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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四川洋芋箜饭 “我愿意学”

沈嫖也觉得不错。饼虽然外面是焦脆的, 但里面却是松软的,因为她用的是发酵面,如果是死面的话会更硬一些。而凉粉是用绿豆淀粉做出的, 淀粉和油相遇,只会更香。

“阿姊, 汴京的凉粉都是凉拌的,没有热吃过。炒出来的外面有一层焦焦的,就是这个焦, 很香。”

她咬一大口, 在嘴里越嚼越香。

沈嫖看着穗姐儿吃得鼓着腮帮子,不知为何,只这么看着她,就觉得这个小人,哪里都是好的,哪里都是让人心生喜爱的。

她比自己第一次抱她时要长了些肉。肋骨没那么明显了, 脸上是红润的, 不是瘦弱发黄的,就连眼睛好像都好看很多, 亮晶晶的,又充满灵气。

穗姐儿埋头吃着,又拿过帕子擦擦嘴边,抬头就看到阿姊在看自己。

“是我吃得太快了吗?”

沈嫖摇下头, “没有, 你吃吧。”她自己吃过一个就吃饱了, 把竹筐里的又夹上六个,准备给两边的各自送去三个,也差不多能够吃。

她让穗姐儿在厨房里边看火边吃, 自己去挨个送。起身往窗外看去,又飘起了雪花,历史上曾记载,汴京冬日多风雪,现下也对那短短的这一句话有了确切的感受。

沈嫖端着筐中的石子馍夹凉粉,刚刚打开前面食肆和院子连着的门,进到食肆里,就看到外面有人进来。想着食客们都已经到了,天太黑,以至于人走到门口,趁着食肆内的灯火,才看清来人。

“问沈娘子安。”严宰羊左手边牵着萱姐儿,他笑呵呵地开口。

萱姐儿跟在一旁,也开口,“沈娘子安。”

沈嫖把手中的竹筐放到桌子上,把人迎进来,倒上两盏梨茶,她是没打算晚上做汤的,就想着吃些馍夹炒凉粉配些梨水来喝,对身体也好。

“怎么这会过来了?是有事吗?”她也坐在一旁。

严宰羊把包得严实的一条肉放到桌子上,“我和萱姐儿特意来给沈娘子送谢礼的。”他想着白日里沈娘子也忙,人来人往的也不好,就觉得要趁着天黑来。

“这些日子,我家萱姐儿去到张家娘子家中学绣活,我也一直忙碌着,有家铺子卖煎豆腐,但需要的量不多,冬日太冷,他们也不愿意做,就找我来买,虽然辛苦点,但赚的也多,因沈娘子的缘故,我家萱姐儿才有这么好的前程,当特意来谢过的。”

他也想着,若是自己和娘子过几年都走了,萱姐儿身边也没什么人了,若是能和沈娘子多熟识一些也是好的,与沈娘子相处这段时间,也知她是个好人,有这样的好人在,他闭眼也能闭得安心,当然他也期盼着自己多活几年,若是能瞧见萱姐儿出嫁,那就最好了。

沈嫖自己买肉一般都是随意用麻绳系上,提着或者是放到竹筐中就行,可严老先生送来的这条肉是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她没看到里面,但能切成这样的长条状,应当是最好的五花肉了。猪身上不同的部位当然有不同的价钱,这么一条怎么着一斤也要六十多文,也有三斤多了。

她这些日子也知晓严老先生的收入,怕不是后面又接了一家铺子的生意,才能积攒些银钱给自己买这块肉。她心中微微叹气。

“严老先生这话说得严重了,一切都是萱姐儿自己的缘分,这谢呢,我就暂时收下,正巧我今日做了些腊肉,也把这个算上,改日再送过去。”她说完又笑着看向萱姐儿,“不知道我们萱姐儿吃不吃得惯上次我送去的熏肉?”

萱姐儿忙点头,“阿…”她开口又忙改了称呼,“沈娘子做得很好吃,祖母蒸了一盘,味道很香。”她还给婶婶家送去一大块,她和祖父祖母留一小块,但已经很香了。

沈嫖点点头,“那就好,这次做的会稍微带些麻辣味,到时你多吃些,也多让你祖父祖母多吃些。”

严宰羊看着自家萱姐儿,她聪慧伶俐也要强,就是这个家拖累了她。若是能父母俱在,也能去女学读书。

“那就不打扰沈娘子了,我们先回去了。”他说着就起身。

沈嫖忙拦下,又拿出几张油纸,把准备送去的石子馍夹炒凉粉包好,“这是我家自己做的晚饭,不值钱的,忙到现在恐怕也没吃饭。”

严宰羊有些犹豫,他刚刚就闻到了香味,好像是用了麻椒,萱姐儿在旁没说话,只抬头看看祖父。

“那多谢沈娘子了。”严宰羊顺手接过来,热意隔着油纸传到手上,暖和和的。

沈嫖把他们祖孙俩送到门外,抬头看着这天,白日里清扫过的街道,这么一会又重新掩盖过,只留下匆匆行过的人的脚印。

严宰羊带着萱姐儿到家后,孟婆婆听到声响,忙过来拿布给俩人打打身上的雪。

“这么一会功夫,怎的又下大了?”孟婆婆让官人转着圈,她打过后又给孙女拂过。

严宰羊把沈娘子给的饼子放到桌上,看着娘子已经烧了汤,还煎的豆腐,一盘子咸菜。

孟婆婆走过来打开桌上的吃食,饼子烧得外焦里嫩的,里面也夹的是什么,她看不太清,但只闻到了香味,而且这饼子还很大。

“沈小娘子给的?你怎的还要?”她说着话埋怨官人,人沈娘子已经帮家里太多,萱姐儿的事若不是人家看在沈娘子的面上,怎会愿意传授。她特意去买的一条上好的肉让给送去。

严宰羊带着孙女洗洗手,又坐下来,听着她的唠叨,油灯不如白昼里光亮,他抿紧唇,“我本也打算不要的,但你知道的,沈娘子是个实在人,她给的实在,我得接着。”

孟婆婆听着这话也坐下来。

萱姐儿打开里面的,分出来三个,“这给婶婶和二叔吃,我一会给他们送去。”婶婶很是照顾她,比二叔对她还好,她都记得。又给祖父祖母各自递上一个。

“沈娘子说,要趁热吃,祖父,祖母也尝尝。”

孟婆婆疼孙女,先吃了一口,外面的饼子又焦又脆,而且里面夹的馅,她拿着饼子放到灯下看看,好像里面是细索凉粉,但竟然是炒的,香而不腻,外面一层是胡焦味,配上饼子吃绝佳。

“好吃,沈娘子的手艺真好。”她上次吃过那个熏肉,就香得流油。

萱姐儿也跟着点头,“沈家娘子手艺是真的好。”

严宰羊吃了一大口又喝口米粥,现在又多接一个铺子的豆腐,每日也能有进账两百文了,萱姐儿也有了学手艺的地方。

“过几日,再攒些钱,买块肉给张家娘子送去。”他白日里忙着走街串巷的卖豆腐,都是娘子带着孙女去张娘子家的,头回去就买了一些果子,还是找儿媳借的银钱。

孟婆婆点下头,这都是应当的,张家娘子性情温和,她与张家娘子相处,还特别能谈得来。

孟婆婆吃口饼子,又看着孙女难得吃得这么开心,盼她以后若是能成为沈小娘子那样的娘子就好,有一门自己的手艺,到哪里都饿不住,也能自己撑起来门户。

“多吃点,祖母吃不完。”

萱姐儿摇头,“祖母多吃,我这一个吃完应当都撑着了。”

屋外的雪花飘下,汴京的严寒也延续到了江州。

邹渠背着储君刚刚从一家药铺出来,冷风吹得他走路都难,江州的人好大的胆子,居然因为税收改革,就互相勾结,派人刺杀,他出来时带的手下,受伤的在休养,他还特意派了两位连夜赶到江宁府找蒋大人,尽快来支援。

“殿下,你怎么样?”

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几乎看不到人影。

赵恒佑咳过两声,牵动着肩背上伤口,似乎更疼了。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邹渠看下这周围,邸店是不能下榻的,谁知道有没有刺客。

“殿下,你伤的刀伤才包扎过,您下来走会更疼的。”他带的是军中的金疮药,只是借用药铺来包扎。

赵恒佑只是摇头,“我不疼了,放我下来吧。”

邹渠拗不过上司,只好把人放下。

两人穿的已经不如一个多月前体面了,换上的是粗布衣裳,邹渠还好,常年带兵,本就粗糙,赵恒佑常年在汴京,从未吃过这么大的苦,手上崩裂的有口子,嘴巴也几度干裂的出血。

江州处在沿海地区,现下赶到冬季多湿冷,雪并不多见,但有连日的小雨,为这一份冷又添一分严寒。

“老濮和小候如果顺利的话,明日就能到江宁府,蒋大人从前是我祖父的属下,最是尽职尽责,他一定会速速派人来搭救殿下的。”邹渠边说话边搀扶着人,这都是什么事,他是来保护殿下的,原先到前面的几个州都还算是顺利,当地的税收也算是勘查的,殿下甚至还发现几位底层好官,盘算着后面回到汴京可重用,也知道朝中哪些人手眼通天,回汴京一并整治。

可昨日才到江州,本地的官员还没见到,刺客就先来了。最重要的是他没受伤,殿下挨了两刀。

赵恒佑冷哼一声,“若是杀了我,官家也无可追查,毕竟他们也可说不知杀的是谁,都说扬州自古以来都是富庶之地,现下看来两浙地的官场浑得很。我就算是把这条命搁在这里,也要一查到底。”

邹渠听着这话脑袋都能冒冷汗,官家若是知晓殿下不要命,恐怕文德殿的房子都要烧起来了。

“殿下,这里不是汴京,咱们现下在明,人家在暗,我说什么也得保住你的这条命。”

赵恒佑不答,他知晓蔡先生同自己说过话的意思了,大宋不如他想象得那般平安和顺,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现下晚了,也不去邸店住宿,驿馆也不成,就找个破庙吧。”

邹渠扶着人从镇里往外面走,只是还没走多远,他趴在地上听到了马匹的声音,眉头紧皱,立时起身,拉起人躲到漆黑的林子里去。

一直到外面的队伍骑着马从大街上飞驰而过,两个人才出现。

邹渠拿出火折子,在他们路过的地上捡到一块牌子,“殿下,您看。”

赵恒佑拿过来,在忽闪的烛火下,“卓?江州卓家,江州的丝绸生意是他家独揽吧。”

邹渠点下头,“听闻外藩商人也多与他有生意来往,而且江州的税收一直不明,官家已经头疼好些年了,只得轮值官员,但每到一位几乎都被参奏贪污,甚是难办。”

赵恒佑收起牌子,只沉声开口,“事已至此,只得死人了,不死几个人,江州商户是不知道害怕的,他们总觉得天高皇帝远。”

邹渠在一旁听着,他知道储君说得轻巧,其实并不是几个人。官家素日里看着也是个极其温和的人,可当初带兵建立新朝,也是刀山血海中杀出来的。

“咱们一日没吃什么了,吃些东西吗?”

赵恒佑点头,俩人藏身在一处破败的小庙内。

邹渠打扫过后,又捡一些破烂的陶瓦罐,幸好庙宇里还有一口井,打上水,也升起火,自己一路背着的包裹里就只剩下最后一块肉,他也无法炒制,只能用最简单的方法,把肉放到锅里煮一煮,这会有火烤着,俩人也能相对暖和一些。

他想无论如何也得把储君平安地送回到汴京。

慢慢地外面又下起小雨,冷风也透过破烂的布吹到庙中,但烂的瓦罐中咕嘟着冒出特殊木质烤制出的香味,肉也从没煮时的梆硬,变得软烂,似乎还透着一层油光。

邹渠把捡来的瓦片洗干净,煮好的一块肉用刀扎着从锅里拿出来,再拿出来自己的刀切成大片,就是手按着肉是十分烫手。

“殿下,吃一些吧,这是咱们最后的一块肉了。”看情况若是顺利还要在这边盘桓数日,可再也吃不着沈小娘子的手艺了。

赵恒佑在一张缺了腿的桌子上写信件,等到明日就送到递铺,连夜发到汴京,让官家在汴京也不要闲着,汴京的蛀虫不除,底下人就以为都有依仗,除掉后,这个年才算是好过。

他写好后又吹干墨迹,折叠上,放置到信封中,“明日送回汴京。”

邹渠点头,“属下一定办妥。”

破烂的陶罐片摆在缺了一条腿的桌子上,四面透风的庙宇,但就是这样,那切出来的每片都油旺旺的熏肉,却显得格外诱人。

“殿下,快吃吧。”邹渠见他不吃,自己也不好多吃。

赵恒佑拿起两根是用树枝削的筷子先给邹渠夹一片,他是知道邹渠能吃的,现下是真的委屈他了。

“你多吃些,等回到汴京,我再请你吃饭。”

邹渠见此也不客气了,冒着热气的肉片入嘴鲜香四溢,这最后一块,他们都是节省了好几日没吃,现在终于到嘴里了,想着以后再去边防,也到沈小娘子铺子里好好地做些肉,带着去守防,日子也好过些。

俩人慢慢吃着煮得软烂又香的肉片,肥肉部分似乎能透出光来,一点都不腻,也不糊嘴。

赵恒佑想起那日在沈小娘子院中吃的暖锅了,用的也是这肉,但还有其余的一些涮菜,短短数日,境地已然天翻地覆。

十二中旬的汴京,发生了好几件大事。

一位大相公被贬,两位侯爵被废除了封号,一时之间朝野都风声鹤唳。有很多人议论说储君死在了两浙路,但也有人说不是储君死了,是储君在两浙查出许多蛀虫,杀死好多人。

沈嫖知晓这些消息都是在汴京的小报上看到的。她觉得汴京的小报比现代的狗仔还要厉害,他们虽然是违法经营,但官家不禁,小报内部还分工明确,有跟踪大臣的探听的,还有跟宫内的人交易,买卖消息的。

这些消息都是小报上写的,因为临近年节,汴京也来了好些外藩人,到处张灯结彩,人也没什么活来干,所以闲下来,就会八卦,小报已经变成了日日一报,消息流传甚广。

穗姐儿上完今日就彻底放假了,沈嫖买些果子吃食送给曹女傅,又把明年的学费交上。

在女学宅邸门口,跟慧姐儿和兰姐儿说话,三个姐儿还有些不舍。

慧姐儿跟好友说完,又粘着阿姊,“阿姊,我在正旦之前,可以去吃饭吗?穗姐儿说晚上还有暖锅,我也想定上一桌席面来吃。”

沈嫖点头,“有的,不过近日一直到歇业,都订满了。”她准备在交年就不营业了。

交年在现代被称为小年,汴京每年的腊月二十四日是交年节,那日要祭灶,用酒糟涂抹灶门,称为“醉司命”。还要大扫除,昨日程家嫂嫂还说,“交年日扫屋,不生尘埃”,这是汴京人人都会俗语。大街上也开始卖年货,还有“打夜胡”,就是驱祟。

“不过家里有一只是我们自己吃的来用的,也可以用,你可以过来,咱们一起吃。”

慧姐儿本还有些失落,但听到阿姊的话,又瞬间高兴起来。

“那好,谢谢阿姊,我记下了,到时我叫上兰姐姐也一同过去看阿姊,希望阿姊别嫌我烦。”

她阿娘昨日还说她话十分多,容易惹人烦,她就怕阿姊厌烦自己。

沈嫖摸摸她的额头,“不会的,阿姊觉得慧姐儿稚气有趣。”

慧姐儿被阿姊称赞有些不好意思,脸蛋红扑扑的,又举止很是娴雅地行下礼,“那我就先回家了,再见阿姊,再见兰姐姐,穗姐儿。”

高妈妈也和何妈妈一同道别。

沈嫖带着穗姐儿往家里走。

穗姐儿背着自己的小书包,头上还戴着两个程家嫂嫂送的绢花,“二哥哥明日会旬休吗?”

“应当吧,我没收到你二哥哥的信件。”沈嫖也有快一个月没见过二郎了。

她们俩刚刚到家,食客们上楼,因为距离交年节就也没几日了,有家有时还来三四个人,屋子里基本上都坐满了,而每桌的羊肉也就要得更多,食材需求也多,宁娘子的羊肉供给翻倍,严老先生供给的豆腐也是。

沈嫖按照食材的供给量,在银钱上自然也是翻倍的。

安大娘子和陈员外在上次吃过亏后,就吸取了教训,老早之前就开始定,在别人都没定的时候,他们夫妇俩就选好了日子,每隔两日就定上一桌,还带着酒水来。

“沈娘子安,这快过年了,你这食肆里是真的辛苦。”安大娘子一进来就是喜笑颜开的,今日她和好友一起来的。

沈嫖刚刚给自己倒上的茶水,见她进来,这些日子与她也逐渐相熟,倒没那么拘谨,“问安大娘子好,还好,也就只剩下几日了。”

安大娘子点下头,“我在二十三日还有一桌呢,到时还要辛苦沈娘子。”她好不容易寒暄完,就赶紧带着好友上楼去。

沈嫖看着她们乐呵呵的样子,也笑起来,其实这些娘子们都很有趣,和她们相处也最舒服。她把茶水吃完,准备着手做晚饭,下午买了块肉,准备包猪肉酸菜的水角儿吃。

“沈娘子,好久不见。”外面一声爽朗的女声。

“唐娘子,你何时回的汴京?”沈嫖都一时间差点没认出来,她们也有三个月没见了。

唐娘子穿着打扮还是一如既往的利落,她后面跟着的还是唐芩画。

唐芩画十二三岁,本就是女孩子长个子的时间,现下比三个月前居然貌似高了一头。

“见过沈家阿姊。”唐芩画也和三个月前一样,抱拳行礼。

沈嫖甚是惊喜,“画姐儿真是英气非凡。”

四个人一同坐下,穗姐儿看着这位姐姐,想起三个月前的事情。

唐娘子闻着食肆内的香味,“原不知道你晚上也开门的,不然我们就先不吃饭过来了,我前些日子才收到你的回信,我们在水上,确实有许多不方便,我今晨到的汴京,蔡河结冰,我是从梧州回来,一路到襄州后才换的陆路,原以为这一路上不太平,会闹匪患,但听闻官家大力整治过,又派了部队过去剿匪,所以我们十分顺利地抵达了汴京。晌午把给贵人家的物资都交付完,又见些老友,这就赶来见你了。”

沈嫖也十分欣喜,“明日来家中,邀请你来品尝我做的暖锅,我还不知如何感谢你给我带回的辣椒呢,我已经留下种子,等到春日,我也试着播种。”她原想着趁着冬日也可以在屋内种上,可也不能时时在屋子里放个炉子,再加上温度并不好控制,种子不易,也不敢多冒险。

唐娘子就知道她会喜欢,又说起这一路见过的山川河流,不一样的民风,回来时也听过许多关于朝廷的传闻。

“我特意给你送些别的东西来,画姐儿,去扛进来。”

沈嫖也忙起身,“什么?我帮着抬吧。”

唐芩画摆摆手,“阿姊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就行。”

就见她话音刚落,就从外面的马车上,扛出一包的东西放到食肆内,转身又出去,又是一包,气都没怎么喘。

穗姐儿都看呆了。

“画姐姐好厉害。”

沈嫖觉得自己的力气就够大了,但远不及她。

唐娘子十分骄傲,“怎么样,她平日里练武,别看我们年岁还小,刚刚去到梧州时,我们遇到水匪,她一个人都能打两个男子,一脚一个,很是厉害。”她说完又看向穗姐儿,“穗姐儿,想不想学,我让你画姐姐教你。”

穗姐儿忙点头,“我愿意。”

唐芩画看着穗姐儿小小的一个,比之前见到她时要肉一些,“你现在开始练也不晚,我们这次走完最后一趟货,正好也留在汴京过正旦,我可以来教你。”

“好,谢谢画姐姐。”

沈嫖看穗姐儿兴致勃勃的也不拦着,她愿意学就是好事,什么事情都要她自己体验后,才知晓自己喜不喜欢。

“那就劳烦画姐儿了。”

唐芩画身高腿长的,但又瘦,其实只看外表,看不出她力气大的。

“沈家阿姊不必客气,我有空就来教穗姐儿,只是每次教完穗姐儿,阿姊能给我做顿饭就行,我这三个月都十分惦念阿姊的手艺呢。”

她平日练武力气大,饭量自然也大。

沈嫖一口应下,“这个没问题。”

唐娘子让沈嫖打开看看,有没有可用的。

沈嫖蹲下来费劲地打开包裹,她提着就觉得沉,真没想到画姐儿竟然能一下子就扛过来,打开后第一眼就看到了惊喜,“这个就是我上回同你说的土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唐娘子就知晓她应该会喜欢,“我之前会常常遇到番邦商人,但未曾留意过,这次也是因为上次辣椒的事情,我这次过去就直接找那些番邦商人,一些我没见过的,就都给换来,给他们一些咱们这边的东西,他们就心甘情愿地来换。”

他们走漕运的一般都是如此。

唐芩画帮着阿姊把这一大袋子的土豆拉出来,里面还有圆滚滚的是别的样式的白瓜,沈嫖拿起闻一下,还有些瓜果的清香味,可以到时剥开,把种子洗干净也留下。

其余的还有些青红辣椒,以及之前的干辣椒。

沈嫖小心地把每个都分类放好,这些就是烂掉一个都让人心疼,“多谢唐娘子,这些都是我需要的。”

唐娘子实在觉得不值当,“我们出行在外,那些番邦人还没有我们富有,只能拿东西跟我们换些米,盐巴之类的,我遇见换上就放到船只上。汴京现下是腊月寒冬,但梧州还很暖和。”

沈嫖知晓梧州在现代就是地处广东和广西的交界处,天气肯定跟汴京不同。

“与唐娘子是举手之劳,但与我是不可多得之物,还是感谢唐娘子。”沈嫖拿出来十两银子,“也不知够不够。”

唐娘子见此觉得沈娘子实在客气,只要了一半,“我收五两即可,往后还要常来食肆用饭呢。”

她说完也没再多待,等会还有一批货要进汴京,还得去忙。

沈嫖把她们母女二人送上马车,和穗姐儿一起把这两大袋的东西分好几次送到厨房里,她要给土豆留些下来种植,等着它发芽,切成小块,先种在院子里,但是要等来年了。

她在陶罐上放入大米,先煮上,然后土豆削皮切成块,前几日熏烤的腊肉切下来一块,切成薄片。

穗姐儿坐下来烧火。

“要炒菜吗?”

沈嫖等着锅热,把腊肉倒进去翻炒出油,每片腊肉都煸炒得滋滋冒油,再把切成小块的土豆倒进去,煸出的腊肉上面的油浸到土豆中,土豆也变得焦香,再倒入水。

“今日做个洋芋箜饭,咱们菜饭肉都有了,这个叫作土豆,等阿姊开春种出来后,咱们就不缺土豆吃了。”兴许还能做出来粉条。

穗姐儿已经闻到腊肉的香味了,听着阿姊说更饿。

沈嫖把煮的七成熟的米饭从陶罐锅里控水捞出来,再盖到地锅内的菜上,在上面扎上孔,盖上锅盖,小火慢焖。

没一会就闻到了一股焦香味,米粒的香味混合着腊肉香。

沈嫖掀开锅盖用锅铲翻过,热气腾腾的,小土豆块外面是焦黄的,用筷子戳一下,就变得软烂,挨着锅边的米粒还有带着焦的,盛出来一大碗和一小碗。

沈嫖又盛一小碟的脆爽的萝卜丁。

“吃吧,不够吃锅里还有。”

穗姐儿坐下来拿着汤匙就挖起一勺米粒,在厨房里冒着热气,她小口吹下,米粒上有些油亮亮的,边上是煮得软烂的土豆块,还有炒得焦香的腊肉,她是爱吃腊肉的,但一入口就觉得好香,米饭是咸香的,土豆外面是一层焦的,但是牙齿咬进去,里面芯是烫的,又很软糯,腊肉带着特有的熏烤的味道,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焖米饭。

第67章 陕西酸辣开胃的油泼面+滋滋冒油的……

沈嫖是很久没吃到土豆了, 看那一袋子的土豆,心中不断盘算着,要先留下来二十个左右做种子。土豆一般播种时间, 像汴京是要等到开春以后,土豆发芽后, 切成小块,拌上柴火灰,发芽的部分朝下种在地里。这样的话, 结的也会多, 如果后面种植顺利的话,可以到城外也买块田地,尝试大规模种植,只是这需要时间。

这么想着,她吃口箜饭,闻着米被腊肉包裹的香味, 然后一小块土豆, 被煎得外焦里糯,腊肉香而不腻, 很香。

穗姐儿对这个叫作土豆的菜十分喜爱,一口一口的,吃完半碗,又盛了半碗。

沈嫖见她吃这么多, 没让她早早睡觉, 陪着她到外面码头边上遛达一圈, 虽然天冷,但快要过节,反而晚上出来人比平日里还要多。

晚上俩人到厢房里点上炉子, 泡完脚就睡觉了。

翌日晨起,外面到处结的都是冰,是真的到冬日里最冷的时间了,沈嫖虽然穿的暖和,但刚刚起床后,到外面脸瞬间就被时不时的一阵风吹来刮的脸疼,昨日赵家婶婶还说蔡河里结的冰有七八寸厚。

她提着菜篮到外面就看到已经有好多四邻的孩子在河上溜冰,还有抽冰尜的,就是现代的陀螺,拖冰床的,见她们也不觉得累,没一会就跑的满头大汗。

一般像这些能早早起床的孩子,家中长辈都还没起的,好不容易到了冬日,不用上工,可不是要好好歇息。

早上煮的米粥,炖的鸡蛋羹,又看看厨房中的土豆,仔细挑选出比较适合发芽播种的,放到厨房的角落里,并且用干草盖上,这样也算是一种保温,院里埋的青萝卜挖出来俩,切成萝卜丝,炒上一盘。

外面没了每日喊口号,比往日好像更寂静,偶尔听得几声屋檐上被雪压下的枯树枝清脆地折断的声音。

穗姐儿和阿姊在说昨日曹女傅讲的论语,沈嫖听得认真,又问她一些问题,两个人说说笑笑地用过早饭。

赵家婶婶一忙完家中就来食肆里帮忙包包子。

隔壁的程家嫂嫂被叫到内城贵人家中做工,说是一家办婚事,雇了好些人过去帮忙,月姐儿也被送到了食肆里。

“劳烦大姐儿帮忙照看了,我这叫的急,得赶紧过去。”

虽然说一般都是到晚上才开始拜天地,但其实从这日早起就开始忙碌,到处都缺不了人。

穗姐儿和月姐儿一见面俩人就凑到一起了。

“嫂嫂快去忙吧,不用担忧月姐儿。”沈嫖看她慌乱地边说话还边系头巾。

程家嫂嫂系好后也笑得高兴。“多谢姐儿了。”她说完后就赶紧大步走了,到内城走路去肯定是来不及,花上两文钱,坐驴车快些。

汴京的有些马车还有驴车,一般都会在街上闲逛,遇到谁想用车的,随时就可以走,和现代的各种网约车一样。

包车和不包车,价钱自然也不一样。

赵家婶婶看她这么忙,心里还十分羡慕,她干惯活的人,猛地闲下实在不好受。

“办喜事好,喜事能得的赏钱也多,特别是一些高门大院,一个人有时能赏好几贯钱呢,好些人都抢着去找婆子介绍自己去。”

沈嫖想到过去原主也是跟着厨司去那些高门大户里面,确实会有赏钱,但一般都是给上头的人,再这么分发下来,到每个人手中就少了。

“哎,你家二郎今日回来吗?”

沈嫖点下头,“没捎信,应当回来的。”

到正午时,客人陆陆续续地过来。

其中有些也是有活干的,比如去大酒楼帮闲跑腿,给人送些酒菜,也是能赚上些钱的,但一到晌午就赶紧往食肆里来。

唐娘子也是算着时间就带着唐芩画赶过来,一进食肆内就闻到了自己熟悉的味道。

“问沈娘子安。”唐芩画先叫人,她就等着这口饭呢。

沈嫖手中还忙着煮面,先让她们入座。

唐娘子见还有豆腐包子,忙要四个,再一盘凉菜,两碗烩面。

赵家婶婶没见过她们,但看情况是和大姐儿相熟的,先把包子端上。

唐芩画看着白胖又暄软的包子,她晨起都是先松松筋骨,又打了两套拳,早饭就喝了两碗羊肉汤,两块胡饼,但又跟着阿娘忙昨夜到的货物的事,现下早已饿了,拿起包子就是一大口,咬开口,酱香浓郁,而豆腐一点都不老,反而软嫩,酱汁流到皮上,又吃一口,热腾腾的,但她也不嫌烫。

穗姐儿带着月姐儿在旁边收银,她还教月姐儿如何算,俩人闷着脑袋凑在一起,脸上还全是认真。

有些食客过去把银钱放下,还笑着逗她。

“我这是一碗面,俩包子,穗姐儿也算上一算?”

穗姐儿根本就不用算,因为食肆内好些客人都这么点的,她早就把数记住了。

“十八文。”

那食客看穗姐儿反应这么快,还夸赞她,“穗姐儿这女学是没白上。”把铜板放下才走出去。

穗姐儿和月姐儿算得开心。

沈嫖把面煮完,赵家婶婶给端着送到桌上,她把锅碗也收拾一下,今日都已经卖完了。

唐芩画小时候吃得还算是少,但自从练拳脚后,就开始能吃起来,个子抽条的也快,但一点不胖,身上的肉都极其结实。

唐娘子对自己女儿这样极其满意,她们走漕运的娘子就应当如此。汴河是汴京最为依仗的漕运渠道,官人在汴河也算是有一席之地的。她和官人就只有这一个姐儿,以后要把漕运的本事都教到她的手中。若是自己不会拳脚功夫,如何服众。

“多吃些。”

唐芩画越吃越香,面条还是之前的味道,面前的凉菜里的面筋吸满汤汁,再喝口羊汤后,更是美味。

沈嫖忙完食肆的,就开始准备她们几人晌午的饭食,还没想好,就见门口进来两个人,后面跟着两位妈妈。

“慧姐儿?兰姐儿?”

穗姐儿本还跟月姐儿趴在一起算数,听到阿姊的声音,也一同抬头看过去,见到真的是她后,穗姐儿赶紧走过去,满是惊喜。

“你们怎么来了?”

高妈妈在后面见这会食肆内像是正忙,先上前问安,“问沈娘子好,我家大娘子今日实在忙碌,姐儿想来食肆里吃饭,劳烦沈娘子把我们当作普通食客就好。”

唐芩画埋头吃面时看过去一眼后,就又继续吃自己的,阿姊做的实在太好吃了,她没吃过好的,差的也能将就,但现下吃过好的,在外面三个月只觉得每顿都味同嚼蜡。

沈嫖看着空的盘子,还有空的蒸屉,是一点都没了。

“高妈妈,这都卖完了,但没事,我答应慧姐儿,带她吃暖锅的,正巧,我们自己的晌午饭还没做,就一起来吃暖锅吧。”

高妈妈回头看一眼姐儿,又和何妈妈对视一眼,这怎么好意思?

慧姐儿是第二回来食肆,不过上次食肆没有食客,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但听到阿姊这般说,她还是很高兴的,“谢谢阿姊。”

沈嫖每日做着暖锅的生意,食材自然是不缺的,只是得去宁娘子那边买些羊肉回来,也不费事。

“穗姐儿,你先请她们到咱们院子里去。”

穗姐儿忙哎一声,开心地带着她们到院子里去。

食肆内的客人们这会都吃得差不多,只剩下一两位。

唐娘子看自家姐儿也吃完了,起身结账。

“沈娘子,我来付钱。”

沈嫖把围裙摘下来,“不用了,唐娘子,你都不知你带回的东西,帮我多大的忙,我也一直忙着,都没同你好好说话。”

唐娘子是个爽朗的人,“这话说的,你不是给我银子了吗?咱们一码归一码。”她执意把银钱放下,“我那边还有事,就不多留了,等我彻底闲下来,再和你坐下吃酒说话。”她一直都想同沈娘子把酒言欢的。

唐芩画往没关严的院子里看上一眼。

沈嫖没多让,收下银钱,观察到画姐儿的眼神,“唐娘子事忙,画姐儿忙吗?我一会准备做暖锅给孩子们吃,画姐儿刚刚吃饱没?若是还能吃,也一同留下玩吧。”

唐芩画只吃了俩包子,一碗面,若说吃饱还有些差距。听到沈娘子的话,她瞬间眼睛就亮起来。她也吃过暖锅,在船上时,阿娘常常会煮,只是和汴京内的贵人们吃的不一样,没有兔子肉,大多数都是鱼虾之类的,她有些吃腻了,还有一个原因是阿娘的手艺有些一般。

“我能吗?”

沈嫖点下头,“自然,都是些同穗姐儿一般大的姐儿们,没有外人。”

唐芩画听完就忙看向阿娘。

唐娘子平日里除了她练武时对她要求严,其余时候都很骄纵,这马上要过正旦,也可松快一些。

“行,你在沈娘子这里玩,但要勤快一些,让着这些妹妹们。”

唐芩画立时抱拳笑着跟阿娘道谢,然后转身就往院子里走。

看她到院子里,穗姐儿就忙拉着画姐儿的手跟大家介绍,“这是画姐姐,她力气很大,而且还会拳脚,还去过很多很多地方呢。”

唐芩画生在船上,长在船上,漕帮内也多都是男子,从没见过这么多姐儿喊自己姐姐,还挺高兴的。

唐娘子看她嘴角一直上扬,也放下心。

“沈娘子,那我家姐儿就拜托你了,若是有力气活,也放心嘱咐,到时我派人来接她。”

沈嫖把她送到食肆外面,“唐娘子,尽管放心。”

院子里唐芩画在跟几个姐儿讲自己在河上遇到的各种奇事。

几个姐儿坐在板凳上围在她身边,个个听得聚精会神,听到惊险的部分都齐齐屏住了呼吸,等听到凶险解除后,又忙用小手拍着胸口顺气。

高妈妈和何妈妈见自家的姐儿都开心,也自动到前面食肆里去帮忙打扫。

何妈妈干的最起劲,本是尤家来的婆子说,慧姐儿邀请兰姐儿去食肆用午饭,她觉得有些打扰。上次是万不得已才去求助的,可兰姐儿平日里在女学待一日还好,这一回到家中心中总是不好受。所以她才答应下来。可到了这里见沈娘子非但没厌烦,还这么欢迎,又遇到画姐儿这样的,听她的经历,想着幸好来了,让兰姐儿多听听外面的事情,比困在那高门大院中强得多。

“沈娘子,还要去买羊肉是吧,我去买。”杨家不缺银钱,沈娘子这么为几个姐儿着想,她万不能再让人家破费。

高妈妈也点头,她临出门时大娘子嘱咐过,要有眼色一些。

“沈娘子,只管告诉我们在哪,不劳烦你在跑腿。”

沈嫖晌午食肆打扫的活全让两位妈妈给干了,听到这话只好给她们指路,“你就同宁娘子说,是我要的,然后做暖锅的,她就知道该如何切了。”

何妈妈哎声,“我记下了。”她这就转身出了食肆。

沈嫖想着几位姐儿都喝过热奶茶,画姐儿常年在船上,也去买些料来。

人一多,活每个人干一些,沈嫖在旁边把炭烧起来,赵家婶婶在挑刺,她这个活也是干习惯了,现在也是熟练得很。

“婶婶一会可别走,一同坐下吃暖锅。”

赵家婶婶听到这话看向大姐儿,“我就不吃了,你这家中这么多客人。”

沈嫖把炭火燃起,又道,“婶婶虽说是来给我帮忙的,可也是客人。”她停顿一下开口,“我一会给赵大哥哥也炖个鱼头汤,下个米缆,既有营养也好消化。”

赵家大郎虽说能下床了,但在吃食上还需要多补补,不能吃太多不易消化的。

赵家婶婶只在酒楼中见人家吃过,里面的兔子肉,还有羊肉,鱼片,一顿下来也要好几两银子,听到大姐儿的话,也心动了。

“那,那我也吃上一顿。”

沈嫖宰了两条鱼,她这边烧完炭火后,又去处理另外一条,这边都做成鱼丸后,又把其余的食材都摆上,因为人多,就直接在食肆内吃。

何妈妈提着羊肉回来,她是姐儿的嬷嬷,在杨家也只使唤人,很久没这么干活,回来还累得喘气,外面也冷,到食肆内搓搓手,又都给放到桌上。

“沈娘子,你瞧瞧,这样的行吗?”

沈嫖看过手切羊肉,色泽鲜嫩,纹理漂亮,“正好,宁娘子这手艺越发的好。”她说完又看到旁边还提着的有一整块的羊肉,“怎的还多一块?”切好的她看都有好几斤呢。

何妈妈想东西多总比少了强,“这么多姐儿,劳烦沈娘子了,所以就多买一些。”

沈嫖知晓她的心思,把兰姐儿如珠似宝的看待着,所以会对兰姐儿好的,她就会加倍恭敬地对待。

“何妈妈客气。”

没一会饭桌就摆得基本齐全了,沈嫖开始准备料汁。

几个姐儿都听唐芩画讲得十分向往。

兰姐儿听到她说的在船上的风景,心中十分向往,“画姐姐,练拳脚很苦吗?”她归家后也想找些师傅来教。

唐芩画嗯下,伸出自己的手给她们看。

她的手纤细修长,但几乎手上全是厚茧,还有虎口处常年拿枪磨出的痕迹。

慧姐儿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白嫩且胖,她是个吃不了苦的,每日去女学读书都起不来的,何况这样勤学苦练,不仅懒还馋,叹声气。

月姐儿和穗姐儿平日里也勤快,帮着家中干活,烧火,即使是这样,手也没什么伤口,更不用说厚茧了,都十分心疼画姐姐。

兰姐儿却伸手握住,她感受到纤长有力的手指下被皮肉包裹着的骨头很是坚硬,是一种她没感受过的力量。往日里她读书,循规蹈矩,然后回家后看着父亲疼爱幼弟幼妹,继母对自己也十分厌恶,她只会黯然神伤,也在深夜中独自舔舐伤口,心郁闷烦躁,把自己困在里面。可现在她突然觉得好像还有另外一种活法,她想到外面去看看,院墙外面的日子是不是更精彩。

唐芩画反手握住她,“我可简单教一些小招式,保管你们和同龄人打架能赢。”因为她小时候就常常和人打架。

兰姐儿当她的陪练。

三个姐儿看得都目瞪口呆,没想到还能这样打,月姐儿想着下回若是再遇到贺家那个小胖子,就用这一招,保管打得他哭着回家。

沈嫖又把茶粉拿出来,让两位妈妈做茶,她把做热奶茶的芋泥丸子都做好,再铺上腊脯,石蜜,等着浇上茶水。

所有的热奶茶都做好,也是分别摆在饭桌上,赵家婶婶把蘸料也都摆好。

沈嫖到食肆连着院子的门口,本想叫她们用饭的,谁知就看到画姐儿的招式,真是干净又利落,练武是个苦事,她能坚持下来,是真的有毅力,也不打扰她们,等这一招刷完,才鼓掌拍下手。

“快,可以用饭了。”

慧姐儿本还觉得练武吃苦,但看到这一几下后,也要学,快要过年节了,每年她几乎都会同一些差不多大的哥哥弟弟,姐姐妹妹们斗气打架,一定要学会,这很有用。

“画姐姐,一会你再多教一些,我要学。”

唐芩画立时就答应下来,被一群妹妹围着,实在是很开心。

食肆内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吃食都摆了一桌。

高妈妈本想伺候自家姐儿用饭的,但也被拉着坐下。

慧姐儿也点头,“高妈妈快坐,阿姊做的吃食很好吃的,你若是不尝尝,肯定会后悔的。”

这么长的桌子,算是都围满了。

沈嫖先教她们调蘸料,又给她们介绍如何烫,等到飘起就算是熟透了。

冬日里,慧姐儿常和阿娘爹爹一同吃暖锅,但这样的从未见过,看着自己的蘸料,把煮熟的羊肉放到自己碗里,冒着热气有些烫,她敷衍的吹过后就往嘴里放,烫到舌头了,但是好好吃,羊肉鲜嫩,麻酱中的韭菜花酱带些辛辣味,特别的好吃。看着锅中已经下满,又捞起一块吃起来。然后喝一口甜滋滋奶香味的奶茶,心情也变得美滋滋的。

唐芩画看着这热奶茶好看极了,又看别人怎么喝的,自己也一样地学着喝两口,果真十分香甜,还有药材的味道,她从小练武,又常年在船上,受伤是家常便饭,药的味道也经常闻,但这是头回觉得药材的味道还算不错。

她本觉得自己肯定吃得不多,但没想到这么好吃,好几片的羊肉卷在一起在碗中淹在麻酱里,再一大口吃下,非常满足。比阿娘在船上用河虾还有鱼煮的那一锅强多了,食物的味道原来能这么丰富。

穗姐儿跟着阿姊吃得多,见得也多,她没那么激动,但也好些日子没吃了,而且还是和好友一起吃的,羊肉好像变得也更香了。

沈嫖看人多,就多下一些,又帮着撇去浮沫,又捞出煮好的给几个姐儿分一分。

何妈妈买的羊肉是真的多,切好的摆成盘,就有快十盘了,而且每盘都是实实在在的厚度。

“都多吃点,肉多。”

赵家婶婶哪里吃过这样好吃的,她吃着脸上的笑都没下去过,怪不得那些贵人爱吃,若她要有银钱,也会极其爱吃的,这么冷的天气,才吃这么没一会,就热乎乎的,都说羊肉滋补,一点都不假。等二郎回来,他们一家也可以来大姐儿的包厢中吃上一顿。

月姐儿也时常跟着阿姊吃些好吃的,但也是第一次吃暖锅,香得很。穗姐儿还给她夹了鱼丸,她悄悄地冲着穗姐儿眨眨眼睛。

更不用说高妈妈和何妈妈,“怪不得我们慧姐儿说,我若是不吃,会后悔的,果真,沈娘子的手艺满汴京也难找出。”

何妈妈早就有听说过,汴京的好些商户们都想邀请沈娘子去家中做席面。

“沈娘子现下也是汴京有名的厨娘了,我在家中也有听人议论过。”

沈嫖想应该是在通过焦家席面才知晓她的,“有几家,我还有很多方面需得多学的。”

慧姐儿把嘴里吃完后,摇摇头,“阿姊,不是的,你不用再多学,你在我心目中就是头名。”

沈嫖被她逗笑,“好,我们慧姐儿说了算。”

几个姐儿是最先吃饱的,吃完后又和唐芩画到院子里去玩,刚刚吃完饭,不能蹦蹦跳跳,就还是听她讲在船上的趣事。

沈嫖和她们几个大人继续吃着,没孩子在,吃得也慢悠悠的。

最后还剩下一盘的肉,其余的菜算是都吃完了,何妈妈觉得最后煮的绿豆粉丝拌上麻酱后更香,还吃了一小把的粉丝。

用好饭,几个人也一同收拾干净,有刷碗筷的,也有擦桌子扫地的,沈嫖闲下来把赵家大哥哥的晌午饭做好了。

赵家婶婶帮着打下手,还在旁边十分不好意思的,“我自己吃得饱,把大郎差点忘记了。”

沈嫖知晓病人要清淡,只放了香粉,盐,芝麻油,其余的都没放,“婶婶有时也应当这样,多对自己好些。”

赵家婶婶端着陶罐,“我等到把俩儿郎都养育得成家了再讲吧。”

沈嫖把她送到门外,看她端着陶罐的背影,人和人的想法不一样,这也正常,赵家婶婶一贯如此的。

用完晌午饭,沈嫖把食肆的门都关上,大家就都在院子里说话,炉子提出来两个,坐上两个壶,烧些茶水,又在边上放些干果,还有甘蔗。

唐芩画见听得人越来越多,讲得也越来越顺。

“我和我阿娘曾经到过一处,不仅不禁止屠宰牛,当地官员还增加了屠宰牛的税收,若是宰牛都要交税的,那里的人都说牛是上肉,而且价钱很贵,一头牛卖到了三万贯钱。”

其余人都听得极其惊讶,《宋刑统》规定,不得屠宰耕牛。

何妈妈也有听说,不过朝廷对此有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当地的税收实打实地是上来了,至于其他的就很难讲了。

沈嫖觉得也正常,有市场就会有杀戮,从古至今,亘古不变,就看朝廷以后会不会严加管制。

一直快申时末,外面有人来接画姐儿回去。

沈嫖带着几人到门口送她。

“见过沈娘子。”来接唐芩画的是唐娘子的下属,长得身高体壮的,来之前唐娘子嘱咐要对沈娘子恭敬。

“沈家阿姊,那我就先走了。”唐芩画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她都还没玩够呢,十分依依不舍。

沈嫖见她也认识这人,也放心,“不是年节前后都不离开汴京,时常来家里玩。”

唐芩画听到阿姊这般说,开心地嗯一声,又看看今日新认识的好友,坐上马车后,还在窗口挥挥手。

“阿姊,我还会来的。”

天已经逐渐暗下来,何妈妈和高妈妈也要带着姐儿各自离开了。

慧姐儿要和兰姐姐坐一辆车,俩人想着这回家后,随着过节家中人多,也不知何时再能见到阿姊和穗姐儿。

“有空我再来。”

沈嫖嗯声,“快回去吧,别让你阿娘家中担忧。”

慧姐儿回去的路上和兰姐姐念叨,“我家若是与阿姊家是隔壁就好了。”

兰姐儿伸手戳戳她胖乎乎的脸蛋,“那你这要更胖了。”她说完又问,“慧姐儿,你想练武吗?我归家后要请个师傅来教我。”

慧姐儿原还没些精神,听到这话忙直起身,“你要练武,揍你弟妹吗?还是你继母,你爹爹?”她想着若是兰姐姐需要,她也练,到时去帮忙。

兰姐儿听见此话,忍俊不禁,“胡说什么,我揍他们作甚,我也想以后到处去看看,而且也能强身,若是遇到不公,也可以自强。”

慧姐儿觉得这样就没趣,一同打人还可,但其余的就算了。

兰姐儿心中倒是有了打算,她回家后就让何妈妈同外祖家说起,让舅妈帮着找。

沈嫖晚上把暖锅都摆好,见这个时间二郎还没回来,想着应当也要明日了,毕竟这天寒地冻的,也不好赶回。

穗姐儿晌午吃得晚一些,也吃得饱,到晚上一点都不饿,沈嫖也是,下午烤火时还吃些果子。

“那我还是煮上回的冰糖炖雪梨来吃,行吗?”

穗姐儿没什么意见,“好。”

食肆的客人都走了,沈嫖刚刚把炖好的梨子端到堂屋内,就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她先在食肆里问是谁。

“阿姊,是我,二郎。”

沈嫖这才忙打开,看到俩人。

“快进来,这风吹得多冷,怎这么晚才回来?”

柏渡冻得手都无法自主地伸展,“阿姊,我们可算是到家了。”他说完先喝口热水。然后搓搓手,“书院今日才公试过,上回是私试,但沈兄现下身份不一样,他不用参与考试,只需要整理试卷即可,我考完本可以先回来的,但想着好几日没见到阿姊,还是想同沈兄结束后,一起回来的。”

沈郊认可这个说法,见他冻得直打寒战,又接他的话往下说,“然后又在路上遇到一妇人带着才三四岁的孩子跪在地上喊冤,我们实在不忍心,看了她的诉状,又帮着把人送到开封府,开封府本不接这桩案子,我说我是太学的学生,他们才不得不接。”

在大宋得罪谁都不要得罪读书人,特别是太学的学生。

“内中冤情很大?”

沈嫖想着这个天气,能带着孩子跪在地上喊冤,开封府又不接肯定不想得罪人。

柏渡听到阿姊说这个就气急,冷得牙齿打颤也要说,“涉及侯府,听闻那男子在中榜后,抛妻弃子另娶高门贵女,做了人家的乘龙快婿。”

沈嫖看他们这样,“先别说话了,坐下来烤烤火,喝些热水,我去给你们做饭。”

穗姐儿自己的梨汤已经喝了,还有一罐是阿姊的。

“穗姐儿,我那罐给他们喝吧。”

穗姐儿看着二位哥哥冻成这样,也心疼,“哥哥们多喝点。”

沈郊拿出来两个碗,把梨汤分成两份,俩人慢慢喝着,身上才好受一些。

去了开封府后,来接柏渡的柏家小厮知道这是惹到了侯府,就赶紧回柏家通风报信,所以他俩出来后见没马车,就在大街上雇了一辆,雇的自然没家里的好用,外面封的也不严实,于是就这么一路吹着冷风回来的。

沈嫖和上一块面,又看晌午剩下的羊肉,切成小块,客人用完的炭火还没彻底熄灭,就趁着又在炉子里加些果木炭,羊肉穿成签,让他们俩边烤火边看着烤串。

蒜瓣和辣椒都捣碎,再切些葱花,院中的白菜掐上一些菜叶,面团醒过后又揉过后,分成剂子,放上油。做个简单的油泼面,再吃些烤串,有肉有碳水,可以快快地给俩人恢复些热量。

地锅里烧水,把扯好的面和菜叶放进去煮熟,再捞出来放到碗里,小料也铺在上面,浇上两勺热油,滋啦一声,再放些酱油,醋。

“先吃面。”沈嫖把两碗面放到他们面前。

柏渡闻到香味,还有些酸,更饿了,搅拌一下,就大口吃起来。

沈郊也是,入口又酸又辣,但又格外的香,面条很筋道。

沈嫖看羊肉串也差不多熟了,撒上孜然和辣椒粉,一只手拿一把,每个串上都滋滋冒油,顺着这个油渍,又把料吸收到肉中。

穗姐儿在旁边坐着看,沈嫖看她一直盯着,递给她一串,“尝尝。”

穗姐儿摆摆手,“先给哥哥们吃吧。”他们又冷又饿的。

沈嫖摇下头,“没事的,就一根,这些都熟了。”

穗姐儿这才笑着接过来,小心地咬下最上面的一块,羊肉好嫩,孜然味很浓,好好吃。

沈嫖把这两把放到一个盘中,端到桌上。

柏渡埋头吃饭看到出现的烤串,“谢谢阿姊。简直救命。”

这面条酸辣开胃,呼噜呼噜一大碗吃得太过瘾,拿起一根串又吃两口肉,觉得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

第68章 天津煎饼果子

“知其不可而为之”

柏渡本看着阿姊想说句话, 但吃得太猛,噎得张不开嘴,忙端起碗吃一大口茶,顺了下去, 拍拍自己胸口, 又缓了一会。

“阿姊,我现在手指头也能握紧了, 这个鬼天气, 太冷了。”他说着话又吃一大口面。面香得很,瞧着像水滑面, 但吃法又不一样, 羊肉串真的还是阿姊现烤出来的, 虽然烫, 但吃的就是这个热乎劲,他现下全身的血感觉都能流通起来。

沈郊吃相好,就算是说话也是吃完后, 擦拭过嘴边,才不紧不慢的。可今天他吃得比柏渡还快,现下碗底已经干干净净。

沈嫖知道他们能吃, 所以多扯了好几根,一般油泼面差不多两三根,她曾经到西安也就吃了三根,这已经是加倍的了。她看着沈郊。

“可还要再用些?”

沈郊摇摇头, “我有些饱腹感了,而且晚上不宜吃那么多, 这还有些烤串呢。”

沈嫖觉得沈郊是真的极其自律的人, 就算是再饿, 也能把控住他自己心中的七八分饱,若不是今日又冷又饿,他吃的是会再慢一些。

“你们晌午没用饭吗?”

嘴巴吃饭和说话,只能占一样,柏渡先选择了吃。沈郊吃一根肉串,被这个孜然大火炙过的味道惊艳,肉质外面虽然焦香的,但里面嫩得入口就化一般。

沈郊摇摇头,“晌午在膳堂吃过一个饼子和一碗汤,本想着考完试就直接归家,也可以坚持,但没想到中间还会遇到旁的事情。”

柏渡把自己的那碗面总算是扒拉干净了,他为何吃这么慢,因为中间还吃了四根羊肉串。现下又喝口汤,全身都是舒服的。

“若不是我们快快到家,恐怕要冻死在汴京大街上。”他说完又叹气,大好的年华,若是真的冻死在大街上,明日小报上就有他的消息了。他想到这里本来还觉得自己可怜,然后又突然精神抖擞。

“沈兄,我想到一个极好的主意。”

沈郊虽然在吃着肉串,但心中还惦念着那位带着幼儿的娘子。

“什么主意?”

柏渡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极妙。

“我明日就去把颍川侯以权欺人的恶行写在小报上,在汴京广发,最好弄出来一沓,撒在人来人往的樊楼和宣德门前。”

宣德门,每日大臣们上朝的必经之路。

古往今来,就算是贵为官家也想要青史留名,畏惧后人评说,更何况是这位颍川侯。

沈嫖对汴京的高门大户不甚了解。

“可否细细讲来。”

沈郊说起此事心中愤懑,“我们遇到那对母子时天已经渐黑了,母子二人就跪在崇明门外的大街上,边上围了一圈人,那孩子才三四岁,骨瘦如柴,貌似又染上风寒,脸颊滚烫,周围围着几个人,但天黑地面又多冰,也只是议论纷纷,没人上前,柏兄见此立刻就让她们先上车,又送到医馆,那孩子吃了药,慢慢就退烧了,我们在医馆内看了那位娘子写的诉状。”

柏渡又接着道,“她与彭晋四年前成婚的,一年后生下孩子,后来彭晋进京赶考,一去再无音信,她家中本还有薄产,后来担忧官人,又生了病,也变卖不少,她本以为自己官人路上遇到强盗劫匪命丧他乡,她读书识字,也懂些圣贤道理,只想替官人孝顺公婆,把孩子抚养长大,娘家人劝她改嫁,但她不肯,可在两年前的一日,她公婆突然失踪,她又苦苦寻觅,才知官人已经另娶,还把公婆接到城内居住,买了宅邸和仆奴,这是她婆母不忍心才说出的,并且劝她改嫁即可,她断断不肯,山高路远,她带着孩子,又无银钱,走了一年,才到汴京,她一个月前去过开封府。”

“我曾听蔡先生提过,开封府府尹是储君,不是说他最是公正严明吗。”沈嫖近日看过许多小报,也算是对现下汴京中热门话题了解一些,左不过最热的就是储君了。

沈郊点下头,“不错,可储君在两个月前就离京了,开封府现下由两位判官推官和司录参军共同管理。”

开封府内的判官是处理日常政务和诉讼,推官则是专门管刑狱的。

司录参军掌管全府公文。

柏渡昨日见到了那位鲁判官。

“这几位都是储君亲自挑选的人,不会徇私舞弊,我和沈兄昨日带人上门时,鲁判官也不好言说。但话里话外都说此事难管,因为这位嫁给彭晋的是储妃的表妹,储妃应当称呼颍川候一声姑父。所以这位卓娘子第一回上开封府陈述冤情时,他们就好声好气地给请了出去,还给了些银两。”

沈郊知道这位彭晋,三年前的殿试中他中一甲第九名,又长相俊美,后来娶了颍川侯的二女,现下在崇文院供职,京中聚会常常听到人家称赞他们夫妇伉俪情深。他看过他的文章,文章写得真的好,但未曾想到竟会是这般的人。

沈嫖听着,在心中默默想起,纯正的陈世美?

“既然如此,二郎刚刚想的那个方法甚好。”

柏渡听到阿姊夸赞自己,立时笑起,“是吧,我也觉得甚好,把事情闹大,水搅浑,才好摸鱼,官家难道不管?”

“其实还有两条路,一是御史参奏。二若是能面见储妃的话,就好。”沈郊觉得还是要留下后手。

仪桥巷的柏家。

柏松刚刚下值归家,大娘子又备好酒菜,俩人本只见到小厮归来还觉得正常,二郎肯定是一旬休就会到沈家去。跟沈家二郎相处,是好事,也不反对。

小厮站在厅内把事情讲完,“事大概就是如此了,小人听到消息,就忙赶回家来。”

柏松脑门都出了汗来,挥手先让小厮下去。

周玉蓉也坐在一旁,紧皱眉头。

“颍川侯是何等高门,二郎非要去招惹他家,那彭晋又是何人?典型的笑面虎,他就不怕颍川侯在朝堂上打击报复我和父亲吗?”柏松越说越叹气,他本还指望柏渡能为柏家争光,光耀门楣,现下官家百年后,储君登基,储妃就是皇后大娘娘,虽说颍川候只是储妃的姑父,可也是沾着光呢。

周玉蓉本还忧愁,听到这话,倒是先笑出来。

柏松看自家大娘子还能笑出来,“大娘子心中有盘算?”

周玉蓉点头,“此事是凶险,但官人为何总是不信任二郎,况且还有沈家二郎呢,他们虽然年岁小,但又不是蠢笨的,难不成考虑不清楚后果,官人也正好看看二郎是如何处理此事的。虽说储君登基后,储妃势大,但咱们这位襄王,可不是简单的,两浙路死多少人了,官人在朝中应当知晓吧。”

柏松点下头,襄王在两浙路没闲着,朝堂上的争论也一直不停,同党求情,官家看得真真的,听闻已经死了上百人,血流成河,又罚没抄家,真是雷霆手段,储君刚正不阿,又果断刚毅,有如此储君,是臣民之幸啊。

“那咱们就且看看。”

两人心下也松口气。

“刚刚我听闻小厮是把两位郎君扔到了开封府回来的,现下也到这个时辰了,总得把二郎接回来吧。”周玉蓉让嬷嬷出去传话。

柏松本想问现在人在哪里都不知晓,但又觉得自己真是气糊涂了,除了在沈家,还能在哪里?

周玉蓉又夹菜给官人,“多吃些,后头还有大事呢。”

小厮赶着马车去到沈家接人。

柏渡正色道,“沈兄,你写文章比较好,明日还要拜托你写一篇慷慨激昂的文章,我拿去找小报的人,花些银子,让小报上只报这一件事。”

沈郊点头,“好,此事交给我。”

沈嫖在旁并不说话,看着他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从她自身学艺的经历来看,很多事,都要学会放手,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做成了就是好事,做不成,也学到了经验,总之结果都是好的。

柏渡说完后,又赶紧吃上两根串,真是要饿死了,他从出生起,都没这么挨过饿。

“那卓娘子二人现下住在哪里?”沈嫖问道。

“鲁判官说会好好安顿,保管饿不着冻不着。”沈郊看那鲁判官是个好人,不过人人都有为难,也只能如此。

柏渡把最后一根羊肉串吃了,才算是歇口气,恰逢外面小厮到门口。

“二公子,我来接您回家了。”

柏渡听到这话就生气,敢情快被冻死的不是他,你说你跑就跑,也不打声招呼,“回家通风报信完了?”

小厮听到质问不敢抬头,本就是大公子定的,让他千万盯着二公子别闯出祸来。

柏渡也不会为难他,知道他的意思,又转过身先抱拳行礼,“那阿姊,沈兄,我先回去了,明日一大早,我再过来,阿姊别忘记做我的早饭。”

沈嫖听到这话,就已经笑了起来,“知晓了,明日穿厚些。”

柏渡觉得阿姊就是这般好,还关心他,“阿姊,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他说完才出门坐上马车。

小厮也跟沈家三口告辞。

沈家三口看着马车走远,把门关紧。

沈嫖收拾一下碗筷,又让沈郊去烧热水,吃过饭,都洗洗澡,热乎乎的,睡下也舒服。

沈郊听到阿姊的嘱咐,本朝着院子内的厨房去,又转过身。

“阿姊,我会做得很小心,会保护好我自己,也会保护好咱们家。”他知晓此事通天,那些高门显贵一句话就能改了他的命运,可遇到这样的事不管,总不会过自己心中那关,心不安。

外面北风呼啸,屋内的灯火虽然微暗,可也照得一室明亮。

沈嫖站直身体看着他,开口,“二郎,我问你,知其不可而为之,是何意?”

沈郊听到此话才猛地抬头,他看着阿姊的眼睛,阿姊眼中只有平静,温和,心中生出无限柔软,“二郎受教了。”

沈嫖看着他这般,笑笑,“阿姊相信你们,可以把事情做好。”

沈郊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若他是独自一人,为了卓娘子母子的事情明日丢了性命也无所谓,但家中有阿姊和幼妹,他就要负责。

沈嫖伸手整理一下他的衣裳,“去烧水吧。”

晚上洗漱后,沈郊点着一盏灯,伏案书写,他知道柏兄的意思,自然怎么煽情怎么来。

柏渡回家后,就自动去了正厅见大嫂嫂和大哥哥,事是自己做的,自己做的事情就要认。

“见过大哥哥,大嫂嫂。”

柏松本想着自己见到他要有一大堆话说,但最终只叹声气,也不张嘴。

周玉蓉笑着开口,“事情我与你大哥哥都知晓了,既如此,你就去做吧,一切有周家和整个柏家为你们担着。”

柏松本以为会受到斥责,往日无论在外面是何缘故发生的,他回家都是遭受训斥的,所以他也是做好了准备的。

“大哥哥不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