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第二十只罗宾
他们并没有真的被关进拘留所。警员为他们准备了一个类似审讯室的空房间，于是两人就这样相对坐着，看着彼此。
提姆坐在被审讯的犯人的座位上，看上去却无比放松，唇角甚至带着一抹微微的笑意，手指翻来覆去地玩弄着固定在桌上的手铐。如果他想，他可以轻松地把自己铐上再在三秒之内解开。
蝙蝠侠看着他玩弄那份手铐，忽然想到，这孩子真是一个自由的囚徒。
他原本也可以离开的，也可以一走了之将哥谭弃之不顾。但他还是做出了留下来的选择，甚至不惜容许自己一点点堕落下去，只为了守护住这座城市最后的一点平安……
他本该是哥谭市的英雄，但这座城市锁住了他，让他成为了其中的囚徒。
坦白而言，面对这样的困境，蝙蝠侠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宽慰提姆了。也许未来可以被改变，也许不能，而在这样的未知之中他给不出什么有效的建议。
思来想去，他再次开口时，只说道：“提姆，我的宇宙的代号，是诺兰。”
提姆微微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惊讶。
我眯着那双在明亮灯光下恢复成浅蓝色的眼睛，快速检视着这一刻充满了言情小说中描述词的父亲。
酒气、香水味浓度超标。
高定西装凌乱，领带歪斜，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
脸颊、脖颈、甚至昂贵的丝绸衬衫领口内侧，分布着至少三个不同色号、不同质地的唇印残留。
显然，我的父亲布鲁斯·韦恩先生，度过了一个符合其哥谭花花公子人设的、相对美好的下午。
对此，我本人持中立态度。
生理需求与社交所需，理解。
但请务必注意人口控制。
带回弟弟的数量请严格限制在零。
妹妹……可以考虑——妹妹的能耗系数通常比弟弟低，且多数较为安静，冲突概率低。
以及，我喜欢妹妹。
若带回的幼崽数量过多，将导致韦恩庄园人口密度激增，管理复杂度呈指数上升。
我将被迫长期消耗定额能量进行“潜在继承权风险评估”与“家族成员行为监控”。
这很有可能会影响到我于出生时设立的人生摆烂和终极饭票绑定计划。
但最让我无法接受的父亲今晚超过预定时间回到庄园，导致我被挟持超4个小时。
我宝贵的集成学习时间因此被浪费。
作为一个有计划和规划的节能主义者，我需要确保每一个时间段都在我的规划与控制中。
《基础量子力学导论》第3章 阅读进度被迫归零！
这对于一个严格执行时间表、高效能低耗能的节能主义者而言是毁灭性的打击！
被迪克·格雷森挟持的这4个小时令我的学习进度下滑。
期间，我尝试了12次不同强度、不同频率的“嘤”试图唤醒迪克或是召唤阿福，还有3次高能耗的肢体微挣扎。
结果更是查无此人。
我只能寄希望于父亲能在规定时间前回来，将我的时间损失降到最低。
但父亲令我狠狠失望了。
蝙蝠侠继续解释下去：“你知道，我们来自无数个平行的宇宙之中的两个，而每个宇宙，都有着自己的代号。”
“我的宇宙的代号则是诺兰。提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知道该如何找到我的，对吗？”
“我，蝙蝠侠……”
这还是蝙蝠侠第一次在提姆脸上看见如此惊讶的神情。不是得知一项新的技术的惊讶，而是得知自己被允许的惊讶。
他被允许在回到自己的世界之后继续和布鲁斯联络。如果他想，他就能写信给布鲁斯，甚至根据着宇宙的代号找到他，再次见到他。
他获得了这份资格。
提姆露出了一个笑容，是这么久以来如此轻松如此幸福的第一次：“我明白了，蝙蝠侠。这份宇宙代号对于我而言就是最好的礼物，我会顺着这个线索，好好找到你的。”
“而作为回礼，我也有一个礼物想要给你。”
关于我，我再介绍一次吧。
我的名字叫伊莱恩斯·韦恩，诞生于哥谭市明珠——韦恩岛。
坐拥私人海岸线、原始森林天然氧吧、稀有野生动物种群、海洋生物种群。
我来到这个世界，抱有崇高的终极目标。
践行我的《终生节能计划》，简称：终节。
这是对我出生时那场“肩难产歼極战”所消耗的巨额能量的永久性补偿。
但作为一名非典型性节能用户，我将暴风吸入知识，从而为改善我的节能生活做出贡献。
将暴风式吸入的知识转化为躺平资本！Nice！
我的人生必不可能一帆风顺（父亲和迪克的秘密让我惴惴不安），我必须提前做好各方面的应对。
知识，是应对未来一切可能阻碍我沙发土豆化的坚实后盾。
毕竟，我当前资产状况为有钱（韦恩信托），有势（韦恩姓氏），有颜值（父亲、兄长很帅）——必要的时候可以通过出卖父亲和兄长的美色，这也算是一种外在资产。
知识+资本=无！敌！躺！平！沙！发！土！豆！万！岁！
为了更高效、更持久、更舒适的躺平人生，塔塔开！！！（但知识汲取限定版。）
他从万能腰带之中掏出了一枚小小的U盘，放在桌面上推过来。蝙蝠侠接过，发现这枚小小的特制U盘恰好可以接入蝙蝠电脑的接口之中。
“这里面储存了一些兄弟眼的资料，还有一些全面防卫系统的设计思路。和我一样会为你带来危险的罗宾恐怕不在少数，我想，你的卧室里可能也需要一些适当的防卫与反制措施了。”
蝙蝠侠点了点头。的确，他不是没有想过要给自己的卧室里安装一套“反罗宾”系统，但最近连日来实在是有些过于忙碌，以至于他自己的安危反而成了最不重要的那一个。
不过，有了提姆的帮助，设计这套系统应该也能轻松许多了吧。
他认真收好这份赠礼，随后再次看向提姆。这孩子仍然是一脸平静的笑容，微微带着疲惫和悲伤。此刻，他们相顾无言的状态还真有几分像是警官与犯人，却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过错，也不知道到底该招供些什么。
“所以，提姆，你还有什么心愿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有，”提姆笑了，向着布鲁斯伸出手，“在早上八点的时候我就会离开，对吗？”
“在此之前，就在这里陪着我好吗，布鲁斯？”
布鲁斯带着满身放纵后的酒气轻轻打开了房间门，房间内一片漆黑，隐约能听见房间里两道呼吸声。
布鲁斯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他极佳的夜视能力令他轻而易举的看清了深陷于枕头堡垒中的画面，他的大儿子迪克·格雷森睡的人仰马翻，而他的双手还环抱着另一个头发凌乱、像个毛茸茸的小鸟窝的小朋友，他的伊莱恩斯。
布鲁斯注意到了迪克·格雷森的眉头没有因烦恼而眉头紧蹙，反倒是和过往一样放松。
布鲁斯立刻知晓迪克已经想通了自己未来的道路。
这只蓝色的小鸟本就该是轻快的奔向自己的未来。
布鲁斯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本来略显疲惫的唇角扬起一个温和的幅度。
他看向伊莱恩斯，然后发现伊莱恩斯正睁着他那双在黑暗中呈现的深蓝色的眼眸，幽怨的、一瞬不眨的盯着自己。
啊，在看着自己。
布鲁斯：……
这小孩完全没睡吗？
“父…亲…”一声气若游丝的呼救艰难地从伊莱恩斯的嘴角逸出。
他调动了面部所有能控制的神经，努力堆砌出人类幼崽所能展现的最极限、最可怜兮兮的哀求表情，死死锁定布鲁斯。
救我救我，我不想和迪克·格雷森挟持。
好在布鲁斯本就是来叫醒迪克准备夜巡的。他立刻按亮了房间的顶灯。
刺目的光线瞬间驱散黑暗。
“唔……”迪克被强光刺激，发出一声不满的嘟囔，像台老旧的机器开始缓慢开机。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着眼睛，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庞大的身躯在刚才的开机动作中，无情地压垮了伊莱恩斯精心构筑的枕头堡垒一角。
伊莱恩斯为此皱了皱眉。
堡垒完整性-15%，需要进行额外修复。
对迪克·格雷森的好感度-1，除非他帮助修复堡垒。
布鲁斯迅速脱下沾着哥谭寒夜湿气与香水味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
他大步上前，小心地将自家幼崽从迪克的臂弯里挖出来。
带着凉意的吻很快落在伊莱恩斯光洁的额头上。
布鲁斯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我回来晚了，伊莱。”
这么说着，他看着杰森的目光却忽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还没有成为罗宾的稚嫩杰森，落到了他手里，难道不是天大的好机会吗？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可以错过！
自己淋过雨，他当然也想撕烂别的蝙蝠侠的伞，那么，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了。
这样想着，蝙蝠侠的蓝眼睛愈发熠熠生辉起来，在看着杰森时嘴角勾起了一个笑容。
杰森更加害怕了，全身为数不多的肌肉都绷紧了看着蝙蝠侠，随时准备动手。没有想到，蝙蝠侠上前一步，随后热切地问出了一个问题：
“孩子，你对于蝙蝠车的轮胎有什么想法吗？”
“蛤？？？！”
第 82 章 第二十只罗宾
“你想成为罗宾吗？”
想，当然想，怎么会有人不想呢？
杰森知道罗宾：那是一个和蝙蝠侠一起在哥谭上空飞来飞去的、五颜六色的家伙。
他不算很高，只比杰森高那么一星半点——好吧，也许不止一星半点，但绝对不是一个成年人的身高。
身边人也有讨论过这一点，有人认为那是一个侏儒，也有人认为那是蝙蝠侠召唤出来的邪恶精灵。但杰森始终坚持认为，那不过是一个青春期的孩子而已。
因为，只有这样想，他才能在入梦之前偶尔幻想一下自己也可以成为罗宾。
成为罗宾多好啊，可以不用担心吃穿，不用在犯罪巷里以和其他人打架为消遣。最重要的是，成为罗宾就可以成为英雄，可以跟在蝙蝠侠的身边，一起保护这座城市。
还有什么是比成为英雄这件事对于一个年幼的孩子更有诱惑力的呢？
所以，在眼前的蝙蝠侠问出这个问题时，哪怕心头有再多疑虑，杰森也第一时间瞪大了眼睛，用力点头：“想！当然想！”
蝙蝠侠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好，那么，我会教你如何成为罗宾。”
一支由利爪组成的暗杀队伍，一份来自猫头鹰法庭的暗杀名单。
这就是小托马斯混在利爪中得到的行动指示，简单又残酷，具备十足的猫头鹰法庭风格。
看着腕部新装上的信号接收装置，以及里面显示的那份划不到底的暗杀名单，粗略扫了几眼，他已经能确定名单中包括了除法庭成员之外的所有社会名流以及官员权贵。
哪怕是没什么用又贪财的哈迪市长都被列在了上面，真正有威胁的，比如詹姆斯·戈登自然也在暗杀之列。
猫头鹰法庭打算通过杀光所有可能的阻碍，来达到他们掌控哥谭的目的。大部分官员倒下，他们自己或者他们的附庸迅速补上，富商死去，富商的财产和利益被他们直接瓜分……真是好主意。
不过也多亏了这份名单，小托马斯几乎能把哥谭的法庭成员一个个揪出来了，那些人戴上面具是无法无天的猫头鹰，摘下面具也只是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想要让他们绝望死去，托马斯已经有了非常棒的主意。
甚至不需要他自己动手，他还能空出时间去做更多事，比如去韦恩庄园转一圈，帮布鲁斯一起对付利爪。
“来吧，跟我们过来看看！”
利爪们正被猫头鹰引导着往上走，他们已经踏过很多层阶梯，托马斯估计，他们至少已经从地下五十米来到了地上三百米。
一个完全被猫头鹰法庭掌控的高层大厦？
或许是某个法庭成员的私有财产。
开阔的观景台上，带着白色猫头鹰面具的男人张开双臂：“今晚，我们将夺回我们的哥谭。”
所有的利爪倾巢而出，他们黑色的身影直接从观景台跳下去，张开的手臂撑起了制服连接的翅翼，看起来像是真正的猫头鹰。
所有利爪都冲了出去，除了一个。
托马斯眼看着所有利爪离开，这里仅剩下了五个戴着面具的猫头鹰。
“为什么你还不出……”
穿着裙装的女人话没说完就倒在了地上。
“很遗憾，走之前，还有些东西需要解决。”说这句话时，他已经完全不需要再继续伪装。
但陷入恐慌的猫头鹰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是林肯·马奇的声音。
明明是利爪，但却向主人挥动了武器，剩下的四个人先是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事，然后才像突然反应过来一样慌忙逃窜。
“啊——”
“该死的!”
利爪的能力怎么样他们再清楚不过，勉强对上根本没有存活的可能性，直接逃跑说不定还有机会活下来。
或者，他们根本来不及想太多，逃跑只是他们的本能反应。
甚至不需要去追，只是从身上抽出几支飞刀来，所有的吵闹、所有惊恐的尖叫以及慌不择路的逃窜都瞬间停了下来。
托马斯目标明确地走到戴着面具倒在楼梯上的男人身边，从他怀里拿出了控制终端，能随时改变以及重新编辑所有利爪手里的名单。
利爪们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们手腕处的显示器同时闪烁了一下。
排在名单第一位的哥谭市长布莱恩·哈迪已经被乔瑟夫·帕沃斯取代，帕沃斯是托马斯能确定的猫头鹰中地位最高的那个。
与法庭无关的治安官和哥谭警局局长的名字被抹除，取而代之的是身为法庭成员之一的议员和科学家。
将所有无关紧要的名字删除，将所有法庭成员的名字写上去。
暗杀名单被完全替换。
猫头鹰法庭想要杀死的人全部恢复安全，而他们自己则成为了利爪必杀的目标。死在自己视为奴仆的利爪手里，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令他们绝望的呢？
彻底修改名单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他该去做点别的了。
布鲁斯并不在暗杀名单之上，不过有一半以上的利爪被下达了直接前往韦恩庄园杀死布鲁斯·韦恩的命令。
利爪的弱点并不难以发现，以蝙蝠侠的能力来说，托马斯完全不担心他找不到。蝙蝠侠会平安无事，他无比确定这点。
从观景台上一跃而下，托马斯第一次带着欣赏的目光扑向脚下闪烁流动的灯火。今晚，猫头鹰的鲜血将洒满哥谭，他们将以他们的生命来为他们的所作所为负责。
哪怕坐在轮椅上，嗓子要再修养半个月才能开口说话，但行动能力被限制并不代表警惕也会降低。
利爪们侵入时，正往蝙蝠洞走的阿福已经第一时间发现不对。
他本想抛弃笨重的轮椅，但站起来的一瞬间崩裂的伤口使他减缓了动作，于是当他再次站起来时，走廊尽头已经有利爪破窗而入。
暗中接通蝙蝠侠的通讯，阿福并没有轻易开口，实际上他现在也没办法说太多话。
利爪目标明确地朝阿福的方向走：“布鲁斯·韦恩在哪？”
眼看阿福没有开口，他重新问道：“蝙蝠侠在哪？”
正从蝙蝠洞往韦恩庄园跑的布鲁斯能听到利爪的问话，他并不意外猫头鹰法庭能发现他的身份，况且现在也不是探究这个问题的时候，布鲁斯奔跑着跟阿福说：“阿福，拖住他，告诉他我在哪！”
加上机关开启的时间，他一分钟就能赶到阿福那边，但利爪杀死毫无反抗能力的阿福可能只要一秒。
向敌人投降并不可耻，但阿福不会这样。
“你在做什么？”托马斯赶上了利爪刚入侵韦恩庄园的时候，他并没有迟到，只是下意识从更靠近他房间的窗口跳进来，就目睹了利爪逼问韦恩管家的一幕。
“遇到一个老家伙，”利爪回头看了一眼，“这里有我就够了。”
这句话说完，利爪重新将头转了回去。
托马斯记得那个管家，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这个人的死活与他无关，他抬脚就要离开。
担心布鲁斯的托马斯不想浪费一点时间。
只是——我的管家，或者说，现如今我最重要的家人——布鲁斯曾说过的这句话再次出现在托马斯耳边。
托马斯的目光越过利爪落在形容狼狈的管家身上，他是……他目前是布鲁斯最重要的家人。
于是利爪听到后面有人正接近自己，但就像猫头鹰信任利爪一样，利爪也一样信任利爪，他们拥有相同的目标，于是他并没有防备，只是又说了一遍：“我说这里有我就够了。”
同样穿着黑色猫头鹰特制制服的利爪和托马斯一前一后站在阿福面前，他们的身体遮挡着从窗口照进来的灯光，像是最浓重的阴影一样。
“再问最后一遍，”利爪伸出带着甲刃的手就要抓住阿福。
将后背面对敌人是最愚蠢的事情之一。
在利爪伸出手的瞬间，托马斯再次抽出了自己放在腕部的短剑。
虽然一般情况下用不到，但用来对付毫无防备的利爪格外好用。
正暗中后退的阿福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就在半秒前还试图威胁他的利爪已经在剑光闪烁间倒下。
通讯对面的布鲁斯只听到身体倒在地面上的闷响，看着近在眼前的蝙蝠洞出口，他只感觉头晕眼花：“阿福——”
“你……是谁？”
为了让正赶来的蝙蝠侠放心，也出于自己真正的好奇，虽然声音沙哑，讲话时带着刺痛，但阿福还是尝试着问出了这个问题。
托马斯可没有时间继续在这里耽搁下去，他转身就走，声音听起来不算清晰：“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从没保护过谁，不相干的人更是第一个。
说是一起干活，实际上，在开始上漆之后，杰森就将蝙蝠侠赶到了一遍。
“你也太不熟练了，看看我的！”
说着，他拿着喷漆枪熟练地在车身上操作着，手托着喷漆枪稳稳地保持在距离车身15-20厘米的位置，一点点均匀地将底漆喷洒上去。蝙蝠侠在旁边认真地看着：“说真的，你以前真的没有做过这种活计吗？”
“这个当然有！帮别人修补些挂蹭的痕迹，或是一不小心刮车了需要伪造一下什么的，我以前都干过。犯罪巷的大伙们或多或少都会一点这个，赚点零花钱什么的，又方便又好上手。就是要小心别被逮到……”
他一边絮絮叨叨地念着，一边给摩托车耐心地反复上漆。在喷漆枪时有时无的白噪音中过了不知多久，杰森这才忽然意识到，蝙蝠侠似乎很久没有发出声音了。
一抬头，杰森这才发现，蝙蝠侠不知何时已经保持着蹲坐的姿势睡着了。蝙蝠头罩垂下来，两个尖尖的耳朵就像是耷拉下来的猫耳朵一样对着杰森。
他一时间忍不住有些想笑，随后又想到，这位昼伏夜出的大英雄恐怕是为了陪自己才压缩了睡眠时间。那么现在，就让他好好地睡一觉吧……
这么想着，他动作更轻了些，尽量不发出声音打扰到蝙蝠侠的睡眠。品尝着舌尖蝙蝠糖果的甜味，他继续认真地给蝙蝠摩托上漆，又忍不住拉过蝙蝠斗篷的一角，用喷漆笔在上面画了一只小小的蝙蝠。
我的，嘿嘿。
第 83 章 第二十只罗宾
等到蝙蝠侠从自己的浅眠之中惊醒时，杰森已经在给摩托车喷最后一道清漆了。
见蝙蝠侠醒来，他立刻吹了声口哨，向蝙蝠侠展示他的劳动成果：“怎么样，老大，我做得还不错吧？”
“岂止是不错。”蝙蝠侠由衷赞叹道。
杰森做得真的很好，在短短的时间内便让整个摩托车恢复了低调优雅的黑色。均匀的漆面倒映着清冷的光芒，全然看不出它此下覆盖着的张扬鲜艳的色彩了。
蝙蝠洞里已经有落单的利爪混进去，达米安随便从哪个地方抽了把刀出来。
“他们是什么东西！”
再一次将刀从利爪身上抽出来，达米安看着毫发无伤的利爪，又看了看自己被敌人的甲刃刮出的伤口，忍不住问刚跑回来的阿福。
“他们……的、身体会自动……修复。”这种时候可顾不上修养，阿福努力跟达米安讲蝙蝠侠他们调查到的利爪特征。
既然会自动修复，自然也不必介意真枪实弹。
阿福枪法很准，几乎每一枪都打在利爪关节上，有他的帮忙，达米安应对起来并不算危险。
蝙蝠侠甩开所有利爪率先回到蝙蝠洞的时候，恰好看到被一把刀捅过胸口扎在地面上的利爪和拍了拍手站起来的达米安。
韦恩庄园被入侵与哥谭多名大人物被暗杀身亡同时发生。
更可怕的是，死去的人正不断增加。
“我们已经知道了！”夜翼正追赶着前面的利爪，“蝙蝠洞里情况怎么样？”
看着监控中已经彻底冻结的利爪以及不顾零下四十五度的低温脱下外层铠甲的蝙蝠侠，阿福张了张嘴，还是选择播放语音。
[入侵的利爪已经得到控制，不必担心。]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蝙蝠侠已经换上蝙蝠车直接从打开的通道中离开。
[蝙蝠侠已经出发，我会将名单共享给你们。]
通讯这边，夜翼和罗宾原本正在赶往蝙蝠侠所说的地下排水通道，但顺道解决了一起入室盗窃，抬头就发现有利爪从窗外经过。
“利爪的行动早就开始，名单上的很多人，我们都来不及去救了。”罗宾一边查看着阿福发来的名单，一边通过韦恩庄园被入侵的时间计算利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行动的。
结果非常悲惨，他修改了自己的说法：“要是考虑到利爪人数众多，会选择分头行动去解决目标……我们大概赶不上了。”
夜翼同样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得联系戈登局长，我们需要更多人手。”
就在说话的间隙，前面的利爪已经不见踪影。
他们不远处，某座高楼楼顶正有微弱的灯光闪烁。
两个人一直打电子游戏直到下午四点，期间，杰森孜孜不倦地尝试着用蝙蝠侠打败各个英雄角色。蝙蝠侠也一直在耐心地陪他玩着，时不时放放水。
不过说实在的，对于他这个几乎没有摸过电子游戏的人来说放水实在不是什么难事。若不是他的快速学习能力和反应能力一直支撑着他的话，恐怕他早就被杰森打得落花流水了。
但即便如此蝙蝠侠也感觉到了一丝乐在其中：及时反馈的愉悦都在其次，更重要的是，穿着蝙蝠装在蝙蝠电脑前打游戏，莫名让他有了一种轻松感。
以往，轻松与享乐似乎都是“布鲁斯”的，对于蝙蝠侠这个黑暗骑士而言，他只有苦大仇深、只有阴暗恐怖，才能镇得住所有人。他从一开始便也是这么想的：
按照名单上所记录的名字以及身份，蝙蝠侠以及夜翼和罗宾全力去寻找他们。
就连得到消息的哥谭警局也分派了大部分人手去救援。
哥谭警局负责名单前半段，蝙蝠侠和夜翼以及罗宾负责名单后半段。
“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戈登和罗宾保持着联络，只是他的语气严肃，情绪也十分紧绷。
他们的名单是共享的，每一个确认死亡的都会被阿福标成红色，剩下的没有被标红的名字已经不多了。
“至今无一幸免。”
这是罗宾负责的最后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他完全没有找到目标的行踪。
查询过他的出行计划，了解过他的生活习惯，现在他本该在自己的房间休息，但里面空无一人。
夜翼和蝙蝠侠那边也有同样的情况。
目标莫名消失，他们可能是发现危险躲了起来，也可能是死在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或者直接被猫头鹰法庭带走。
仔细观察着房间内的线索，蝙蝠侠走到床边。
床头的欧式花纹装饰有一处格外圆润，且有明显的掉漆，看起来像是经常被触摸。
他伸手抓住花纹的凸起，轻轻一拉就拉出了一个方形暗格——纯白色面具躺在暗格中央，形状像极了猫头鹰的脸。
看到这个面具的一瞬间，蝙蝠侠只感觉浑身冰冷，大脑像是被人狠狠击中。
“罗宾，夜翼，查看目标家里有没有白色的猫头鹰面具。”他们或许全都被人算计了。
他要成为哥谭最大的恐惧，才能扒下其他令人恐惧的事物的画皮。
而现在，哥谭的恐惧正在他的蝙蝠洞里和一个小孩打电子游戏。
放在以前这绝对是无法想象的画面，布鲁斯会说“宝贝你一定是喝多了”，而蝙蝠侠则会更为直截了当地嗤之以鼻。但这件事眼下就这样切切实实地发生了，并且两位当事人都觉得十分愉快。
或许是因为杰森来自于另一个世界，或许是因为对方连自己本身到底是人还是超人类都不知道。但蝙蝠侠知道，这不是自己这么放松的真正缘由。
托马斯离开韦恩庄园时，蝙蝠侠正阻挡着所有想要逃跑的利爪。
之前已经多次见识过利爪的武器，它们确实无坚不摧，不过蝙蝠侠为了应对不同的情况早准备过不同的铠甲。
其中为了应对大型热武器战争以及特殊能力者的重型铠甲恰好能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虽然装甲中并没有保温功能，但铠甲本身就能最大限度的阻止温度流失，于是他并不担心自己比利爪先丧失行动能力。
“温度已经、降到……零下二十度。”阿福正待在武器库里，这里不受降温的影响，同时也有超级电脑网络。情况危急的时候，他还是选择用自己的声音说话。
应对着利爪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攻击，不断把扑到自己身上的利爪扯下去，蝙蝠侠已经有些顾不上和阿福保持联络。
他的铠甲正被利爪毁坏，冷气从撕裂的缝隙里漏进去。
利爪们依然嚣张：“别以为你能逃过去，布鲁斯·韦恩！”
“阿福，温度降低情况如何？”他的铠甲用他自己研制的比凯夫拉纤维更强韧的材质制成，要是储存上氧气，甚至能适应外星环境的作战，它原本是为了战争而存在。
另一边的达米安抬头看了看：“预计六十秒后，温度降低到零下四十度。”利爪的行动已经明显变得迟缓，身体的自愈几乎失效，蝙蝠侠不会输。
确认这点，达米安转身站在另一边的超级电脑前。
“上帝！”
当阿福略带嘶哑的气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的时候，蝙蝠侠意识到他们一定又遇到了别的麻烦。
此时阿福正为屏幕中显示的内容而震惊：“利爪的通讯器里，记录了、一份……暗杀名单。”
另一边正在超级电脑上查些什么东西的达米安转过来看了一眼，紧接着又不感兴趣地转回去，迅速记下了自己要找的信息。
实际上，他自己也早就已经知道了，蝙蝠侠象征的早已不再是恐惧。从他拯救火场中的男孩开始，从他代表着公众的愤怒将法尔科内吊在蝙蝠灯上开始，蝙蝠侠对于哥谭的民众们所意味的就已经不再是恐惧了。
是什么他也说不好，但如果蝙蝠侠在其他人眼中已经不再是黑漆漆的恐惧象征了，那么，他本人又何必对于以蝙蝠侠的身份放松片刻而感到如此抵触呢？
就算是黑暗骑士，也可以有放轻松软绵绵的时候，也可以好好休息，陪着孩子在蝙蝠洞里打一下午游戏……
“你笑什么？你不是输了吗？”
胸口的照片似乎能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就算经过了连续不断的奔波和战斗，托马斯感觉自己依然精神振奋。
一直作为孤单的个体生存，多年以来，他从孤独中汲取力量。
孤独让他无所畏惧，让他不害怕死亡和失去，于是他以为那是他的力量源泉。
但当真正的力量像奔腾的江河一样涌入他的肢体，像温暖的日光将他包围时，他才意识到以往的认知有多荒谬。
踩过庄园倒塌的大门，右手隔着衣服贴在胸口处的照片上，看着一片狼藉的庄园：“……把法庭的武器还有研究资料整理出来，应该能弥补损失吧。”
不爽地啧了一声，托马斯终于转身离开。
没再去管任何事，他直接往法庭约好的聚集地点赶过去，隔着大半座城市，他已经能看到法庭召集成员的信号灯在闪烁。
特殊时期，看到信号而不回应的，将被认定为叛徒。
看吧，只要有一个人回去，他或她就会将所有人带回去。
哥谭市中心处的某座高楼亮起不起眼但穿透性极强的信号灯时，无论是否杀死了属于自己的目标，利爪全都收手返回。
发现不对，准备逃跑的几个猫头鹰也以为事情得到控制，改变方向朝着巢穴赶来。
不过，几十名利爪，几个小时的时间，那份被缩短了很多的名单显然没有几个幸运儿留下。
用最快的速度赶回那里，托马斯继续伪装成利爪，直接走进了猫头鹰的地下巢穴。
杰森脆生生的问道，还稚嫩的脸上带着些疑惑。蝙蝠侠只是又拍了拍他的头：“抛开输赢，打游戏本身就很好玩啊，不是么？”
杰森甩了甩头：“你是不是总喜欢把别人的头当球拍？”
倒也不是，只是想想你长大之后的那副德行，不拍两下心里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这些话当然也不能说，所以，蝙蝠侠只是忽然放下手柄站起身：“晚餐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吃，怎么样？”
第 84 章 第二十只罗宾
在布鲁斯从卧室里走出来之后，杰森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你是、你是……”
“对，我是。”
布鲁斯点了点头，嘴角泛起一抹笑意：“怎么，孩子，难道你在发现蝙蝠洞的上方就是豪宅时没有猜测到什么吗？”
“猜当然猜到了……但是，我怎么会想到你就是布鲁斯·韦恩！蝙蝠侠竟然是布鲁斯·韦恩！”
“是吧，我第一次听说的时候也挺惊讶的。”布鲁斯点头，向着杰森伸出手，“所以，你愿意陪我这个花花公子，而不是蝙蝠侠一起吃一顿晚餐吗？”
“两个人不都是你吗……”
杰森嘟囔了一句，握住了布鲁斯伸出的手。
达米安追赶着厄布从窗口跳下，看着对方慌不择路地冲过马路。
“早在背叛刺客联盟的时候，你就该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踩着川流的车辆追着厄布到旁边黑暗的小巷，达米安再次追上他，挥着刀毫不留情攻击。
“刺客联盟没人了吗？”厄布强撑着应对，但他已经被对面的男孩儿砍中了太多刀。
“能杀死你的还有很多。”达米安语气平静，显然并没有被激怒。
没再继续废话，达米安踩着旁边的墙跳起来，旋转翻身一脚踢在厄布下颚处直接将他踢飞了出去。
脑袋撞在水泥地面上，鲜血很快从撞破的伤口里流出来。
举刀站在昏迷的男人面前，达米安毫不留情地砍了下去。
这就是蝙蝠侠赶到时看到的。
千钧一发之际，他掷出蝙蝠镖阻止了达米安挥下去的武器：“住手！”
蝙蝠侠严厉而带着恼怒的声音不止吸引了达米安，屏息躲在拐角处阴影中的托马斯在听到蝙蝠侠声音的瞬间差点控制不住呼吸。
布鲁斯。
他的嘴微张，但嗓子却因为缺水而干渴到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差了这一秒，就是他没有来得及迈出脚步的这一秒。
蝙蝠镖将达米安手里握着的刀弹开，他惊讶抬头，看到从楼顶跳下来的蝙蝠侠：“为什么阻止我，他是刺客联盟的叛徒！”
“你不能杀他。”蝙蝠侠尽量保持冷静。
“我可以！”达米安接受的教育中，没有阻止他杀人这一项，“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杀了他！”
“我说不行！”蝙蝠侠抓住达米安再次抬起的手，“你不能用这样的办法来报复任何人。”
“这和我学到的可不一样！”
“不管你曾经学到了什么，”蝙蝠侠无法否认达米安的行事风格让他赶到头疼，刺客联盟和雷霄·奥古以及塔利亚·奥古将他的孩子教导成了无视生命的性格。
但他只有九岁，远远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如果不想要我再次插手你的自由，那就听我的。”
“别搞错了，我是你血脉相连的儿子！”达米安无法理解。
“所以我不希望你是个杀人犯，控制你自己！”
杀人犯。
阴暗拐角里，托马斯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一切。所有的声音从耳边消失，只有指责环绕不休。
从心脏蔓延的鼻腔处的委屈再次上涌，它们像溢满的水，流经咽喉涌到眼眶。他不是成功报仇的英雄，不是独自面对危险的勇士，是……
胸口的照片再也没办法为他提供任何温暖和力量，那不是布鲁斯给他的礼物，是他未经允许窃取的片刻幸福。
低头看了看，他的身上到处都是凝固的血，有自己的，有别人的，有今晚的，有曾经的。
血腥味已经腌入他的灵魂和骨血，他要带着这些出现在布鲁斯面前，告诉他他的兄弟做了多少恶？
和得知自己曾发誓保护的亲人沦落为手染鲜血的恶魔相比，或许永远怀念一个干净的兄弟要美好得多。
麻木和疲惫像是抓紧了机会，他已经感到昏昏欲睡。在彻底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之前，在血液彻底浸透纱布滴落下来之前，他将破损的头罩重新拉回脸上，压低身体从另一边离开。
只要利爪想，他永远能悄无声息，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托马斯脸上的面罩和圆形仿佛猫头鹰眼睛的防风镜已经在战斗中损坏，裸露的半张脸染着凝固的血，深海般的双眼无神地睁着。
过度的疼痛和精神的加倍透支消磨着他的意志，抛下手里的武器，进攻的本能在身体中沉睡，只剩下“去找到某个人”这样的目标支撑着他麻木前行。
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都在流血，滴落的血迹跟着他的脚步往出口处蔓延。
哪怕已经疲惫不堪，大量失血让他眼前发黑，哪怕已经无法思考，不知道目的地究竟是哪里，但他还是往前走着。
直到——
他的手下意识放在胸前，摸到了染血制服之下的照片。
染着鲜血的手指小心地捏着照片一角将他从破损的衣服里拿出来，隔着蒙在眼前的血色，他看到照片中兄长抱着年幼的弟弟。
是布鲁斯，他的家人，他的兄弟。
麻木和疲惫逐渐被驱散，精神和意志在他的身体里苏醒。伤口的痛感更清晰的传递到大脑，但再没有什么能比疼痛更令人清醒。
猫头鹰法庭不复存在，他再也不是利爪，他终于可以回家，终于能去找他的兄弟。
时隔二十多年，托马斯……似乎再次感受到了幼年时忍耐着饥饿和疼痛独自被关在孤儿院黑暗房间里曾有过的情绪。
委屈。
那种，想要质问“为什么是我”的委屈。
那时他的情绪无人在意，他的感受最终只让他绝望，于是他发现没人在乎的人，没有委屈的资格。从此那种无用的心情，他再也没有过。
直到今天。
想要去见布鲁斯的心情伴随着委屈从心脏溢出来，那种溢满的酸涩弥漫过咽喉，又蔓延到鼻腔，他大口呼吸着，不想像五六岁时一样哽咽出声。
他不是无人在意的，布鲁斯会在意他。委屈时能得到的不止是黑暗和冰冷，他能得到轻声安慰，能得到温暖的拥抱。
原本他们该有更美好的重逢，但托马斯已经无法忍耐，他迫切地想要回家，想见到布鲁斯。
将手里的照片重新收好，避开满地狼藉，找出绷带将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草草缠绕，托马斯终于走出复杂的暗道。
努力躲避着监控，他慢慢走在哥谭深夜的小巷里，不远处市中心，摩天大楼的霓虹灯正变换着色彩。
次日的哥谭也是一个大好的天气，杰森在客房柔软的床上醒来时，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直到听见了隔壁叮叮当当的动静，他才反应过来。
布鲁斯！蝙蝠侠！
他立刻跳下床，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而后飞扑进了布鲁斯的房间。卧室之中，布鲁斯似乎正在安装什么，身上穿着一件围裙，手边摊了一地的锤子起子小锯子。
看见他进来，布鲁斯似乎有些抱歉：“吵醒你了吗？”
“没有，”杰森摇头，走上前相当轻车熟路地捡起一把钉子和一只小锤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布鲁斯本想拒绝，但当看见这个孩子熟稔地将钉子含进嘴里之后，又有些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劳驾，帮我把这块板子钉牢吧。”
杰森也不多话，便上前开始和布鲁斯一起叮叮当当地敲了起来。将所有的钉子都用完，他又开始拧螺丝，快手快脚地帮布鲁斯安装好了几块电路板。
布鲁斯直起腰来打量了几眼他们两人的劳动成果，相当满意。而一旁的杰森只是抬头看着他，似乎在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命令一般。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猝不及防，无论是利爪的入侵还是这些大人物们的死。
蝙蝠侠连续搜查了名单中好几个人的住址，无一例外，他从他们的房间里搜出了猫头鹰面具。
不止是他，夜翼和罗宾那边也一样，甚至是哥谭警局。
被利爪杀死的那些人，很可能都是猫头鹰法庭的成员。
要是他的推测没错，今晚的一切都是针对猫头鹰法庭的，幕后的人利用利爪杀死了法庭成员，又利用他解决了大部分利爪。
至于剩下的那些……
还没等他想清楚，蝙蝠侠先等到了阿福的通讯。
[达米安少爷离开了韦恩庄园，离开之前曾调查过“厄布”的个人资料。]
和这句消息一同发过来的，还有达米安离开庄园时的监控，以及他曾查看过的“厄布”的个人信息。
监控里，达米安穿着行动服，戴着能遮挡面部的宽大帽子，身上背着一把刀。而蝙蝠洞里的信息清楚显示厄布从中东来。
“我知道了。”蝙蝠侠沉着脸，转变方向往另外一边走去，那是资料中记载厄布如今的住所。
突然出现的孩子无疑让他手忙脚乱，但他总是要对那个孩子负责。
加快速度，蝙蝠侠从最近的距离接近着市中心的位置。
哥谭的深夜通常比较安静，哪怕是市中心，也很少在这种时间有刺激的声响。
因此有人撞破玻璃从高楼上掉下来的动静才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你不问我这是想要做什么吗？”
杰森摇摇头。
“马上就要走了，你也不想再多问我什么问题吗？”
杰森摇摇头：“我问得已经够多了，你做得也已经够多了……”
他抬起头，满脸认真地看着布鲁斯：“我想过了，蝙蝠侠，哪怕你是在骗我，哪怕未来我没有办法成为罗宾，我也感到很满足了。这的确是我目前为止的人生里最开心的一天，光是这个就足以支撑着我度过很长一段时间了。”
他的话语让布鲁斯哑然失笑，片刻之后才再次开口：“保持警惕是好事，孩子。”
“假如你不相信这一切的话，或许当未来真正降临时，也算是一份惊喜呢？”
第 85 章 正义联盟第二届相声大赛
他们最后交换了一个拥抱，而后杰森在布鲁斯的怀里消失。
松开那片空无之后，布鲁斯抬起头，看着墙上的电路板，眼里的温情一点点褪去，逐渐被若有所思的神情取代。
系统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的行为逻辑并没有改变，但他能感觉到，那些被作为“巴掌”送过来的罗宾，正在变得愈发……危险。
一开始的杰森、达米安·奥古，他们充其量只能称得上是立场不同，或者是单纯的精神疾病。
但之后的阿卡姆骑士，以及蝙蝠侠提姆……
尽管不愿意承认，布鲁斯也得说，在另一个场景之下他们就是反派。
自己之所以能和他们和平共处在很大程度上都得归功于自己和他们终究来自两个世界。至少他们还有理智，知道对于另一个世界的蝙蝠侠或者其他人做什么都于事无补。
但如果迎接他们的就是原本的那个世界，布鲁斯都几乎可以预见到他们能做出怎样的破坏了。
若是往后还会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的话……
然后它闭上嘴安静下来。
托马斯等了半天，也不见刚才还表现得十分聒噪的系统说话，于是主动问道：“你不解释一下目前的状况吗？”
“我很遗憾。”莫比道，“但是抱歉，按照规定，我什么都不能说。”
‘什么都不能说’的意思就是它确实对现状有所了解。
托马斯指出：“你说过你具备辅助功能。”
“辅助功能分不同方向。我不负责解释，不负责回答问题，也不负责给出提示。”莫比狡猾地说，“你是个聪明人，托马斯，看看你周围，你能自己搞清楚。”
懂了，这系统只负责吐槽。
托马斯直起腰——他之前一直躺在沙发上。
这个动作花了他不少力气，是因为疼痛。他腹部和大腿上有两处挺严重的伤口，已经被绷带妥善包扎好了，躺着的时候还没多大感觉，起身的过程就很要命。
但是托马斯认为自己的身体习惯于忍耐痛楚，证据是在这常人罕有面对的外伤下，他本该大叫一声疯狂抽冷气，实际上却只挑了下眉。
所以他是在医院里面吗？不，好像也不是。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间看似很普通的单身酒店公寓。房间很新，装修风格低调，家具以黑白灰为主，只在细节处显示出它们的昂贵。他正坐着的沙发靠墙，上面沾了一点血，是他自己的。他考虑两秒钟，拿沙发上的毯子把血迹盖住，希望酒店老板不会因此而加收罚款。
沙发前面有一张茶几。
托马斯伸手拉开茶几抽屉，里面很质朴地塞着几瓶矿泉水，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伸手在抽屉内侧摸索片刻，不知道触碰到什么地方，摆放矿泉水的格子自动收回，露出下面夹层里垫在黑色绒布上的崭新手枪。
啧，对劲了，以常识论，电影大多是这么演的。
失忆但技能点没丢的托马斯熟练地将武器拿起来检查了一下保险和弹夹，把它塞进自己的西装口袋。然后他站起身，无视身边起到装饰作用的刀具展柜，经过客厅的落地窗，一路来到卫生间，对着镜子思考第二个问题——我是谁？
“你是个危险分子。”莫比阴阳怪气，“也许下一秒会有人跳进窗户拿枪指着你的脑袋，或者你身后的通风管突然吐出两枚手榴弹。”
“我不这么认为。”
镜子里的人笑了一下，
“我的常识告诉我在部分国家持枪是合法的。也许在我身上留下伤口的人是危险分子，我倒不一定是。再说了，这是二十七楼，什么人不走楼梯非要从窗户进来？”
楼层数是他站在落地窗前时顺便数的，这是一座繁华都市，周围全都是高楼大厦。
莫比哼哼两声，评价道：“一个英俊的，自欺欺人的倒霉蛋。但是看看你的蓝眼睛，它们能让异性恋女人和同性恋男人神魂颠倒，就算你的脑子空空如也，也绝对能凭借脸和皮肤找到一份暖被窝的工作。”
托马斯眨了眨那双系统高度赞扬的眼睛，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结：“也不是不行。”
系统莫比立刻痛心疾首：“你怎么能这样！”
托马斯没理它，在镜子边缘找到一行小字，写的是：洲际酒店。
旁边的标志还出现在茶几抽屉里的矿泉水瓶上。
他接着检查了房间里的其他设施，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床头柜旁摆着一台电话机，用来联系酒店前台。托马斯走过去按下数字一，接着点拨号键，电话打通了，对面是甜美的女声：“托马斯先生，上午好。”
托马斯没有出声，在心中问莫比：“她为什么不称呼我的姓氏？”
“哦，你打电话是为了这个。”莫比兴致勃勃道，“谁知道呢，你怎么想的？”
托马斯试探性回答一个普遍答案：“我孤身一人，没有姓氏？”
莫比发出叽里咕噜的古怪笑声，模棱两可地说：“嗯……有这种可能。”
电话对面的女人太久没有得到回应，又问道：“托马斯先生？”
托马斯回过神，谨慎道：“是我。”
出声后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因为太久没喝水和说话而显得干涩沙哑。他按捺住咳嗽的冲动，注意到电话中的女人沉默下来，只有键盘敲打的声音。托马斯单手拿着话筒皱起眉，另一只手抚摸口袋确认武器位置，同时评估周围适合躲藏的地点与脱离路线。
结果几秒钟后，女人小心翼翼道：“您还好吗？我注意到记录上显示您在十一点钟有一场会面，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
“不，不用取消。”托马斯马上说，“谢谢你，我只是来确认一下。”
“您太客气了。”女人的声音变得柔软和甜蜜起来，“祝您在哥谭度过愉快的一天，洲际酒店随时为您服务。”
电话挂断。
托马斯坐在床沿陷入沉思。
莫比：“干嘛不让她取消会面？你都不知道一会要见谁吧？”
“我可能是个危险分子。”这时候托马斯又从善如流地愿意承认这一点了，“随意改动计划风险太大，不如先走一步看一步。我要准备十一点的见面了，虽然我还不知道我到底姓什么。”
莫比：“虽然你还不知道你到底姓什么。”
托马斯：“但我知道这里是哥谭。”
莫比：“你知道这里是哥谭。”
托马斯：“你是复读机吗？哥谭究竟是哪个见鬼的地方？”
这酒店看上去住一晚至少四位数，居然不给房客提供电子设备，以至于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洲际酒店到底有没有免费wifi，也没法查看电子地图。
托马斯当然检查了自己的随身装备——他穿着一身并不能算昂贵、起码和酒店房间价格不匹配的深色西装，除此之外一无所有。没有手表，没有钱包，没有驾照，没有名片或者报销单。
这就意味着他退房的时候没法交钱。
酒店前台女士对他的态度很柔和，说明他至少看上去是个平易近人的人。
但她对他又不乏尊敬。
他有什么值得敬重的？长得好看可没有这方面的特权。
八成是某个外因：地位，金钱，人际关系。
前两者在痛失钱包的情况下不好求证，最后一点则似乎有迹可循——十一点有一场会面。
他现在有理由怀疑，赴约者是来为他解决金钱困境的。
如果不是，问题就会变得比较严峻，很难想象第二天早上新闻标题是《哥谭一失忆青年男子为拒交房费枪击酒店经理》，那倒是方便从警局档案里获知自己的全名了。
莫比：“在哥谭，这种新闻平平无奇。”
“干点正事。”托马斯自动忽略自己暂时听不懂的内容，“我看上去怎么样？”
“好极了！你风尘仆仆、睡眠不足还失血过多，难怪前台女士与你对话时展现出蓬勃的母爱。”
“我觉得她的母爱变质了……随便吧。”
托马斯决定乐观一点，
“没必要将情节想象得过于戏剧化，我的身份不一定非得从职业杀手、特工或者超级反派中间选一样。可能我只是个因伤失忆的普通人，受伤是在秘鲁或者随便什么地方实地考察时遭遇了意外，会使用枪械是出于个人爱好或者有过服役经历，住进这家奇怪的酒店——”
莫比想看看他能怎么编下去：“是因为什么？”
“嘘。”托马斯站起身，脚步悄无声息，像猎豹一样贴着墙靠近门板，“有人来了。”
现在是十点半。
他将握着枪的手背到身后，拧开门锁。
“surprise！”
房门被大力推开，浑身带着酒气的男人闭着眼睛倒了进来。
托马斯：？？？
他被散落的玫瑰花瓣浇了一头一脸，非常干扰视线，以至于怀疑这是一场袭击的前兆。所以当来者捧着花面朝下跌倒在地摔得结结实实时，托马斯甚至都没想过伸手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