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第二十一只罗宾
布雷克被请走，阿尔弗雷德退居进入总控室内，准备着给整个韦恩宅降温。蝙蝠侠则和急冻人坐在客厅的正中央，严阵以待。
这里，是整个韦恩宅的控温系统效果最显著的地方，也是今晚的主要战场。
两个人都坐在原地，静默着没有出声。急冻人在擦拭着自己的急冻枪，就像是在抚摸着一把真正的致命武器一样。
“事先声明，”放下自己的急冻枪，急冻人开口，“我不会为了你死在这里。我的妻子还需要我，所以，如果我发现败局已定的话，我会立刻尝试着离开。”
“非常合理。”蝙蝠侠毫不意外，“但我不认为，今晚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会遭受到生命危险。”
急冻人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才再次问道：“罗宾是什么？”
“嗯？”
“哇！牛逼！！”迪克的眼睛瞬间亮得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我就说我们家小伊莱是最聪明的宝宝！看！一次就坐得这么稳！伊莱真棒！你是哥哥的小天才！”
他兴奋地伸出手，习惯性地就揉捏那看起来格外不赞同的小脸蛋。
布鲁斯对此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目光重新落回稳稳坐在抱枕上，目光中充满了期待，仿佛在说“我已经做到了现在可以放我回去躺着了吧”的伊莱恩斯身上。
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在世界最伟大侦探的心底悄然滋生。
从意识到自己不达标就无法躺平，到一次就精准完成动作。
这逻辑链条的复杂程度，远超一个一岁婴儿应有的认知水平。
这就好像……好像……伊莱恩斯完全能理解这种对于婴儿来说较为复杂的逻辑问题。
这怎么可能？
一个小婴儿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接下来是爬行训练。
面对迪克拿着一个会发光发声的蝙蝠侠小玩具——迪克自认的终极诱惑，伊莱恩斯仅仅花费了5分钟——布鲁斯在默默计时和观察。
伊莱恩斯先是环顾四周进行了环境观察，或许还分析了地毯摩擦力、目标距离、自身四肢协调等一系列信息，然后——
启动！
他的动作谈不上标准，甚至带着点莫名其妙的慵懒感，但四肢的配合却异常协调。
他沿着迪克“诱导”的路径，绕着书房昂贵的波斯地毯爬行了一周。
不多不少，刚好一圈。随后伊莱恩斯停下了所有动作，原地打窝。
他抬起小脑袋，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向还在兴奋挥舞玩具的迪克。
Bro，装装样子差不多就得了。
现在能把我放回婴儿床了吗？地板导热系数略高于婴儿床，趴着也很费能量。
布鲁斯·韦恩，AKA蝙蝠侠，AKA世界第一侦探，咬了下大拇指：嘶。
再探再报。
蝙蝠侠花了一秒才想起来，他指的是在拘留室之中他对急冻人说出的那句“Be my Robin”。
也是，任何人听见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做我的知更鸟吧”，都会感到疑惑的吧。
“罗宾是我的助手的代号。”他简单答道。急冻人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蝙蝠侠却垂下了眼眸，思绪忍不住蔓延出来。
罗宾是什么？这是个好问题。
一开始，这只是扭蛋机系统为他提供的一个概念：其他宇宙的蝙蝠侠们都有这么些助手，代号便是罗宾。所以蝙蝠侠也就接纳了他们的这个称谓，并且模仿着他们的蝙蝠侠的行为举止、揣摩着他们的渴望与伤痛，和每一个来到自己的世界的罗宾互动。
但是，罗宾对于这个世界的他又意味着什么呢？
他没有罗宾，仅有的助手在小丑的诱惑之下滑落深渊之后便也没了更多寻找助手的打算。可不知何时，他似乎又习惯了身边有一个或麻烦或吵闹的“助手”的日子，甚至开始一步步结交更多英雄，成立了属于他的正义联盟。
父亲回到办公桌后，我重新睁开眼，并发出无声的叹息。
若非是情不得已，我也不愿意消耗自己的能量发出幼崽吸引人类的底层指令。
但父亲的时间管理显然存在严重Bug。
他坐在办公桌前干了多久的工作，我就多久没有翻身。
长此以往，我的核心肌群发育迟缓、神经通路连接不良等缺陷将不可避免。
这与我‘可持续性节能躺平’的终极战略目标严重冲突。
虽然我已经决定狠狠摆烂的度过这一辈子，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接受自己的身体出现任何会被大脑神经拒绝控制的缺陷。
我最优先选择的幼崽时期监护人永远是阿福。
无需我进行任何外部指令。
阿福总能在我“需求信号（嘤）”发出前半秒精准响应，翻身、换尿布、喂奶，一气呵成。
提前投资这位庄园资源掌控者的好感，是长期寄生战略的基石。
其次是迪克，他总是会借着职务之便捏我的脸，或是对我发出叽叽咕咕类似于人类遇见小猫咪、小狗时的夹子音。
已习得阿福初级技能包换尿布、喂奶等，手法相对娴熟，失误率低于布鲁斯。
并且持续提供情绪价值，比如夸我有多可爱、眼睛有多蓝，声音是多么像小猫咪，这些信息对我毫无意义。
但我观测到，迪克在进行这些事情时，其多巴胺分泌峰值惊人。
对我上下其手，对迪克的情绪价值供应是稳定且高效的。
什么？难道有人以为我指的情绪价值是迪克给我的吗？
格雷森似乎将提供服务与收取情绪报酬的兑换比例设置得极不合理，他提供的服务价值远低于他从中汲取的快乐能量。
简单来说就是他收的报酬有点高。
作为幼崽资本家的伊莱恩斯很难接受这点。
最后是他的父亲布鲁斯·韦恩，颜值不能当饭吃，且观赏消耗能量。
本身可能具有一定程度的时间感知障碍，沉浸工作后会完全遗忘“幼崽翻身”等基础维护任务。
需要我执行召唤指令才能触发其作为父亲的底层代码运作。
偏偏他的父亲是庄园里最闲的那一个，阿福需要维持整座韦恩庄园的运作，他的哥哥迪克·格雷森背着油腻小包上学去。
布鲁斯·韦恩据说有一个大公司要管理，但伊莱恩斯从未见过他出去上班。
而阿福显然认为让布鲁斯照顾伊莱恩斯能够有效的提升父子间的亲密度，从而忽视了伊莱恩斯的个体需求，将两者强行放在一起。
所以，如果一定要说的话……
罗宾对于他而言，意味着某种可能吧。
意味着蝙蝠侠不用真的单打独斗，举目望去，身边还有更多志同道合的英雄们在为了这座城市、这颗星球而战。
蝙蝠侠孤身一人战斗，但他并不孤单。
换个角度想，实际上，对于罗宾而言，“成为罗宾”本身又何尝不是一种可能。
就像是送来他身边的这些孩子们，他们有的曾经是罗宾，有的将来会成为罗宾，还有的，像是杀手鳄、急冻人那样的，虽然他们已经走上了超级反派的路径，但却还没有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此时此刻，都还有机会回头。
那么，利爪迪克……是不是也在等待着这样的一个契机呢？
一个重新成为普通的、拥有选择自己的生活自由的人类的契机，一个成为英雄的正义助手的契机……
他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在静默里等待着天色一点点暗沉，直至漆黑。
不枉我三年对他的情绪价值输出，收益在此刻爆发式兑现！迪克·格雷森，好样的！
总之最后，我成功的、暂时的留在了庄园里，我预估当我在适龄上小学时，这样的对峙将再次发生。
我早已对韦恩庄园这座哥特式建筑了如指掌，一楼油画后微尘的分布、沙发旁的假盆栽、壁炉、书房的立式钟摆以及二楼走廊尽头的盔甲下的隐藏门开关。
它们通向哪里，我暂且不明。
主动探索意味着我将付出不可预测的能耗，甚至有潜在心理压力飙升的可能性。
比如撞见父亲哥哥深夜穿着有耳朵的奇怪紧身衣、阿福消失在走廊尽头、迪克蹲在空调外机打电话之类的。
不是不允许迪克陪伊莱恩斯，是不允许迪克玩弄伊莱恩斯，小宝宝的皮肤太脆弱了。迪克哪怕洗过手，摸了几次也让伊莱恩斯起了几天疹子。
迪克将纸尿布放到一边。
然后趴在旁边注视着伊莱恩斯，小宝宝闭着眼，呼吸平静绵长，应该是睡得很香。
太多了。
利爪太多了。
他们就像是无穷无尽一般涌上来，哪怕无数个同伴倒下，他们也不会有丝毫动摇地继续前进，哪怕是低温也无法彻底阻碍他们的脚步——更不用说，韦恩宅现在的所有温度调节系统的功率都已经开到了最大，但还远不足以达到能直接将利爪冻结的程度。
但这份寒意已经足够顺着蝙蝠侠的战衣蔓延进他的体内，和不断的战斗一起消耗着他的体力了。
急冻人枪中的燃料也如同蝙蝠侠的体力一般在一只又一只利爪扑上来的战斗之中被快速消耗，现在已经接近枯竭。而他自己也中了好几道飞刀，原本修护好的低温战甲此刻又被撕开了好几个口子，让他的境况也开始变得艰难起来。
同时，还因为利爪对于总控室那发了疯一般的攻击，两个人不得不退到了总控室周边与利爪对抗，对于地形的优势被减弱了许多。
而在这缠斗之中，阿尔弗雷德甚至都不得不加入了战局。双管猎枪从总控室门口的射击口里伸出来，尽力支援着门外两人的战斗。三个人就这样苦苦支撑着，不断消耗着利爪的数量，窗外的月色也随之西沉，时间一点点接近黎明。
可是支撑到黎明又能如何呢？
他们真的能迎来转机吗？
谁都说不好。但此刻，就连急冻人也没有半分退却的意思。他们已经完全没有退路了。今天，必须在这里和利爪们拼个你死我活！
搏杀愈发激烈，夜色也愈发暗沉。就在此刻，一道黑影以谁也没有想到的姿势踹碎了窗外的玻璃，飞身加入了战局！
第 92 章 第二十一只罗宾
破窗而入的那一刻，迪克猛地向他们扑过来，一切都快得如此猝不及防！
即使是蝙蝠侠也无法反应过来，顷刻间便眼睁睁地看着迪克冲向了急冻人，试图夺过对方手中的急冻枪。奈何，在经历了白天的变故之后，急冻人直接将急冻枪连接在了自己的低温战甲之上，无法强行取下。迪克便直接将急冻人打昏了过去，而后单手提起了他整个人，另一手拿起了急冻枪。
但谁也没有想到的是，下一刻，枪口便调转了过来，瞄准了其他利爪。
距离他最近的利爪全然没有想到这样的变故，躲闪不及直接被冻成了冰块。在下一刻，一只利爪便发出了愤怒的啸叫声：“叛徒！格杀勿论！”
一时之间，大波的利爪都涌向了迪克，甚至和围攻蝙蝠侠的人数都相差无几。而迪克却只是夹着急冻人再次从窗户逃了出去，身形灵巧地顺着韦恩宅邸的外墙一路攀援而上。
蝙蝠侠也目光一凛：“迪克！”
他纵身追了上去。
林肯·马奇一点都不意外蝙蝠侠会出现在他的病房里。
将纯白色的被子盖在身上，他努力平复呼吸，做出一副入睡的模样。
伤口已经在刚才的行动里崩裂，蝙蝠侠一定是因为这个怀疑他，他绝对不能让蝙蝠侠看到身上裂开的伤口和手臂上格挡攻击时留下的淤青。
微风从被掀开的窗口吹进来，林肯能听到窗帘被吹动时的声响。
一个轻巧的脚步声逐渐接近病床。
林肯·马奇的面色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隔着一层不算厚的被子，蝙蝠侠暂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只是林肯·马奇感觉到他已经将手伸了过来，要是被子掀开的话，不仅他身上的伤会被发现，就连团成一团的利爪制服都会掉出来。
现场被抓，林肯·马奇觉得自己丢不起这个人。
迫于无奈之下，装作被打扰的样子，他隐约张开了眼睛。
路灯的光从打开的窗口照进来，漆黑的身影逆光站在自己病床前，林肯·马奇像是被吓到一样，突然睁大了朦胧的眼。
他的手臂扶在床上微微撑起身体，医院纯白的被子下滑，露出他胡乱套在身上的病号服：“蝙蝠侠？”
这个时候醒过来真的很可疑，但是可疑比起当场被抓好多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
林肯·马奇的声音里满是疑惑，就连眼神都十分怀疑。
“我想看看你的伤口，”蝙蝠侠虽然直说了自己的目的，不过还是给自己的行为套上了合理的外衣，“如果你的伤口和比尔·霍金斯的一致，我们就能确认杀死霍金斯的是谁。”
假如林肯·马奇足够坦荡，作为市长候选人，同时作为嫌疑人之一，他不会拒绝这样的要求。
确实，林肯发现自己没办法拒绝。
他听着附近的声音，心里庆幸他等的人没有迟到太久。
“如果是为了这个，当然可以。”林肯没有丝毫迟疑地同意了蝙蝠侠的要求，甚至已经作势要掀开被子。
但就在这个时候，病房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紧接着，敲门声和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先后响起。
“马奇先生，”负责查房的护士推门走了进来，“您感觉怎么样？”
病房内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的微微晃动，灯光从窗外照进来，那个浑身带着压迫感的男人已经离开。
“窗户怎么开着？”穿着蓝色制服的护士一边询问他的情况，一边走过去将窗户上了锁，“您的情况还是要少吹风。”
林肯右手拿着白色的毛巾捂着自己流血的伤口，避免血迹沾染到医院的病号服上：“伤口恢复情况很不错，完全没有渗血，我想很快就能出院了。”
“需要检查一下吗？”
“我记得换药的时间在明天中午？”
“是的，您没记错。”
这位护士小姐也算是他的支持者之一，而他也了解到自己是她需要查的最后一个病人。因此只要稍作引导，他就能留她多聊两句。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林肯·马奇才掀开被子站起来。
他只将病号服套在身上，利爪行动服的裤子还没来得及脱下。
将病号服扯下来，他腰腹处缠着的绷带已经完全被染红，就连捂在绷带上的毛巾都沾了不少血迹，双臂上更是带着明显的淤青。
将塞进被子里的上衣取出来，林肯·马奇终于松了口气。
只要今晚过去，这些伤就不怕任何人的检查。
时间已经大概过去了六十分钟，他还有半个小时能用来赶回医院，为了以防万一，他该将时间控制在二十五分钟之内。
看来没有时间回去换衣服了，他得直接去医院。
那些猫头鹰可真够啰嗦的。
林肯咬了咬牙，借助行动服外接的甲刃攀上高楼。
习惯性躲在阴影里跳跃，目标明确地朝着医院赶过去。
但来的时候很顺利，不代表回去的时候也能同样顺利。
站在一家科技公司楼顶，穿着一身纯黑色的利爪制服，林肯抽出身上的刀。
真倒霉，这么大的哥谭，成千上万的楼顶，怎么偏偏在这里碰到了蝙蝠侠！
耳边隐约还能听到不远处大街上的警笛声，林肯这时候才想起来，比尔·霍金斯那家伙就住在附近，看来蝙蝠侠的目标是利爪杀死霍金斯的现场。
大街上每晚都能听到来来去去的警笛声，林肯几乎已经将这个当作哥谭版专属助眠音乐，再加上哥谭警局的能力也就那样，他不在意警笛声简直太正常了。
看来脱离法庭后，他已经开始松懈。林肯不想变成猫头鹰那样傲慢的人，他该更小心一些。
“你是谁？”蝙蝠侠第一时间发现了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人。
林肯原本就打算利用蝙蝠侠，现在也不介意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他，他压低嗓音：“希望你已经做好面对猫头鹰法庭的准备，蝙蝠侠。”
话音未落，他直接朝着蝙蝠侠冲过去。多年来接受的训练能帮助林肯很好地隐藏自己，只要没有外物杂音，他的动作能达到相当安静的效果。
蝙蝠侠的追踪并不顺利，追到哥谭市中心医院附近的时候，他彻底失去了利爪的行踪。
只是……哥谭市中心医院。
林肯·马奇就是在这家医院接受治疗。
突兀的，刚才在和利爪对战中，对方被攻击到腹部时隐晦的滞涩浮现在蝙蝠侠脑海里。
那个位置正是林肯·马奇被捅伤的位置。
这样的发现阻止了蝙蝠侠离开的脚步，他抿了抿嘴唇，打开和蝙蝠洞的通讯。
“便士一，林肯·马奇在哪间病房？”
飞刀一柄接一柄掷向蝙蝠侠，每一刀都朝着人体最致命的位置。
“你为法庭服务？”躲开飞刀的间隙，蝙蝠侠甚至还来得及问话。
林肯没有丝毫留手，蝙蝠侠身上的装甲包裹着大部分身体，于是他的攻击集中在蝙蝠侠的头部：“利爪当然听命于法庭。”
但和他一样，蝙蝠侠的攻击凶狠又沉重，不断攻击着林肯所有可能存在的弱点：“比尔·霍金斯是你们杀的？”
“法庭有杀死他的权力！”林肯可不想将这件事扯到自己身上。
白天所受的刀伤被蝙蝠侠狠狠地锤了一拳，林肯的身体立刻疼得微微弯了下腰。
他本人并不在乎这样的攻击和痛感，只是身体总有难以改变的反射动作。
仅仅是不到半秒的停顿，蝙蝠侠却抓住了这个空隙，更多的攻击落在林肯身上。
伸出手臂格挡着蝙蝠侠沉重的攻击，他十分担心自己被打到脸，回到医院没办法解释突然出现的明显伤痕。
原本想击退蝙蝠侠，但蝙蝠侠比他预料中强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肯还得赶在医院查房前回去。
没办法迅速打败蝙蝠侠，只能想别的办法，打斗的间隙，他低头看了看这栋高楼的结构。
恰好此时蝙蝠侠朝着他打过来，借着这拳，林肯直接翻身跳了下去。
这样的画面让蝙蝠侠想起发生在城市大厦上的事，当时利爪就是在掉下高楼的时候消失。
钩爪枪紧随着利爪消失的地方射过去，但在他低头看去的时候，对方还是消失不见。
他不相信有人能凭空消失，夜晚要比白天的噪音干扰更小，打开面具上附带的声音放大功能，楼下某层窗户被砸破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那么，不再作为黑暗的附庸，对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选择。
布鲁斯说的没错，人总是拥有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的能力的。哪怕无法选择作为罗宾鸟而歌唱，那么至少他可以选择不再作为猫头鹰而为了腐肉与鲜血厮杀。
他有选择，他可以选择赴死，像一个英雄一样慷慨从容。
“如果是您，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的吧。”
阿尔弗雷德叹息了一声，将布鲁斯从地上扶起来。两人站在这满地的血污、残躯与破损的砖石之间，一时间，谁也没有吐出任何语言。
偌大的庄园里四下死寂，就像是在为一个年轻的生命逝去而默哀一般。
第 93 章 第二十二只罗宾
与利爪的这一场苦战之后，布鲁斯的蝙蝠侠值提升了许多，离75%又进了一步，很快便能拿到系统提供的奖励了。
但他完全无法为此感到高兴——在付出了那样沉重的代价之后，没人能为此而感到高兴。
一个年轻的生命就此而逝去，他的存在与死亡本身，都是对于法庭的罪恶的控诉。
即使是因为这个，布鲁斯也是绝对不会放过法庭的任何一个人的。
但逝去的亡者无法回归，留下来的活着的人们却还必须继续前进。他们还有自己的使命需要完成，随着太阳升起、新的一天到来，他们也必须继续投身于下一场战斗之中。
先是将迪克的“尸骨”收敛，而后，和地上所有昏迷的利爪一起被封存送入韦恩集团旗下的冷库之中。
在找到解决办法之前，布鲁斯只能暂时先将他们封存在那里。不过他相信，假以时日他一定能找到让所有利爪解脱、不再受到法庭的控制的办法。
毕竟，这种事情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
迪克脱下身上的蝙蝠铠甲，揉了揉自己被锤了好几下的腰：“那家伙力气真的很大。恐怕贝恩和杀手鳄也差不多就这样了。”
提姆已经将迪克假扮的蝙蝠侠和对方战斗的片段调了出来，虽然两人打斗时间只有短短的两三分钟，不过确实能看出对方体质卓越。
再加上完全不在乎受伤的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可是这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杀死布鲁斯？”很少有这种直接将目标锁定在布鲁斯身上的反派，至少提姆经常见的那些都是找蝙蝠侠麻烦的。
现在这个时间段暗杀布鲁斯，不管怎么想都跟哥谭重建计划脱不了关系。
提姆思索了一下哥谭重建计划会妨碍到谁的利益，试图从那些人里找出可疑的，不过很快他就放弃了。
没办法，人数实在太多。
“说起来，”迪克活动着肩膀看向坐在超级电脑前的布鲁斯，“布鲁斯，你好像对他的身份有所猜测。”
“还不确定，”布鲁斯正在搜索猫头鹰法庭的资料，这些东西他曾经调查过很多次，每次都一无所获，“不过一定要说的话，可能和猫头鹰法庭有关。”
“猫头鹰法庭？”身为一个哥谭人，提姆当然听过这个名字，“那个不是都市传说吗？”
“一天之前，我也这样以为，”至少布鲁斯之前从来没有查到过猫头鹰法庭的蛛丝马迹。
阿福提着煮好的茶走过来：“比起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组织，我得说，打击犯罪的蝙蝠更像都市传说。”
“阿福……”布鲁斯已经能逐渐过滤阿福的打趣：“有林肯·马奇的消息了吗？”
“医院那边刚才打来电话，马奇先生已经醒了。”阿福挑了挑眉，“您好像很关心他。”
提姆和迪克对视一眼，在明确知道林肯·马奇身体没问题的情况下，布鲁斯竟然还关注他什么时候能醒。
对于一个只见过两三次，并且没什么关系的人来说，确实显得十分关心。
“他好像知道一些猫头鹰法庭的事。”
布鲁斯一句话终结了所有好奇。
急冻人也被一道送去了韦恩集团的医疗室。布鲁斯已经提前和福克斯打好了招呼，让急冻人自己与对方商议建立研究项目、采购工作室所需要的设备等问题。
还有房间中被利爪们造成的各种破坏需要修缮，GCPD方面需要与戈登进行消息共享，法庭之中的其他人的下落需要追踪……
在勉强都安排完这些大大小小的事务之后，布鲁斯草草地再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口，就往自己的卧室赶去了。
时间临近八点，还有新的罗宾在等着他对付——啊不，是面对呢。
在他来到卧室门口时，时间恰好来到八点。布鲁斯深吸了一口气，推开房门，对上的，却是一张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面孔：
那是他自己，布鲁斯·韦恩的模样。
那人也抬起了头，一双别无二致的蓝眸向他看过来，随后，露出了一个微笑：
“难道说，你也是被创造出来的可悲的复制品吗？”
林肯·马奇是一个人开车来的，回去自然也是一个人开车回。
GCPD派来保护他的那辆车隔着大概五十米的距离跟在后面。
说实话，他觉得要是真的有人要杀死自己，他们跟在后面估计也只来得及给他收尸。戈登该庆幸他不是那种面对威胁的时候无力反抗的类型。
正这样想着，林肯·马奇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几辆跟过来的车。
虽然那些车还没有什么可疑的行动，但林肯·马奇的直觉告诉他，那几辆车就是冲着他来的。
他可不想在GCPD的监视下表现出任何异样，但同样不想在垃圾们敲响地狱大门的时候把他们拒之门外。
他们可不是布鲁斯·韦恩，没有留下来慢慢折磨的价值。
现在该做些利爪应该做的。
用力踩下油门，这辆黑色的林肯灵活又迅速地从车流里冲了出去，将GCPD跟随的车辆远远甩在了后面。
另外几辆跟过来，原本打算包围截堵的车见状立即加速，紧紧跟在后面。
跟在后面的警员终于反应过来，手里端着杯咖啡，坐在副驾驶上的警官目瞪口呆地看着前面的追逐战。
“该死的，别愣着了！”
听到同事生气的咆哮声，又被老旧车辆突然加速怼在座椅上的时候，他终于反应过来拿出对讲器：“呼叫总局，呼叫总局，目标被多辆不明车辆围堵。”
后面的车辆追的很紧，林肯·马奇的脚一直踩在油门上，没有松开一秒。
他们很快甩开警局那辆低性能的老车，然后他做出一副慌不择路的样子，引导着后面的车辆往郊区的方向跑去。
他完全有能力伪造车祸现场。
问出幕后黑手，杀死他们之后，只要伪造现场就能轻松躲过怀疑。
说不定还能借着这次事件得到哥谭市民的同情，获得更多人的支持。
一举两得的好事。
林肯继续加速，全力往荒无人烟的地方开去。
作为利爪，他很清楚哪里是制造事件的最好场所，这条线路不远处，就有一家因为工厂倒塌而废弃的玩具厂。
他慢慢地减速，不着痕迹地被跟过来的五辆车包围。直接开车撞当然能杀死他，不过有失败的概率，同时对跟踪他的这些人来讲也有不可控的危险。
因此将他逼停才是最好的做法。
这也十分符合林肯·马奇的预期。
直到接近玩具厂的时候，他终于被逼停在原地。
十几个持枪的人推门下车，慢慢围了过来，已经有人用枪托敲着玻璃窗。
林肯不紧不慢地拿起车上放的香水，这是他手边最适合用来杀人的，造成的伤痕也很容易伪装成车祸。
就算待会儿车辆油箱爆炸没有烧光他们也没关系。
他这样思索着，伸手就要将车门打开。
下一秒，车辆猛地一震。
黑色的披风飘荡在车窗前，高大的黑色身影站在林肯·马奇车前盖上。
蝙蝠侠？
林肯的微笑终于僵在脸上。
“嗯，你们看着办就好。”
布鲁斯维持着自己花花公子的做派，走到一边看着小布鲁斯来到镜头前。工作人员把他身后的白布拉下来，闪光灯对准他，还有一位工作人员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些粉扑刷子，为小布鲁斯微微修饰了一下他的面容。
“这位先生，请您看镜头。对……稍微笑一笑吧？”
咔嚓！
快门声响起。布鲁斯清楚地看见，在摄影师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小布鲁斯的脸上完全没有笑容。但工作人员还是没有让他们重新拍摄，于是他的照片很快就被打印了出来。
一整张证件照被裁剪成一个个小方块，布鲁斯和小布鲁斯都拿到了一张。盯着自己的证件照片，小布鲁斯的脸上露出的神情也谈不上是否满意。至少，在布鲁斯凑过去时，他的表情没什么起伏。
“反正，再过一会儿我就不长这样了。”
布鲁斯·韦恩的到来完全在林肯·马奇的意料之中。
来探病只算是私人行程，因此布鲁斯·韦恩并不像前两次和他见面时一样穿着整套的定制西装。
即便如此，他看起来依然出众到和这间病房格格不入。
“和你比起来，我真是糟糕极了。”听起来或许是个玩笑话吧，只有林肯·马奇自己知道他说得有多认真。
“要是我被那个疯子捅一刀，说不定连躺在这里的机会都没有。”布鲁斯站在病床边，低头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林肯·马奇。
要是被利爪捅一刀？
顺着布鲁斯·韦恩的话，林肯设想到了那样的场景。
只不过场面中的利爪换成了他。
温热的鲜血从韦恩胸前喷溅出来，然后他在震惊和绝望中永眠。
“你感觉怎么样？”布鲁斯没有等到林肯·马奇的回应，于是主动询问。
林肯·马奇搭在被子外的手猛地攥紧，将那些想象压在心底。
“除了要穿着……”说到这里，林肯叹了口气，“你知道的，真空的病号服，除了这个之外，其它都还不错。”
布鲁斯不得不承认：“这点确实让人难以习惯。”
他左右看着病房里的东西，略显疑惑地问：“没有人来照顾你吗？我是说，护工之类的。”布鲁斯还记得林肯·马奇说过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出车祸去世。
“我的伤势还远远没有达到要请护工的地步，”林肯·马奇躺在病床上，看着布鲁斯，“我时常在想……”
“我的哥哥，他的年纪应该跟你差不多大，如果我和他能一起长大，”说到这里，林肯顿了顿，慢慢说出最后一句，”我们会不会是世界上最好的兄弟。”
哪怕不是，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隐瞒仇视，你死我活。
与林肯蓝色的眼睛对视，听着他遗憾又带着希望的话，布鲁斯出乎意料地沉默了。
他突然想起自己卧室床头放着的照片，是父亲和母亲拍下的，那张他将幼小的弟弟抱在怀里的照片。
他也曾设想过，他会成为世界上最棒的兄长。
他耸了耸肩，把这张照片收进口袋里。
其他工作人员都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忙碌了一阵之后就准备好了文件，让小布鲁斯自己填写。他将和布鲁斯提前统一过口径的信息以此填写了上去，却始终空着名字那一栏，直到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母。
放下笔，他对着那一块空白出神，神色之间似乎是在犹豫。
布鲁斯也没有说什么，更不打算出言催促，只是看着他两三次拿起笔，又最后放下，那笔尖始终也没有落在白纸之上。
忽然，他站起了身，将为填写完的表格往前一推，转身就走：“我改变主意了。不需要什么证明了，我们走吧。”
就连工作人员也因为这变故而愣在了原地，小布鲁斯却已经若无其事地开门离去，走远了。布鲁斯连忙追上去，在距离小布鲁斯只有一步之遥时，听见了对方吸鼻子的声音。
第 94 章 第二十二只罗宾
他哭了吗？
并没有。在转过身的那一刻，布鲁斯看见了小布鲁斯泛红的眼眶。但对方并没有哭泣，脸上的神色，甚至也谈不上哀伤。
而布鲁斯也无法控制自己不注意到，小布鲁斯的面容，似乎又成长了些许。整张面孔已经脱去了少年人的稚气，完全长开了棱角，几乎接近他游历四方时遭受砥砺的模样了。
或许，再过不了多久，这个“小”布鲁斯，就能变得和他一样大了。
而这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
小布鲁斯显然也从他的神情之中看出了这一点，脸上的神色愈发黯然了几分。随后，他摇了摇头：“我没事，别这样盯着我。”
布鲁斯从善如流地收敛起自己眼神之中的情绪，点点头：“那，你接下来想要去做什么？”
“我想……”小布鲁斯垂下眼眸，“我想，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些我来过的痕迹吧。”
“通过摄影，或者录像？”
小布鲁斯摇头：“摄影是对过去的否定，是对记忆的否定。比起这个，我更愿意用其他方式——不过这些也没必要告诉你了。你不是还有你自己的事情要做吗？别把这一整天都浪费在我的身上了。”
“这不算是浪费。”
原本林肯·马奇还打算借着这些人出气，虽然他还没有想明白自己满腔怒火都从哪里来。
不过现在看来，他今晚是没办法出手了。
将手里的玻璃瓶放回原位，林肯·马奇感觉无比嘲讽。一个利爪被蝙蝠侠救下，恐怕蝙蝠侠本人都不敢这样想。
透过车窗，借着几辆车的车灯，浓重的夜色里，灯影闪烁之间，他看到蝙蝠侠和罗宾一左一右动作很快地解决了围过来的那些人。
子弹射在蝙蝠侠的铠甲上，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这辆车并没有特意改装，因此隔音效果一般，坐在驾驶座上，他能清楚听到外面发生的一切。
“谁派你们来的？”
蝙蝠侠踩着唯一还清醒的那个人。
“我……我不知道。”男人的手枪已经被踢到很远的地方，蝙蝠侠踩在他身上的腿，对他来说就像是高楼大厦一样不可撼动。
就在他这样回答的下一秒，蝙蝠侠立刻松开踩在他胸前的腿，在他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用力踩在了他的手指上。
“啊——”
“你有十根手指，这是我第一次问你。”
“我说！我说！”继续坚持也没什么好下场，他面对的可是蝙蝠侠。
男人这样安慰着自己，果断说出了一个名字：“是企鹅人，他派我们来的。”
企鹅人？
蝙蝠侠直接踩在他手上：“你没有下一次说谎的机会了。”
企鹅人的手下不敢这样轻易出卖他，况且他们的武器都是被多次倒卖过的，枪支磨损十分严重，看起来明显是外行。
驾驶室内，林肯·马奇十分称职地扮演着受惊的被袭击人，直到确认没有危险，才敢推门下车。
“你还好吗？”
是站在他车顶的罗宾，林肯·马奇装作震惊地回头。
右手扶着车门，林肯·马奇深吸一口气：“罗宾？上帝，幸好你和蝙蝠侠出现，不然躺在这里的就是我了。”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横七竖八躺在地面上的这些人，紧接着说，“他们会是谁派来的？”
“比尔·霍金斯！”另一边被踩在地上的男人恰好给出答案。
蝙蝠侠知道这个名字，市长候选人里负债累累的那一个。
调查过所有竞争对手信息的林肯·马奇也知道这一点，他盯着惊魂未定的男人：“他还有钱能用来收买你们？”
不过最后林肯也没有等到一个回答，蝙蝠侠一脚踢晕了那个人。
“你知道比尔·霍金斯的财产情况？”罗宾很好奇林肯·马奇是怎么知道的，毕竟霍金斯的财产情况隐藏得很好。
林肯·马奇可不是来假扮一个笨蛋的，只有精明又有能力，同时值得信任的人才配成为哥谭市长：“了解每一个竞争对手，这不是应该的吗？”
回应他的是蝙蝠侠递过来的通讯器：“今后你可以通过它来联系我们。”
林肯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罗宾耸了耸肩，通讯器里当然带着些小玩具，不过他们也是为了林肯·马奇的安全着想：“最近要是遇到危险，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直接找我们。”
“这是候选市长的特殊待遇吗？”林肯·马奇听说GCPD的戈登还得用最原始的蝙蝠灯来联系蝙蝠侠呢。
“或者你也可以当作补偿，”罗宾指了指刚才被蝙蝠侠踩塌了一块的车前盖。
“我知道，但你也的确还有你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说的对，布鲁斯的确有着自己必须去完成的事。而他也深知自己的脾气，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固执，在希望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能改变他的想法。所以，他也没有再劝阻另一个自己，只是把车钥匙和一张黑卡都递给了小布鲁斯：
“你应该会开车，驾照可以用我的。这张卡没有密码，或者你也可以使用虹膜扫描直接验证身份。在不违反法纪的情况下，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小布鲁斯盯了一会儿布鲁斯手中那两样价值不菲的赠礼，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去。就在他转身要走时，布鲁斯忽然又叫住了他：
“至少是在现在，你不是蝙蝠侠，也可以不是布鲁斯·韦恩。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没有人可以束缚你、左右你。”
小布鲁斯转过头，蓝眼眸亮得慑人：“即使我想要把你的车钥匙和这张卡扔进下水道里也可以？”
“对，”布鲁斯坚定地点头，“这一切都是你的自由。”
小布鲁斯忽然笑了，用力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而布鲁斯，也该去做他所要做的事了。
中午，哥谭城市大厦。
布鲁斯和林肯·马奇乘坐全透明的观景电梯登上了顶楼。
这里平时并不开放，不过作为韦恩的产业，布鲁斯当然想什么时候过来都可以。
“我没想到你会将见面的地点约在这里，”林肯·马奇站在极大的落地窗前，低头看着脚下大半座城市，光线无孔不入。
他人生几乎百分之九十五的时间都在阴暗的角落里度过。
无论是幼年时孤儿院里黑暗的实验室，还是猫头鹰法庭为利爪设立的地下训练场。哪怕后来外出任务都是在黑暗的夜晚。
他在不会说话的时候就成为了孤儿，在布鲁斯·韦恩尚且能在父母怀里撒娇的时候已经被送进了孤儿院里阴暗发霉的角落。
当他接受地狱一般的训练，被打到遍体鳞伤的时候，布鲁斯·韦恩说不定正和某个奢华宴会上认识的金发美人儿醉生梦死。
他已经忘了他有个兄弟。
他根本不为失去的弟弟而悲哀。
阳光隔着玻璃窗洒在身上很温暖，但林肯·马奇只感觉自己越来越冷。
“市政厅虽然没有城市大厦的高度，但从别的角度看，它能看到的远比在这里要多得多。”布鲁斯走到林肯·马奇旁边，同他一起看着哥谭，“和林肯·马奇——下一任哥谭市长会面，总要挑选合适的地方。”
“这么说，我得到了你的支持？”林肯·马奇的语气总是很随意，像是和好友无所顾忌地交谈，这大概是他能拉到多数人支持很重要的一点。
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在意当选者能力的，他们更愿意支持“亲近的朋友”。
在哥谭，韦恩的支持并不代表他一个人，他的追随者，他的员工，他的合作者，甚至所有受到韦恩帮助的人，这些人都会和他站在一起。
“如果是公开支持，我恐怕给不了。”布鲁斯并不打算那样做。
“不需要，”林肯·马奇认真极了，“我真正想要的，也仅仅是来自你的这一票。”
布鲁斯还在思考自己该怎样试探林肯·马奇，试探他对于被暗杀的看法，试探他的态度和他的人格。
只不过在听到这里时，他还是有些惊讶：“只为了一票？”
当然不，林肯·马奇微笑：“因为你正在做的，哥谭重建计划，你正在让哥谭变得更好，布鲁斯，那正是我的目标。”
他几乎没有暴露出任何野心和对权势的向往，这样下去，布鲁斯认为自己什么都得不到：“听说你昨晚遭到了暗杀。”
林肯愣了一下，他原本想问布鲁斯·韦恩是怎么知道的，但他突然意识到，蝙蝠侠站在韦恩那边。
看来想要对付韦恩，他还要再小心一点。
“站在这样的位置，暗杀或许本来就没办法避免。”林肯并不想聊这个，他意识到布鲁斯·韦恩或许在怀疑他和比尔·霍金斯的死有关。
当然，这代表蝙蝠侠也在怀疑。
他正在被试探。
“我并不怕死，”林肯·马奇看向布鲁斯·韦恩，“在很小的时候我就失去了父母和哥哥，那是一场车祸。”
这是猫头鹰法庭为他编造的过往，在他们的恶趣味下，处处暗示着他人生的悲惨。
过往的报道中确实显示韦恩家次子命丧于一场车祸。
他没死，但确实在那场车祸里失去了身份以及家庭。
“我的母亲，我只记得她有一头金棕色的头发，笑起来很温柔。”这是林肯·马奇在搜集韦恩家信息的时候看到的，玛莎·韦恩抱着当时七岁的布鲁斯·韦恩，“被她抱在怀里应该很温暖。”
林肯·马奇的手突兀地放在西装裤子的口袋里，握着那截不知道如何处理的白骨。
接下来他该找机会，避开所有人，尤其是蝙蝠侠，将韦恩邀请到别的地方，囚禁，关押，什么都好，总之他不能一个人体会痛苦。
杀死布鲁斯·韦恩的任务好像早被他抛在脑后，他满脑子想要将自己经历的一切让他的兄弟全都经历一遍。
“是这座城市成就了我，在我无处可去的时候包容了我，”林肯·马奇试图获得布鲁斯·韦恩的信任，“我相信你理解这样的感受。”
“因此为了哥谭，哪怕将自己置于险境也无所谓。”
“布鲁斯，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只是……”
话音未落，巨大的落地窗就在他们两个眼前被击碎，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利爪突兀出现在他们面前，一脚将布鲁斯·韦恩踢到了墙边。
利爪逆光站在破碎的窗前：“布鲁斯·韦恩，以法庭之名，判你死刑。”
有了杀手鳄的引路，找到猫头鹰们进入下水道的入口就变得相当容易了。
揭开下水道口的井盖，在爬出去后，蝙蝠侠一愣。伫立在眼前的是一栋破旧的老院子，而门口悬挂着的残存的木牌，昭示着这里曾经的用途。
儿童之家。
还有一行小字标注：哥谭市儿童福利基金会捐赠。
从木牌旁边泥泞小路之上的凌乱脚印也可以看出，这里就是利爪们倾巢而出的“巢穴”所在。但是，看着眼前这破败、荒凉又毫无人烟气息的地方，蝙蝠侠怎么也无法将它与那所谓的高高在上的“法庭”联系在一起。
“吱呀……”
微风吹过锈蚀得相当厉害的门扉，让门轴在转动时发出一声难听的暗哑声响。
蝙蝠侠皱了皱眉头，先不管自己脑海之中纷乱繁杂的思绪，推开大门便大步走了进去。
踩踏过将近半人高的荒草，顺着昨夜利爪们留下的脚印，他漆黑的背影最终消失在老旧的建筑之中，随着他的步伐掀起的尘埃，像是有什么蛰伏的怪物被惊扰了一般。
第 95 章 第二十二只罗宾
落满灰尘的地板上是明显的脚印，蝙蝠侠循着脚印来到楼上，最后，停在了一个房间之中。
环视四周，他的视线很快便锁定在了一堵墙上，下一刻，便上前扭腰挥拳！
砰——
墙面被直接砸穿了，暴露出薄薄木板后的敞亮空间。
这里面的情境与外边整个福利院之中呈现出的萧条、破败截然相反，整个厅堂之中珠光宝气，古老的圆木桌带着上个世纪的奢靡气息——但在这奢靡气息之上，另一股更为难以忽视的气味完全压制住了它：
血腥气。
四具尸体歪倒在了四个座位上，身上流出的鲜血早已凝固，泛着褐色。虽然这出血量不算太大，但交叠在一起，还是令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浓烈得刺鼻。
十三个座位，四具尸体。死因和此前的处刑式谋杀不同，没有各种各样的折磨和示威式行刑留下的痕迹，这四个人全部都是被飞刀一刀封喉。
蝙蝠侠眯着眼睛扫视了一圈，便立刻猜出了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
“老爷，事情处理好了。”阿福用平稳的语气说：“很快我们就能知道是谁在幕后主使，然后“料理”他们。”
布鲁斯点点头，看向这个呼吸平稳的孩子。
殊不知这个看似很‘安详’的孩子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等等？这个语气，这个话语？！
我立刻开始调动我的大脑，搜索相关的、可以配对的认知——而这甚至是常识认知！
我出生在什么黑·帮世家吗。
我的名字叫伊莱恩斯，听起来就和迪克，这个随意的名字不是同一种风格。
所以我是主角？这是男频爽文的开局？
那么剧情应该是：作为□□家族的继承人，我将在严父的教导下成长，学习如何经营这个庞大的犯罪帝国。
我会逐渐变得强大、冷酷，在暗处掌控城市的一切。
直到某一天，我意外发现自己的身世之谜——也许我根本不是爱的结晶，而是某个非法实验的产物，一件被精心制造出来的武器。
这个真相会让我崩溃，让我变得叛逆而乖张。
然后，我会开始自己的调查，找出谁策划了这一切，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并且烧毁这个帝国，真正的掌握我自己的人生。
这个家庭看似平静的表面下，藏着我看不见的暗流。而我，伊莱恩斯·韦恩，注定要在这暗流中学会游泳，或者创造新的洪流。
内部矛盾。
这里原本坐着的应该是构成“法庭”的最核心的十三个人，在今天上午接到了利爪失败的消息之后应该就立刻召集了这一次会议。在这场会议上，他们发生了争执，于是一方操纵着几只剩下的利爪，将与自己意见不合的另一方尽数杀死了。
随后，剩下的几人在利爪的掩护之下匆匆逃走。
果然是一群为了权力与利益不择手段的家伙。
蝙蝠侠心底里没有丝毫波动，走上前去，在不破坏现场的情况下取下了四名死者脸上所戴着的白色猫头鹰面具。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显露出来，蝙蝠侠有些惊讶——
这四个人里面，至少有三个他都在社交场上见过不少次。他们都是哥谭市里叫得出名字的大家族的核心成员，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也是这罪恶的法庭的一员。
那这样看来，剩下的七个人的身份，也不言而喻了。
蝙蝠侠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继续检查尸体。就在这时，他身前与身后的黑暗之中都无声无息地闪出了几道黑影，手中一闪而过的银光一齐对准了被他们围在中央的蝙蝠侠！
没想到在前面经历了如此困难的难产后，婴儿会突然如此丝滑的出生。
哪怕是经验较为丰富的阿福也有些茫然了。
但他很快就想出了个所以然。
这毕竟是蝙蝠侠的儿子啊。
阿福眼底划过一丝震惊和赞赏，他开始有条不紊的为婴儿擦拭皮肤，并将他抱起。
他显然对这拥有布鲁斯基因的人造孩子喜欢得不得了——他痛恨那些非法的造人实验，但他却无法对这个可爱的孩子狠心。
“小少爷精准地做到了刚好能够解除卡压的最小动作，为自己和我们省下了不少力气。”
随后阿福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他的脸上露出怀念的表情。
“布鲁斯老爷出生时也是这样，当时把太老爷急坏了，准备进行剖腹产时，老爷自己滑出来了。”
布鲁斯：好了不要再说了。
“天啊，这是我的弟弟。布鲁斯，我有弟弟了。”迪克兴奋的叫着。
他几乎要蹦起来了，却又担心吓到婴儿而压低了自己的嗓音。
布鲁斯小心翼翼的看着床单上皱巴巴的闭着眼的小宝宝。
他犹豫着想要抱起他，却又害怕触碰就会让那比他小臂大不了多少的孩子破碎。
阿福微笑着将机器送走。
“布鲁斯，他叫什么名字？”迪克问。
“伊莱恩斯·韦恩，迪克，这是你的弟弟伊莱恩斯。”
在作为一团四肢短小、生活不能自理的幼崽短暂生涯中，我已高效完成了对当前栖息地——韦恩庄园的初步战略评估。
坐标：哥谭市。
一座空气中弥漫着野心、恐惧和滴水兽口水以及超标化学粉尘含量的城市。
根据我观测的本地新闻——主要是阿福看报时的碎碎念，居住在这里70%的市民都在玩命向上爬，梦想着摸到“上流社会”那沾满油污的门把手。
而我？哈！出生即通关。在迪克被责备的时候，我的心中进行堪称甜美的胜利复盘。
迪克可以继承韦恩庄园和父亲那堆麻烦的——暂且不明的“事业”。
而我——伊莱恩斯·韦恩，将完美践行“先啃老，后啃哥”的可持续寄生战略，实现终身节能目标！
好耶！
我立刻断绝了心中足有2个感叹号的过度兴奋产生的多巴胺，这将导致我的能量总消耗增加0.1％。
我就知道上辈子投胎选志愿填“顶级长期饭票”准没错。
我的初始刷新点：Wayne Manor（韦恩岛）。整个岛屿占地面积约5794.47平方公里。
整座哥特式堡垒里，常住人口仅四人：我（Eliens·Wayne）、我“名义上”的饲主及父亲布鲁斯·韦恩 、我的未来长期饭票候选人迪克·格雷森。
以及这座庄园真正的、手握生杀大权的主宰，我真正的饲主——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
没错，我们四个人守着这座能塞下两个阿卡姆疯人院的巨大空壳。
但诡异的是，庄园内部一尘不染、整洁如新，显然随时都在维护和打理。
于是我判断，我的父亲——也就是庄园之主。
他要么是个亲力亲为、无所事事的超级社恐，要么就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随着水流被冲出地下建筑的那一刻，蝙蝠侠便立刻浮上水面，喘了一口气。
便携式氧气瓶已经来到了极限，他直接将没了作用的仪器扯下来，深吸一口气之后便再次一头扎进了水里。没有，这次依旧没有，没有任何一个法庭成员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每多拖延一刻，他们生还的可能性就越少一分。
蝙蝠侠心下有些焦急。他倒并不是真的希望法庭的那些人能活下来，但，一来他希望这些人能接受审判，之后被法律堂堂正正地绳之以法。
二来，关于利爪的秘密，他还需要从这些法庭成员的口中逼问出来……
以上信息属于背景提要，在我脑内简单过滤后便可归入记忆宫殿。
重要的是，我的哥哥姓“格雷森”，虽然他有着我们家祖传的黑发蓝眼，但他的确不姓“韦恩”，并且精力过于旺盛，与我整日见不到一面的黑猫父亲完全不同。
最终，我勇敢的假定，迪克·格雷森是领养的。
我对美国继承法进行了一方面系统的分析。
为了看见美利坚合众国相关法律及韦恩企业那厚得像哥谭电话簿的信托文件，我付出了太多。
主要表现在被迫发出幼崽毫无意义的刺耳噪音，加剧二氧化碳排放增加地球老化速度以及自身能量消耗。
最终我的付出得到了回报，我为自己换来了一个将婴儿床推进书房的机会。
这还得多亏了迪克，他的精神之壁并不坚硬，在我可爱的幼崽外表下，只需略施手段便让迪克将我推入书房——一个宝宝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被领养子嗣享有同等继承权。
得到了我想要的信息后我心满意足的操控迪克将我推出书房。
我已将责任全部转接在迪克·格雷森身上。
随即我进入待机装死状态，对迪克被父亲质问这件事充耳不闻——一个宝宝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他继续下潜，四处搜寻，直到感受到肺部的刺痛才咬着牙两手空空地向上浮去。头探出水面的那一刻他不受控制地呛了一口水，随后，便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你还好吗？”
蝙蝠侠抬起头，对上的是他自己的面孔。小布鲁斯此刻正蹲在岸边，向着蝙蝠侠伸出了一只手。
蝙蝠侠把手搭上去，小布鲁斯便将他拉了起来。两个人对视一眼，忽然都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这么说，你做完了你需要做的事了么？”
蝙蝠侠耸耸肩：“也许吧。你也找到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