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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那咱们快走吧。”

汴京附近的地一向是不愁卖的,特别是一些大家族内,当然是越多的土地在手越好,对于百姓来说,土地更是立身之本。

马车一路向南去,从广利门出来,就正式出汴京了。

“阿姊不必着急,吴兄在那边特意提前看过,而且我们的鱼塘也是在那附近,若是阿姊确定能买下来,往后我们也能照看着。”

土地买下来后,要过官府的文书,然后还有税收,像南方,比如福州是按照春夏两季来收税的,一般是米加银钱,而汴京附近都是实物,米或者小麦,一亩地大概是一斗。

沈嫖自己就算是买了地,自己去种,但平日里也是要有人看着。

“好,不过若是定了,还是要雇人来看着的。”

“阿姊到时若是想雇人,我就能找到,我和吴兄,自己开鱼塘,其中的事都是我们自己跑完的,这些虽说不麻烦,但很琐碎,到时不用操心,交给我就行。”蒋修觉得阿姊来回跑也不方便,他现下办事也很老道,不会出错。

沈嫖掀开马车的帘子看下,汴京城外沿路的也有人在摆摊售卖,虽然没有城内热闹,但也可以了。

她听着蒋修的话,又看他的行事,“大郎也是变化很多,现在办起事来条理清楚,很好,阿姊为你高兴。”

蒋修这些日子其实很累,要在酒楼忙,还要和吴兄一起操办鱼塘,另外做生意还是需要靠山的,他们初来乍到,免不得吃亏,不过也都扛了过来。当然这些事他没和阿娘说过,更不会和阿姊说。

“谢谢阿姊夸赞,我会更努力的。”

两个人又说着话,马车从城内出来,一路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

吴昂平就在路边等着呢,看到蒋修下来,也赶紧上前。

“问阿姊安。”

沈嫖笑着点下头,“多谢你还在这里帮我看着。”

吴昂平没什么,他还在鱼塘旁边搭的有屋子,都是成宿成宿地在这里守着。

“阿姊,这边请。”

沈嫖跟着走到小路上,入目就是一大片平地,望不到尽头的。除却左边有山林。

“这边是官田,那边是汴京侯府的,这边的一小块就是石员外家的,没人要的那块大约有一亩四角,因为挨着山林,不好种植,而且也不得光,不过唯一的好处是距离水井近一些。”

吴昂平边走边给阿姊介绍,他其实觉得这块地虽然差,但完全符合阿姊的要求,又不显眼,又是角落里的。

“这两边的佃户也相熟,到时雇人来做活,收割麦子是也方便。”

沈嫖走过去看看,长久无人打理,长满了杂草。

蒋修又解释道,“石员外家内乱了大概半年之久了,石老先生去世后,几个郎君争夺家产,也无人问这外面的田地,所以才会这般。”

沈嫖也是真的满意,在这边有天然的山林遮挡,若不是要人特意走近来看,还真是最普通的一块田地。

“行,这块地我要了,既然是下田,问问价钱如何。”

蒋修和吴昂平对视一眼,又道,“我就说吧,阿姊是个很利索的人,一定会看中的。”

吴昂平开始介绍价钱,“这一亩四角地,一亩也就按照两贯钱,是最便宜的了,再往那边挪几十寸,就到七八贯了,最好的是官家的那边,价钱有十几贯。”

“阿姊把银钱给我就行,剩下的事我来办,阿姊只管到时候收田契即可。”蒋修其实都谈得差不多了,才来找阿姊的,为的就是让她省心。

沈嫖直接拿出银钱来递给他。她也信任蒋修。

事情办得很顺利,蒋修也要回酒楼,吴昂平又给逮了两条鱼,用草绳串着。

“阿姊,带回去给穗姐儿做鱼汤喝。”

沈嫖本不要,但吴昂平给了蒋修。

蒋修又坐在马车上把阿姊送回到食肆门口。

“阿姊,这鱼你拿着,差不多,明日晌午左右就能把田契给你送来。”

沈嫖提着两条鱼下来,“好。”

蒋修这才又坐着车到内城去。

程家嫂嫂在门口看着俩姐儿玩,没想到大姐儿这么快就回来了。

“事情办妥了?”

沈嫖点头,她其实都知道,会这么顺利,蒋修肯定问了好多次,又来回跑了好几趟,才上门来告诉她的。中间这些琐碎的事都是他办的。

翌日,沈嫖做完早饭,就特意去白肉铺子买了五只鸡,铺子里的小哥都是宰杀干净。她准备回来做窑鸡。

她原本其实让蒋修帮忙打听好,她自己去谈的,但没想到这孩子全给一手包办下来了,给他银钱他肯定不收,也不合适,看他也挺喜欢吃的,不如做些吃的给他俩,也算是一点心意。

正好他俩每人两只,剩下一只她和穗姐儿吃,毕竟也是要烧果木炭的,既然费这么大的劲就多做些。

她买的是汴京黄鸡,百姓们因为它羽毛是黄色的,所以才有了这个称呼。

先把鸡肉到家里又清洗一遍,然后用开水烫过鸡,鸡肉受热瞬间就紧缩起来,再用竹签把鸡肉表面都扎上小孔,后面再放入酱油盐香料粉进行腌制。

沈嫖腌制了一个时辰左右,泡软的荷叶直接裹上,因为也没有锡纸,她在裹上两层荷叶后,又裹上一层芭蕉叶,这样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穗姐儿和月姐儿俩人在院子里玩,但玩着就看到阿姊做的鸡好像更有意思。

沈嫖把果木炭点好后,都倒入之前熏卤肉的架子下面,又堵上门口,忙活一圈就看到身边亦步亦趋地跟着俩小人儿。她都被逗笑了。

“跟着我做什么?这估摸着得一个多时辰才能吃呢。”

“那阿姊,需要我来看火吗?”穗姐儿看阿姊今日忙活的事,自己都帮不上忙,好像也不用烧火。

沈嫖摇头,“不用,我在院子里坐着就能看着了。”

穗姐儿哦了一声,才和月姐儿又出去玩。

沈嫖坐在院子里边看着这个炉子,边吃茶,等到看着差不多的时间,又把炉子点上,开始焖米饭,她往米饭里放了一些干红枣,这样红枣的甜能渗透到米饭里,然后开始做窑鸡的蘸料,辣椒和麻椒搅拌在一起。这边刚刚做完,就听到蒋修在门口和穗姐儿说话的声音。

月姐儿也被程家嫂嫂叫回家吃晌午饭了。

沈嫖看他来的时间正好,从厨房出去。

蒋修进来先问好,然后就笑着把田契拿过来,“剩余的银子把税交了。”他中间是找了牙人来办的,还需要作保,他算作是阿姊派去的人,所以手续也能办完,没必要本人亲自到。

沈嫖看着这张红契,官府签发的,上面写着具体地方,一亩四角,心里其实还有种不一样的感觉,这是她在汴京买的第一块土地,在她的名下。

“辛苦你了,快洗手,我这正做好的饭。”

蒋修其实一进院子就闻到了炭火的味道,就是不知道做的什么,上回吃过阿姊做的炒粉丝,吴兄回去跟他念叨好几日。

沈嫖去把窑鸡拿出来,穗姐儿拉下蒋家大哥哥的衣袖,“阿姊说今日天气好,咱们在院子里用饭,蒋大哥哥帮我一起搬下桌子吧。”

蒋修连连点头,“不用你,我自己来就行。”

穗姐儿又带着他到厨房内,蒋修一眼就看出来是之前吃饭的那张小桌子,自己提出来。

沈嫖把堵在门口的泥砖搬开,又用大铁铲把窑鸡铲出来,五个都圆滚滚的,里面的焖着的温度过高,个个都烫,又把五个铲到盆中,直接端到厨房里来,再用布垫在手上,把外面的荷叶和芭蕉叶剥开。

穗姐儿站在阿姊的身边,她好奇地看着,任何就闻到了一股香味,细细辨别一下,有好些香料的味道,还有肉香。

沈嫖其实还有一点点担心,因为没有锡纸,也没有标好温度的烤箱,但剥开的瞬间,先是闻到烤制的香味,然后就是鸡肉表层的金黄,荷叶上面流淌着的汤汁,一切都在说明,做得很成功,甚至完美。

她用油纸垫着把一整只鸡掰开,因为烤制得相当熟,所以撕的过程不算费劲。

蒋修在酒楼中也见过好些,但从未见过一只鸡能做成这样,外皮焦黄,透着香味,汤汁流着。

沈嫖直接撕开了两只,又盛出陶罐里焖的米饭,每个人碗中都有红枣,这个颜色搭配着也好看,穗姐儿把蘸料小碟放到桌上。

蒋修坐下来突然有些不好意思,“阿姊,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做得还很少。”

沈嫖把筷子分给他俩,“不麻烦,而且这是我买的第一块地,虽然不算好,但也值得庆祝,这个鸡可是我忙活好久做的。”

穗姐儿给阿姊做证,“阿姊用过早饭就开始忙活了。”

蒋修才拿起筷子,然后笑笑,“多谢阿姊。”

“好,那还有剩下的,你给你阿娘带回去一只,另外两只是给吴大郎的,也多谢他。”沈嫖先给穗姐儿夹了一只鸡腿,又给蒋修一只,自己也有一只。

穗姐儿看到自己碗中的大鸡腿,先咬了一大口,先是被烫下,然后又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嫩滑的肉了,怎么这么细嫩,而且一点都不淡,全部都入味了,特别的香,再咬一口,鸡腿里的汤汁都流到自己的米饭里了。

蒋修一大口下去,又烫又香,而且最重要的是口感,相当嫩滑,而且好像还有一种清香味,应该是刚刚荷叶上的。

沈嫖吃上一口也发现了,这算是意外之喜,之前都是用锡纸来做,但这次的荷叶裹着烤制的味道,比锡纸的还要香,汤汁也锁得更好,她又蘸下自己做的小料,搭配着吃入口更香,一点都不腻。

作者有话说:

抱歉各位宝宝们,预估时间有误,换屏幕又耽误了些时间。

明天还是下午六点哈。[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第79章 热油加辣椒浇在烧的热腾腾的武陟砂锅上

“她总是笑着笑着就哭了”

沈嫖做的时候是把鸡爪剁掉一并塞进了鸡肚子中, 经过高温烤制,它已经十分烂糊。

“你们要吃鸡爪吗?”

蒋修吃得比较快,自己的那只鸡腿已经只剩下一根光溜溜的骨头,他又扒拉两口米饭。平日里在家中也会蒸米饭, 但阿姊做得好像有些焦香;另外蒸得黏糊, 带着丝丝甜意。他也不是头回吃阿姊做的吃食了,可每次吃都要感叹一遍, 好厉害的手艺。

“吃, 吃的,阿姊。”他连连点头, 把自己的碗伸过去。

沈嫖给他放到碗中, 又见穗姐儿啃着手中的鸡腿, 还看向鸡爪, 便直接放到她碗中。穗姐儿一会再吃几块肉,估计就饱了,这鸡腿又大又饱满。

穗姐儿看到阿姊放过来的鸡爪, 立时就笑了起来,阿姊怎得知道她也想吃,可她实在是手中的没吃完, 就不好再要。

沈嫖看他们俩吃得快,“慢点吃,两只鸡,够吃的。”

蒋修嘴中吃着鸡爪, 一嗦就直接掉骨头,连带着脆骨都没了, 听到阿姊的话, 把自己嘴中的咽了下去才答话。

“是, 让阿姊见笑了,只是从未吃过这般好吃的。”

汴京在小炒这种烹饪方式出现之前,多为煎炙蒸炖,也多崇尚精致小巧,他家贫,过去也没吃过什么好的,现下日子过得好起来了,他下工后,也会在大街上买些吃食带回家,算是进过樊楼,杨楼,这样豪华的正店,可他觉得其中,还是阿姊做的最好吃。

沈嫖吃过一个大鸡腿,一只鸡爪,还有鸡翅,以及几块肉,并着大半碗米饭也就饱了。她放下了筷子。

今日虽然天气好,但还结冰呢,所以温度也低,撕开的窑鸡没刚开始那么烫了,表皮金黄透着油脂,但香味依旧不减。

穗姐儿吃过一个鸡翅膀又沾了沾料,大口一嗦更是美味,把自己的米饭吃完,也是饱了。

蒋修把剩下的全部吃完了。

沈嫖自己吃饭养成的习惯,要有汤有菜有主食,另外要搭配饭后水果。可到了汴京一切从简,她便倒上三盏茶水。

“喝些茶,顺顺。”

蒋修忙双手接过来,吃饱饭后,身上也变得热乎乎的,在这小院中坐着,倒颇为惬意。

“多谢阿姊。”

沈嫖也抿口水,“不用客气,关于雇人的后面事情还需要你多帮忙。”

蒋修点下头,“这个不麻烦的,我们那个鱼塘等开春了,也需要雇人,都是信得过的佃户。”

沈嫖知道他的能力,事情交给他自然没有不放心的。

蒋修下午还有事要忙,也没有多待。

沈嫖把剩下的三只鸡放到一个竹筐中,盖上盖子,因为一直裹着,烤制那么久的窑鸡,虽然外面看着是温的,里面的气没散,肯定还烫着。

“快回去吧,若是能尽快吃就尽快吃,吃不完也还裹好,到时上锅重新蒸过就好。”她又安排道。

蒋修提着这三只鸡,沉甸甸的,想着阿娘肯定也喜欢吃,“多谢阿姊,有事随时让人去找我。”

沈嫖点下头,“好,你自己也保重好身体,有什么想吃的,随时来家中。”

蒋修叫了马车过来,自己才上车离开。

吴家和蒋家就住在保康门附近的春明坊内。坊内巷子窄小,就连宽大的马车都走不过去的,一条巷子又有好些人户,每家人户有好几口挤在一间或者两间屋内。

汴京内城寸土寸金。

蒋家是只有一间屋子,本来是两间,另外一间被蒋修去世的爹赌博输掉了。过去的时候,瓦片破碎,还会漏水,后来日子好过以后,也修缮过,现下住着也算是合适。

吴家是两间房子,就在蒋家隔壁,一墙之隔,这边说话那边能听到。

张家娘子今日去上工,不过隔壁的吴大娘子在家。她官人腿脚不便,婆母近日染了风寒,她在家伺候。虽说日子不算好过,但现下儿子有活做,家中也进账好些,她也不用忙着出去做工了。

吴昂平晌午回来带了一条鱼,让阿娘用鱼头炖汤,鱼身子蒸着吃,再焖些米饭。

蒋修先把给阿娘带回的那只送回家,提着篮子拐弯就到了隔壁的吴家。

“吴家婶婶,在家吗?”他站在门口叫人。

吴昂平在屋内给他爹爹帮忙编织小玩意,用草编的,有蛐蛐、蚂蚱,很是漂亮,一个也卖一两文钱。

“哎,在呢。”吴大娘子都不用出去,只在厨房内应声。其实说是厨房,还是吴昂平年前和蒋修俩人一起用泥在院中搭起来的,又在上面铺上稻草,总算是做饭不用露天。

蒋修也直接进来。

吴昂平听声音是蒋修,跟他爹爹说一声也起身出去。

“哎,你不是去给沈娘子送田契吗?怎的这么快回来了。”

蒋修把篮子递给他,“这是阿姊特意做的,说谢咱俩得帮忙,里面是做的烤鸡,正好你家还没吃晌午饭。”

吴昂平接到手中哎哟一声,“还不轻嘞,那就多谢阿姊了。”

蒋修又进屋和婶婶阿叔说过话,才走,他还回酒楼有活干呢。

吴大娘子做好饭,吴昂平又帮着端到正屋内。

“阿娘,这是那位沈娘子让蒋修送来的,我来拆一下,你先去用饭罢。”吴昂平知晓阿娘平日里照顾一家子,是最为辛苦,他在外面跑着卖鱼,守着鱼塘也忙,但如果回来就会主动分担家里的活,他最喜欢看的就是自己把赚来的银子交给阿娘时,阿娘脸上的笑,只是她笑着笑着就总是容易哭。

吴大娘子哎了一声,又转身回来,“是那个蒋大郎嘴里说的贵人娘子吗?”

吴昂平已经把外面的荷叶扒拉开,原以为外面是温的,不烫的,谁知道一打开,里面的热气瞬间就冒了出来。

“正是呢。”

母子俩本在说话,但都被这热气惊讶到了。

吴昂平用油纸垫着撕开鸡肉,家中人多,他干脆把两只都撕开了,撕的过程中他就不住地咽口水,因为不仅闻到香味,还看着那汁水流到盘中。

总共撕了两大盆,吴大娘子也觉得垂涎欲滴。

一家人这才围着桌子坐下。

吴昂平把四个鸡腿给祖父祖母阿娘爹爹分完。

但吴大郎把自己碗中的那个又夹给儿子,他腿脚不好用,本就拖累了家里,大郎在外面风里来雨里去。

“你多吃点,我看还有旁的许多肉可以吃呢。”

吴昂平还想分,祖父又拿出自己碗中的给自己儿子,“你吃,就这么决定了,谁也不能再有异议。”

吴昂平也给祖父夹一大块鸡肉,“祖父多吃点。”

吴大娘子吃了一口这鸡腿,一口咬出来全是汤汁,鸡肉嫩滑得仿佛肉入口即化,怪不得汴京的厨娘会这么受追捧,做出来的吃食和普通人做的是真的不一样。

吴昂平也是,他实在是饿,基本上两大口就把鸡腿全给吃光了。阿姊真是太客气了,他就做点小事,竟然还送来这么好吃的吃食,他以后要多多给阿姊做活。

书院内,此次考试题目由祭酒来出的,就只有一篇策论。

沈郊是学子们各自开始提笔作答后,他才知道题目的,是论治国之道。他在学子之间走动,想着回去后自己也要写一篇给博士们来看。

他又想起柏渡今日进考场时还说,昨日梦见阿姊做的包子,面条,还有烤串。

他反问柏渡,那你吃到嘴里了吗?

柏渡瞪他一眼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考场。

沈郊觉得若是考题改成要吃烤肉还是烤串,柏渡洋洋洒洒地能写上一万字也不觉得多吧。

转眼间就到了正月十三,沈嫖这几日在家中开始准备元宵节的吃食和习俗。

元宵节吃浮汤圆子,还有科斗羹。其中科斗羹是用面搅拌的糊糊,然后再用漏斗做出的类似蝌蚪的形状,但名字就是科斗,再用肉或者是菜熬羹来煮。

还需要用面食做成灯盏,再用油脂点燃,放到床下,或者厨房,这种角落的地方,寓意把不好见光的都驱赶走。

沈嫖买好了糯米粉,糖,芝麻,虽然甜的汤圆她一次也就吃两三个,但这种日子,汤圆是不能缺的。

宣德楼门前用灯搭建的鳌山,从明日开始点燃,一直燃到正月十八,十五当日,官家会亲临宣德楼,与民同乐,还会撒银钱。

御街两边有杂技、戏曲、猜灯谜,总之,带孩子出门的话,一定要牵紧,不然就容易走散。

程家嫂嫂从门外进来,一看到大姐儿在收拾鸡圈。

“大姐儿,忙着呢?”

沈嫖手中拿着扫把,听到声音才转身的。

“嫂嫂,今日不忙啊,月姐儿和穗姐儿在屋内看书呢。”

程家嫂嫂哎声,“我这几日在找女学,眼看着元宵过去,女学就都开了。”

沈嫖见嫂嫂说的是正事,也把扫把放下,扯过两把竹椅,她俩坐下说。

“听月姐儿说了,是没找到合适的吗?”

程家嫂嫂摇摇头,“要说合适的也有,但我这个人,是个粗人,也不懂这些,识得的字也少,想让你帮忙一同去看看。”她在身边扒拉来扒拉去,就只有大姐儿这一个懂这事的。

沈嫖当下点头,“行,在哪边?估摸着明日或者后日,二郎也回来了,他也可帮着一同打听一二。”

程家嫂嫂有了大姐儿这话,心里的石头落地了,女学的学费不便宜,半年大约是四贯钱,她还想多考量考量。

“那嫂嫂多谢你了。”

沈嫖干一会活也累了,吃口茶,“月姐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当然希望她好。”

这边事情刚刚谈完。

门口食肆有人敲门。

沈嫖听见起身在院子里往外面看去,家中白日里门都是开着的,她看是个熟面孔,是柏家小厮。

她和嫂嫂一同出去。

小厮虽然见门开着,但也不好贸贸然的进去,只满脸喜气,在这么冷的天气,跑的满脑门的汗。见到沈娘子,忙抱拳躬身报喜。

“我是来给沈娘子道喜的,我家二郎已经升为上舍生了,对对,还有陈家大郎,今日院内放榜,我家郎君得知消息后,立刻就让我过来了,他还说明日同沈二郎一同回来,希望阿姊能多做些好吃的,这些日子他,还有沈二郎都十分辛苦,瘦了不少。”

沈嫖听着还真是喜事,不枉费他们三人的日夜苦读。读书这种事情,有时候不仅仅是挑灯夜战,最煎熬的是不见成绩,就像现代的考公一样,总有人比自己优秀,被压得喘不上来气,消磨尽了少年心气。

程家嫂嫂听闻也是一拍手,乐不可支,跟大姐儿对视一眼,可又觉得哪里不对,这话说的,怎的都是来沈家,这小厮难不成还没回柏家吗?

沈嫖给他倒上一盏茶,“慢点说,喝口水。”

小厮接过来猛地喝完了,“多谢沈娘子,对了,书院本今日放榜后到下午就放假了,但升为上舍生后,明日也加一整日的课。我还要赶紧回柏家报喜的,那沈娘子,我先告退了。”

沈嫖连连点头,把人送到门外。

程家嫂嫂也是高兴,在这贵人云集的汴京,她没在书院读过书的都知晓,能做上舍生那距离见官家是一步之遥啊。

“对了,正巧元宵节那日,咱们一起去看鳌山,听说比城墙还高呢,咱们也能见见官家。”

沈嫖想着官家应当也是站在城墙上,太远,也看不真切。但都到汴京了,怎么不逛逛最热闹的灯会呢。

“行,到时多买几个灯笼。”

程家嫂嫂听着好消息,虽然不是自家的事,但竟然也觉得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沈嫖倒是在心中盘算着做些什么来吃,他们这从初三离开家,到在书院读书,再参加一次重要的考试,想来是费了不少心思的,虽然他们之前来的信中啰啰嗦嗦,骂完这个骂那个的,但不免看出其中的紧张。

柏家小厮跑到家中报喜时,已经到半下午了,周玉蓉刚刚带着哥儿在院中逛过,收到这喜信,就赶紧让人去准备爆竹,但又叫住,还是等到明年中了再说吧,喜事总有庆祝的那一日。

“那你家郎君可还有话说?”周玉蓉在上座,旁边的刘妈妈也跟着替自家大娘子高兴。

小厮站在堂下,听闻这话一时语塞,好像郎君连让回家报喜都未,只嘱咐了一大箩筐的话给沈娘子。

“没有了。”他十分尴尬地说出这三个字。

周玉蓉倒也理解,“那你回书院同你家郎君说,明日归家,家中为他摆席面庆祝,父亲大人和他大哥哥都在。”

小厮站着不敢动,又道,“大娘子,我家郎君明日可能要同沈家二郎回沈家,我其实刚刚先去的沈家,郎君说让吃好吃的。”

周玉蓉觉得自己被喜事冲昏了脑袋,依照二郎的性子,他办得出来。

“也是,这样吧,刘妈妈,既然二郎明日去沈家,你一会去买一大块上好的羊肉,然后再来一扇排骨,其余的瓜果点心的,你就看着准备,不过一定要都是上好的,不拘多少银子。”她觉得既然是喜事,就不扫兴,尽力让大家伙都高高兴兴的。

刘妈妈听着就十分称赞,大娘子此事做得好。

“好,我买好后,就亲自送去。”

周玉蓉点头,“现在就去,务必今日就给沈娘子送去,别耽误她明日做吃食用,都劳烦人家了,可不敢让人家再多花银钱。”

柏二郎性子坦率,与沈家相交可以只凭借喜好,但她不行,得礼仪到位,不能有半点差错。

刘妈妈忙应声,“好,那我现在就让人套上马车。”

周玉蓉笑着满意地点头。

沈嫖晚上给穗姐儿先煮了几个糯米小圆子,里面有红枣,葡萄干,酸酸甜甜的,穗姐儿一口气喝了一小碗。

俩人正在厨房中用饭,就听到外面有人在敲门。

沈嫖是天黑没什么旁的事后,就会把食肆和院中的门全都关上,只听这有序的敲门声,她就猜出不是嫂嫂和婶婶,两位都擅长先喊两声,基本不敲门,沈郊倒是会敲门,但一般他回来都会有柏渡,柏渡是先敲两下,然后就是大声喊人。

她拿着盏油灯到食肆门口,隔着门应声。

“哪位?”

刘妈妈一直采办到现在才完事。

“问沈娘子安,我是柏家周大娘子身边的刘妈妈。”

沈嫖忙把油灯放到桌子上,伸手打开门闩,又给刘妈妈回礼。

“刘妈妈快请进。”

刘妈妈笑着哎声,又进来坐下,看院子里的门也开始,能看到里面厨房有灯光,想来是刚刚用过饭。

“是这样的,我家二郎升了上舍生,这是我们全家都期盼的好事,又听小厮回话说,他来你家用饭,我家大娘子觉得实在是打扰你,索性就让我买了些肉啊,瓜果菜叶的送来,又正逢上元灯节,我们家也偷个懒,把谢意和元宵节的礼物都合并在一起送来,可盼着娘子别嫌弃才是。”

沈嫖真是感叹周家阿姊是个最会打点人际关系的,就连身边的妈妈都是如此会说话,元宵节并没有赠送礼物这一礼节。

“周家阿姊太周全了,我也为二郎高兴,准备明日一大早就去采买的,没想到阿姊给我都送来了,可省下我许多事。”

刘妈妈又寒暄两句,让人把东西都搬进来。

“这是两块不同部位的羊肉,还有猪排骨,都是最好的中间那节,另外这是一些新鲜的蔬菜和山珍菌子,就是做饭这事要劳烦沈娘子了。”

沈嫖看着一会工夫这肉就摆满了桌子上,地上放些包好的蔬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做席面呢。

刘妈妈走后,沈嫖又自己规整了一些起来,看这么多菜,做炒菜也容易凉,干脆做个武陟砂锅,又热乎,又能吃的样子多,而且不费事。

她把排骨切下来一大块,又剁成小块,放到盆中泡着,去血水,羊肉也是泡上,其余的就直接放到食肆里,明个再说。

书院内也极为热闹。

柏渡边整理自己的被褥边哼哼。

陈尧之在他们斋舍一直都没走,只五味杂陈,他虽然会觉得自己能升入,但真的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还是有些热泪盈眶,他三四岁就开蒙了,六七岁的时候在书堂认识的沈兄,他们两个人早些日子是吃过很多苦头的,夏日还好说,就是冬日内不免寒冷,那会炉子也不敢烧,衣裳也并不多保暖,两个人就边跑边大声背书,手冻得拿笔都拿不好,更别说写字。

他不好一直花家中的钱财,毕竟他还有弟妹,沈兄更不用说,他自幼丧父。

沈郊还在看书,他理解尧之兄的感受,毕竟他们是从小就相识,也都知道彼此都经历过什么。

“尧之兄,往后你还会有更好的前程,咱们才走过这第一道关。”

陈尧之点头,“也是,是我太急切了。”

柏渡整理一下自己身为上舍生领到的膏火钱,又到沈郊面前。

“沈兄,你的膏火钱都给阿姊了吗?”

沈郊不知他这是何意,只下意识觉得没好事,“嗯,留些平日里我用饭,还有笔墨纸砚的钱。”

柏渡默默点头,那行,他可以把自己的膏火钱全都给阿姊,因为他家中每月还给他的有钱。又坐在陈尧之身边,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尧之兄,我就说你一定能过的,不必担忧,我已经和阿姊去信了,明日归家,有好吃的。”

陈尧之笑笑,“是,明日我想先归家告知我阿娘和爹爹这个好消息,再过去找你们,拜访阿姊,还要谢过蔡先生的。”

柏渡觉得也好,“那我们在阿姊家见,我嘱咐小厮,让他在你家门口等着,到时再给你送来。”

陈尧之在来回坐马车这个事情是真的觉得多亏了柏兄,不然自己来回走或者是雇马车,都没这般方便。

“多谢柏兄。”

“哎,自家兄弟,不必多说。”柏渡觉得近几日真是神清气爽啊。

正月十四,沈嫖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的就听到外面有人在放爆竹,她又睡会,醒来先安静地穿上衣裳,然后推门出去,就看今日是个阴天,但好在没风。

早起先洗漱后也不用出门买菜,只开了一扇门,开始做饭,煮个粥,炒两个菜,煮的鸡蛋。

用过早饭,沈嫖带着穗姐儿去买了好几个灯笼,还有些商家是只要猜出灯谜,就送灯笼,所以围了好多人。她只猜了一个,给穗姐儿赢了个小狗灯,很是可爱,买上上元灯节用的小烟花,还有鞭炮。

沈嫖眼看着快到正午,就带着穗姐儿回家了。

武陟砂锅一是讲究砂锅慢慢炖煮,原汤化原食,二是要激油。就是烧热的油上炸过辣椒,趁着砂锅刚刚炖煮好后端上桌,此时的汤汁还在沸腾,正好把这一勺热油浇上,两下交锋,炖上最少俩小时的肉香而不柴,再与辣椒热油碰撞,满是滋味。

沈嫖准备做五种砂锅,算下人应该还是够吃的,她用的不是小砂锅,是家中比较大的。

武陟砂锅最出名的四种,有羊肉砂锅,排骨砂锅,腐乳肉,小酥肉,她还准备做一锅素的,就是用这些山珍菌子做成的,应当也是味美。

她先把五花肉切成大大的薄片,然后用腐乳还有其余的一些香料腌制,这边拌好就直接先放到一边。

然后里脊肉切成小条,也是先腌制,一会再搅拌面糊,再来上锅炸。

剩下的就是排骨和羊肉,昨日都已经在水中泡过一夜,脏的血水都已经泡出去,但还是要再过一遍开水。

穗姐儿知道今儿二哥哥回来,阿姊这是要做好吃的,她更是开心,蹲在灶旁托着下巴等着,等阿姊跟自己说烧火。

“烧吧。”

穗姐儿等了好久,听到阿姊这话,立刻就开始打火,烧柴。

沈嫖把羊肉和排骨过水,是要让它轻微过一下就好,因为还要在砂锅中小火慢炖,要把配好的香粉味道慢慢地煨进肉中,让肉既入味又软又烂,且不柴。

羊肉和排骨分别放到一个大的砂锅中,里面只需要放入姜片,葱段。

她到院子里点炭,忽而一阵小风吹来,只是觉得前几日还艳阳高照的,这又要变天,难不成还要下雪不成,她把炭火点好后,就用铁夹子给夹到厨房内的炉子上,又把屋内的,自己院子厨房的都提了出来。正好四个炉子,把炭都放进去。

刚刚配好的羊肉和排骨都各自放到炉子上,开始煮起来。

小酥肉也腌制差不多,开始拌淀粉,在锅里炸着。

沈嫖给穗姐儿拿出一个小碗,里面给她盛上一碗,“今个咱们吃饭肯定晚得多,你先吃些垫垫。”

穗姐儿就爱吃小酥肉,“嗯嗯,阿姊放心吧,我不会饿着我自己的。”

沈嫖站在锅边听到这话笑笑,“行,我放心。”她又捣碎一些胡椒和辣椒,也都给穗姐儿,让她好蘸着吃。

这一锅小酥肉炸得很多,她把那么一大块里脊肉都炸了,每根都细长,并且外酥里香。

剩下的就是腐乳肉了,腌制好的腐乳肉上锅蒸上大概一刻钟多,然后端出来,再放入砂锅中慢慢炖煮。

一时食肆内四个炉子上都炖着砂锅。

砂锅就是比较简单,前面的备菜结束,后面就闲着了。

穗姐儿陪阿姊一直坐在食肆门口,翘首以盼,阿姊还给她在炉子旁边烤了下橘子,说是周家阿姊送来的。

慢慢地食肆里也全是香味。

沈嫖把菌子早就泡上了,山珍的炖煮起来时间要求没那么严格,所以等其中一个好了,就能把这山珍的放上去。

穗姐儿虽然吃过一些垫了一下,但闻着这香味已经想吃了,那砂锅咕嘟咕嘟地冒泡,阿姊刚刚就起身去放过自己调配的香料,然后又坐下了。

沈嫖看看时间又起来打开其中的排骨锅子,从里面夹出两块排骨放到碗里。

“穗姐儿,来尝尝。”

穗姐儿立刻就跑过来,看阿姊喂到自己嘴边,她呼呼的吹下,然后就咬了一口排骨,好烫,又耐心地吹一下,才把这一小块含到嘴里,立刻脱骨,肉已经很烂糊了,而且不知道阿姊放了什么香料,这肉好好吃。

她正想夸赞两句,就听到门口有马车的声音,她转头再看过去,柏二哥哥从马车上直接跳下来的。

“阿姊,阿姊,穗姐儿,我回来了。”后面是二哥哥还是很有礼仪地下的马车。

沈嫖听到这声音,她刚刚吃完嘴里的排骨,时辰掐得刚刚好。把筷子和碗放下。看到俩人已经进到食肆里。

“恭喜了。”

柏渡和沈郊先整齐地行礼。

“见过阿姊。”

“见过阿姊。”

沈嫖点点头,“哎,怎就你俩,陈家大郎呢?”

柏渡忙着去看是什么,沈郊给阿姊解释一下。

沈嫖点下头,“那再等等吧,等他一同来。”

柏渡吸吸鼻子,果真是香啊。

“期待着尧之兄快快来到。”

沈嫖把这食材的来源和柏渡说过一遍,“你家大嫂嫂是真心为你高兴呢。”

柏渡知道,大嫂嫂待她比大哥哥要好多了。

差不多又等一刻钟,陈尧之才姗姗来到。

“见过阿姊。”

沈嫖看他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眉宇间的忧愁也都散去了。

“好,快准备吃饭。”

沈嫖让他们把砂锅用布垫着端到桌子上,她把素食的砂锅放到炉子上,里面还放了腐竹,木耳,一会就好。

然后拿起小炒锅,里面倒上油在炉子上加热,抓上一把干辣椒撒上,呛人鼻子的辣味就出来了。等到香辣味最浓烈的时候,抬手在四个打开盖子的砂锅上浇上,本就沸腾的砂锅,加倍的沸腾,且香味都融合得刚刚好。

沈嫖准备的还有院中掐的白菜叶子,都是里面最嫩的,直接放在砂锅里面,用这个热度把它焖得将熟不熟的状态,外面一层油包裹着菜叶,又烫又香又脆。

每人一碗米饭。

“坐下来吃吧。”

几个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穗姐儿是一直看着阿姊在做的,但不知最后是这样的。

柏渡把洗好的筷子给大家分一下,然后又吸吸鼻子,“我们在吃国宴啊。”

陈尧之觉得自己幸好来了,不然真的错过这么好吃的了,“柏兄说得很对,我非常赞同,阿姊快坐,真是劳烦阿姊了,谢过阿姊。”

他一方面觉得过意不去,一方面又很想吃。他来时买了两封果子,但与阿姊的这比着,真的太微薄了。

“再客气一下,这菜的味道就不好了。”沈嫖是觉得陈尧之这样规矩的人,柏渡也可以和他一起玩,其实朋友之间性格也需要互补的。

沈嫖怕砂锅烫到穗姐儿,就先给她夹菜,两块煮得软烂又热乎的酥肉,三块炖的脱骨的排骨,上面出来时还冒着油花,以及两片炖得软滑的羊肉,触之即烂的腐乳肉片。

穗姐儿旁边的小碗已经满了,她自己吃自己的。

“谢谢阿姊。”

沈嫖笑着点下头,“穗姐儿快吃吧。”她可是刚刚就饿了。

穗姐儿入口先吃了一块酥肉,就是太烫了,外面的皮已经炖得很烂了,但还是紧紧地裹在肉上,她小口咬了一半,又辣又香的。

柏渡先吃了距离最近的砂锅,是羊肉,上面还有些小冒泡,趁着热意,赶紧夹一块,只敷衍吹过,然后在自己的米饭上放下,汤汁就流进了米饭内,入口的羊肉嫩滑,并且一点不柴,很烫,但阿姊说过吃砂锅就是吃这个烫的,越烫是真的越香,一口下去感觉没尝到味道,又来一筷子,大片带着辣椒。

第80章 元宵节+软糯香甜的滚元宵+糖炒板栗(上)

“阿姊说的对”

沈嫖还耐心地吹了吹, 因为这会是真的很烫,排骨从砂锅中捞出,上面泼过的热油和汤汁融合在一起,筷子捞出排骨时被裹上满满的一层热辣油, 入口则先是辣油的香辣, 然后才是肉的鲜嫩。吃上两口焖得黏糊的米饭,只想赶紧吃下一筷子。

沈郊已经吃过两块肉, 他捞起一片阿姊刚刚放进去的白菜, 小小的菜叶上裹上一层辣油,放到自己的米饭上, 汤汁滴在米粒上, 入口的白菜只有一点点软, 咬一下还有些脆, 带着白菜自身的甜,但在砂锅中焖煮的时候,是沾染了纯粹的肉汤, 连带着白菜的叶子部分入口又脆又香。一直吃完才察觉到辣味。

沈嫖转身看看炉子上炖着的山珍菌子,这一锅就不浇热油了,免得破坏其鲜味。打开盖子看看里面的腐竹, 已经煮得有些软了,荪已经煮得透着清亮。

陈尧之没吃过,没见过,心中本还带着一丝丝不好意思, 但太香了,这会已经埋着头开始大口吃起来, 这个羊肉嫩, 排骨炖得又烂又软, 这个叫作小酥肉的,更是好吃,外面的炸过的皮经过炖煮本就软了,但一口咬进去,里面的肉竟然还是筋道的,吸满了辣的汤汁,再扒拉两口米饭,美味,实实在在的美味啊。

柏渡是直接端着碗的,距离自己远一点的砂锅,就站起身,夹到自己碗里,吃的过程中,除了说两句,好香,好吃,太好吃了,别的话也是没有的。

穗姐儿把阿姊给自己夹的吃完,再有半碗米饭,就真的吃饱了。

沈嫖看她把筷子放下了。

“还有什么想吃的吗?阿姊给你夹。”

砂锅在保温方面的能力实在是强,刚刚柏渡不小心烫了一下,但他只看一眼,立刻就又开始吃起来了。

穗姐儿摇摇头,她吃得好饱。

沈嫖又看看另外那砂锅里的炖的菌子,“那你先歇会,一会阿姊给你盛碗汤。”

穗姐儿赶紧点头,“那我去找月姐儿玩。”

沈嫖嗯下,“对了,你盛一碗小酥肉顺便送去。”

穗姐儿从凳子上下来,不用阿姊管,自己找到碗,给装得满满的,出门拐弯就到了嫂嫂家。

沈嫖一直目送她进去,才又回来坐下,幸好今日用的是大砂锅,炖的肉也多。

“多吃点,里面还有好些肉。”

陈尧之听到阿姊说话,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沈嫖吃完一碗米饭,吃好些肉,也结束了,她不会一下子吃撑,留着肚子再喝些汤。

其实砂锅中的汤如果不嫌辣,也可以喝,因为是小火慢煨了一晌午,汤汁清澈但味道又醇厚。

“别吃太撑,这还有一锅,今起了小风,有些冷,还是要喝点汤的。”她起身在食肆内溜达两圈。

柏渡点头,“阿姊,放心吧,我为了这一顿,晨起只喝水了。不过他俩吃了。”他昨日就来信了,阿姊从没骗过他,所以他坚信今日晌午肯定会做好吃的,就这么一直等着。

沈郊和陈尧之在膳堂倒是吃了饼和汤,柏渡不吃,还非要去膳堂,就坐在他俩对面,看着他们吃,边看还边言语攻击。

沈郊正想辩驳两句,外面穗姐儿和月姐儿蹬蹬地跑进来。

“阿姊,阿姊,外面下雪了。”

沈嫖走到食肆门口,站着看一眼,还真是的,怪不得从昨日天就阴沉沉的。

月姐儿看到二哥哥回来,先见礼,然后又给另外两位哥哥问好,她现在每次见到柏二哥哥都不觉得惊讶了。

“阿姊,刚刚的小酥肉好香,可惜我刚刚吃过饭,只能吃几个,阿娘就给收起来了。”

沈嫖嗯下,“好,那一会要喝汤,你肚子还能装得下吗?”

月姐儿赶紧坚定地点头,“我可以的。”

沈嫖看她视死如归的表情,不禁笑出声。

月姐儿看到阿姊笑下,她两只小手互相揪了两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唇,后面也笑了起来。哎呀,能喝到阿姊做的汤,就很好啊。

沈嫖抬手揉揉她的头顶,又看看外面的雪,幸好她昨日收拾鸡圈的时候,顺道把厨房也收拾好,柴火也都储存好了。

外面的雪没一会就从雪粒子变成大雪花。

沈嫖把炖的汤端到桌上,滴上芝麻油,每人盛一碗。

他们三个这会刚刚把筷子放下,砂锅内的肉都捞得干干净净,就连白菜叶子也都吃完了。

汤很烫,但入口后极其的鲜。

沈嫖在里面只放了盐,出锅放芝麻油,滴上去的瞬间,热气就把香味挥发得满屋子都是。

这过两日就是立春了,等到立春后,天气能好一些。

柏渡喝口汤后,就全身惬意地长舒一口气,他觉得今日的饭食格外的好吃,可能因为他付出过努力吧,这些日子早也读书,晚也写文章,请教完沈兄,就是尧之兄,就连周博士看到他来请教,一开始还十分欣慰,后面就避之不及,甚至一度觉得他脑袋有问题。

“努力过的美食显然更好吃。”

沈郊看他一眼,“那你往后还要继续努力啊。”

柏渡伸出一根手指。

陈尧之吃口里面的竹荪,好好吃。看他这样,有些不明白,“这是何意?”

“顶多一年。”柏渡起身,“我顶多再努力一年,我就不努力了。”他昨日还扒拉算盘算过还有多少日子,就能彻底轻松。

陈尧之都被他给气笑了,“柏兄若是一次登科,恐怕还有得忙呢。”

自本朝开国以来,每次科举最后入仕的不过二三十人,极其严格,若是入仕,先入翰林,日日忙得脚不沾地,柏兄还想不努力?

再说句不好听的话,当今已经年过半百,三皇子登上皇位,汴京谁人不知,三皇子最为勤劳,偷懒不好好干,恐怕不行吧。况且,万一再外放几年,别说吃阿姊做的饭,连面都见不到。

他想到这里和沈兄对视一眼,显然两人心中想得一样,但都没说出来。

人还是要有个盼头的好,不然此话跟他一说,恐怕他此时那碗汤都喝不下去。

柏渡大大地品尝一口,“阿姊,明日上元灯节,可要去赏灯?”

沈嫖喝汤赏雪,听到柏渡问自己,“要去的,明日晚上就去。”

“那我到时和阿姊一起。”柏渡顺着就接话。

沈郊看他一眼,“明日可是元宵节,大嫂嫂和大哥哥肯定要带你在家中待客吧,你还能溜得出来?””

柏渡能成为上舍生,肯定会有人上门庆贺,他是肯定要在场的。

“此事等我想个主意来。”柏渡皱着眉头,一口把碗里的汤喝完,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几个人在食肆内彻底吃饱喝足后,清洗好碗筷,又扫过食肆的地。

沈嫖从家里又拿出些果子吃食,给沈郊装好。

三个人能取得好成绩,理应是要去拜访一下蔡先生的。

沈嫖没去,只把他们送过去。

蔡诚这几日也去过食肆,是沈娘子邀请他晌午到家中去吃饭,他也去过几次,他觉得沈娘子做的家常便饭吃着甚是美味。其中穗姐儿听话懂事,吃饭也香,沈娘子倒是话不多,很是温馨。

老仆把三位小郎君迎进院中。

蔡诚刚刚简单用过晌午饭,拿起书在炉子旁边坐着,看外面雪落下,从正旦到今日,也没收到自己那位学生的信,不知他那边是否一切安稳。

“学生见过蔡先生。”三个人在正堂内齐声问好。

蔡诚让他们依次坐下。

“来得正巧,我这边给你们准备了一篇文章,另外昨日整理书房,又找出几本书来,可以拿回去看看。”

他是储君的老师,若是官家不许,自然也不可再多收旁的学生。不过这几位也算是他的半个学生吧,以后入仕,帮的也是储君。

柏渡刚刚吃得饱饱的,又一路走来消食,正觉得自己日子过得好呢,听到这话瞬间就没什么可开心的了。

沈郊和陈尧之都十分高兴,“多谢蔡先生。此次来还有一事,这几日书院大考,我们三位现在都是上舍生,还多谢先生往日的教诲。”

“正是。”陈尧之先起身,“学生深谢蔡先生。”三个人又是一同拜过。

蔡诚对此并不意外,若是他们三人也升不上去,那他就要可以好好问问关祭酒了。

“客气了,还是看你们自己的努力,快坐下吧,这下午若没事,外面正遇下雪,也不能到处闲逛,到侧室做文章吧。”

蔡先生这次的策论题目是论忠。

柏渡坐下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不是道谢的吗?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他执笔看看外面的雪,又看看两位好友在奋笔疾书,最终大大地叹声气,告诉自己,忍一忍,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沈嫖在家里也没闲着。她和程家嫂嫂把俩姐儿送到赵家婶婶家中,俩人冒雪一起去见了两家女学的女傅。

程家嫂嫂找的这两家女学都不远,从家中走路也就不到一刻钟。

一位是和曹女傅一样,只收四位姐儿,教授内容和曹女傅差不多,另外一位是十数人,但学费要便宜一半。

俩人从女学出来,程家嫂嫂花钱到路边的茶肆,要了两盏茶,两个人坐下来说话。

“大姐儿,你觉得哪家好一些?”

沈嫖刚刚就有盘算过,“我觉得还是人少一些比较好,这样女傅也顾及每位学生。”

“秋女傅?”程家嫂嫂皱下眉头,“也不知为何,虽不是我上女学,可见到女傅还会紧张。”她没进过女学,只自己识得些字,倒也够用。“而且这秋女傅看起来很严格。”

沈嫖笑着,“秋女傅只是在读书上要求严格些,只要不故意刻薄、刁难孩子,就好。”

选老师,也需要选品行好的,特别是俩姐儿这样小的年龄。若是女傅品行不端,看人下菜碟,或者是心存不良,会对姐儿在心理留下很不好的影响。

程家嫂嫂经过大姐儿这么一说,也拿定了主意,贵就贵些,只要她家月姐儿往后日子过得比她好,她就愿意。这辈子她就这么一个孩子,总想让她过得好。

“好,那就定这位女傅,我去交束脩。”她说完就起身,绕过巷子去了秋女傅的女学。

沈嫖点头,她在茶肆等一会,吃口茶,看向窗外的雪花,越来越大,就见一位婆婆推着一辆小车,吆喝着卖栗子。

她忙叫住婆婆。

“劳烦停一下。”

那婆婆听到有人叫她,赶紧停下。

“小娘子,可是要来些栗子。”

沈嫖走过去,见婆婆把自己包裹得也严实,手上还戴了好几层手套,下着大雪,货郎们都少了很多。

“婆婆,这栗子怎么卖的?”

“一大裹十五个钱。”婆婆中气十足。

沈嫖看里面的栗子个个饱满,“这剩下的我全都要了。”

婆婆看自己这竹篮中还有半筐,“小娘子可不要怜惜我这老婆子年迈,特意买去的,若是家中人少,还是别要这么多了。”

沈嫖笑着摇头,“婆婆多虑了,我有个小食肆,家中又有几个弟妹,正是能吃的时候。”

婆婆听闻这才放心,她拿出晾晒得干净的荷叶。

汴京是在前几年,有位叫李和的开了一家糖炒栗子,也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创意,一时风靡整个汴京,一裹十文钱,小孩大人都爱吃。

一裹大概就是一捧,剥开后,里面香甜软糯,汴京人又给糖炒栗子取个新名字,叫灌香糖。

这生的栗子自然比炒熟的要便宜许多。

沈嫖见婆婆系好结,总共包了三大裹,又用麻绳把每一裹都系得十分结实递给自己。

“这是四十五个钱,劳烦婆婆点点。”

婆婆挨个数过,“没错,多谢小娘子,我今日可尽早收摊归家了。”

沈嫖才提着栗子回到茶肆,没一会程家嫂嫂就一脸喜气地回来了。

“与你家姐儿是一日开学,到时我也可放心去外面做工了。”程家嫂嫂想着自己这些年拉扯月姐儿的日子,刚刚有孕时,公婆对她还算好,可等她生了一夜才把月姐儿生下时,婆母嫌弃月姐儿是个丫头,便说自己腰疼,不能伺候月子,她一开始也不愿意告诉娘家,官人在家伺候几日,后来官人得去做工赚钱,她自己白日里在家里坚持几日,终于坚持不下去,嫂嫂和阿娘来看她,才知道她床前无人,气得她嫂嫂掐腰站在婆母门前骂了足足半个时辰。

最后还是阿娘留下伺候的月子,出了月子,就是她自己照顾,那会沈家嫂嫂也刚刚生下穗姐儿,俩人在家中也彼此互相照顾,赵家婶婶一有时间也过来搭把手,就这样一日日的,互相拉扯一把,日子也算是熬过来了。

她现在都不会忘记自己在月中受过的苦,吃过的罪。所以后来沈家嫂嫂没了,她就尽可能地帮着照看穗姐儿。

“嫂嫂放心去吧,若是哪日嫂嫂来不及,我去接月姐儿下学,这就隔了一条巷子,也近。”沈嫖觉得接一个也是接,接俩也是不碍事。

程家嫂嫂听到这话,有些忍不住地酸了鼻头,忙低头忍忍,才把眼泪忍下去,“哎,嫂嫂多谢你了。”人若是没事时也不觉得,遇到难处能遇到有人愿意拉一把,是真的难。

“嫂嫂尽说客气话,咱们快回去吧,我看今日天也黑得早。”

程家嫂嫂才见她买这么多栗子,“我提着,这么沉呢。”

上面系的有两根绳,俩人一起抬着,倒也轻松,只是路上已经有积雪了。

沈嫖回来把这么多板栗都放到桌子上,先打开一包泡到水里,把上面的绒毛洗掉。等板栗泡着的时候,又把上次做石子馍收起来的石子从筐里倒出来,毕竟是她辛苦从河边取来的,后面又清洗干净的,炉子上烧水,把石子倒进去,大火开煮。

她坐在小凳子上,开始给板栗剪开小口,这是为了一会在炒的过程中免得中间爆裂开,剪好后,放到一旁,把石子捞出来,锅也洗干净,再把石子倒进去,随着加热,石子上的水分蒸发干净,一直到石子差不多热起来,就把板栗倒进去。

穗姐儿和月姐儿见天黑,也从隔壁家出来,各回各家。

穗姐儿一进来,就看到阿姊在食肆里翻炒什么,上前看过才发现是灌香糖。

“阿姊,这个是灌香糖。”

沈嫖看她点下头,“可不是,一会就能吃了,你那三位哥哥还没回来吗?”

穗姐儿站在炉子旁边,眼睛盯着锅内的板栗,摇摇头,“没见到。”

沈嫖看板栗的口已经微微裂开,把化好的白糖水倒入进去,再不停地翻炒,不然糖会容易糊,要把糖完全地裹在栗子上,炒栗子时流出的油脂,也能和糖更好地融合。

三个人冒着雪去,顶着雪回来。

一进食肆就被一股甜香味包围着。

“糖炒栗子。”柏渡本还被蔡先生批评过的心情有些低落,但这会瞬间就高兴起来,随他去吧,反正他从小到大都挨骂,多一句少一句也不碍事。

沈嫖见他们回来,开口,“谁能翻炒一下,我去拌糖水。”刚刚倒入的糖水还不够。

沈郊刚刚伸手,柏渡一个闪身过去就接过来。

“阿姊我来。”

沈嫖拿出白糖,白糖是真的贵,她一开始化开半碗,这会还是觉得不够。

“阿姊,这么多板栗啊。”沈郊看到旁边的竹篮中还有一些。

沈嫖把白糖化好,倒入锅内,“嗯,明日准备用板栗焖吊锅肉吃,你们不是过完元宵就走了吗?而且考这么好,吃一顿哪里够啊。”她又看向陈家大郎。“大郎也来,别觉得不好意思,人多还好做饭呢。”

若是人少,多做菜不值得,也吃不完。

柏渡没听过什么是吊锅焖肉,还是用栗子来做的,他只吃过栗子糕,有点噎人,还有栗子和山药和羊肉炖的汤。

“好好,阿姊,放心吧,我一定准时来,不,提前来。”柏渡手下铲着板栗,还不忘搭话。

陈尧之忙抱拳道谢,“多谢阿姊,明日一定来。”

天色渐晚,沈嫖把栗子炒完,正好天黑,给他们俩人每人装一裹,用油纸包着。

柏渡临走之前悄悄地把自己的膏火钱放到了栗子的篮子中,他知道直接给阿姊,她肯定不要,但沈兄给了,他也得给。

穗姐儿等灌香糖好久了,上次好像是去年,那会阿娘还在,在街上买来的,她一口气吃了好些,还有些积食,是阿娘又给她推拿过背,才好的。后来阿娘没了,家中变得好冷清,她也再没吃过。

沈嫖盛出来两小碗,让沈郊给两家各送去。等沈郊送完回来,才把食肆的门关上,炉子虽然关上了,但还暖和。

穗姐儿把栗子放到桌子上,虽然怕烫,但还是用牙咬一下,轻松地把壳剥掉,里面的栗子肉是金黄色的,入口甜滋滋的,而且越嚼越香。

“阿姊炒得好甜好香。”她吃完一个就剥下一个。

沈嫖把板栗给她分了十个,“把这些吃完就不能再吃了。”

穗姐儿本还高兴地嚼啊嚼,然后看到桌子上的这几个,又看看二哥哥。

沈郊才剥出来一个,自己尝过,软绵香甜,而且这个甜一点都不腻,甜得刚刚好。

“阿姊说得对。”

穗姐儿见此,只好把桌子上属于自己的那几个,全部都搂到自己怀中,那她要慢点吃了。

沈嫖看她像只仓鼠囤货。

虽然下着雪,但汴京城内还是很热闹的,因为要过节,大街上灯火通明,照的路都和白日一般。

沈嫖和面蒸了面灯,分别放到门口,和厨房,算是应俗,带着穗姐儿洗漱后,在床上边看书边听着外面的爆竹响,没一会就睡着了。

正月十五,元宵节。

沈嫖早早地就被炮吵醒了,起来穿好衣裳,洗漱后到厨房里开始做元宵,黑芝麻和白芝麻都是炒熟的,然后放到捣舀中捣碎。

沈郊也是听到外面的声响就起床出来,看到阿姊已经在厨房忙活,他拿起扫把先扫雪,扫完院子的正推开门扫外面的,就见已经干净了。转头看到隔壁的阿叔手里拿着扫把。

“谢过阿叔。”

赵家阿叔今日铺子里不忙,特意休假一日,他早早地起床忙活到现在。

“二郎客气,快回去歇着吧。”他嘴笨,素日里话就少,更何况是和读书人,听自家二郎说,沈家二郎现在可是上舍生,以他的学问定然能过科举,到时可是新桥巷第一位大官人了。想到这里,他还会紧张。

沈郊这才应声到厨房内。

“阿姊,我烧火吧。”

沈嫖在冻元宵馅了。黑白芝麻捣碎后,里面放些白糖,用猪油搅拌,捏成小圆球,放到外面冻一冻,然后再用笊篱兜起蘸水,最后开始裹糯米粉,刚刚开始要快点摇,后面要慢点摇,不然煮的元宵容易裂。

沈嫖忙活这好一会,“先不用,你去买些爆竹,咱们一会吃完元宵放。”

沈郊点下头,接过阿姊给的钱出门去。

天还在下着小雪,但家家户户基本起来了,外面门口扫雪的邻居,边说边干,说话间呼出的热气变成白雾,又笑着彼此打招呼。起得早的小孩手中拿着炮,已经放起来了。

穗姐儿起床穿好衣裳就去找阿姊,又蹲在院中看着雪刷牙,然后听到隔壁嫂嫂又扯着嗓子生气地喊程月,她还笑笑。

沈嫖把冻好的元宵馅从外面拿出来,就开始滚元宵,自己吃多大就滚多大,做起来也简单。

穗姐儿洗漱好进到厨房里来,坐下来烧火。

沈嫖锅里放上水,她做的元宵不多,这个吃多了容易腻,够家里三个人吃就行。

沈郊买回来爆竹,这边元宵也刚刚出锅。

每人碗里盛了四个,还是围坐在厨房内。

元宵外面是糯米的,里面是芝麻糖,用筷子夹起时,外面就是一层软糯糯的,小心咬上一口,露出里面黑色的芝麻馅。

穗姐儿把自己的四个一口气吃完,又把汤汁也喝了,热乎乎的,又甜又好吃。

沈嫖做的元宵没滚很大,吃完就开始过元宵节了。

汴京的元宵节的好看头都在晚上,几乎每家都出门去逛街,家中无人,大街上丝竹之声不停,另外家家户户都会悬挂好多好看的灯笼,彩绸。

沈郊吃完元宵,他也不出门,昨日的文章蔡先生指出一些问题,而且带回来的书,他也想翻看。

沈嫖就带着穗姐儿到门口玩会,就看到隔壁赵家阿叔正在挂灯笼,婶婶在一旁指挥着。

“大姐儿吃完饭了,对了,等会哈。”赵家婶婶问完话就赶紧到院子里去拿出两盏荷花灯。

“穗姐儿,喜欢吗?这是你阿叔昨日晚上扎的,一盏给你,一盏给月姐儿的。”

穗姐儿忙接过来,“喜欢,谢谢婶婶,谢谢阿叔。”

赵家阿叔刚刚挂好,从梯子上下来,听到穗姐儿道谢,“不值当啥,穗姐儿拿着玩罢。”

“还不知道阿叔有这样好做灯笼的手艺呢。”沈嫖细细看过这灯笼,栩栩如生。

穗姐儿拿着另外一盏赶紧去给月姐儿送去。

赵家婶婶笑笑,“都是上一辈人传下来的,原也是门手艺,可现下汴京的灯笼样式巧得多,我家的就有些不够看了,不过给孩子做着玩还是够的。”

没一会,月姐儿也提着灯笼欢欢喜喜地出来了,俩人又凑到一起玩。

月姐儿虽然提着灯笼高兴,但又有些担心,拉着穗姐儿到一边。

“我阿娘昨日给我找了女学,还把束脩也叫上了,穗姐儿,要不你再多教我一些。”她有点怕自己笨。

穗姐儿替她高兴,“真的啊,好啊,你想学什么,现在去我家吧,我二哥哥就在家读书呢。”

月姐儿听到后哇了一声,今日可是元宵节啊,外面鞭炮齐鸣的,沈二哥哥居然还能坐得住看书。

“嗯,好,咱们现在回去吧。”

俩人又在大人的眼皮子底下悄悄地溜达回院中。

沈嫖看着她俩好像偷偷摸摸的样子,也觉得可爱,倒是没有多问。

程家嫂嫂又出来玩会,一起约好晚上去逛灯会,看杂耍,走单索。

沈嫖玩这么一会,回到家里先进屋看到俩姐儿居然趴在桌子上看书,穗姐儿讲一讲,月姐儿在旁点点小脑袋,看起来很是认真,她也没打扰她们。

她到外面食肆里,把角落里放着的篮子提出来,里面的板栗需要剥出来,这个天气吃吊锅焖肉刚刚好,就是下面放柴火烧着,把锅子吊在半空中,有焖鸡肉排骨的,再放些蛋饺,还有卤的把子肉,几层放上去,以及还有专门焖板栗羊肉的,边烤火边吃,这是属于一种特色的吃法,比如湖北罗田,安徽金寨都有,只是吃的菜不同,制作的方式差不多。

这种也算是属于火锅的一种,要的是一家人在秋冬日里围在一起,又热闹又暖和,节日里更有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