的亮橙色也随之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队伍频道中弹出提示——
[小队成员“梁飞文”已退出游戏。 ]
……
“梁飞文……梁飞文……”
“他离开了……也好……退出了也好。”
林静疏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眶蓄上温热的湿意,那些滚烫的、焦急的、惊慌的情绪没了支点,整颗心瞬间冷却,只有双手还在无意识地挥动船桨,朝着无意义的目标前进。
“……活着就好。”
祁闻张了张嘴,又闭上,弯下的脊背已无力挺直,他倒下去,躺进海水泛滥的救生筏,让冰冷的海水没过他滚烫的胸膛,视野里那道上升的红色火焰终究会慢慢熄灭。
太累了……
让他们休息会儿吧……
……
这个夜,既漫长又寂静。
大海历经波澜变得静悄悄的,仿佛那场海上风暴从未出现,一切从未发生过,他们三人还在一张橡皮筏上,斗斗嘴,看晚霞,看月亮,比赛钓鱼,随海浪一直漂流。
林静疏浑身无力地躺在筏边,她伸出手,探向海面,划拉了一下水,浪花哗啦啦从她指尖跃过,轻柔得像一场虚假的梦。
梦里她落在无根浮萍上,底下是幽深碧绿的青潭,偶尔能瞧见几尾鱼儿,缀着波光的尾巴轻轻摆动,涟漪浅浅,脚下的浮萍晃啊晃,她希望慢点再醒来。
……
……
“静疏,静疏,醒醒,你发烧了。”
林静疏迷迷糊糊间被人推醒,又迷迷糊糊地被灌了一杯许久未喝过的温热的水,还有一颗苦到难以下咽的药。
自飓风来袭,梁飞文退出游戏那日后,系统就解开了他们被封锁的积分商城,除食物外所有物品尽可兑换。
然而林静疏和祁闻却开心不起来。
梁飞文没死,顺利提前离开游戏了,这明明是件好事,不是吗?
可两人不仅颓废了很久,林静疏竟还发烧病倒。
上一次生病发烧是什么时候呢?
林静疏想了很久,想不起来了,脑袋里装满湿漉漉的棉絮,身体太过沉重麻木,好像什么病痛都趁机给她来了一遍。
这种时候,祁闻自觉必须扛起大梁,照顾好身边仅剩的林静疏。
他清点救生筏上的物资,好消息,东西一样没少。
于是他重新立起顶棚布,用积分兑换了太阳能蒸馏器。
这是一块底面为黑色的布,由外层一圈倾斜的圆锥透明膜罩住,使用时只要往底层浅盘倒上一层海水。
等太阳出来,阳光直射到铺在顶棚布上的黑布,吸热后海水蒸发,水蒸气便会在冷凝面凝结,从倾斜的透明膜上滑下,最终汇入集水袋中。
有了蒸馏器,不用再等降雨,他们就能收集到淡水了。
祁闻接着兑换了固体燃料炉,并且在海上没有刮起风浪的时候快速而谨慎地烧开水。
之后喂林静疏吃药,又继续抓紧时间钓鱼,这次说什么他也要煮上熟食。
时间很快又过去一天,大概玩家的身体素质被加强了许多,昨天吃了药不到半天林静疏就有了明显好转,只是人还不想动,也没什么精神。
“滴滴——”
她看了眼光幕,是孟一禾。
飓风果然也移动到另一波玩家所在海域,不过似乎对他们影响不太大,反而是遇到了群鲨,死了一个玩家。
具体经过孟一禾不愿多说,但林静疏大概也能猜到,她们那边不太好过。
11个陌生玩家吃喝拉撒睡都挤在狭小的橡皮筏上,每人分不到一平的空间,时间长了自然人心浮躁,摩擦不断,再加上其中还有不安分的刺头和摇摆的墙头草,日子又能轻松多少?
【孟一禾:静疏姐姐不用担心,一命速通我也用过,真的咻得一下立刻就回去了!身上什么事也没有,而且游戏结算后的积分奖励也都正常照给!所以打起精神来,我们一起通关呀! 】
孟一禾的关心和鼓励让林静疏心里暖暖的,也真的慢慢打起了精神。
她说得对,游戏还在继续,挨过飓风后,陆地的影子仍旧遥遥无期,现在根本不是他们丧气颓废的时候!
她兴冲冲爬起来,一眼看到祁闻孤单的背影,他还在那钓鱼,阴影落下,整个人灰扑扑的。
想到什么,她又垂下头,心境慢慢变得平静,难过的人何止她?
她转身找出鱼钩鱼线,坐到他身边。
“静疏?好点了吗?”祁闻太久没说话,声音沙哑低沉,他拉起鱼线,钩上什么也没有,又重新抛下。
她点点头,“好多了,谢谢。”
祁闻摇头,他们之间不用说谢。
“这两天你吃什么?”她拉着鱼线,却没有将鱼线抛出去。
“喝了水。”
“只喝了水?”
“下次我可以吃鱼,和过敏药。”
“这样不好。”
林静疏叹了口气,也没有说哪里不好,不好又能怎么样。
她只是依然没有抛出鱼线,反而往鱼钩上缠了个菱形的尖锐玻璃碎片,又继续问他。
“你刚刚在想什么?”
“在发呆,什么也没想。”
他刚发了会儿呆,什么也没在想,脑袋空空的,所以鱼钩上也空空的。
他提起鱼线,嘴角弯起,像在笑着说话:“你看,忘记放饵了。”
“有鱼吗?给我一条。”
“有。”
话题转得很快,祁闻顿了下,但没问林静疏要干什么,他把旁边的水桶挪过去,里面有两条鱼,一大一小。
林静疏挑了条小的,将那块尖锐的菱形玻璃碎片塞入鱼嘴,往外扯了扯,确定卡住了不会掉出来。
“你要抓海鸟?可这里没有海鸟。”
祁闻看出林静疏想要做什么,可上次那只路过的、迷途的可怜海鸟只是概率极小的事件,同样的好运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嗯,试试看,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林静疏站起来,将鱼线的一端绑在筏尾的撑杆上,鱼则抛入海中,让橡皮筏拖着这条鱼在临近海面上动。
如果有路过的海鸟,也许会把这条鱼当做目标,吞吃入腹时就会被鱼腹内的碎片卡死,届时,鱼钩钓上的便不再是鱼而是鸟了。
她安静地看着筏尾,那块像风水宝地一样的小小备用筏没了,变成一根拖拽鱼的细细鱼线,一切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漂流求生的日子还是照样过,只是从三人变成了两人。
设置好诱饵陷阱,接下来每天她都会更换一条鱼,尽管没有海鸟路过,有时候还会吸引到鲨鱼,她也没有停止尝试。
至于跟随橡皮筏而来的那头小鲨鱼,她和祁闻两人一棍子,趁那头鲨鱼微微浮出水面时一把敲在它鼻子上,那头鲨鱼立刻就逃走了。
鲨鱼的肉质粗糙柴硬,血液、组织和皮肤还积累大量尿素,有强烈的尿骚味,不经过特殊烹饪处理的话难以下口。
而鱼翅虽然和其他部位不同,没有尿素残留,但她也没有要为了取一鱼翅而杀死整条鲨鱼的想法。
就让鱼回归大海,哪里的生物就回归哪里吧。
人类也该一样。
第195章
时间慢慢、慢慢过去, 比之前三人的时候还要慢,但橡皮筏航行的速度却变快了。
林静疏和祁闻两人每天默不作声地划桨,白天温度高了就给橡皮筏松松气, 避免遇热膨胀。
到了夜里再将气补足了,放下海锚让橡皮筏缓慢漂流,平静的生活便一直如同那暗流涌动的深海。
别去想, 别去探, 日子就一直会是平静的。
这一天清晨,祁闻在编织渔网兜, 枯燥的漂流日子让他的手工活日渐精进,等离开游戏, 就算他的公司倒闭了, 兴许他也能凭借这些手艺养活自己吧?
他摩擦起下巴, 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下,最后勾起唇, 实在是被自己的想象力逗笑了。
“一大早的,你在笑什么?”
林静疏在旁边盯着他笑,盯了好一会儿,有理由怀疑是昨晚两人下棋,他连赢她三把,到现在还美着。
“静疏, 你醒了。”
祁闻看到她的脸, 飘远的思绪立刻回拢, 记忆的画面瞬间被勾至昨晚,在他大败三天后可算在昨晚胜过一场,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又不自觉加深。
不过这种话就不必多说了……
“咳,我是在想如果公司倒闭……”
“哪有人诅咒自己破产倒闭的?”
林静疏听完也跟着笑了。
今天已经是海上漂流的第四十二天, 转眼又过了大半个月,她都快忘了梁飞文在时三个人的热闹,只觉得很多时候都无趣极了。
所以有时她和祁闻两人会互相在枯燥的日子里想着法子添点乐趣,也会在深夜里和远在另一片海域的孟一禾和夏维卫谈心。
毕竟人就像一台精密的齿轮机器,无论是身体还是大脑和情绪,不动一动可是会生锈的。
清晨的大海带点微涩的凉意,有极淡的雾仍飘在海面,没过一会儿,阳光从天穹降下,驱散海夜的凉,这里又是一片深蓝的、泛起白光的大海。
林静疏像往常一样呼吸清晨的空气,然后检查筏尾的鱼线,那条一直拖拽在筏尾的鱼线今天有猎物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