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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松看他还知道问,气得冷哼一声,指着他又看看大娘子,“你瞧,还是会问的?那我若不让你做,你会不做吗?”

柏渡摇头,“我读过书,《论语》说“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读书人自有读书人的骨气。”

柏松不再言语,“行,那你洗洗睡吧。”

周玉蓉也笑着让他快去休息,“我刚刚备了些东西,明日你去沈家时,我让嬷嬷给你装到车上。”

柏渡又行礼,才退下。

翌日清晨,沈嫖起床后推开门就瞧着灰蒙蒙的,估摸今日是整个大阴天。她搓搓手,洗漱过,还有些奇怪,往日二郎这个点早就起床了,她过去敲过门,没听见声音,直接推门进去,被子已经叠好,只桌子上放着几张纸,出去得这般早?

天气冷,早上还是要喝汤,好不容易都放假了,她早上准备做个煎饼果子,再做个汤,路边有卖韭黄的。

老妇人还在吆喝着,“新鲜的韭黄,要过节了,吃点新鲜的。”

韭黄价贵,沈嫖买了一把,她还从未买过,又买上一小筐的鸡蛋,到了冬日,鸡下蛋也不勤了。正准备转过巷子就回家,迎面看见人在卖小报。

宋朝的小报都是凌晨编撰,然后开始印刷,清晨还没亮就开始沿街叫卖,虽然违法,但公人也从来不查,一种在大家心中都默认的状态。

“颍川侯府以权欺人,为女儿强要她人夫君,逼死原配,只需两文钱,只需两文钱。”

有好几个出来采买的妇人听到这,立刻就上前花钱买下一张。

宋朝有官方邸报,但都是比较严肃和滞后,远没有小报的销量高。

沈嫖是买小报的常客,她一开始是为了更好地了解这个宋朝,也买过邸报,但瞧着没什么意思,就逐渐开始买小报,基本上日日不落。

她也照旧买上一张,边走边看,今日上面只写了颍川侯之事,而且上面的故事里卓娘子的姓氏都没暴露,只用原配二字替代,反而将颍川候一家的背景说得清清楚楚,又说原配两人多么可怜和多良善。她看到这里也不禁湿了眼眶,文笔辞藻俱佳,这是二郎写的?

此时柏渡和沈郊守在宣德门大街门口,丑时俩人就守在这里了,还找了跑腿的,经过此处去上朝的官员每人一张。

以至于有个御史当场开始写奏折的。

俩人看过后,对视一笑,此事已经成了一大半。

本朝御史权力甚大,只需要依据风闻就能参奏朝中众人,不需要自己亲自去查证,只管奏报上去,自有有司衙门来问话,就连大相公也有被参奏的停职在家反省的。

柏渡忙乎这么久,伸下腰,“饿了,沈兄,咱们回家吧。”

沈郊正有此意,就看此事如何发酵。

沈嫖在厨房做饭,煎饼果子是天津非遗小吃,其实出现在清朝,天津也是码头城市,而煎饼果子一开始也是起源于码头附近,价格低廉,又做熟的速度快,拿上可以随时走。

正宗的天津果子,是用的绿豆面,配上两个鸡蛋,或者一个,里面夹的果子有两种,一种是油条,被称为果子,一种是果篦儿。

果篦儿的简单做法就是用馄饨皮在中间切两刀,然后下锅油炸酥脆,夹到里面,上面均匀地刷上酱汁,面酱,腐乳,还有辣椒油,非常简单。

沈嫖刚刚把油条的面和上,穗姐儿起床洗漱后坐在灶前面准备烧火,但是阿姊说用炉子来做,她就拿起阿姊今日带回的小报来看,有些不认识的字还要问阿姊,看完后瘪瘪嘴,勉强忍住了眼泪。

沈嫖见她这样,“别难过,事虽有不平,总会有个结果的。”

穗姐儿点头。

沈嫖捞出炸的油条,才递给穗姐儿一根,外面就进来俩人。

柏渡一到院子里也不嚷嚷着忙碌这么久,又累又饿又困了,加快了两步。

“阿姊,这是油条,我爱吃这个。”他之前来的时候正巧遇到过,焦脆,实在好吃。边说边洗过手坐在另外一个凳子上。

沈嫖看着他们俩进到厨房里带来一股凉意,“先吃着,我把这个果篦儿炸了,就可以做汤了。”

沈郊也洗好手坐在一旁。

三个人排排坐,又都拿着油条。

沈嫖炸果篦儿就简单了,都是小块,一锅就能炸完,另外的炉子已经提前打开通风盖了,把平底锅放上面等着烧热。

柏渡吃着热乎乎的油条,又看到放在灶台上的小报,“阿姊看过了吗?沈兄写的,实在感人,我本想着找到小报使些银子的,但小报的人看到后,还要给我银子,说这消息实在难得。”

沈郊也跟着点头,今日才知小报为何朝廷屡禁不止,利润也十分大。

“不知今日会不会有结果。”

柏渡看着这个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下朝了?

文德殿内。

官家都不用看御史参奏的折子,只拿着这一张小报看来看去。写小报的人都这般有才华?怎不参加科举?想到这里又十分生气,抬眼扫过众臣。

“各位卿家如何看啊?”

柏松站在下面觉得自己的心都在加速跳,但又不敢说,出来上朝之前,大娘子已经跟他说,二郎半夜出去的。只是不知他竟然用了这种办法,不过几个时辰,已经递到官家眼前了。

“官家,臣冤枉啊,这些都是小报胡诌的,我怎会做出如此丑事。”

秦御史出列。

“启奏陛下,此事并非空穴来风,臣听闻,那原配母子月余前就到了开封府喊冤,可碍于颍川候势大,开封府并不敢接受此案,臣觉得应当把开封府内的官员都问其罪。”

“臣附议。”

官家冷笑一声,“颍川候势大?如何势大,御史台可与我好好说说。”

秦御史直接下跪,“储妃是颍川侯的外甥女,彭晋娶的冯二娘子,自幼与储妃一同长大,感情甚好,开封府又不敢受理此案,可见其中端倪,请官家秉公处理。”

颍川侯跪下还往后瞪,“血口喷人,你血口喷人。”

朝堂上寂静一片。

柏松又下意识地咽口水,他现在后背都是汗。

颍川侯匍匐在地,“请陛下明鉴,御史台意指向储君。”

韩大相公目光看向台阶处,颍川候不傻,知道官家最在意的就是储君,偏把这摊浑水往储君身上泼。

官家面笑皮不笑的,“襄王远在千里之外,此事竟然也能扯到他的身上?传旨下去,让李梁呈彻查此事,开封府辅查,若情况属实,革去彭晋所有功名,若颍川侯早知此事,还纵容夺人夫君,让彭晋和冯二和离,并且冯家赔偿彭晋原配,钱三千贯。”

韩大相公就知会如此,颍川侯是真的老了,仗着自己和官家有几分一同打过仗的情意,再加上又和储妃有关系,竟然敢拉储君下水,可官家又不是傻的。当然要护着储君。

沈嫖在炉子上摊煎饼,拌绿豆面糊时放了一些白面,这样更容易摊开,自己简单做个竹蜻蜓,倒也顺手。又打上两个鸡蛋。

“放油条还是果篦儿?”

柏渡围在炉子旁边,“我能都要吗?”

沈嫖觉得也行,反正是自家做的,她把炸的油条摆上,又放上三小块炸得金黄酥脆的果篦儿,盖上,刷酱,放了些辣椒油,绿豆面的做出来煎饼就是脆,还有绿豆的清香。她在中间切开。

穗姐儿知晓二位哥哥半夜就出去了,“两位哥哥多吃点。”

沈嫖放到碗中,把新的摊上,旁边炉子上面的锅里做了鸡蛋汤,“把汤盛到碗里,再放上韭黄就行。”她都在碗底放好虾米之类的。

沈郊拿着用油纸包好的滚烫的煎饼果子,忍不住咬了一大口,煎饼裹着里面的油条和果篦儿,又脆又香,还有酱汁的咸香,辣椒油有些微微辣。

柏渡已经到第二口了,饼子冒着热气,边吃他边觉得烫,在嘴里等一下,就又嚼两口,太好吃了。

沈嫖把第二个做好,又切成两半,是她和穗姐儿的。

穗姐儿刚刚吃了一根大油条,这半个吃完再喝口汤就饱了,她本来觉得阿姊炸过的油条已经够香了,但是没想到裹着这么吃更香,更脆。

沈郊伸手盛出来四碗汤来。

四个人围着炉子,也没放桌子,一只手拿着煎饼,一只手端着汤,就这么吃了起来,厨房内也特别的暖和。

柏松下朝后到家就知道二郎不在家。

周玉蓉备好了早饭,等着他回来,俩人坐在一起。

“如何?”

柏松把早朝的情况说了一遍,“我当下是真的害怕,颍川侯的大娘子是储妃的亲姑姑,现下让李梁呈大人彻查。”

“我听我父亲说过,李梁呈大人最为公正,此事应当能善了。”周玉荣还真没想到这俩孩子居然能想到这样的办法,既能把事情闹大,又能保全自己,以后他们二人一同为官,也能相互扶持,心情大好。

柏松拿起饼子咬一口,饼子有些硬,也勉强能吃吧,不过他是在家中吃这硬饼子,二郎干这么大的事,这会定然在吃香喝辣。倒也心大。

“让人去沈家,把朝堂上的事和二郎说一下。”

柏渡正在大口吃煎饼,汤都喝了两碗。

沈郊也是,他爱吃阿姊做的这个煎饼,这已经吃了第三个了。又喝口汤,身上热乎乎的。

穗姐儿早就放下碗筷了,她每回都觉得二哥哥和柏二哥哥不是去书院回来的,像是逃荒的,不然怎么能吃这么多?

俩人各自吃了三个半煎饼,又喝两碗汤,才算结束。

这会小厮也到了沈家,把事情简单说过一遍。

柏渡就让他先回去吧,等到傍晚再来。

小厮就知晓会这样,只得转身先走。

沈郊听完后正想着下一步颍川侯一定会去找储妃求情的,那就真的踢到铁盘上了。想到此都能笑出来,储君这样刚正不阿,颍川侯真的以为储妃是什么不分是非的人吗?

柏渡正想问他笑什么,就听到门口又有人来,他还以为是自家小厮,从院子里侧过身子去看。十分惊讶。

“尧之兄?”

陈尧之是之前就说好想拜见蔡先生的,但也一直没旬休,也就耽误了,今日正有时间,所以早早用过早饭,就提着礼物,雇了一辆马车过来。

沈郊也把人请进来。

陈尧之不是第一次见沈家阿姊,他之前就见过很多次,但上次见是在沈家伯母的丧事上。

“见过阿姊。”

沈嫖也微微福身算是回礼。

“可用过早饭了?”

陈尧之点头,但又看这锅子,还有面糊。

沈嫖想着正好还剩下一勺面糊,“吃过也可尝尝,我这做的是煎饼果子。”锅也是热的,就把最后一个摊上。

陈尧之很快地就入乡随俗,一起也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看到一旁的小报。

“哎,你们也看今日的小报了,我出门时也买了一张,实在可恶,我之前还同沈兄一起看过彭晋的文章,文章写得那般好。”

柏渡简单把他们二人今日干的事说过一遍。

“不是故意不告诉尧之兄,只是此事多少担些风险,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沈郊解释一二。

陈尧之都理解,“那下一步要如何做,我一定鼎力相助。”他读书是为了想中榜做官,可做官就是要做好官的,此事应当尽力。

“沈兄,你有什么想法?”

沈郊摇摇头,“下面咱们等着就是,你们没听过储妃吗?她虽然出身将门,父亲加封武康军节度使,但自幼师从柴大家,熟读四书,兵书也常看,与储君相当投契。”这也是为何他昨夜提出若是能面见储妃的原因了,但这是下下策,不仅会暴露他们,还不一定见得着。

柏渡只听说过她出身好,但旁的就没了。

沈嫖听完把最后一个煎饼也卷好,关上炉子,递给陈尧之,“陈小郎君,尝尝看。”

陈尧之是家中长子,他还有弟妹,他忙接过来,又笑着说话,“阿姊叫我大郎即可,多谢阿姊。”本还觉得自己吃饱了,但闻着这个香味,就赶紧咬上一口,又薄又脆,里面的炸的这个叫作油条的,被挤出油脂,酱汁提味,还有些辣,还真是越烫越想吃第二口。

第69章 下邳豆腐卷,排骨焖面,麻椒鸡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柏渡在旁看着他大口吃的样子, 一向在书院中稳重的陈斋长也有这么着急的时候,真是罕见啊。他笑嘻嘻地凑上前。

“怎么样,香吗?”

陈尧之嘴里含着,说不出来话, 只一个劲地点头。他过去吃的多是柏兄或者是沈兄带到食肆的, 从没吃过刚刚出锅的,没想到竟然会这般美味。眼看着这煎饼果子, 两大口就下去一半。

穗姐儿在旁瞧着, 她好像对这位陈大哥哥有印象,但记得不清楚, 不过可见书院的膳堂真的不好吃。

陈尧之吃完这一个, 还有些不好意思, 又和两位好友 一同开始洗刷碗筷, 能多干一些就多干一些。

沈嫖也不用管厨房内洗漱的活,直接开始做晌午的包子。宁娘子送来的羊肉炖上汤,让它这么煮着, 烩面胚子做好,用干净的布盖上,就开始炒馅做包子。

赵家婶婶来家里干活时发现这家里又多一个小郎君, 长相俊俏,瞧着很是稳重。

“这也是二郎的同窗?”

沈嫖擀着皮,“是的,幼时就和二郎认识, 之前就来过家里的。”

赵家婶婶手上包着包子,略微皱着眉头想下, “是姓陈的吧, 我好像记起来了, 那会还没穗姐儿呢,他俩在前头一名姓郭的学究开的学堂,后来他父母搬到内城做开的铺子,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

沈嫖只能从原主的记忆里找出一些模糊的印象。

“是的。”

赵家婶婶看着这三孩子,活蹦乱跳的,穗姐儿积攒的问题也拿来问,这院子人气更足了。

几个人跟着到屋内,看到穗姐儿一摞的书籍。

陈尧之没想到她这么小,家中还有这么多藏书,“穗姐儿若是能进科场,定也能中举的。”

穗姐儿有些不好意思的,“我这些书都是蔡夫子赠予,我有时还请教他一些问题。”

陈尧之满是羡慕,珍重地拿起一本书翻开,上面似乎还有蔡大家的笔记,“蔡大家这样的才能称之为大家。”

沈郊知晓他心中所想,“我先带你去拜见他。”

陈尧之立刻就点头,虽不能正式拜他为老师,但能得点拨一二也好,“我还特意准备了一篇文章。”爹爹和阿娘知晓他是来沈家,又能得见大家,特意为他拿了十两银子,嘱咐要多买些东西,他花了一些买给沈家的,剩下的就给蔡大家的。

穗姐儿也忙举手,“二哥哥,我也想去。”

沈郊点头,自然也带上,又看到旁边不吱声的人,“柏兄,你可去?”

柏渡深吸一口,下定决心,“去的。”痛苦一时,还是痛苦一世,他是分得清楚的,速速读完书,考完试,剩下的都是好日子。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这些痛定思痛的想法,是他在吃过一系列阿姊做得好吃的吃食中领悟出来的。

陈尧之见他这样,也在旁笑起来,其实这些日子他是真的勤奋,早早起床,晚上熬到深夜,听课时也不打盹。

“柏兄本就聪颖,再加之努力,定然心想事成。”

柏渡从前不想吃苦,觉得都是自找苦吃,可现下觉得,既然苦都吃了,若是没什么进步,最对不起的就是自己。

“谢尧之兄吉言,我尽力。”

四个人到食肆里又和阿姊打过招呼后,才一同出了食肆。

蔡诚自从自己唯一的学生出京后,就一直闲着,每日晨起看书吃茶,晌午食肆吃碗面,晚上有时会与陈老头一同吃个暖锅,不过十日可能才吃一次。晚上会在蔡河桥边走走,欣赏一些冬日的汴京,心中有前所未有的平静。

但刚刚吃过茶,老仆去买早饭回来还带来一份今日小报,之前的小报多一些朝廷大臣家中私事,或者是某位大臣私德不修,诸如此类。

但今日的不同,他拿到手大致扫过后,就放下了手中的汤匙。看完心中也有些郁郁,后又觉得今日的小报文采甚佳,其中的对仗工整,辞藻看似华丽,可又切中要害,是有些文墨的。

他放下小报后就又到书案后,提笔写信给远在千里之外的学生,提醒他此事要善了,最重要的是储妃做出表率,才能赢得民心。另外小报能传播这样的消息不假,但这文章绝不是小报内的人员编撰的,没这样的文笔,可彻查一二。

他刚刚写到此处,就听到外面老仆与人说话的声音,听着很是热闹,放下笔,走了出去。

四个人齐刷刷地行礼。

“学生见过蔡先生。”

蔡诚有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们几个了,穗姐儿要去女学,也并不常见。

“请坐,另外上茶。”

老仆乐呵呵地应声就去忙碌,他喜欢家中来些人,热热闹闹的才是过日子。

沈郊起身又介绍过陈尧之。

陈尧之还有些紧张,“见过蔡先生,上次沈兄同我讲过蔡先生愿意指点一二,书院一直忙碌,未曾登门,实在有愧。”

蔡诚抬手让他入座,“不必拘谨,我早些年也见识浅薄,也是最近几年才明白些圣贤道理,你们都是少年英才,我也要向你们学习很多的。”

“学生愧不敢当。”陈尧之未曾想到蔡先生这样的人竟然会如此淡泊。“学生听闻上次先生也考教过两位同窗的文章,所以也写了一篇,请先生指点。”

蔡诚伸手接过来,又连连让他坐下,不必这样客气,只是看过这一手的好字,心中满意,沈二郎结交的好友也是有趣的,有柏二郎这样的,还有陈尧之如此勤奋的。他静心查看。

正屋内静悄悄的,只能听得外面雪压断枯枝以及货郎叫卖,路过的人说话的声音。

陈尧之太紧张了,手脚都是冰凉。

蔡诚已经看到第二页了,一直到结尾,不同于沈郊从几个方面有条理的分析如何为臣,也不同柏渡的一通意有所指,指桑骂槐。陈尧之更注重于臣在君和民之间,到底要如何发展,君要什么,民又要什么,如何让君安,社稷万民安,反过来说,民安君自然万安。

他只觉得很有意思,三个人三种性格,到底何为臣,没有答案,他们自己也是答案。

“你来,我到书房单独与你聊。”

陈尧之面上平静,但其实心中忐忑。

柏渡看着他们俩都走到侧室,才跟沈郊开口,“尧之兄真厉害,这都面不改色。”

沈郊听到这话疑惑地转头看他,“你果真是最不会看人眼色的人,尧之兄刚刚走路都不会走了,你再看他脸色发白,如此紧张,你居然能看出面不改色。”

柏渡不这么认为,他是最有眼色劲的人。

蔡诚只是觉得评其文章,还是不要当着他同窗好友的面最好,毕竟这也算是他的私事。

“请坐。”

陈尧之咬下牙,已经知晓自己文章做得不好了,他在读书的能力上是比不过沈兄的,天分也不如柏兄。如此相比并非嫉妒,只是常觉自己是庸才。

“请先生直言。”

蔡诚这些年有些阅历,他只看过他的文章,大概就能知晓他是怎样的人,此短短一瞬间,就知他心中所想,又听他语气下沉,就更加肯定。

“你在书院文章常常能得甲,是否?”

陈尧之不知蔡先生何出此言,但也点头,他和沈兄一直都是甲等,可沈兄的文章总是被博士先生们大加夸赞,因此自己文章上的甲字,就变得普通。

“据我所知,辟雍太学学生总共三千人,而每年公试不及格被逐出书院的,更有上百人,而考试能得甲者,二十人而已。”

陈尧之站得没那般挺直,听到这话又猛地看向蔡先生,他并非蠢笨,已经听出先生所言,不愧是蔡大家。

“学生汗颜。”

蔡诚笑着点头,“你在文章中道,君安则民安,民安则君安,你的头脑清楚,又善平衡,又有一颗赤忱之心,为何如此自薄?旁人的光芒是旁人的,你总觉得旁人是日月,你自己难道不是吗?”

他说完又停顿道,“你学问没有问题,很扎实,文章也条理清晰,你只需要再多读史策,明白地看到自身长处即可。”

陈尧之听完后心中只一瞬就变得平静,他竟然也能得此高评。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你不是有最好的三人行。”蔡诚看向正厅的方向。

陈尧之十分恭敬地抱拳行礼,“深谢先生,学生受教了。”

两个人一同出来后,柏渡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使劲看尧之兄,就想看沈兄说的他紧张是哪里,可也没琢磨出来。

蔡诚坐下,“我也算是对三位的文章有了了解,另外今日可还留下一篇文章,从今日小报热事来辨,以皇家事是国事还是家事为题吧。”

他发现自己刚刚说完,就发现沈家二郎和陈家大郎有些不自在,又看向柏二郎,一副悠然自得,他心中起疑。但也并未多言语。

“正好闲来无事,就请你们移步到侧室,笔墨纸砚俱全。”

三个人立时起身,都到书房内。

蔡诚房间内布置得都十分简单,侧间与正堂只挂过竹帘,能隐约听到声音,但又不至于看得太清楚。

蔡诚又看向穗姐儿,“那我等着他们写文章时,就给我们穗姐儿解疑答惑。”

穗姐儿点点头,

老仆搬来一个幼儿用的矮小书案,让她坐下,蔡诚则是坐在上方,也犹如平日里给襄王上课时那般。

蔡诚给穗姐儿讲解完后,让穗姐儿先自己看书,又听侧室内十分安静,他又叫过老仆来,低声嘱咐。

“你且去找襄王给我们留下的人打探一番,昨日原配母子是否遇到什么人。”

老仆听完立刻着手。

做文章此事,若心中有所思,下笔如有神助,反之,坐卧不定。

这次的文章题目,柏渡最有话说。

蔡诚则是拿本书坐在屋檐下,静静地看书,又觉今日天气阴沉。

襄王府。

邵昭端坐在上方,目不斜视,只听着表妹哭着翻来覆去的就只有那些话。

旁边的嬷嬷瞧着,就知王妃的耐心已经耗尽了,冯二娘子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好了,别哭了,我且问你,姑父行此事时可知彭晋已有妻室?”

冯二娘子拿着手帕擦拭掉眼泪,她与表姐是小时候关系还好,长大后交情就淡了,她忙着看兵书,还要跟随大家读书,自己并不喜爱这些,也愈发地谈不上。

“表姐,我爹爹也是为我好。”她解释过又忙开口,“你也是知晓的,这些年彭晋待我不错,我们还有两个孩子,若此时因此获罪,你让我和孩子怎么活啊?”

邵昭想果然如此,“你去同李梁呈大人说一声,就说我姑父是知晓彭晋有家室,还抛妻弃子,请务必按本朝律法该如何办就怎么办,另外传我的话给开封府官员,他们都是储君亲自选出的,竟然还敢如此误事,现下天寒地冻,又下过几场大雪,若那对母子因此丧命,便是罚他们三千里流放都不为过,我会等储君归来,将此事一一禀报,到时该治罪就治罪,自然他们也算出手相助,但功过不会抵消,只看储君裁定。”

“是。”嬷嬷行礼退下。

此时堂内只有她们姐妹二人。

冯二娘子听到这话,忙跪下,“表姐,我求你,救救我和我的孩子吧,他们也喊过你姨母的啊。”

邵昭叹声气,起身扶她起来,“你哭成这般作甚,不过一个品行不端的郎君,也值得你这般哭。”说完又看她欲言又止,“你是不是想说他对你很好,是真心爱护你,只是对原配妻子并无情意,我来告诉你,这是大错特错,你虽然好看,但也并非貌美得让人忘不掉,你虽然有些许才情,但又不是出名才女,女工管家又马马虎虎,你最大的依仗只是你的身世,若你今日抄家,姑父流放,你以为他彭晋又会如何,那对母子的下场便是你的下场。”

她最厌恶蠢笨拎不清的人,若是换作旁人,她一句口舌都不会多费,可与她也是有自幼的情意在。

冯二娘子又摇摇头,“表姐,表姐,不是的,他是真的爱慕我,我们这些年院内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一个女子,你帮帮我吧,只要你一句话。”

邵昭见她还是如此执迷不悟,推开她又自行坐下,“看来我刚刚说的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爹爹已经在朝堂上下了旨意,你们两个算和离,此时和离救的是你,你真是蠢的无可救药。”吃口茶水,又忍不住开口,“你有这样的出身,不必为吃食发愁,又有锦衣可供,仆人使唤,已经是上辈子积了大德,和离后要什么样的郎君要不得,偏就被他哄的失了心窍,蠢死算了。”

冯二娘子被她骂的都忘记了哭泣,“表姐骂得好,骂得对,可我就是爱慕他,求求表姐,替我想一想办法吧。

邵昭看她,“有办法,等他被判了流放三千里,你就抱着你的孩子一同跟去就好,吃糠咽菜,天寒地冻,连间屋子都没,我看你脑袋里的水能不能倒干净了。”瞧着与她说再多也只是浪费口舌,“送客。”直接起身离开正厅。

此事不到正午,汴京就有消息流出,颍川侯仗势欺人,为女儿差点害死原配母子,念其功绩,只留封号,割去皇城司职位,闭门思过,赔偿原配母子钱三千贯。彭晋割去所有功名,与冯二娘子和离,罚西南流放至邕州。

还有消息称,那冯家二娘子找储妃求情被骂了出去。

老仆回到蔡家,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都据实以告。

“昨日天黑,听闻那母子二人跪在大街上,后又被送去了开封府,今晨起小报就到了官家手中。好在现下事情都已经解决了。”

蔡诚倒是觉得稀罕,月余前开封府不敢管,怎昨日就敢管了?小报偏偏这么多日不报,就今日来发售。他想着又拿起今晨的那张小报左右看过,在其中又看到上面的猪狗不如,等等斥骂之语,若把这些词句都遮盖掉,就有迹可循,字迹自然看不出,都是统一印刷的。

他心中有些猜测,又觉得不可能这般巧合,“你先下去吧。”

三个人各自拿着文章出来,一一交上。

蔡诚先看向柏渡所写,论证既是国事,又是家事,确实不错,又是指桑骂槐至储君。

“此事何关储君?”

柏渡先行礼,“学生以为,虽与储君无关,但也是储妃的娘家人,此事颍川候能如此胆大妄为,难道不是有此原因在,更不用说他日储君若是到时登上皇位,皇亲们岂不是更胆大妄为,所以需要时时警醒,此是警醒之言。”

蔡诚知晓他的意思,但为了搓搓他的傲气,“勉强得乙吧。”

柏渡听闻依旧不觉得自己有何错,坚持自己的看法,乙就乙,就算是到了文德殿他也这么说。

蔡诚又看沈二郎的,他倒是就事论事,又用古事来警醒,不过所表达意思同柏渡一致,而且这行文的感觉与那片小报上一样,他现下已经笃定,恐怕其中那些斥骂之语出自柏二郎吧。

陈尧之的文章更多的是分析民心,最后也得出是国事也是家事。

三人各有所长,沈二郎和陈尧之只看其行文就知其书读得通透。

“也快到晌午了,我也该去你家用饭。”

蔡诚让他们先走,自己又回到书房,拿出要写的信件,扔到一边重新书写,此事不必深查,其中情形复杂,等你归来再同你细细说过。

他看着自己写的,又无奈地笑笑,他老了,这大宋的天下还是他们这些年轻人的。

四个人回家的路上,柏渡还在念叨,“我写得甚好,到哪里都这般写。”

陈尧之这篇文章写得很是开怀,都是心中所想,不再有所困。

四个人到家里,食肆内的包子正好蒸熟,外面已经有人在排队了,几个人还没说两句,就洗过手后开始帮忙。

因为食客少了一些,做得也少,这帮忙的人多了起来,赵家婶婶已经被闲下来了,端面有人,卖包子也有人。

蔡先生也是照旧吃一碗面,一份凉菜。

等到晌午忙完,赵家婶婶都没抬手,又看到他们把碗筷也都一并收完。

沈嫖看他们在院子里碗筷洗得也干净,和一开始比着是进步很多。

“晌午到现在,都饿了吧,我给你们做些好吃的。”

柏渡立刻开口,“是的是的,阿姊,我们在蔡先生家中写了文章,现下又累又饿。”

沈嫖点点头,“你们是今日晚上走,还是明日一大早走?”

“明日一大早,阿姊是有什么活要我做吗?都尽可告诉我。”柏渡都不用他俩接话。

陈尧之还有些惊讶,说实话,他是第一回见如此勤快的柏兄,往日他在书院,习惯躺着或坐着。

“无事。”沈嫖笑笑,“我是想说晌午先简单吃些,到晚上再吃复杂些的。”

陈尧之还是很不好意思的,“阿姊不用麻烦。”

“开着食肆,做个饭并不麻烦的,你们先洗刷。”沈嫖又回到食肆,出去转一圈买了一整只鸡,到郑屠夫铺子里买块排骨,就直接回家了。

沈嫖到家后,食肆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连地都擦过,食肆还是和往常一样关上一扇门,把麻椒和辣椒都泡到水里,鸡让赵家婶婶再清洗一遍。

“大姐儿,这是想咋吃?”赵家婶婶现下已经不问吃啥,因为都好吃。

沈嫖准备开始和面,“做了麻椒鸡当菜,再来个排骨焖面,麻椒鸡又麻又辣,大哥哥不能吃,还能吃焖面。”

赵家婶婶没听过什么是椒麻鸡,不过也尽心地干活。

其他四个人也来帮忙,但暂时没什么可做的。

沈嫖和好面醒着,“我刚刚出去转一圈,听闻事情已经解决了,说是判那彭晋流放,与冯二娘子和离。并且让颍川侯赔付钱三千贯。”

他们三个一晌午都在蔡家,回来就忙着干活,都没出去,自然也不知晓。

陈尧之听到心中有些安慰,“那就好,想来那对母子有了银钱傍身,往后日子也好过些。”

赵家婶婶虽然不识字,但都听旁人说了,把处理好的鸡放到一边,“银钱是多,可那卓娘子这些年的苦楚是无人能替的。”

沈嫖买回来的排骨是让郑屠夫剁好的,先泡到水中,顺着接话。

“在以为官人命丧后,还能扛起孝顺公婆,照顾孩子的责任,以此可见她心地善良,在得知真相后,又能不远万里来到汴京到开封府告状,可见她心性坚韧。若是心性差一些的,这哪一关都不好过。这样的娘子,过去这一关,我信她往后都是好日子。”

而且若不是储君不在开封府,说不定此事解决得会更早,她带着孩子的这一月的苦楚也不会有。

沈郊听着点头,“阿姊说得对,很多事情已经发生了,最后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旁人能帮一时,却不能帮一世。”

“此去邕州山高路远,天气难测,请他务必死在路上。”柏渡笑着说完,他可不管那么多。

赵家婶婶和柏渡看法一致,极力称赞,“柏二郎以后一定是个好官。”

柏渡觉得赵家婶婶很有眼光。

沈嫖看他这般洋洋得意,也不管他们了,把泡好的花椒和干辣椒都塞到鸡的肚子里,然后封上口,再放到陶罐中,里面放入各种香料,还有酱油上色,冰糖提鲜,倒入温水没过鸡,直接放在炉子上开始炖煮,然后才开始做焖面,面醒好后擀了两锅排的面条。

因为人多,做得也多,就直接用的食肆里的大地锅,热锅凉油,再把排骨放进去,煎制得两面金黄。

赵家婶婶抢着来烧火,她平日里看大姐儿使唤二郎烧火,都觉得不好,读书人就不能这么干。

沈嫖拿着锅铲时不时地翻着排骨,其他四个人都站在一旁看着,本还说些事情,闻到冒出的香味后,就都安静了。

沈嫖把排骨煎制好后,才倒上水,要比没过排骨多一些,因为排骨要炖烂。另外小锅里开始蒸面条,这会麻椒鸡也已经开始把大料的香味煮出来了,但随着香味的还有又麻又辣的味道。

“天哪,这个好香,我一会倒要看看这个麻椒鸡是多好吃。”柏渡围着炉子转了几圈。

陈尧之还是头回参与到这样的场景中来,一开始还不自在,现下觉得确实热闹,他理解了柏兄一日日地往食肆里跑。

沈嫖等着面条熟的时候,又看碗里还有一块,晌午包包子剩下的豆腐,她顺手用壶里的热水倒到盆里,泡一把绿豆粉丝,做个下邳豆腐卷,再和上一小块面,面要和的软一些,就是加水多一些。

下邳豆腐卷其实从三国的时候就有名了,最开始外面就是用的豆皮,里面放的是猪肉馅,后面慢慢演变,里面包的就是下邳的豆腐,到现代也有些不同,里面只需要放豆腐少量粉条以及葱花,用盐和五香粉简单调味,铺在擀薄的面皮上,再卷起来,保证每层里都有馅,再切成小块,在平底锅里煎制。

沈嫖都制作好后,拿出平底锅放到炉子上,把小小的豆腐卷铺在锅上,下面放油,下面煎熟后,再翻面煎制,她还在上面打上两个鸡蛋,把翻过来的豆腐卷放在鸡蛋上,鸡蛋遇热油瞬间滋啦作响,而鸡蛋卷放到上面,很快就融为一体,熟透后铲出来。

柏渡十分有眼色劲地递过来一个盘子。

沈郊看他一眼。

沈嫖用锅铲铲出来一盘,豆腐卷已经变得两边金黄,豆腐和粉丝馅已经露出来,翠绿的葱花被油催发出特有的香味。

“跟婶婶你们几个先垫一下。”

柏渡端着一盘稳稳当当的,又洗过几个碗,拿上几双筷子,很听话地先递给赵家婶婶。

“婶婶辛苦了,夹一个。”

赵家婶婶看着那外面金黄的,还有葱花的香味,“谢谢二郎,我来一个。”

沈嫖总共做得没多少,也就二十多个,刚刚第一锅有十多个,做这个也很快,不到半刻钟就能好一盘。

“阿姊,你也尝尝。”

沈嫖看着柏渡递过来,“我先不吃,还多着呢,你们吃吧。”

这会几个人才放到桌子上,每人碗里夹了两个,也都不坐下,就端着小碗站着。

陈尧之没见过,吹过咬一口,外面又脆又香,里面则是嫩滑的豆腐,又带着葱花的清香。

穗姐儿想起上次吃过的水煎包,也是这么煎的,但是这个馅料直接漏了出来,太烫咬过一口,又迫不及待地再咬第二口。

屋内一时很安静,也没人说话,沈嫖又把第二锅铲出来,放到盘中,自己也尝一个,还算不错,里面一般用的是细粉,但她用了绿豆粉丝代替了一下,小葱和豆腐是最佳搭档,她之前一口气能吃七八个。

“都吃完,别剩下。”

柏渡嘴里吃着直点头。

沈嫖把蒸好的面条盛出来,抖搂散开,再盖在排骨上面,用汤汁浇过后,再放到篦子上重新蒸过。

一刻钟的时间,每人盛出来一碗,每根面条上吸上了酱汁,排骨炖得软烂。

沈郊用布垫着,把陶罐搬到桌子上。

沈嫖用铲子和筷子,一同把已经炖得完全入味麻椒鸡捞出来,一整只鸡都是酱油色,冒着热气,晾过后,用手轻轻掰开。

鸡撕开后,肉质水润嫩滑。盘中还散落着麻椒和辣椒。

“好了,吃饭吧。”

柏渡刚刚就很期待,没想到最后一只鸡是变成这样的,先夹上一块肉放到自己的面条上面,入口是嫩滑的口感,但还没过一瞬,就是极强的麻辣味。他又多吃两口面条,面条筋道,被排骨汤汁浸润。

沈郊不太能吃辣,他只好选一小块,但这个麻味,却格外上瘾。

第70章 热辣滚烫串串香配鸡丝拌面

“如此好心肯定没憋什么好话”

麻椒鸡重点在于麻, 要麻得有滋有味,而不是只有麻味。

把麻椒和辣椒放在鸡的肚中,料先被大火猛煮,再被小火慢炖, 透出的麻辣味再逐渐渗到鸡肉中, 鸡肉嫩滑且紧实。

沈嫖夹了一块鸡翅,麻辣咸香, 上面的一层油亮更是诱人。

陈尧之哪里吃过这种饭, 他本来就被豆腐卷的做法就惊艳到了,新出锅的豆腐卷煎得外焦里嫩, 外面还有鸡蛋, 越烫越好吃, 一口焖面下去更是满嘴留香, 排骨炖出的肉汤就这么吸到了面中,排骨轻轻一咬就脱骨,又不会影响吃相, 他都想一头扎进碗中不出来。

沈郊起身拿过一咕噜蒜瓣,剥好几瓣递给阿姊和穗姐儿,还有赵家婶婶, 没剥皮的分给两位好友。

“阿姊说,吃面和蒜瓣最相配。”

柏渡拿起来随便剥一下,大口吃起来,确实蒜瓣的辛辣味道, 真的更配焖面,阿姊说得都对, 麻椒鸡更是香得入骨。

陈尧之本想开口称赞一下, 但抬起头只见饭桌上没一个人说话, 大家都在各自吃各自的,他也干脆吃得更大口了。

他也继续吃焖面,再吃些麻椒鸡,阿姊盛得这碗满满的,本来还以为自己吃不完,吃到最后,觉得还有些不够吃。

赵家婶婶还没吃过这样做的,自己吃完后端起一碗给自家大郎送去,想说她家大郎这些日子吃着大姐儿做的饭,人都胖了。

“大姐儿,那我先回去了,等到半下午再来给你帮忙。”

沈嫖应下,“行,婶婶也可在家歇歇,今日不是有几个孩子在,都能帮我干。”晚上也不忙。

赵家婶婶看这几个孩子,也笑笑,“也是,这孩子们都是能干的。”

柏渡点点头,“婶婶放心,我们绝不会偷懒的。”

赵家婶婶现下十分喜爱柏二郎,这虽说是贵人家的孩子,又是读书人,可一点都不生分,就跟她们平头百姓一样,让干啥干啥,最重要的是跟她看法一致,都巴不得那负心汉死掉。

“婶婶信你的。”她十分肯定地应声。

陈尧之对柏渡的沟通能力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总是容易取得很多人的信赖,沈兄说得不错,御史台舍他其谁,那些状由他告再好不过了。

沈嫖吃了大半碗的焖面就饱了,焖面看着不多,其实最能顶饿,做过饭的都知道,焖面比做汤面时用的面粉都多。

穗姐儿也只吃了半碗,她先前还先吃两块豆腐卷,还啃几块肉。

沈嫖给倒上热水,里面什么都没加。吃碗面再喝口水,现下是最舒服的。

三个人还在吃,最后一锅焖面一点没剩下,麻椒鸡也是如此,又一起清洗碗筷。

沈嫖照旧给他们提过去半壶热水,再兑些凉水,泡上皂荚,清洗起来格外方便。

柏渡和陈尧之蹲在一起,倒是发现他擦洗时非常熟练,“我原还以为你不会做,想教你呢。”他就是在阿姊家中学会的。

陈尧之听到笑笑,他在家中也是做习惯这类活的,他父母是在内城经营一个茶摊,他又是家中老大,旬休回家时总会多做一些,毕竟平日里都是在家的弟妹在帮忙。

“家中常做。”

三个人干活越来越有样子,沈嫖省了很大的劲,结果刚刚清洗干净,食肆内地也擦过,炉子都放到原处,外面就又飘起了雪。

沈嫖干脆又提出来一个炉子,就放在食肆门口,开着一扇门,算是别样的围炉煮茶吧。

程家嫂嫂刚刚又去干活,月姐儿就来食肆了。

月姐儿也知晓是二哥哥回来了,只是再见到柏二哥哥也十分习惯,可这又多了一位陈大哥哥,她见礼后就和穗姐儿一起玩,见到雪更是开心,和几个巷子中的其他孩子,去蔡河上面一起滑冰,抽冰尜了。

沈郊和陈尧之还在一起讨论过晌午写的那篇文章。柏渡并不想参与,干脆坐在门口烤火吃茶,听着他们口中冒出的一个个字句,越听越困。

“阿姊,晚饭吃什么?”

沈嫖剥出一个烤得热乎乎的橘子,听到这话转头看他,瞧着都要睡着了,还在问吃什么。

“吃串串香。”

她吃瓣甜滋滋热乎乎的橘子,笑着答他,又转头看看陈尧之,不说原主,她是头回见陈尧之,怎么样也要做顿好的,而且还下着大雪,吃这个也不拘束,也符合年轻人的想法。

柏渡听到后就眯瞪着睡着了。等到再睁眼,就觉得有人在叫他。

“沈兄,干什么。”

沈郊看看指指外面,已经是白茫茫一片,“阿姊说要准备晚上的晚饭,让我们出去买些食材,你都睡快一个时辰了,我们不得把你喊醒。”

柏渡才反应过来,又看自己身上还盖着的有毯子,肯定是阿姊给他盖的,窝在这里睡得实在太舒服了,一点不冷,外面的叫卖声也不觉得嘈杂,反而催眠。

“我昨日一夜没睡,实在是困。”他昨日归家后见过大嫂嫂和大哥哥,就让小厮去联络小报的人,又三更出门跟人详谈,后来就是和沈兄见面。

沈郊知晓所以一开始见他睡着才没叫他。

“那走吧。”

柏渡隐约听到自己睡前问过,“什么是串串香啊,阿姊。”他想到晚饭立刻精神抖擞。

沈嫖在配做串串香的底料,炒个香辣的,汤底就用鱼头来炖。“等我做出来就知道了,二郎,记住我刚刚让你买的东西了吗?”

沈郊应声,“还是咱们吃辣的暖锅去过的巷子,我知晓的,那鱼丸等我们回来再处理吧。”

沈嫖也不着急,现在时间还早,主要还是想先把楼上来吃暖锅的给人准备好,“我还要做鱼糕,你一会再多买几条鱼,要肥硕一些的,若是能宰杀好就更好了。”

柏渡一拍胸脯,“阿姊,这个包在我身上。”他家有卖鱼的铺子,还有好些河鲜呢。

俩人拿着银钱,直接出门,虽然下着雪,但街道上撑伞的也没几个。

陈尧之在家里给阿姊帮忙,他干得多,话又少,做起事来很是沉稳。

沈嫖跟他说如何挑鱼刺的,说完后还站在旁边看了一会,见他专注地做得一丝不苟,怪不得他在书院还是斋长。

“等你们走时,我也多备些给你们带去书院,交年书院也没放假。”

陈尧之坐在凳子上听到这话,就想起之前沈兄带来的吃食,“多谢阿姊,我们书院到交年时会一同祭灶神,每个斋舍都是各过各的,也相当热闹,到时也会一起买些吃食一同欢乐。”

沈嫖听到这里点头,她有听二郎回来说过,书院中有许多学子都来自全国各地,他们不仅仅是平日的假期无法同汴京的学子一样回家,就连正旦的三日假期也不会回家,都留在书院度过,所以学子们有些出去读书几年的失去联络,这在古代很正常。而有许多求学的学子一旦失去联系,若是能高中,家人收到的是喜报,若没有,也可能会收到信件,最差的就是失去了性命。就如同卓娘子想的那般。

她想着这些,是真的切实地体会到那句,古代是车马慢,传信也不便利。

“幸好咱们住在汴京。”

陈尧之也这么觉得,外地的学子们是真的辛苦。

沈嫖把做串串香的底料炒好盛到盆中。她底料是用葱段,芫荽和蒜末一起过油炸过,又放入麻椒干辣椒,再放入豆瓣酱,这样的底料包含了麻辣味还有酱香。又把鱼头也炖上,是直接用柴火来炖的,五个鱼头都比较大,在大锅里炖煮更方便。

沈郊按照阿姊的嘱咐,要买鸡爪、鸡翅、郡肝、鸭肠、面筋、竹笋之类的,大概有二十几种。这些都买齐全后,柏渡直接让马车去自家的鲜鱼铺子。

“今日有虾吗?来一兜,处理干净。”

鲜鱼铺子管事的掌柜姓常,他与东家的二郎并不熟悉,他多是把账给大娘子看的,但也知晓他,早些年听闻有些不学无术,近一年改正不少,不知为何又研究起吃食来了。

“好嘞,二郎稍等。”

他叫伙计鱼捡大的拿,虾当然也是,虽然漕运现在停了,但铺子里依照往年的经验来,都有提前储备的,不然到年节拿啥来卖。

柏渡没一会就见到伙计提着两兜的鱼虾,处理得都很干净。“谢过常掌柜,我先走了,你自跟大嫂嫂报账吧。”

常掌柜听着不停地点头,忙将这位二郎送出去。

沈嫖在家中已经把这五条鱼的鱼丸都做好了,宁娘子也把羊肉送来,一进来没看到沈二郎也没见到柏二郎,就瞧见一个新面孔。她多问两句,才知是二郎的同窗。

“那你忙,我先回了。”回家的路上正巧碰见沈二郎和柏二郎,感慨,若是她家大郎以后也能这般出息就好了。

三个人回来正好把暖锅帮着摆上,因为楼上有客人,沈嫖把备好的食材都端到堂屋里去。

“这么多都买来了,怎还有虾?”沈嫖拿出来准备清洗,再串成签子。

柏渡已经撸起袖子准备好了,“阿姊,这虾是我家铺子中卖的,我还想吃上回的叫作虾滑的。”

沈嫖想起上回的虾滑,确实是自己做得更好吃,“你不怕累了?”

柏渡摇摇头,打虾滑累还能有做文章累吗?为了吃他都能努力做文章,还能怕这个。

“好,那我来给你们分配一下活。”沈嫖把食材怎么洗,怎么切,再怎么串签都告诉他们。

三个人都去忙起来。

穗姐儿和月姐儿看天快黑了,俩人和小伙伴们告别,就直接回家来了,结果俩人一进到院中,就看到这么多食材。

“阿姊,有什么是我能做的。”穗姐儿看着都觉得新鲜,月姐儿也跟着询问。

沈嫖这会是真的找不出适合她俩的活,在炉子旁边串签子,虽然不冷,但容易扎手,而且还需要一些力气,她俩太小了。

“你们俩先歇着,一会帮着准备烧火吧。”

穗姐儿和月姐儿也没闲着,就看看三位哥哥们都需要什么,她们帮忙拿一拿。

外面已经下得白花花的一片。

沈嫖给鱼糕表层抹上一层鸡蛋液,这样蒸出来的鱼糕表面就是金黄的。她让穗姐儿和月姐儿到厨房里烧火,正好也暖和,盖上盖子。她看到桌上还有一块包着油纸的没打开,打开后看到里面还是一大块的鸡胸肉,拿出来清洗干净,这么一大块漂亮的鸡胸肉,想着到厨房里和上一块面,然后盖上。一会吃串串香,吃得又辣又热乎的,而且还若是吃不饱,再来一碗鸡丝凉面,清爽又解腻。

前面食肆里的客人也如约而至,沈嫖只需要接待一下,他们就自行上楼去吃了。

“陶四郎君,邹二郎君,也是有好些日子没见了。”沈嫖看他们是骑马来的,头上身上都落满了雪。

邹远是好些日子之前就让小厮来定位置了,结果每日都有人,这才耽误到今日,其实也是前些日子没心情来吃,家中接到消息,大哥哥和储君生死未卜,后来幸而蒋大人带人赶到,现下两浙路那边的事情也算顺利,虽说年节赶不上回来了,但开春肯定能回来的。

“沈家阿姊也好久不见,家中事忙。”邹远和陶谕言都抱拳见礼。

邹远这边话音刚落,好像就听到有柏渡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他们是在禁军任职,还去庆州剿匪,一时也不知晓书院何时放假。

“那我们就先上去了。”他也不好多问,柏渡那小子,只要不在储君面前胡说,一切都好说。

沈嫖伸手请他们上楼。

邹远和陶谕言俩人到屋内落座,斗篷摘掉,打打身上的雪花,练武之人里面穿得都单薄,倒也不冷。

“还是樊楼的酒,真是有些日子没坐下来好好吃一顿了。”陶谕言倒上两盏,一口下去,醇香绵密,又一口热乎乎的羊肉,裹着麻酱的又嫩又香。

“今日颍川侯的事情听闻了吗?襄王府和官家一起问罪,他丢了皇城司的职位,官家就安置了康元齐大人的外甥顶上,谁不知他的外甥是襄王的人,可见官家已经在给储君扫清障碍了。”

邹远也知晓形势,关于立储之事,他们定国公府向来不掺和。

“我父亲回家时说过,储君此次巡查各路清扫南方的富豪,土地在百姓手中的太少,百姓怎么可能过好日子。”

陶谕言也听闻了,官家父子一个在朝堂,一个在民间,联手而治。

“就是不知颍川侯的事是谁做的,下手干净利落,到现在也没什么头绪,开封府的人是储君亲自选的,又遭到储妃问责,现下嘴是最紧的,昨日人被送去后,今日就发生了这事,到现在谁送去的,一点风声都没有。”

邹远却很高兴,“不管谁做的,都是好事,依我看还是汴京好啊,热闹,每日都有每日的热闹瞧。”

沈嫖看楼上食客都已经到齐,前面食肆还是只留一扇门,然后就到后面院中,堂屋桌子的筐中,已经串满了,摞得高高的,有鱼丸,还有一整大块的面筋,冻豆腐,院里的白菜,大虾,鸡爪,郡肝,豆皮。

“差不多了,我把鱼糕切一下,咱们也开饭。”

三个人虽然一直忙到现在,但听到阿姊的话是真的高兴,这么新奇的玩意,他们想着肯定比之前都好吃都好玩。

沈嫖把蒸好的鱼糕端出来,倒到案板上,用刀切成片,一根签上串一个,个个嫩白有弹性。虾滑是放到外面冰冻了一会,这会也冻成了小块,而且芯里也没那么硬,正巧签子可以插进去。

炉子打开,上面放上一个大陶罐,又把炖的鱼汤倒进去,再把底料也加入,本浓白的鱼汤瞬间就变得飘满红油。

穗姐儿看着这一锅,立刻转头就看月姐儿,俩人笑得眼睛弯弯。

柏渡还算是见过一些世面的,上回的黏黏糊糊的麻辣烫,他都念念不忘,里面吸满汤汁的油条,还有虾滑,他辛辛苦苦打出来的,但这回更是不一样。

陈尧之是彻底惊呆,因为他看到阿姊直接把串好的签子有食物的部分放到下面,炉子上的火这会也到最旺的时候,烧得红彤彤的,屋里就更暖和了。

沈嫖还准备的蘸料,有干料,还有麻酱,芝麻油的。

柏渡立刻就拿起自己的小碗过去开始调小料,他现在已经是很得心应手了。

“尧之兄,我来教你。”他问,“你爱吃麻酱还是芝麻油的?”

陈尧之哪里吃过,两种的区别都不知晓,只无语地看着他。就知道他这么好心没憋什么好话。

柏渡见此立刻就小人得志一般地笑起来,嘿嘿,他都吃过。

沈郊在旁边听到,一把拉过人,“尧之兄,别理他,我来告诉你。”

穗姐儿和月姐儿也各自调各自的,穗姐儿爱吃辣的,而且她也想试试芝麻油的,就调了两份。

沈嫖等他们先调,不过看到穗姐儿给自己调了两种,觉得穗姐儿可算是被自己带出来了,还知道都尝尝,不错,十分聪明。

沈郊把自己的那碗放下,“阿姊,你吃什么样的,我来给你拌。”

“我自己来就行,你们坐下吧,有些好熟的马上就能吃。”沈嫖拿起自己的碗,她要蘸干料,吃起来麻辣鲜香。

一个炉子放在中间,因穗姐儿和月姐儿正好也小,大家也差不多能正好围着坐下。

陈尧之看着冒着热气的锅,又看看身边坐着的两位好友,他想他会记住今日,他不仅见到蔡大家,得到他的指点,解开困在心中的迷惑,又能一起吃这么多好吃的,而外面此时大雪正簌簌而下。

他是家中长子,爹爹阿娘对他期望颇高,他又困在两位好友的光芒之下,这些都压在自己的肩上很长时间。可现在好像那些也变得没那么重要。

沈嫖见他们几个也不知道这串串香何时能吃,就先选出来已经熟过的鱼丸,鱼糕,还有面筋之类的,每人先分一串。

“吃吧。”

柏渡已经迫不及待了,虾滑又嫩又有弹性,这么说吧,他吃多少回都不会吃腻的。

沈郊分到的是一块吸满汤汁的大面筋,他又在自己盘中蘸过麻酱,一口下去,各种汤汁都在自己口中,有鱼汤的鲜香,还有各种料的麻辣,面筋虽然被煮软,但还是很筋道。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吃的是鱼糕,她俩烧火蒸出来的,都一直期盼着。穗姐儿先吃油碟,这个鱼糕她也是第一回吃,没想到这么鲜嫩,而且还紧实,和鱼丸的紧实还不一样,又辣又香的,重点是很烫。

“阿姊,鱼糕好好吃。”她说完又赶紧夹起来自己小碗中剩下的半个,一口就吃完了。

陈尧之吃的是郡肝,他其实也没分清,但就知道小小的一块,有近乎弹牙的筋道,而且很入味,吃完后吸口凉气,有些辣,但已经迫不及待要吃下一个了。

沈嫖拿起的是嫩笋,嫩笋被烫过,又脆又鲜,确实美味。她觉得唯一不完美的地方就是没办法吃到牛肉,牛肉取里脊肉,下锅烫熟,嫩滑又好吃。

“除了鸡爪和鸡翅没熟,其他的应当都能吃,自己拿着吃吧。”沈嫖看也到火候了,甚至把炉子下面的通风盖稍微盖上一些,这样火虽然也有,但不会这么大,这样就能慢慢地咕嘟着吃起来。

柏渡尝到郡肝后,眼睛都亮了,又拿出一串来。

“阿姊,这个是什么,真好吃。”

“鸡鸭事件。”沈嫖说的是汴京中的称呼,他们常常是把家禽的内脏统称为事件。

柏渡听完后只连连点头,“实在好吃。”

陈尧之刚刚也吃了这个,但没想到是事件,汴京很多人都不吃事件的,但刚刚串起时,也见到过许多事件,偏偏不起眼的东西,又做出这么美味,就像是那鸭肠,涮过后脆爽好嚼。

这次准备的虾也多。

柏渡最爱吃的虾滑,还是那个味道,又弹又有嚼劲。

穗姐儿也吃了一口,怕太烫,就鼓起嘴吹下,然后先吃一半,她也爱吃这个虾滑。

一锅几个人吃得热火朝天的,慢慢地身上也冒出汗来。

沈嫖吃完一串海带后起身到厨房里,把面条擀出来,下锅煮熟后捞出放到凉水里,然后端着放到门口,这样会更凉,她醒的时间本来就久,这样做完会更有弹性。

她回到堂屋内,看个个吃的辣的都在喝水,“我刚刚做了凉面,给你们每人拌一碗?”

陈尧之吃辣的能力还不如沈郊,现下也顾不上有没有礼仪了,只点头,“我要,谢谢阿姊。”他想着有面配着,就和晌午一样,起码不会那么辣。

沈嫖点头,“行。”

每个碗里捞出两筷子面条,这会也没黄瓜丝,择一些菜叶子,本就能生吃的,也不用烫熟,再把鸡胸肉撕成丝铺在上面。

“来端面条。”几个人都应声起身到厨房里端饭,“拌麻酱吃的,你们自己调吧。”沈嫖嘱咐他们两句,毕竟别说陈尧之没吃过,就连穗姐儿也是第一次在冬日里吃凉拌面。

沈郊拌好后坐下第一口就觉得好吃,刚刚吃过串串,有些辣,吃得也热,但这一口清爽又筋道的凉面下肚,瞬间觉得十分解燥热。

陈尧之已经吃出嗦粉的感觉,每根都细滑弹爽,裹着麻酱的香味,他看下锅里,也不觉得太辣,还能继续吃。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是各自一筷子的面条,她们俩已经吃那么多串,这面条吃完,正好收尾。

果不其然,俩人吃完面条,就放下了碗筷,“阿姊,我们吃饱了。”

沈嫖拿出来帕子给她们俩都擦擦嘴,“那去玩吧。”

月姐儿还有些遗憾,她其实还想吃串串,阿姊说得没错,每串都很香,但是她实在是吃不下了。

柏渡觉得阿姊是个天才,居然冬日里,而且外面飘起大雪,能想起做冷面来吃,其实夏日里汴京人多吃冷面,凉粉,但没想到冬日围着炉子吃冷面竟然别有一番风味。

“真香。”

沈嫖把自己的面条吃完,又吃两根串,也吃不下了,喝口茶水。“你们慢慢吃,面条还有。”她搬着凳子坐到一旁去。

三个人点点头。

沈嫖听到门口似乎有人敲门,但想一下时间,不像是楼上的客人已经用完饭了啊,先应声后才到食肆中。

门外是一个男子,身上落满了雪,他手中还拿着一封信。

“敢问这里可是沈郊家中?”

沈嫖点头,“我是他阿姊,有何事?”

男子双手奉上,“有位娘子托我把这信给沈郊和柏渡两位郎君。”

沈嫖把信接过,“那位娘子你可认识?”

男子摇下头,“我是汴京的闲汉,这位娘子是在大街上给的银钱雇的我,那我就先告辞了。”

闲汉是汴京专门帮人跑腿帮闲的人。

沈嫖拿着信往屋内走。

“外面一名闲汉送来的,说是一位娘子让他送的,给你们俩的。”

沈郊把自己手中的签子吃完放下,接过信来。

“柏兄,给我们俩,我们俩一起看。”

柏渡正在吃鸡爪,煮到现在已经变得软趴趴,又入味又好吃。

“沈兄看吧,告诉我意思即可。”

沈郊见信封上也没有署名,打开后才确定是谁写的,卓家娘子,昨日看过她的诉状,字体端正有力道,一看就不是一日之功。他静静看完。又看阿姊也看着自己。

“是卓家娘子所写,我昨日并未告知她我叫什么,只说了姓氏,后来到了开封府,柏兄为了让开封府能接下这个案子,就自报家门,我也说自己是太学学生姓甚名谁,她在信中写,今日晌午就收到了颍川侯的赔付,又知道彭晋已经被判了流放,心中事已解,但想感谢我们俩,就问开封府的鲁判官,鲁判官被多番恳求,才告知她的,她也不敢登门拜访,怕自己给我们惹来麻烦,所以就写了一封信,表达谢意,还告知她的去向,说老家已经无人惦念,只带着孩子到杭州,有钱财傍身,她再开个铺子,雇些伙计,也能度日,还说本想赠予钱财,但钱财颇轻,等她在杭州安顿下来后,事情平息后,会再给我们来信,多加感谢。往后若有事,她愿意以命相谢。”

柏渡吃完后忙接来信件看上一二,“她果真心有盘算,去到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祝愿她日日开怀吧。”

沈嫖也接过来信看过,怪不得沈郊会提及她的字,果真是格外漂亮,想来她自幼也是读书习字的。

陈尧之听闻把自己的冷面吃完才开口,“就如阿姊所说,她心性坚韧,定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的。”然后又拿起一串吸满汤汁的面筋,大口吃着,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