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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江西啤酒鸭 “其实她觉得今年的冬日没……

沈郊本还沉浸在不舍的情绪中, 看到他又拿出一个包子吃起来,十分疑惑,只好开口劝慰。

“别吃了, 我怕你积食。”

柏渡抬起头看他,“我大哥哥说, 我从出生起,就没积过食。”而且他很容易饿啊,读书太多会饿, 在书院里走上两圈也会饿, 他总之是不抗饿的。

沈郊看着他吃完一个包子后,直接伸手按着食盒,再不让他打开,柏渡则是非要打开食盒,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一会。

柏渡先无奈松手。

“不过沈兄,我有一事同你讲。”

沈郊觉得他现在只要不再吃, 什么事都好商议, 遂点头,“你说。”

柏渡坐直身体, “沈兄,你和曹先生说,让尧之兄一同过去请教,那能不能请教后, 就让他速速回家去, 别来咱家。”

沈郊?尽量忽略他话中的不妥之处, 忍着没纠正他,那是谁家。

“为何?”

柏渡嘿嘿一乐,“沈兄, 你也不想再多一个人分走阿姊的关心吧,你看,现在多我一个,阿姊就会多关心一人,再来一个尧之兄,不太好,不太好。”他边说边摆摆手。

沈郊呵呵冷笑,到底是对谁不太好,谁心里清楚,反正他到底是姓沈的。

柏渡知晓自己的这一点点小心思被沈郊看透,但也不在乎了,“所以你还是好好想想吧。”

沈郊懒得理他,只掀开车子旁边的小帘子,已经快到书院了。

“明日应当就会公布成绩吧。”

柏渡本还在惦记着晚上到膳堂让李厨帮忙热酱香饼,结果听到他冷不丁的这句话,糟糕,完全忘记自己考试的事情了,只记得这一日半的旬休有多惬意。

“沈兄,若是我的文章不好,你会替我向学正说话吗?”他害怕再被周博士拉着补课。

沈郊看他情绪变化还挺丰富的,一会伤心,一会又高兴,一会又担忧。立刻就摇头。“不会的。”停顿看他的表情,然后才又开口,“刚刚考完时,我问过你如何作答的,我觉得你写得很好,应当会比上个月的私试评级更好。”

柏渡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那就好。”他看了看食盒,又发出感叹,“沈兄,我觉得这些日子是我过去十七年里过得最开心的了。”也不算是,阿娘在时他也很开心的,那时阿娘会天冷提醒他加衣,用饭时永远会有他爱吃的,后面阿娘因病去世了,祖父也没了,家中好像没有往日那般显赫,父兄对他逐渐严厉起来,好在大嫂嫂十分宽厚。

沈郊看他这般,“那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冬至日,书院应当会放三日假。”

本朝的寒食,冬至,新年都十分重要。冬至甚至被称为“亚岁”,官员一般是七日假,太学会严格一些,只有三日。

柏渡来书院时是今年年初,“就三日,我过去是在彭夫子的书院进学的,是直接放七日的。”辟雍果然名不虚传。

朝廷书院比私人书院管理严格,譬如私人书院夏日酷暑时也会放假,冬日最冷时也会放假,相当于现代的寒暑假,但太学和辟雍只有这三个假期,且都是三日。

沈郊觉得三日已经很不错了。

两个人在马车里讨论着关于放旬休的合理之处,外面小厮就停下马车,喊人。

“二郎,书院到了。”

柏渡费力地提着食盒从车上下来,书院内外人不方便进,他自己提着进去。

陈尧之是最为勤奋的,早早地就到了书院,他还是斋长,还需要帮着学正做些平日的记录事务,刚刚从学正那边拿回各位的文章,就看到沈兄和柏兄进屋,他也快步过来,去到他们屋内。

“今日归来得倒是挺早,没有耽误。”

柏渡先倒上一杯茶,一口气喝完。再不敢耽误了。

沈郊正在整理自己的包裹,“尧之兄,我正有事要同你说。”

陈尧之倒是拿出手中博士批过的文章,先递给沈郊,“恭喜沈兄,又是甲等。”他是真的佩服沈兄,每回的文章都做得极其漂亮,就算是明年年初下场春试,以他的能力,也能中的,不必再等一年。

沈郊接过后,看过一遍,自然是高兴的,“谢过尧之兄,是这样的,我家附近搬来一位大家。”他把蔡先生的事情简单解释一下,又邀请他一同前去。

陈尧之竟然不知会有这样的事,一时有些高兴傻了,“真的,那真是太好了,博士总说我的文章太过端正,不像你的切实。”他其实都有些不太理解这话的。

柏渡看他们俩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他十分不解,又想起今日那蔡大家让他旬休时还要去学习的说辞,就十分难受,不过其实尧之兄去也好,这样蔡大家的心思就不在自己身上了,可逃过一劫。

陈尧之其实也多次想去沈家,但他不如柏渡这样会与人交际,总之笨嘴拙舌的。沈兄是真的君子,有这样的好事还会想到他,他后退一步,十分郑重地向沈郊行礼,“还是多谢沈兄了。”他苦读多年,不敢有丝毫懈怠,就是为了一朝中榜,本苦于学业进步缓慢,但现下有了蔡大家愿意指点,就有救了。

“尧之兄,我同你讲,你可要做好准备,那蔡大家随时就能出题目。”柏渡摇摇头,他不会去的。

陈尧之知晓柏兄的性子,倒是笑笑,“我是求之不得呢。”他说完又把柏渡的文章拿出来递给他,“这是你的,柏兄,进益很大,恭喜了。”

柏渡接过自己的文章,看到上面的乙,都觉得有点不真实,他也能取得乙等了,他又看向沈郊的。“沈兄,你说的果真是对的,我这次私试文章写得确实像模像样。”他说完就又乐了起来,那晚上就到膳堂里多奖励自己一根肉肠罢。

三个人正在说笑间,就见门口来了一位学子。

“沈郊,祭酒请你去司业衙。”

“是,学生即刻就去。”

沈郊答完,那学子也点头离去。

一时斋舍中有些安静。

祭酒掌管着整个太学,司业衙是他平日接见各位博士学正们的地方。

柏渡最害怕见祭酒了,他是祖父的学生,最是严厉,他有记忆后,逢年过节,都会在家中见到他,来拜见祖父,虽说现在祖父不在了,他也会常去祭拜。

“应该没事吧,你不是我,不用怕,你也没犯过错。”

陈尧之也皱着眉头,“柏兄说得对。”

沈郊点下头,离开斋舍往司业衙去,路上遇到学子们都已经在读书了,一会就要去膳堂用饭。他到司业衙,有人进去通报后,他才进去。这入学一年里,只见过两三次祭酒,这两三次都是祭酒的大型授课,在几百人的学厅内见的。像今日这般情况从未有过。

司业衙内摆放的格外质朴,祭酒坐在书案后,抬头见到来人,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

沈郊双手在前,微微弯腰,“学生沈郊见过祭酒。”

祭酒已经年过半百,两侧头发斑白,身形消瘦,眼睛格外有神,他笑着起身,“沈郊,坐吧,不必如此客气。”

沈郊道谢后,并未直接坐下,还是等祭酒落座后才坐的。

祭酒看着这孩子,又想起看到的他这数月入学后的每次私试成绩,每回都能得甲等,文章写得确实好。

“你也入辟雍一年了,应当知晓过年节后,公试将会决定你是否能升上舍生。”

沈郊点头,“学生知晓的。”

祭酒也没再故作玄虚,自己就是从那时过来的,学生总是会将老师微小的话语和动作想多,“鉴于你学业优异,书院决定你不必参与年后的公试,破格保举你成为上舍生。”

沈郊走出司业衙时都没反应过来,成为上舍生,可以拿到的“膏火钱”,虽然自己现在也有,但辟雍学生和上舍生拿到的是不一样的。上舍生的“膏火钱”多到不仅自己不用抄书就可以覆盖全部开销,还能有不少的剩余,这是他之前一直都期盼的,剩余的银钱就可以给家中,而且以后都是由太学中最德高望重的博士授课。

陈尧之和柏渡都在斋舍中等着沈郊,看他回来,忙着急地上前询问。

沈郊笑着把事情说了一遍,“我要先写信告知阿姊。”

陈尧之满眼的羡慕,但也知道沈兄是实至名归,他要在节后的公试里努力,也跟沈兄一同成为上舍生。

柏渡松了一口气,不是什么坏事就好,“不过你以后就只能听书院中博士的课了,我听闻博士一个比一个的严格。”那些老先生们,个个都念叨得人头疼。

陈尧之听到这话,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柏兄,也只有你会如此想了,辟雍中的学子们没有不想成为上舍生的。”

后年开春,沈兄就可直接参加科举了,一朝中榜,就不必再这样苦读了。

柏渡打开食盒,看下酱香饼,他若不是想早点脱离辟雍,也不会努力读书的,只有早日考出去,才能搬到阿姊家旁边住下。下定决心。

“行,那我看在酱香饼的份上,也努力吧。”

陈尧之也上前看过,还能隐约闻到葱酱味,还挺香的,“柏兄,斋舍不能私自用饭,不过这也是沈家阿姊做的吗?咱们去膳堂吧。”

柏渡重重点下头,“尧之兄说得甚对,想那么多,不如先把酱香饼吃了。”

沈郊也正好把信写好,不过几句话,他却觉得十分激动,这是他苦读数年才得此结果,无论是寒冷的冬日,还是酷暑,他都秉承着这份念头,总算是往前进了一大步。他写完后又吹过字,才细细折好,放到信封中。

柏渡接过来,“我让小厮送去家中,一定亲自交给阿姊手中。”他也替阿姊高兴。

三人才一同到膳堂,柏渡照旧去找那位胖乎乎的李厨。

“劳烦了,李厨就帮我煎下就好,另外这包子蒸一下,还有肉肠也是要煎的。”柏渡也不让人白干,塞过十几文钱。

李厨看着这柏小郎君弄来的样子越来越多,不过也很好奇,把这酱香饼用油煎着。

柏渡一步不离地就守在这里,他可是怕遇到周博士了,不过也幸好周博士不常来食肆。只是酱香饼凉的时候味道还不那么浓烈,这随着加热,越来越香。

李厨这么看着也有些口中生津,这味道真香,“柏小郎君要切一下吗?”他用锅铲铲出来。

沈嫖为了让他们到书院容易把饼放到锅中热,只把一张饼切了四份。

柏渡这么看着咽咽口水,点头如捣蒜,“切,切。”

两张饼都热好,包子和肉肠也都出锅了,柏渡小心地全部都端到他们的桌子上。

陈尧之去买了三碗羊肉粉丝汤,吃的是沈家阿姊做的,柏兄负责托人去热,他总不能白吃白喝,正好买上三碗汤,也能配着吃,只是闻着热过更香的酱香饼,确实能流口水。

“这看着就好吃。”他眼睛都直勾勾盯着,有些拔不出来。

柏渡也点头,先喝口汤,没阿姊做的好喝,赶紧夹起一块酱香饼放到嘴里,才觉得自己活过来,又烫又香又脆,把自己的那根肉肠先咬上一口,这样就没人能抢了,再拿过一个白胖胖的包子,吃得别提多舒服了。

沈郊今日的心情很好,吃着饼都能笑出来。

陈尧之还是头回吃这样的包子,里面馅料多,豆腐被煎得外焦里嫩,豆芽清香,肉片被炒出油脂,香而不腻。

“好吃好吃,阿姊的手艺真好。”

膳堂内学子也越来越多,闻着香味,看着他们吃喝,这柏渡到底是从哪家酒楼里买来这么多吃食啊,简直是太磨人了。

沈嫖收到小厮送来的信件时,刚刚和穗姐儿吃过晚饭,穗姐儿回来没看到两个哥哥,还有些失落呢,不过去和月姐儿玩了好一会,也高兴一些。

信上总共也就三四行字,沈嫖其实能看出沈郊的激动,他从不是个情绪很外放的人,遇到事也一贯稳重,可这三四行字里,字体都有些飘逸,可见兴奋,不过她也理解,这可是相当于保研并且拿到全额奖学金,还不是一般的奖学金,能包吃包住包未来工作岗位的那种,并且若是好好做,未来就是一条康庄大道。苦读十几载,这么激动也正常。

“二哥哥说的什么啊?”穗姐儿在旁伸出小脑袋看看。

沈嫖把信件递给她,“穗姐儿看看,若是有不认识的字问阿姊。”

穗姐儿还是自从读书后第一次用自己学到的学问,有些羞涩也有些紧张,拿起来就又放下,垮起小脸,“二哥哥写得有些乱,我看不懂。”

沈嫖哈哈笑着捏捏她的小脸,“你二哥哥说他学业上进步,成为上舍生了,明年能科举考试,顺利的话,他就能入朝为官了。”无论是原主,还是原主父母,若是听到这个消息,也应当会很欣慰吧。

穗姐儿一把抱着阿姊,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看人,“真好,二哥哥也好,阿姊也好,我好高兴啊。”

翌日一起床,沈嫖洗漱后,就先检查昨日的腊肉,又点上火,继续熏制,早起去买菜时,又特意去一趟郑屠夫的摊位上,让郑家娘子准备好哀黄白菜,她今日过了晌午就来帮着腌酸白菜。

郑家娘子简直是喜上眉梢,“可算是盼着你有空了。”

晌午食肆收摊后,沈嫖简单吃过饭,就去了郑屠夫摊位上。

郑家娘子早早就等着了,她把前面摊位上的活就都交给侄子和自家官人,领着沈娘子来到后院。

沈嫖也是头回到郑家的后院中来,后面有几间厢房,夫妇俩都是干净人,还有新宰杀的猪肉挂着,不过院中没种什么菜。

“我这是按照你晨起跟我说的,我这给洗过一遍,晾了一上午,天好,几乎都晾干了。”郑家娘子边说边介绍,就连腌制的大缸都清洗干净了,“你说完后,我家官人比我还积极,他特爱吃那个酸菜炖大骨头。”

今天艳阳高照,就是有些风,不过这风一吹,白菜确实也更容易干。

沈嫖撸起袖子,“那咱就开始吧。”

郑家娘子应声哎了下,到灶里烧上开水,然后俩人开始先接力烫白菜,前面摊位上不忙的时候,郑菓小哥也来帮忙,最后全部都烫完,晾凉后,又用盐挨片的抹上盐,总共腌了差不多大半缸。

俩人忙碌了得有一个时辰,才都弄好。

郑家娘子又到屋里给沈嫖端来一盏茶,“快坐下歇息会,知晓你素日里忙,没想到你家二郎这才去书院,你就来给我家帮忙。”

沈嫖坐在竹凳上也是真的渴,把这一盏茶吃得干净,又看郑家娘子瞧着自己笑,以为自己脸上有脏东西,她伸手擦了下,“怎的了?”

郑家娘子笑着摇摇头,“我是觉得同你一起干活,就是利落,我家开的是肉铺,我平日里还会觉得我家官人动作慢,会拌嘴吵架。”

沈嫖是习惯了,她是自小就学做菜的,做菜的流程,要先备菜,上菜要看客人何时开始吃,所以先做哪个,先怎么备菜,要多方面协调,她习惯先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这样不会乱。

“郑屠夫是个好官人,虽瞧着不爱言语,但我每次来,见他都会说些话故意逗娘子笑呢。”

郑家娘子听这话脸上有些苦笑,“是啊,我知晓他待我好,我们已经成婚三年,我的肚子却没有一点动静。”

“那可去检查过?”沈嫖想说不一定是你的问题,也可能是男子的,只是恐怕男子不愿意就医。

郑家娘子点头,“去查过,我家官人也去查过,我们夫妇二人都无问题。”

沈嫖为自己刚刚心中小瞧郑屠夫默默道歉,“那可能是时机未到,你需要把心放宽一些。”

“我也这么劝解我自己,但这两年,我婆母不愿意我登门,逢年过节,也只有我家官人自己归家,这事我也不曾和外人说过,今日也是和沈娘子投契,才多说一些。”郑家娘子性子爽朗,从不拘小节,铺子里的迎来送往,男子也都不如她会处理关系,可越是在旁人面前装得若无其事,深夜里也只能自己默默掉眼泪。

沈嫖明白,她开口道,“从古至今,凡是家中无子,大家都多苛责女子,可若是你也苛责自己,那可真就无人心疼你了。”

郑家娘子擦下眼泪,又点头笑下,“沈娘子说得对,这日子总得过下去的,多难我都会撑过去,若是哪日官人与我和离,我也得活下去的。”

沈嫖对郑家娘子的豁达表示敬佩,长在这样的环境里,不是人人都能如她一般的。

“我得先走了,家里还得熏腊肉,若是再有苦恼,可随时来寻我。”

郑家娘子知晓她忙,也不耽误她,“先等下,官人,官人,你快把准备的给拿过来。”

郑屠夫听到自家娘子叫,立时就提过来两只鸭子,“沈娘子,这劳烦你,你也不肯收银钱,我就特意买了两只鸭子,回去后也好给穗姐儿做着吃。”

沈嫖推辞着不肯要。

“若是娘子不愿意要,往后咱们两家也不用有什么生意往来了。”郑家娘子佯装生气。

沈嫖点下头,“那也行。”

郑家娘子见她愿意,立时又笑,“官人,你给宰杀了罢,沈小娘子她自己一个人回家也不好弄。”

郑屠夫很听话,立刻拿出刀来,沈嫖想着别浪费鸭血。

“拿一个干净的盆,里面放上清水和盐,可以做鸭血。”

郑家娘子照做,不过她有些好奇,“州桥夜市上有售卖野鸭肉的,但未曾听过有什么鸭血?鸭血也能吃吗?”

沈嫖点头,“鸭血细腻嫩滑,可以和粉丝一起,做汤喝。”但其实开始吃鸭血,是从南宋开始的,有一道流传到现代名菜,就是江西的莲花血鸭,据说这道菜是因为厨子把鸭血当作调味料和鸭子一起炒了出来,把鸭肉切碎,爆炒后,把鸭血倒入进去,鸭血包裹着鸭肉,主要是又辣又香。

郑家娘子听完也觉得应当好吃吧,两只鸭子能放出来的血也没有多少,因为还有些浪费的,最后也只得了一大碗。

“放一刻钟等着凝固就行。”沈嫖端过来,用筷子轻轻搅拌一下。

郑屠夫提来烧好的热水,烫鸭子,褪毛。

郑家娘子对沈小娘子做的鸭血满是好奇,上前准备看看凝固的如何,谁知一走近,就忍不住地干呕,赶紧跑到一边去,蹲下一直吐。

沈嫖忙倒上一盏茶递给她,“漱漱口。”

郑家娘子吐好一会,才接过水漱过口,她可能闻不得那个味道,沈嫖正好也带回家自己蒸。

郑屠夫把两只鸭子用麻绳系好,一并给沈嫖。

夫妇俩把人送出家门口,沈嫖提着两只鸭子,端着一碗鸭血,想着今晚上正巧给穗姐儿做个砂锅啤酒鸭,宋朝的酒都是粮食来做的发酵酒,度数非常低,鸭子里可以少放一些,有个酒香味就行,另外一只就改日可以做个烤鸭来。不过她推开家门时,还有些觉得什么事给忘记了。

沈嫖在家里自己把鸭血蒸上,为了让蒸出来的鸭血更嫩,没有气孔,火候要控制得好,水不能煮沸,不然鸭血就会有气孔,也会变得更粗糙。鸭血蒸好,又拿着家中的陶罐去打了黄酒,回来又把熏腊肉的干枝点上。

鸭子剁成小块,郑家娘子给自己的鸭子,看着顶多才一年多,不算是老鸭,肉质也很细腻,新鲜宰杀的不必再过开水,只放到凉水里先泡着,她就去忙活着做鱼丸了。

今晚上楼上还是满的,小焦娘子带来的手帕交也定了一桌,安娘子和陈员外也又来吃,最后一桌是有些日子不见的邹老先生和徐老先生,也不知为何两人的关系又变好了。

她做完鱼丸,宁娘子才把羊肉送到,全部都把羊肉摆上盘,端上楼。把今日的炭火点上,看到时间准备去接穗姐儿,这才把门关上,就见到郑家娘子喜气洋洋地过来,后面还跟着一样笑着的郑屠夫。

“这是怎么了?”

郑家娘子一看到沈嫖就是又哭又笑的,“沈娘子,我有喜了,我们俩在你走后,就去瞧了大夫,这不是刚刚回来,大夫说是喜脉,还说我身体特别好,孩子也好,我,我都不知道我该说什么。”她说着又用手擦眼泪。

郑屠夫也是红了眼眶,本是想着看完大夫赶紧回家歇着的,这不是拐个弯,就到了沈家。

“真的啊,那真是恭喜你,得偿所愿。”沈嫖看她这般高兴,心里五味杂陈,期盼了那么多年,一朝如愿,真是不容易。

郑屠夫小心地护着自家娘子,“沈娘子这是要去接穗姐儿吧,我们就不打扰了,别耽误姐儿下学。”

郑家娘子也跟着点头,“你看我,太高兴,都忘记了,你快去吧,等到我肚子的姐儿生出来,也去上女学,到时我也能接孩子了。”

“是,到时也去曹女傅那读书。”沈嫖跟他们夫妇俩在巷子尾分开。

俩人还在讨论孩子是哥儿还是姐儿。

“不管是哥儿还是姐儿,都是我的孩子,哥儿就去上书塾,姐儿也去读女学,人家孩儿有的,我家孩子也得有。”

“好好,娘子放心,你家官人我就好好赚银钱,好好养咱们孩子。”

沈嫖一路笑着去接的穗姐儿,慧姐儿连着有好几日没见到阿姊,见到阿姊先规矩地行礼,然后就眨巴着眼睛,“阿姊,阿姊,那个酱香饼也好吃,快把我给香晕过去了,我恨不得和穗姐儿一起回家。”

在场的几个人听到这话都笑了起来。

杨钰兰也跟阿姊见礼,“慧姐儿昨日吃酱香饼吃的,肚子都撑得圆圆的。”

沈嫖伸手摸摸她的头顶,“下回来家,阿姊给你再做。”

慧姐儿掰着自己的手指头,“吃馉饳儿,还要吃肉肠,还要吃酱香饼,我已经存下三样了。”她说完又看阿姊,“晚上阿姊要做什么,我回家后让厨房也做。”

“吃砂锅鸭,炒过的鸭子,再放到陶罐里炖煮,肉筋入味。”沈嫖说着就看慧姐儿舔舔嘴唇,眼看着口水要出来。

慧姐儿赶紧拉上妈妈的手,“我们快快归家吧,不然我就要流口水了。”阿娘肯定会说她丢人的。

“若是我们吃不完,明日晌午上穗姐儿带过来。”沈嫖想着是肯定吃不完的,一整只鸭子,她和穗姐儿一起吃。

慧姐儿立时就高兴起来,“那谢过阿姊。”

杨钰兰也跟阿姊行礼告退。

沈嫖带着穗姐儿回家后,楼上的人也陆陆续续到了。

沈嫖接到邹老先生和徐老先生,“楼上第二间,就是两位的。”她都不用上去。

邹老先生一如既往地,“沈小娘子,好久不见啊,我可是很是想念这口,还特意带了羊羔酒来喝。”

徐老先生冷哼,“看我不把你这一介武夫灌醉。”

沈嫖听着他们俩吵闹,又觉得这个状态才对。

“好,今日配的小料,还有酸白菜,可以多多品尝。”

徐老先生面对小娘子自然是一副和煦,“劳烦沈小娘子,快去忙吧,不必理会我们。”

沈嫖福了福身体行礼,笑着扬声道,“是。”

二位到包厢里一落座,就开始大快朵颐,羊肉涮上,蘸上久违的芝麻酱,还是那个味,韭菜花酱不可缺少的,就这个辛辣味上头,再喝口酒,甚好。

“你个武夫,我外孙这次要是护送有什么危险,你等着,我跟你没完。”徐老头心疼自家的大外孙,可怜孩子这些年领兵打仗,身上都是伤。

邹祖父好似没听到,又喝一大口冷酒,热得暖锅,真是好吃。

“孩子自有孩子的路要走,你不让他出去闯闯,如何能成。”

徐老先生才不听。又开始骂起他来。

沈嫖在院子里的厨房里爆炒鸭子,炉子上的陶罐里蒸的杂粮米饭,里面放了几种米,很香。

鸭子泡了一个多时辰的水,已经泡出好些血水,洗干净后,热锅不放油的这样煸炒,炒出来鸭子身上的水汽和油脂,一直把油脂从浑浊炒的清透,再放入大料,干辣椒,花椒,胡椒,八角等,酱油上色,盐调味,倒入温水,以及自己买的黄酒,再全部都倒入到砂锅里,把蒸好的米饭端起。砂锅啤酒鸭被炉子上的火烧得咕嘟咕嘟冒泡,没一会香辣味就出来了。

本是一整日的微风,到了晚上风就变大了,呼呼的都能听到风声。

穗姐儿一开始帮着烧火,后面又和阿姊一样守着炉子,眼睛盯着冒的烟。

“阿姊,我喜欢热闹一点。”

沈嫖坐在小凳子上,闻着这香味,柔声开口,“怎么,穗姐儿想两位哥哥了?等他们冬至日回来,咱们还能再见的。”

穗姐儿脑袋靠在阿姊的肩膀上,她小幅度地点下脑袋,今日慧姐儿说太冷,都不愿起床,还说比往年都冷,其实她觉得今年的冬日没有往年的冷。

沈嫖打开砂锅,看着里面汤汁已经几乎收完,每块鸭肉上都裹满了酱汁。

两碗杂粮米饭,一份砂锅鸭,两个人还是在厨房里吃的。

沈嫖给穗姐儿夹个鸭腿,也给自己夹了一个。

穗姐儿闻着这香味好饿,大口咬下去,这鸭腿上的肉好筋道,第一口上去觉得有些甜,吃完后,辣味上来了,真是甜辣甜辣的。

沈嫖是用糖提鲜了,鸭子使劲煸炒,没有多余的水汽,就不会腥,肉质紧实,但味道深入,一口杂粮软糯的杂粮米饭,再来一口肉,很香——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各位食客们的留言都有收到,目前评论区最多的有几种,稻香村,奶皮子,北京烤鸭,豆汁(开个玩笑),到时确定后,我会跟大家讲具体抽哪种。

另外回答几个疑问。

1,怎么抽?还跟上本一样,全订读者里抽的,只有这一个要求,评论或者是不评论都不影响大家的中奖率,就用晋江的抽奖系统,只是不是晋江币,是实物。

2,关于国外以及港澳台的食客们,就不方便邮寄了,所以如果有这些ip抽中的,可以填写自己朋友或者家人的地址。

大概就是这两点了。

ps:关于本章中的宋朝科举制度,我是架空加考据的,根据当时的科举制度,成为上舍生后一般是不需要再科举的,顶多是有个殿试,但我是改了一下,还需要二郎们考一下。请各位食客们知悉,谢谢各位食客捧场,祝各位食客们吃嘛嘛香,身体健康,事事如意。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害羞][害羞][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第52章 河南开封水煎包+透油皮的麻辣豆腐包 ……

穗姐儿啃着鸭腿, 脸蛋上不小心沾到了酱汁。

沈嫖看着她笑笑,拿出帕子轻轻给她擦掉,“喜欢吃的话, 阿姊以后再多做些。”

穗姐儿嘴里嚼着肉,点头如小鸡叨米。肉还有些发酵的香味, “阿姊里面放酒了吗?”她觉得有点像,把肉吃完,就剩下根光秃秃的骨头, 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沈嫖觉得今日的啤酒鸭做得格外的好, 也可能今日来到的都是好消息。听到穗姐儿这么问她。

“我们穗姐儿吃得多了,味觉都变得灵敏不少,是放了一点点酒,但应当发掉了,只剩下酵香的味道。”

两个人差不多吃了半只鸭,沈嫖把剩下的收起来, 明日给穗姐儿打包带走, 再给他烙些葱花饼,正好配着吃。冬日干燥, 食盒里装上石蜜,让她在女学里泡茶喝。

俩人洗漱完后,因外面冷,就窝在厢房的榻上边烤火, 边看书。穗姐儿看的是幼儿版的论语, 沈嫖看的是汴京的小报, 汴京人也好八卦热闹,因此在街头巷尾除了“讲话人”,还有一些八卦小报在售卖, 当然这是有违大宋律法的,不过跟现代一样,越是抓得紧,越是要看。

翌日清晨,汴京起了雾,能见度大约从堂屋门口到食肆里侧的门,沈嫖洗漱好,把昨日剩下的另外一只鸭子,剁成两半,一半炖上,另外半只留下,准备做个鸭血粉丝汤,再趁着烙个葱花饼,一起配着吃。其余晌午要用的包子面也都和好放到前头的食肆里。

沈嫖就提着篮子出门去,去米铺买了一把绿豆粉丝。因今日格外的冷,拐弯准备抄近路快点回家,结果在巷子里碰见一家只开了一扇门的铺子,旁边只写着三个字,生豆腐。

其实在汴京,豆腐一直都是贫寒人家的吃食,在高门大户里是见不到的,而且只售卖生豆腐的铺子也几乎没有。

她昨日让二郎去买的豆腐,都是在煎豆腐的铺子里买的,煎豆腐是一道物美价廉的小食,还有一些是汴河沿岸的小食肆也会做煎豆腐,卖给脚夫,做苦劳力的,只因为价钱便宜,而豆渣,还有不好的豆子多用于马的饲料。

这些做煎豆腐的铺子里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自己买上豆子,回家再制作成豆腐,所以一般普通人家想买豆腐也就去这些铺子买就可以了,或者是自己买豆子回家自己做,因此只卖生豆腐是不赚钱的,这条线的利润几乎透明。

沈嫖一直都没遇到过卖生豆腐的铺子,她站在门口敲敲门,“有人在吗?”

一位老嫗从里面出来,个头矮小,看起来有五十多岁,长期的劳作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不过面相很是慈祥,见到来人就笑着开口。

“这位小娘子,可是要买豆腐?”

沈嫖忙行礼福了福身子,“是的,不知嬷嬷您贵姓?”

老嫗把另外一扇门也推开来,热情招呼,“老婆我姓孟,官人姓严,小娘子快请进。”

沈嫖才进去,屋内简陋,但桌椅板凳都擦得格外干净,房间里飘着豆香,味道浓香,隔壁也有一间房,只是用布帘遮过。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从里面走出来,他身材不算高大,只也是一样的消瘦,“小娘子买豆腐吗?”

沈嫖点下头,这位就是孟老嫗的官人了,“是,不知价钱?”

严老先生忙了好一会,这会实在渴,先吃完一盏茶才答,“一斤八文钱,若是小娘子要得多,可以再便宜些。”

沈嫖想起昨日二郎在小食店里买的,要比这个贵一些,大概一斤要十文钱,而现在的大豆一斗是三十五文上下,这么一换算,豆腐果真并不赚钱,她也没多说,“那老先生,我先要一斤。”

严宰羊还是头回听到有人用尊称叫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小娘子不必如此客气,叫我严宰羊就好。”平日里四邻都这般叫他,无论是幼儿还是大人。

因为豆腐价钱亲人,又口感软糯,贫寒人家吃不起羊肉,故而买些便宜的豆腐来吃,把它替代羊肉,所以也称豆腐为小宰羊。

“老先生说笑了。”沈嫖付了钱,孟嬷嬷过去切豆腐。“我家住在新桥巷,怎么都没见过?”

严宰羊起身拿过泡在水中的干荷叶,是用来包豆腐,“我一般都推着车到州桥上去售卖,走街串巷的,售卖得快一些。”

豆腐不能久放,所以一般每日都得跑得远一些,才能勉强卖完。

孟嬷嬷把四四方方的豆腐放到荷叶上。

汴京一些小食摊,会在夏日采摘荷叶,煮过晒干保存,到冬日再用水泡过后,就能拿来用,又干净,还有种荷叶的清香,食客们也大多都能接受。

沈嫖接过来放到小竹篮中,她买完后才准备回家去,又见一个大概六七岁的姐儿从外面跑进来,脸蛋白里透红,见自己差点撞到人,忙停下,小小的人儿行了礼,“见过小娘子,十分对不住,我刚刚差点撞到你。”

沈嫖见到她就能想起穗姐儿,笑着摇头,“无事。”

严宰羊看到孙女回来,笑着招手,“小娘子客气,这是我的孙女。”

沈嫖走出门,里面还传来姐儿在念叨,“都给婶婶家送去了,婶婶说让您不要再送,留着多卖些银钱也是好的。”

“好好,咱们吃早饭吧。”孟嬷嬷的声音。

沈嫖顺着这条巷子又拐个弯就是李娘子家的杂货铺,直走就是自家了,这么看着还是挺近的。这会雾气有些散去,蔡河河岸上比清晨热闹一些。

穗姐儿已经起床了,她知晓阿姊出去买东西,自己洗漱后,就到厨房里搬个小凳子坐在那里,边烤火边等人。

沈嫖进来看到门口放着的鱼,又给搬进来,现在蒋修来送鱼,有时都见不到他的面,就先记账,到后面再一起结算。

“阿姊。”穗姐儿看到人回来,立刻就叫人。

沈嫖笑着应声,就赶紧忙碌起来,自家院子里拔几根小葱,剥好洗净,再切成葱花,醒好的面和好,分成剂子,放上葱花,另起一个炉子上烙饼。

昨日的鸭血蒸得相当细腻,一大早起来炖上的鸭汤,味道鲜美,粉丝直接放进去炖煮,吸满汤汁。半只鸭子捞出来,放一会降降温,再用手撕成小块,挖一勺辣椒油,再放芝麻油,盐,酱油调色,小料浇在鸭子上,白嫩的鸭肉瞬间被红油浸透。

新鲜的鸭血切成小块,吸满汤汁的粉丝捞出来,再倒入炖的鸭汤,放上芫荽,葱花,鸭血,鸭肠,两碗粉丝汤冒着热气放到桌子上。

葱花饼烙了两大张,也都切成扇形状。豆腐切了一半,小葱拌豆腐,再倒入芝麻油,清淡豆香。

穗姐儿虽然早就知道阿姊的手艺,但每次在旁待着,眼看着阿姊不一会就变出一桌子吃食,还是觉得惊讶。她拿着筷子,趴在比自己脸还大的碗旁,吹吹热气,然后挑起粉丝吃了一口,好软嫩的粉丝。

沈嫖递给她一个汤匙,“今日的汤还好,多喝些,晚上阿姊给你包豆腐肉末包。”

穗姐儿最听的就是阿姊的话,点点小脑袋,然后用汤匙盛一口汤,她看到清澈的汤上漂着油花,还有葱花和芫荽,入口鲜香。鸭血鲜嫩,鸭肠也有弹性。

“好好喝。”她又接着喝了好几口。

沈嫖也喝口,炖得还不错。其实现代遍地都是南京鸭血粉丝汤,但外面卖的很多都是简易版的,真正南京地道的鸭血粉丝汤,是相当好喝的。火候到位的鸭汤,配粉丝,还要放上鸭胗,味道极其鲜美。

穗姐儿喝了汤已经头上冒汗,又拿起一小块焦脆的葱花饼,阿姊烙的还是外酥里嫩的,葱的味道完全催发出来,夹一块浇着辣椒油的鸭肉,鸭皮很香,一点不腻,里面的肉很细腻,一点都不柴,因为不塞牙,就是有点辣,还有麻,她吃了两块就已经快饱了,又把自己的粉丝汤喝完。

沈嫖见她吃得不吭声,就知道今日的饭做得对。她试过豆腐后也很放心,一点豆腥味都没,豆腐也足够细腻,她准备上豆腐豆瓣酱馅的大包子,总共就做四五十个包子,那肥肠就只能每日少要一些。

穗姐儿去了女学后,沈嫖先去检查一下熏的腊肉,又给翻过面,就开始做晌午的生意,中午给自己做了一碗烩面,就直接去了郑屠夫的铺子里,只是今日大老远就看到郑屠夫乐的露出大白牙。

“沈娘子,这会过来是要买些什么吗?”郑屠夫见人就笑,见到沈娘子更是开心。

沈嫖走近才发现案板后面还站着一位年长的老嫗,不过郑屠夫有几分与她相似,她就大概知晓了。至于郑家娘子,坐在后头的椅子上,还在用饭。

“是有些事要与你说的。”

郑家娘子抬头看到沈娘子,跟她先眨眨眼睛,又悄悄地指了指婆母。

那嬷嬷没见过沈嫖,只是侧着耳朵听两人说话。

“沈娘子,请讲。”

“往后我铺子里肥肠每日就要两副就行,另外我要半斤五花肉。”沈嫖简单说完,郑屠夫应下,也没多问别的,只是开始切五花肉。

郑家娘子终于吃完饭,她今日猪蹄就啃了两个,也是奇怪,就只是对生肉瞧着难受,吃的话还偏爱吃肉。她上前来先跟自家婆母说过话。

“婆母。”

孟嬷嬷嗯了一声,“你不是瞧着生肉就呕吐吗?怎的还过来,快快去坐着歇息。”

郑家娘子笑下,还是不习惯婆母对她这么关切,“我与沈娘子有话说。”

孟嬷嬷才看向面前站着的这小娘子,也不再言语。

郑家娘子才赶紧拉过沈嫖到后面的院子里去,“刚刚吓坏我了。”她说着话压低声音,“昨日我有了身孕后,不知为何就突然开始害喜呕吐,还偏看不得生肉,我官人就把婆母给请来了,你不知道,除了刚刚成婚的前半年,我见过我家婆母的笑脸,往后因生不出来孩子,再跟她没说过话,所以这今日我都提着小心,不敢多说。”

沈嫖看看还在忙碌的孟家婆母,“那你这般相处确定无事吗?”

郑家娘子叹气,“我虽然觉得没有孩子不是我的错,可我婆母要强,我家官人又是独子,这些年因没孩子的事,四邻多有笑话,我总是会觉得对不起她,现下我婆母也对我很是关心,我也会与她好好相处的。”

沈嫖也理解她的想法,更何况一个孝字压过来,儿媳哪里敢顶撞婆母的。

“不过你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等到明年孩子落地,你家就更热闹了。”

俩人正说着话,郑菓小哥就提着包好的肉过来,“沈小娘子,这是你要的五花肉。”

沈嫖接到手里,“谢过小哥了。”又想着家里离不开人,跟郑家娘子说,“我家也忙,先走了,若是你觉得家中无趣,可来我家与我说话,我左不过每日就是在厨房里打转。”

郑家娘子忙点头,“那就谢谢沈娘子了。”

郑菓一直站在原地也不走,看她与婶婶说完话后,才忍不住问道,“沈小娘子,往后是不是肥肠包就少了?”

沈嫖点下头,然后又补上一句,“麻辣豆腐包也十分好吃的。”她把豆腐和豆瓣酱一起炒,豆腐沾上豆瓣酱的酱香,又能透着红油。

郑菓有些失落,失落后就觉得自己要更早地排队了,他是个专一的人,就连对包子都是如此。

不过郑家娘子倒是问了一句,“豆腐也能包包子吗?”她只见过买的煎豆腐,买过几片下来,几文钱,说味道比羊肉还好吃。

“是呢。”

沈嫖提着肉去了严宰羊的豆腐铺子里,门口坐着晨起时遇到的那位姐儿。

姐儿起身看到这位娘子,她记得她,“这位娘子,可是要买豆腐吗?”

沈嫖见她虽然年岁小,但与人打招呼也不怯场,大大方方的,口齿清楚,“是啊,你祖父和祖母呢?”

姐儿点下头,“我祖父外出去卖小宰羊了,我祖母还在,请娘子进来。”

“你叫什么名字?”沈嫖跟在她后面,见她只是到自己半腰,只扎起两个揪揪,身上一件浅色的褙子。

“回娘子的话,我叫严萱,娘子可以叫我萱姐儿。”

孟嬷嬷听到自家姐儿的声音,从里面出来,看到这小娘子,“又见面了,小娘子。”

沈嫖笑着点下头,“是这样的,孟嬷嬷,我是新桥巷开食肆的,姓沈,每日需要三斤豆腐,需要嬷嬷每日帮我留下,我每日用过早饭后就来取。”

孟嬷嬷实在和气,“娘子不用来取,那会我家官人正推车出去售卖,他随意拐弯过去就可给你送到门口。”

沈嫖想着也行,“那嬷嬷,可需我给你留个字据。”

孟嬷嬷摆摆手,“不用了,虽说咱们不在一个巷子里,看似远,但从东边走过去,很近的,还有什么信不得的。”

沈嫖也没坚持,“那好,多谢嬷嬷了。”

孟嬷嬷牵着孙女的手把沈嫖送到门外,萱姐儿看着这位沈娘子,满眼的感激,“多谢沈娘子照顾生意。”

祖父母年事已高,每日为了能多赚些钱,早早起床开始做豆腐,可每日也就卖出百十文钱,都是为了养育她,可这位沈娘子一下子每日都能要三斤,这就有快三十文了。

“萱姐儿不必客气,既然都是做买卖,自然算是互相照顾。”

沈嫖回家就先做鱼丸,鱼丸做好后,又提着俩鱼头去程家嫂嫂家中。

程家嫂嫂在缝补衣裳,看到沈嫖又送来的鱼头,“这你做买卖,可是便宜到我家了,几乎日日家中也能见到荤腥。”她接过来放到盆中,鱼头肥硕。

沈嫖笑笑,“那我来嫂嫂家中择韭菜花,也是沾了嫂嫂的光了。”自家中的韭菜也都长出来了,只是头茬韭菜鲜嫩,韭菜花是需要韭菜长老后才有的。

“说这些客气的话。”程家嫂嫂又和沈嫖说两句,知晓她忙,还把人送到门口。

沈嫖回去把包包子的面和上后,宁娘子来送羊肉,她把暖锅又都准备好,接了穗姐儿下学回来,就开始在院子里包包子。

豆腐切成块,先过开水后。锅热放油,把肉末放进去翻炒出油后,再把豆腐也倒进去,一直到五花肉的油把豆腐煎制的外面那层焦黄,沈嫖才再倒入一大汤匙的豆瓣酱,豆瓣酱酱香浓郁,瞬间就把豆腐和肉末染成了酱红色,油脂遇到酱汁,不断地翻出小泡,再放入一些盐,这样肉末豆腐的馅料就做好了,最后把馅盛出来放凉。

穗姐儿陪着在择韭菜,是自家院子里种的。沈嫖看面和得有点多,就想着给穗姐儿做水煎包吃。

汴京傍晚的冷丝毫不逊于早上的,只是这会院子里飘着更多的是翻炒出的酱香味。

穗姐儿做事情细致,韭菜一根根地摘完,十分干净。

沈嫖用水淘洗两遍,控完水,切碎放到碗里,再炒鸡蛋花,油热就把鸡蛋直接磕进去,趁着还没定型之前,用筷子快速搅拌,蛋液被高温烘着,也就变成了鸡蛋花,这会的鸡蛋花很是鲜嫩。她夹一小块给穗姐儿。

“尝尝。”

穗姐儿小心地品尝一下,有些烫,但超级嫩,还很香,不住地点头表示赞扬。

鸡蛋放凉和韭菜搅拌在一起。剩下的肉末切些葱花搭配,正好是水煎包的两种馅料。

沈嫖坐下来开始和面排气,包子只是备馅的时间比较久,这包起来很快,她就大半块豆腐,加些肉末,也就包七八个,原也没打算包太多,因为包子还是刚刚出锅的最好吃。

穗姐儿到厨房里去烧火,沈嫖把包子就只放一蒸屉就完事了,蒸屉下面的水里煮的小黄米,吃点包子再喝些粥。

炉子上放上平底锅,倒入油,再把两种馅料的小包子挨个放进去,摆放整齐。

水煎包本就是河南名吃,沈嫖曾经听过似乎就是起源于北宋的汴京,但她到目前还没见到过,在现代的水煎包其实最好吃的是唱戏的大集上,那些做了几十年的流动早餐摊上,水煎包要包的也不好看,有些甚至馅料都在外面露着,这样煎出来的是最香的。

沈嫖搅和上半碗的面粉,顺着锅倒入进去,再在上面倒入油,盖上锅盖等里面的汤汁都收尽即可,厨房里又暖和起来。

外面楼上大焦娘子还是带着 手帕交来吃暖锅,邹大郎和黄大娘子两个人一同过来的,另外一个包厢是陈老先生和赵郎君,下午过来时还关心下他们的腊肉。

沈嫖听到隔壁赵家婶婶的声音,就知道她刚刚下工到家,提起给她准备的两个鱼头。

赵家婶婶洗过后就赶紧进厨房里忙活,自家官人比她下工晚一些,一般都是做好饭,差不多就正好。

“婶婶忙着呢?”

赵家婶婶正在刷锅,听到声音,见大姐儿站在门口,“大姐儿,你这可吃过饭了?”

“穗姐儿给烧着火,家中正做着呢,这不,食肆里剩下的鱼头。”沈嫖知晓赵家婶婶比隔壁嫂嫂家还要节俭,二老几乎是见不到一点荤腥,全因要供着一位学生,往后还要给两个儿子娶妻。

赵家婶婶笑着接来,朗声道,“可是沾我们大姐儿的光了,说真的你阿叔媒铺子里的活重,也多亏你三五不时地给我们送些,才能吃些肉。”

“婶婶千万别这么说,我家也是鱼头剩下的多,不然真的就是要扔了,那岂不是糟蹋粮食,还是多谢婶婶帮忙呢。”

赵家婶婶听着这话,知晓她是宽慰自己。

沈嫖因锅上还有水煎包,说过话就赶紧走了。

赵家婶婶把人送到门口后,回去看到那鱼头,劳累了一整日,有些宽慰,还有些喉头酸涩,有人还惦记着感觉是好的。

沈嫖回来就看到锅里,水煎包下面已经把面粉水收得差不多,就只有薄薄的一片焦。

“灶里不用放木柴了,咱们马上用饭。”

“嗯嗯。”穗姐儿刚刚就闻到香味了,她赶紧去院子里洗手。

沈嫖拿过来竹筐,先掀开锅盖,烟散过后,就看到胖乎乎的包子,而且每个都透着油皮,总共有十五个,用锅铲每个都铲到筐里。

平底锅里的水煎包用锅铲从底部往上铲,几乎就连上面的水煎包也都铲起,好几个连在一起,每个下面都是脆黄的焦。

小饭桌上摆上两碗粥,一筐包子,一盘水煎包。

沈嫖调了蘸汁,辣椒油加醋,还有酸脆的萝卜条。

穗姐儿看着桌子上有些发愁,不知先吃哪个,看看阿姊,还是拿起那个有脆的水煎包,她咬上一口,上面的面很松软,下面是焦,很脆,里面的肉馅只放了葱花,很香,而且太烫了,她这一口只吃了半个,还能看到里面的馅料,不是里面肉的香,是纯粹发面的香和下面的焦很好吃。

“阿姊,这个好吃,最好吃的就是这个焦。”她说完就把剩下半个放到嘴里了。

沈嫖也这么觉得,“你慢点吃,别烫着。”她夹起一个是韭菜鸡蛋馅的,翠绿的韭菜包在里面,被热气煎出韭菜的鲜味。

穗姐儿吃完就拿起这个大包子,一口咬下去就吃到了馅,而且热气从里面冒出来,豆腐嫩滑,豆瓣酱浓郁,还有些肉末,和水煎包的味道又完全不一样,喝口不那么热的小米粥,小米粥清香,还有酸脆的凉萝卜,嘎嘣脆,好好吃。

沈嫖也吃了俩包子,水煎包俩人全吃完了,她想着明日的麻辣豆腐包应该不错。

越临近冬至,汴京的天就越冷,沈嫖起来看着外面今日是没有雾了,可瞧着却是阴沉沉的。

她把穗姐儿送去女学后,回来在门口看到了严宰羊,他推着单轮车,在门口似乎在和人打听沈家食肆在哪里。

沈嫖忙上前,“严老先生。”

给严宰羊指路的妇人笑着开口,“沈小娘子这不刚好回来,那我就先走了。”

沈嫖跟她道谢,“劳烦婶婶。”

妇人大方地摆手过去,“不麻烦。”

沈嫖帮着把小推车放到门口,带他进来,倒上一盏茶。

严宰羊看看这亮堂又通透的小楼,很是羡慕,才拿出来已经包好的三大块豆腐。

“沈小娘子,昨日我回家后,听我家姐儿说了,没想到咱们离得竟然这般近。”

沈嫖注意到这三块豆腐都切得方正,而且没有一块是边上的,全是中间的。

“真是劳烦老先生,我先秤过。”她拿出家中的小秤,三斤多一两。

严宰羊也看到了,脸上带着笑,看到秤出的斤数,又怕沈小娘子多想,忙开口解释,“不是为了多卖给沈小娘子的,是想着豆腐并不值钱,我都是多给一些,也不愿少秤的。”几文钱能买好大一块豆腐,够三口人吃上两顿。

沈嫖知晓做豆腐是个苦活,也理解他说的,两斤豆子才能出一斤的豆腐,一两也需要不少豆子呢,“多一两也无事,我也按照价钱给结账。”她拿出银钱来结账。

严宰羊推拒不得,还是收下了,想着明日可不能再多给了,秤高高的就行,免得小娘子误会。

“那我就不耽误娘子做生意了,娘子快忙。”他今日应当会比过去卖得快得多。

沈嫖把人送到门口就开始炒馅,豆瓣酱本就是咸的,所以炒这么多的豆腐,都用不了一罐,差不多半罐,包起来也快,蒸了三屉的包子。

正午时分,郑菓小哥果真是排在了第一位。

沈嫖见到他时还哭笑不得,他是自己见过最爱吃肥肠包子的人,没有之一。

“小哥不试试麻辣豆腐包吗?真的好吃。”她掀开蒸屉还给郑菓看一眼。

郑菓看着透着油皮,斟酌再三,“那我要一个吧。”

沈嫖卖的豆腐包三文钱一个,个个圆润饱满。

食肆内的客人们都对她很相信,往日想吃豆腐也就在小摊上买两片煎豆腐来吃,但从未见过包成的包子。

郑菓提着食盒往铺子里走,他习惯把自己最爱吃的食物都放到最后吃,看着手中油纸里包着的豆腐包,还是先把它吃了吧,一大口咬下去,好烫好烫,只是鲜香嫩滑,后味有点点辛辣味,咦,真的好吃,他站在原地,又吃了两大口,眼看着就只剩下一口,沈小娘子怎么不劝他多买两个啊,现在回去肯定没了。

食肆内的吴二郎近几日十分节俭,酒也不喝了,猪蹄也不是每日都吃,顶多隔一日才吃一个,他在攒钱吃羊肉暖锅,今日听到有豆腐包,怕自己不喜欢,想着哪有肉好吃,只要了一个,呼噜呼噜的吃口烩面,配个麻辣小凉菜,又吃口包子,然后不相信似的又是吃了一口,皮薄馅多,里面的每块豆腐都被酱汁裹住,入口是酱香,还有豆腐嫩滑的口感,皮还是那般的松软,咋做得这么好吃,想再要俩,就看到沈小娘子已经对漕工说卖完了——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关于抽奖答疑。

1,大家可以评论一下,看自己是不是全订,可以看下自己的评论后面是不是百分之百。

2,就是在晋江抽,跟抽晋江币是一个流程,现在暂定的是稻香村。

3,人比较多,预算有限,每份预算多一些,抽奖的人数就会少,听听大家的意见。

4,若是还有别的推荐,还能再告诉我,因为我吃的稻香村有几种,真的很好吃,我对糕点的要求就是不那么甜,真的很好吃。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第53章 焦香老式芝麻烧饼夹垛子肉(上) “这……

王家大郎蹲在食肆门口一口气买了四个豆腐大包子, 还问沈小娘子要了几个蒜瓣。本来干了一晌午的活,又累又饿,现下满口的香味, 还得是小宰羊,就是这个味, 怎么从前就没人想到小宰羊还能用来包包子呢。就说这包子面,还没见过哪家能发得同沈小娘子一般,又松软又筋道, 吃的过程中还差点噎到。

食肆内有位丁五郎喝着汤, 吃着包子跟沈嫖说话。

“眼瞅着估摸要下雪了,沈小娘子,这蔡河恐怕要停了,停运后,食肆还会开门吗?”

沈嫖已经售卖完,在拿着抹布收拾灶台, 听到这话, 又见食肆内有好些人在看她。

“应当会关门吧。”

王家大郎起身靠在门框上,“汴河已然闭口了, 蔡河来往的也少了许多。”

汴河是汴京四条河流中最重要的一条,因接黄河口,需要每年闭口,朝廷会修理河内的流沙, 避免堵塞, 以便未来能更好地航运。

其余的三条河流都比较小, 倒还有一些航运来往。

吴二郎吃完自己的面条,擦擦嘴,罕见地开口说话, “沈小娘子准备何时关门,我等还想多吃些时日。”

众人听了都忙跟着点头。

沈嫖犹豫下,“那就等蔡河何时关,我何时也关门。”毕竟她这个食肆就是依靠着蔡河码头生存的。

大家听闻这话,多少也放心一些,起码干完活还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

辟雍书院。

这会正是晌午,膳堂内也算热闹,三五一群地凑在一起边用饭,还会边讨论文章。

柏渡正在大口吃着包子,边吃边感叹怎的如此好吃。酱香饼一顿吃完了,这包子,三个人每日都要吃七八个,基本上也就两三日就能吃完,突然有些舍不得,只好珍惜嘴里的每一口。

“沈兄,今日去听谈博士的课,感觉如何?”陈尧之听闻谈博士在策论上总是很犀利。

沈郊吃口包子,正色道,“正是,我明日还要交他一篇关于税收的文章。”谈博士在书院出了名的不苟言笑,但问其问题时,也向来都是和颜悦色。

陈尧之满是艳羡,“望我明年也能得这样的大家传授一二就可。”

柏渡听着,又喝口粥,今日熬的粥还尚能喝。

“尧之兄,你肯定能得,我看人向来很准。”他说完又吃口肉肠,天哪,若是能日日吃到这般好吃的,他能连着上周博士的课,也不觉得怕了。

陈尧之听到这话笑笑,“好,那我就借柏兄吉言。”

“若不是我想早日从这书院出去,我真的不想去上周博士的课。”柏渡说着又叹气,“可我的文章确实也是提升了,做人最重要的就是有良心。”他说完又看面前的两位好友不言语,还疑惑地看他俩,只瞧见沈郊眨下眼睛,“怎的了?”

陈尧之见暗示好友不行,只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见过周博士。”

柏渡是背对着他们的,听到这话只好勉强带上笑意,还不忘把最后一口的肉肠吃掉,才转过身体,看到真的是周博士,也认命地开口,“见过周博士。”

周博士只点点头,看到沈郊面前还有半根的肉肠,同自己上回吃过的一样,“柏二郎,用完饭,来学谕厅一下。”他说完就又走了。

柏渡见他走后,坐了下来,觉得自己十篇八篇的文章肯定是躲不开了,看来人果真是不能撒谎的,以后再不敢做坏事了。然后还不忘再吃口大包子,虽然下午会有困难,但此刻的香也是真的。

沈郊看他这个样子,作为好友,没忍住笑了出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吃得下去。”陈尧之实在不知他的脑袋里每日都在想些什么。

柏渡轻轻叹声气,“那如何,也不能现在就溜,实不是君子之风。”

沈郊点头,揶揄地开口,“对,你的君子之风。”

越临近冬至汴京的氛围越好。宋朝平日是禁赌的,但到冬至,会开放三日的关扑。

关扑不仅仅是指直来直往的那种牌桌上常见的赌博,还包括可以在街市上以物换物,或者是现代的套圈之类的。

沈嫖这几日起床来觉得越来越冷,隔壁的程家嫂嫂还说恐怕明日就得下雪,后日就是冬至,她到院子里先看过一直都熏着的腊肉,外面是一层黑黝黝的,但味道却越来越香。女学从今日开始放假的,一共七日,穗姐儿也不用再赶早去女学了,可好好歇上几日。

她拿上竹篮推开门,就瞧见程家嫂嫂手中拿着一匹布料,青色的。

“嫂嫂。”

程家嫂嫂也正好和人说完话,转过头就到沈嫖身边,十分开心。

“你呢,不去买块布,若是冯娘子那来不及,把布给我,我给你做。”

沈嫖搓搓手,是真的冷,呼出的气瞬间就成了白雾,就连路边的行人都揣着手急匆匆的。她听到这里才明白嫂嫂的意思。

“不用了,我家这也不缺新衣穿。”

汴京的冬至日大如年,且大家都觉得冬至日除旧迎新,要穿新衣,吃肉,喝酒,祭拜先祖,就连官家都要带着百官祭祀上天,更不用说下面的普通百姓。

“这不一样,冬至日若是不穿新衣,那往后一年都穿不上新衣。”

沈嫖只知道汴京人对冬至这个节日十分看重,但未曾想这说法竟然和现代也相似,在现代的大年初一要穿新衣,也不能吵架,不能生气,不能扫地,不然未来一年都不好过。

“那若是嫂嫂这样说,我家中还有些布料。”还是上回柏二郎送来的。

程家嫂嫂见大姐儿是个听劝的,“可不是,那隔壁的谭家三郎一家,家中四个郎君,平日里吃喝都不够,就这,还特意去赊钱买羊肉和布匹呢。”

沈嫖听到嫂嫂这般说,还特意看了一眼西边的谭家,谭家四个郎君,现下前面三个郎君都已经出来做工了,可干的也赶不上家中吃的。不过也不算稀奇,好些家都是这样做的,宁愿赊账,这一日也要过得热热闹闹的,为了祈求来年一帆风顺。

“好,瞧嫂嫂这布料,是打算给月姐儿做的罢,选得真好。”

程家嫂嫂摸着这料子,很是满意,她和官人穿些粗布衣裳就行了,但姐儿还是想尽可能给她好的,不是说与穗姐儿攀比,眼看着穗姐儿穿的戴的都格外好,她会觉得对自家孩子有愧疚。

“是啊,也一年似一年大了,做一身好的新衣穿。”

沈嫖是知晓程家嫂嫂的手艺的,“那嫂嫂等一下,冯娘子那我是排不上队了,就劳烦嫂嫂帮我家姐儿和二郎各做一身。”她把竹篮放下,到屋里去找那两匹布。

程家嫂嫂看着这大姐儿到底是心疼弟弟妹妹,怎的不说给自己做身?

沈嫖则是觉得那两匹料子不适合她,一匹是青色的,一匹是粉色绣花的,她实在穿不出,抱着两匹布到门口去。

程家嫂嫂一看到这布,满眼的羡慕,本还觉得自己选的已经够好的了,大姐儿拿出的这绸缎,她上手摸着都怕自己手上的厚茧把这么好的绸缎给磨破。

“这布料可真好。”

沈嫖其实之前得到的比这个更好,但让冯娘子做时,都尽可能地缝制在里面,做里衬,外面穿的还是平日里干活的粗布衣裳,她是觉得只要人自己觉得舒服就可,那句话这么说的,里子都有了,面子是什么也没那么重要了。

做人做衣裳大致都如此。

“你瞧这彩线,姐儿放心吧,我一准给你做得好看,等你闲下,把尺寸给我哈。”她说着费劲地扛起布匹。

沈嫖帮忙抬一下,“就劳烦嫂嫂了,我会按照冯娘子的价钱给你的。”

程家嫂嫂一听这话就赶紧开口,“大姐儿可别这样说话,你平日里都怎么帮衬我家的,我还能管你要钱,你这般说,我可是不给你做了。”

沈嫖只好点头应是,“好好,我不说便是,嫂嫂别生气。”

程家嫂嫂这才归家去。

沈嫖提着竹篮去买菜,就瞧见这有些大的铺子,平日里都有挂的有彩帛,现下更是了,装扮得格外漂亮,就连灯笼上的花样都变了许多,大街上人人都喜气洋洋的,还有卖爆竹的。

郑家娘子害口越来越严重,还偏是看的生肉就不行,其余的都可以,可她家就做生肉的生意。她刚刚外出买完果子回来,就见到沈嫖提着篮子来家。

“沈小娘子,今晌午那豆腐包子有多准备一些没?我家侄儿是天天念叨。”

沈嫖是来要一块五花肉,她晌午准备给穗姐儿做酥肉酸汤喝,好不容易放假,让穗姐儿多补补。

“包,放心来罢。”

郑家娘子又看看铺子上忙着的婆母和自家官人,拉上沈嫖的手到一旁,“我悄悄与你说,我婆母以为我是故意捉弄她的。”她说到这里还忍不住地叹气,“我们这个铺子的生意不错,我官人又孝顺,时不时地会给她些钱财,所以我婆母已经很久没做过活了,现下每日在铺子里从早干到晚,不是腰酸就是腿疼。”

沈嫖看了看,又碰上节日,买肉的人就没停过。

“那你家官人如何说?”

郑家娘子摊开手,“还能如何,我家官人说让我婆母回家休息,再雇个人来,可我婆母不舍得花雇人的钱财,所以她就只能这般干着 了。”她这些日子很明白的,人谁跟谁亲,都是一定的,婆母不让请人,是为给儿子省钱,也为了她肚子的孩子,自不是为她,其实前几日她还觉得对不住婆母,去宁娘子铺子里买了一块羊腿肉,回来给她包水角儿吃,结果婆母摔摔打打的,话里话外说她是乱花钱。

索性她现下也不费那个心思了。

沈嫖只看她面色红润,也放心,“那些都不重要,你把你自己养好,生孩子不是件易事,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

郑家娘子点头,“我阿娘说快到日子时就来照顾我,你放心吧。”

俩人说完话后,沈嫖付了钱拿上肉才走,到家门口时见到提着一个小包裹的蒋修。

蒋修最近过得都挺好的,阿娘病好了,还能继续做绣娘,他现下在酒楼里也多少能做些工,日子过得也好,不过每日的鱼他自己来不及做,就找了自己从小一同长大的兄弟来送,之前平日里也是他俩一同去打鱼的。

“蒋小郎君?这可是有几日没见了。”

沈嫖见他好像是没那么瘦了,深秋见他时,是可以用骨瘦嶙峋形容,她推开门,让蒋修进来坐。

蒋修搓搓手,咧着嘴笑着说话,“问沈娘子安,这不是眼看着到冬至日。”

冬至日不仅仅是一家人要在一起庆祝,还有友人互相串门问候。

沈嫖把竹篮放下,倒上两盏热茶,自己也喝一口,出去遛达一圈,还是冷的。

蒋修喝口茶后,就把自己提着的包裹拿出,“沈娘子,这是我阿娘这些日子给你和穗姐儿做的新衣。”他说着就把包裹拆开。

沈嫖有些惊讶,看蒋修身上的衣裳还有处是打着补丁的,“不用的,这太贵重了。”

蒋修摇摇头,坚持开口,“若不是有沈娘子拉我们娘俩一把,说不定我们早就都死在那间小屋子里了。现下我们的日子过得很不错,前几日我阿娘的绣品好,还得了奖赏,家中也时不时的能吃些肉,冬至日要穿新衣,这是我阿娘的心意,她真的很恳切想让沈小娘子收下,以此祝愿沈小娘子岁岁安康。我阿娘还说若是尺寸有什么不合适的,可以再改。”怕沈小娘子不要,所以就连尺寸都是比着和沈娘子差不多的娘子量的,穗姐儿的也是。

沈嫖帮他并不图什么,况且她也不觉得那是恩,只是举手之劳,一切都是他们自己肯干,看到那衣裳上绣的海棠花,她又想起那方手帕,“这衣裳我就收下了,以后再不许给我再送任何物件。”

蒋修见她收下格外高兴,又伸手挠挠头,“我比沈娘子小两岁,我有个不情之请。”

“请蒋小郎君说。”沈嫖还是头回见他这样局促。

“我能唤沈娘子,沈家阿姊吗?”蒋修知道沈小娘子有弟妹,其实很是羡慕沈家二郎,还有穗姐儿。

沈嫖还以为是什么事呢,笑着开口,“自然,我们萍水相逢,就算是有缘,我也确实比你年长,往后就叫我阿姊吧。”

蒋修见她答应,高兴得一时不知做什么,只是耳朵发烫,又忙起身,双手举到胸前,朗声道,“ 见过阿姊,问阿姊安。”

沈嫖见他这样,也起身笑着轻轻福了一下,算作回礼,“你先等一下,”她到屋里去,看到穗姐儿已经在自己穿衣裳,屋子里有炉子,也不冷。

穗姐儿叫声阿姊,“阿姊,外面可下雪了?”她昨日与月姐儿玩的时候,就听到嫂嫂说要下雪,惦记好久了,以为一起床就能见到雪呢。

沈嫖拿出柜子里的果子,“没呢,嫂嫂说恐怕要明日了。”

穗姐儿抿抿唇,有点失落,不过想到明日能下,也是好的呢。

沈嫖提着果子回到食肆里,把果子放到蒋修面前,“这是我给婶婶的,你也别推辞。”

蒋修也只好拿着,不过今日还是很高兴地,他往后也能唤声阿姊了。

“那阿姊,我就先回去了。”

沈嫖笑着把他送到门外,看着他活蹦乱跳的背影,还在想有些事就这般,瞧着不好,可能就是最好,转机兴许就在下一瞬间。

沈嫖拿着衣裳到院子里,穗姐儿已经在刷牙了。

“晚上睡觉前,可以试试新衣。”

白日里太冷,好不容易才穿上的衣裳,也不好现下再脱了去试。

沈嫖把里脊肉切成条,然后腌制上,先准备着,等到晌午做完生意后再做。

早上吃的韭菜饼,在炉子上烙得外焦里嫩,煮的米粥,又蒸得软嫩的鸡蛋羹,滴上芝麻油。

晌午忙碌,穗姐儿还能帮着给食客们拿包子,沈嫖就只需要煮面调拌凉菜就行。

蔡诚几乎是日日晌午都来用饭,今日来还带上了赵恒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