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娘子切完肉称了秤,把零头都抹了。
“刚刚是多谢二郎,我家中也没人会读书,孩子不会过来问我,我也只好跑着去问。”为人父母,虽然她和官人能力有限,但也希望孩子未来比他们能过得好。
沈嫖知晓,会读书的人,从古至今都很受人尊重。在现代,也是一样,那么多学生付出很多努力才能考上大学,也是另外一种的赶科场。
两家都走过,买过铺子里的腊脯,石蜜,转一大圈后二人才归家,回家路上还有四邻瞧见,这是沈家二郎书院的同窗,看穿戴是个大户人家的孩子,也见过在食肆里帮忙,一点架子都没,真不多见。
沈郊在家里也没闲着,看厨房里没了木柴,去巷子里买了一小推车,也都整整齐齐地都码放好了。
沈嫖先把肠衣泡上,这会没事,先把肉肠做了,正巧还有两个人一起帮忙,案板都搬到院中的小桌子上,肉馅又多剁几刀,不必太细腻,有颗粒感吃起来也更有嚼头,切好后放到盆中调味。
柏渡知晓这个过程,他之前已经帮过忙,还来教沈郊。
“这样做的。”柏渡按着肉馅往里塞,他说完看沈郊看着自己,还疑惑开口,“瞧我作甚?”
沈郊抿紧唇,他想说这好像是他家,“你用过饭后快速归家吧,柏大哥哥会担忧你的。”
柏家小厮早就回柏府说过今日提前放旬休了。
柏渡点头,“放心吧,我不会抢你的屋子的。”他说完手下捏着肠衣,转过头笑着开口,“阿姊,明日晨起吃什么?”
沈嫖想着做的酱豆,“明日吃酱香饼,另外你们去书院时,我给你带上一罐酱豆,吃饭时多少也添些味道。”
柏渡觉得又是没听过的,但肯定好吃,“那好,明日我再来。”
沈郊听到这里,居然觉得能安静一晚上也是好的,他话实在是多。
肉肠三个人来做就快很多,两刻钟都灌完了,一根根的系好,挂在绳上晾着,只是这会院子里晾晒的都是吃食了。
随着太阳往西落去,沈郊把被褥收回到自己的屋内,沈嫖到前面食肆里处理鱼,食肆内每日都有剩下的鱼头,她和穗姐儿也吃不完,会常常分给赵家婶婶和程家嫂嫂,总不会浪费。
柏渡知晓阿姊要做上次的鱼丸了,忙跟着到食肆里帮忙,沈嫖教给他俩,今日留下一条鱼的鱼丸,自家烤着吃,鱼丸做好,宁娘子正巧上门来送暖锅用的羊肉。
宁娘子进来才看到真的沈家二郎,吃盏茶后,又跟沈嫖笑着说话。
“我这回没认错,这确实是你家二郎,你瞧这眉眼处,仔细看没看出一样的,但就是一种神韵,穗姐儿也是这样。”
沈郊上前见礼,“在家中听阿姊提过多次宁娘子,深谢宁娘子对我家阿姊素日的照顾,往后若有用到我的,请娘子开口。”
他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他不常在家中,穗姐儿也小,他过去也有时间就帮赵家婶婶的二郎答疑解惑,也是多希望能照顾阿姊和幼妹。
宁娘子听得懂这话的意思,这样的郑重道谢,她能体会到沈郊的一片心意。
“二郎不用这样客气,你阿姊在咱们这巷子里都是好人缘,大家都会彼此看顾的。”
她在食肆里又多待会,只是越待越喜欢这沈家二郎,真是长得好,性子沉稳,有担当,若是她有姐儿,也是愿意许配给二郎的,可惜她没有。
沈嫖亲自把人送到家门口,只是还听着宁娘子不住口地称赞二郎。
“我是真的知晓他有多好了,宁大娘子。”
宁娘子又是羡慕她,“若是我家哥儿能有你家二郎一半,我也是知足了,算了,不说了,好不好的都是我生的。”她这才挥挥手离开。
沈嫖回去看下,俩人还在闷头挑鱼刺,挑完还要剁碎,等到鱼丸彻底做好,她又把晾好的肠放到锅子里蒸上,这会穗姐儿也到下学的时间了。
沈郊过去接她。
沈嫖把蒸好的肉肠拿出来三个,又煎好,用油纸包着,“穗姐儿还有两位同窗,给她们每人一根,肯定都高兴。”
孩子最期盼的就是放学,若是放学家长来接,带着吃食,那会更高兴的。
沈郊点头,“好。”他提着三包还热腾腾的肉肠,从巷子里走过,有婶婶问他是旬休了,这是去接穗姐儿?他也都一一应答。
穗姐儿早就知晓二哥哥后日旬休,只是一出来看到人的时候先是不敢相信,后面又蹬蹬地跑过来,一把就搂住二哥哥,嘴角一直上扬,“二哥哥,真的是你?我还以为你要后日才归家呢。”
沈郊也抱起她,“我今日考试,书院提前放假。”
穗姐儿又给二哥哥介绍自己的两位同窗。
沈郊也把肉肠分给她们,“这是阿姊让我给大家带的,小心烫。”
慧姐儿忙接过来,嘴上道谢,但眼睛却看向嬷嬷给她拆油纸,舌头舔下嘴唇,“慧姐儿谢过二哥哥了。”
杨钰兰还是一如既往地举止有礼,“谢过二哥哥。”
何妈妈拿到手中,却想着找个时间亲去给沈娘子道谢,那日归家后还发生了一件事,从沈家带回去的炖鹅,她次日晌午让院里的丫鬟去厨房热热,谁知大娘子的嬷嬷见到,非要拿走给自家哥儿和姐儿吃,她自是不愿,与那嬷嬷闹出动静来,后来把大官人和大娘子也惊动了。
大官人一如既往地偏袒,谁知那日姐儿振振有词,把往日的事一股脑儿全掀了出来,说再这样闹下去,就到大伯那里彻彻底底地分辨清楚,大官人是杨家二房,大房是在京中为官的,最恐闹出一些家宅不和的丑事,让御史参奏了,大官人也最怕自己这位大哥哥,到时若是事情真的闹出,还是一个八岁的姐儿,可见是在家中受尽委屈的。
至此这几日家中一片安静,院中的吃食衣裳炭火,再没有怠慢了。
何妈妈后来问姐儿,她说是沈娘子教她的,她再也不怕的,也不要这样的爹爹了,自然就豁得出去了。
她听到后抱着姐儿又是大哭一场,可怜她家姐儿还这么小,爹娘都没了。
慧姐儿在旁迫不及待地就吃口肉肠,一咬还有汁水出来,好香好香,她被烫到也给咽了下去。
“穗姐儿,阿姊做的肉肠真好吃,那个上次的馉饳儿也好吃,我都想跟着你一同回家了。”她旁边的妈妈听着这话,都忍不住地笑,自家姐儿读书上马马虎虎,针线活也是,唯有这吃食上是顶在意的。
穗姐儿听到有些为难,“若是你和月姐儿一样住在我家隔壁就好了。”
三个姐儿说完话,才不舍得分开。
沈郊在路上还问过穗姐儿学问,她答得出乎意料的不错。“好,我们穗姐儿现在读书也很有长进了。”
俩人到家时,楼上的包厢里都已经备齐了。
柏渡楼上楼下地跑,一想到这些干完就是他们自己来吃,浑身都是劲。
穗姐儿到家又看到柏二哥哥,更是高兴,柏二哥哥人很有趣,“柏二哥哥好。”
柏渡半蹲下伸手揉下穗姐儿头顶,“我们穗姐儿越来越好看,也长高了不少,定是有好好吃饭。”
穗姐儿使劲地嗯声,“阿姊每日都跟我说,多吃些,这个好吃,也多吃些。”她后面是学着阿姊的语气说的。
沈嫖在旁听着笑起来,沈郊也是,一时间食肆里都是笑声。
穗姐儿看到大家都在笑她,也不羞涩,跑到阿姊身边,抱着她的腰,“不过我最喜欢阿姊了。”
沈嫖摸一下她的脸蛋,“好了,快去洗手,今日咱们吃烤肉,还有你爱吃的鱼丸,热奶茶,肉肠,烤肉,酸白菜。”
穗姐儿听着都要流口水,她爱吃烤的鱼丸,嗷的一声就往院子跑去洗手了。
沈嫖已经把芋圆煮好,只需要做茶浇上就好,烤肉在堂屋里吃的,她做茶的手艺一般,不过也能喝,主要是茶粉好。
柏渡也会做茶,他接过来茶筅,坐在堂屋上认真地开始做起来。
这会食肆里楼上的客人也都陆续过来,第一个先到的是小焦娘子。
焦茹自从那日吃过后日日惦记,今日可溜出来了,还带来了自己的手帕交,“沈小娘子,几日不见,我好想你。”她说完又拉过人,“沈小娘子,这是我闺中好友,她姓吴,家中排三,你叫她吴三娘子就好。”
吴三娘子身着青色衣衫,发髻上一根银簪,样式精巧,她眼睛圆圆的,像是葡萄,“见过沈小娘子。”
沈嫖也笑着回礼,“楼上都备齐了,请二位娘子上去吧,第三间厢房就是。”
焦茹是熟门熟路,“沈小娘子不必送我们上来,我都知晓怎么走,怎么吃了。”她十分豪爽地拉着好友就上了楼。
沈嫖刚刚送上这两位,就看到好久不见的邹二郎和陶四郎。
“都已经备好了,楼上请。”
陶谕言已经把暖锅让给邹大哥哥两三日了,今日怎么说也要过来用饭了,见到阿姊也觉得甚为亲切呢。
“阿姊,这是我带的果子吃食,都是汴京城里新出的样式,阿姊和穗姐儿都尝尝。”
沈嫖还没说话,就有人先接过来。
“正巧,我也在,那我一会就看看是不是新出的。”柏渡可算是把茶做好了,正过来找阿姊邀功,谁知道就看到这两位勉强还算过去的好友吧。
沈郊听到声音也从院子里出来。
邹远一眼就看到了,长得与阿姊有些神似,应当就是那位被柏渡挂在嘴边的沈家二郎吧。
柏渡想着今日的好吃的,也觉得自己不是小气的人,“给二位介绍一下,这是沈郊,沈家二郎,这两位是我的旧友,你知晓就行。”千万别跟他们做朋友。
邹远压根不理他,“我姓邹,单名一个远,这位姓陶,名谕言,见过沈二郎了。”
沈郊也十分有礼,“见过邹二郎,陶四郎,柏兄在书院常与我提起二位。”
陶谕言也笑着回礼,他隐约听过沈二郎的名字,好像是祭酒去家中与父亲吃酒时,谈起过。不过那时都是数月之前,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有这么深的缘分。
“见过沈二郎。”
柏渡站在旁边觉得不太妙,“好了,不用见礼了,快去用饭吧。”说完推着他们俩往楼上走。
陶谕言也拗不过他,只好上楼去。
沈嫖特意守在楼下,见到陈国舅和赵郎君,“明日劳烦赵郎君把熏肉用的那些木枝送来。”
赵郎君想到明日就可开熏,也放心许多,“好,多谢沈小娘子了。”这才上楼去。
柏渡在屋内已经把炭火燃起,过来叫阿姊时看到那位锦衣郎君,好像有些熟悉,但没想到是谁。
沈嫖看食客都到了,也放心地到堂屋里去,桌子上摆了好几盘的肉,还有院中自家种的黄白菜,热奶茶也做的十分好看,干蘸料是她用花椒干辣椒胡椒一起碾碎,又调了味道的,另外就是湿酱,用酱油,辣椒油,醋,韭菜花酱,一起调配的。
沈嫖拿起筷子把肉挨个放上去,又在周围摆上鱼丸和香肠,盘子上瞬间就滋滋冒油,香味也慢慢溢出来,薄片的羊肉翻个面就已经熟了。
几个人每人分上一片。
柏渡吃过炙羊肉,但不是这样的,是小摊上炙好后就端上桌的,这样刚刚烤好的,而且还这般薄的没有,他蘸了干料,羊肉被高温烤制出油脂后,肥肉部分变焦,瘦肉迅速紧缩,入口的羊肉几乎要化掉,嫩的不用嚼,干料的花椒十分麻,麻过后就是香辣,他又忙喝口奶茶,热乎乎的奶香味很足,不仅如此,一点不腻,他觉得吃着炙肉,喝口热奶茶,简直是人间第一幸事。
沈郊是蘸的汤汁,因为有醋,倒是没那么辣,但肉质香嫩,他头回觉得羊肉还能这么好吃。
穗姐儿上回吃的是炙猪肉,那就很香了,但这羊肉不仅香,口感很滑嫩,像是她吃过的馉饳儿。
沈嫖先吃原汁原味的,羊肉本身的味道足够了,宋朝人已经把羊肉的品质把控到极致了,这块应当是羊肩肉,口感滑嫩。
第49章 酱香饼+酸菜猪肉水角儿+贵州熏肉(上)^……
沈嫖又把烤成薄片的五花肉夹出来, 薄薄的一层,被高温炙烤后,肉片本身的油脂溢出, 又反过来烤制瘦肉的部分,近看肉片上还有鼓起又迅速破掉的小泡, 滋啦作响,没一会就变得焦黄。
“来,每人一片。”
三个人齐刷刷地把碗递过去, 沈嫖一时看着这三个人期待的眼神, 他们三个也反应过来,又都笑了起来。
沈嫖干脆给他们每个人都放上一片,“这炙肉的过程还供不上你们吃。”
柏渡继续蘸自己的干料,五花肉和羊肉完全不同,它是焦香的,周边脆脆的, 配上干辣椒格外的香。
羊肋排是切成的小段, 在烤盘的周围摆上了一圈,烘烤的时间会比较久, 一面已经焦黄,又翻过另外一面。
鱼丸和肉肠本就是熟的,熟得也快。
柏渡看下鱼丸,“阿姊, 鱼丸是不是熟了?”
沈嫖吃完口中的五花肉, 点下头。
柏渡罕见地用另外一双来不断翻肉的筷子, 夹起一个鱼丸给沈郊,“你吃吧。”
沈郊看到这个举动,无异于江洋大盗把金银财宝拱手他人, 心里就有了警惕,难道这个鱼丸被下毒了?
柏渡笑的格外亮眼,“我只是觉得你还没吃过,不像我,我上次归家时,阿姊就给我做过了。”
沈郊听到这番言论,是真的冷笑了一下,没有半点夸张,他信不信,明日就把门关得严实,拒他于门外。
柏渡看他这样,也不亏待自己,赶紧夹起另外一个,放到自己碗中,蘸上干料,小心地咬开一半,避免汁水烫到自己,烤制的果真更好吃,鱼丸本身嫩滑的,这一烤外面就是一层硬皮,但一咬开,里面还是嫩的,汁水丰盈。
沈郊吃饭不会烫到自己,他一向都是斯文又谨慎的,只是品尝后,也觉得真好吃,“阿姊,鱼丸鲜嫩,半点都不腥。”
沈嫖又给他夹了一个,“喜欢吃就多吃些。”
沈郊脸上带着笑意嗯下,阿姊夹来的定然更好吃。
厚切五花肉烤制的时间就比较长,需要把上面的肥肉部分的油脂完全烤出,最后变得又焦又香,因为是厚切,所以即使烤完,依旧有嚼头。
“这个酸菜这样配着吃。”沈嫖拿起一片自家种的哀黄白菜叶子,里面放上烤制好的厚切五花,又蘸上蘸料,再把酸菜,还有蒜瓣也都放进去,这样一口吃完,“很解腻。”
柏渡正吃得高兴,他一点不觉得腻啊,但阿姊教的看起来也更香,他也学着配上一个,一口下去,这个外面的菜叶竟然还有些甜味,凉丝丝的,里面的酸菜发酵出的酸味,确实解腻,但好像这样配着,五花肉更香了。
“菜有甜味?”
“被秋日的霜打过,自然会更脆甜。”沈嫖给他解释一下。
沈郊也给自己卷了一个,吃完又喝口奶茶,芋泥丸子嫩滑有弹性,又有茶的清雅淡香,实在是香而不腻。
羊肉和五花肉一口气全都吃完,最后就是羊肋排,这会一小段一小段的排骨表面的一层已经都变得焦黄了。
沈嫖把炉子的口给关上,“把这排骨吃完就结束了。”
沈郊夹过一块羊肋排,轻咬下外面的肉,谁知道一口下去,骨头和肉自动脱离,而且以为外面烤得焦黄,里面肉质会干,谁知道一点都没,肉还很嫩,汁水一点都没少,并且十分有嚼头。
穗姐儿还是头回吃这样的烤羊肋排,小嘴吹下,一点点咬,然后吃上一口还去蘸韭菜花酱,味道更丰富了。还想到若是慧姐儿在这里,肯定高兴得都要在院子里跑起来。
柏渡就与旁人不一样,他心急,虽然吃不了热豆腐,但还是心急,一口咬到烤得滋滋冒油的肋排上,就不意外地被烫到了,但还是不松嘴,外面的那层焦黄的,就是极香,牙齿穿过表面那层,就只有肋排里面的嫩滑和羊肉自带的汤汁,绝美!
沈郊在旁都看不过去了,看他被烫得龇牙咧嘴的,“你慢点吃,又没人同你抢。”
柏渡嘴巴中的已经吃完了,只剩下干干净净的一小段骨头,听他说,手上动作不停,又夹起一块,放到自己碗中,“你不懂。”
穗姐儿在旁开口,“柏二哥哥同慧姐儿一般,她也说过这样的话。”
柏渡看着穗姐儿,欣慰地点头,“说得甚对,我将引她为知己。”
“可是慧姐儿才六岁,柏二哥哥无法和她做知己了。”穗姐儿十分贴心地考虑了一下。
柏渡第二块羊肋排已经吃一半了,听到后颇为遗憾,“是呢,不过在吃食上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见解,不俗。”
沈郊觉得要把他和穗姐儿隔离开来,免得把他家妹妹教坏。
一圈的羊肋排全部吃完,就连摆着的菜叶也都干干净净,几个人围着炉子这边吃,一点也不冷,反而还有些热。
柏渡看着吃完了,还有些意犹未尽,他是个坐不住的,但这样吃饭的话,他可以坐得住,端起来自己的热奶茶,把里面的小料全都吃完,还有酸酸甜甜的腊脯,爱吃。
吃烤肉的话连要洗的碗筷都变少了,只需刷烤盘,还有碗筷以及盘子,且用皂角擦洗也方便。
沈郊和柏渡承担起洗刷的活计,沈嫖提起壶,这里有在炉子上一直烧着的热水,倒到井边平时洗碗的大盆中,这样也不冻手,她平时就是这样做的。
柏渡是个不太难为自己的人,一直都会高高兴兴的,连在院中洗碗吹着冷风,都能乐起来,边洗边看向墙边晒着的肉,“也不知是什么样的食客,需要这么多肉,家里人口很多吗?”
沈郊也不知他怎么那么操心旁人家的事,“快点洗完,你得回去了,柏大哥哥和大嫂嫂定然会担心你的。”
柏渡摇头,“你还是不够了解我家大哥哥,我若是晚归,他们只会担心旁人,怕我嚯嚯人家。”
沈郊想说他现在就是那个人家。
柏渡洗完后,还收到阿姊给自己包上的肉肠,里面足足有五根呢。
恰逢楼上邹远和陶谕言吃饱喝足的下来,其实也并不是那么的吃饱喝足,因为一直在想柏渡在楼下吃的是什么,那定然是比他们吃得好吧。
柏渡见他们付过钱,就拉着俩人,“我正巧没马车,你们俩回家顺带捎上我。”
邹远想说他们是武将,武将也没坐马车,一般都是骑马出行的。
陶谕言倒是扯过他,“我还有话没和阿姊说呢。”
柏渡就是不让他多说话的,“有什么话明日再说,我现在吃饱困得很。”
“我看你一点都不困,一介文弱书生,力道都比上我了。”陶谕言都拉不动他。
沈郊就看着这两位一口一个阿姊的叫,脑袋都变大了一圈,读书考试都没这般令人头疼。
陶谕言赶紧行礼,“阿姊,阿姊,明日不营业,我们后日还来,到时候就劳烦阿姊了。”他说完就被柏渡一把拉出门口。
沈嫖看到上前两步,看他们拉拉扯扯的,“小心点,天黑,别摔倒。”
柏渡扯着嗓子应声,“我知道,阿姊快回去吧。”
邹远也是十分无奈地看他俩,幼时,他们俩闹的比这还要严重,只能匆匆地给阿姊和沈二郎行过礼后,也急着跟过去。
楼上陈国舅和赵元坪只听到似乎有人大声说话,不过俩人是完全不理的。
他们三人两匹马,就这样走在汴京的大街上,街边林立的食肆铺子都在门口挂起的有灯笼,大酒楼更是挂了好几层,街道也十分明亮,邹远和陶谕言也只好牵着马。
“阿姊给我的肉肠,你们俩都盯着一路了。”柏渡护得很紧,他要带回家给大嫂嫂还有小侄儿吃,不可能分给他们俩的。
陶谕言牵着马跟上,“哎,柏兄,咱们俩好歹也是自幼一同长大的,这情意还比不上这几根肉肠吗?”
柏渡突然皱着眉头紧盯着他,“陶谕言,陶兄,你这些日子到底经历了什么啊?一个人的性情怎么会如此大变?你都变得和邹远一样了,果真是近墨者黑啊。”
陶谕言跟他细细讲过自己去剿匪的那几日,回来后就痛定思痛,洗心革面了。
柏渡这才明白过来,可这跟自己的肉肠有什么关系?
“行,这样罢,明日我还去阿姊家,就帮你问问阿姊,能不能再做些,卖给你,这也算是咱俩的情意了。”
陶谕言看一眼一旁的邹远,什么时候柏渡的脑袋这么灵光了,好话说尽,都骗不来他的东西了。
“行吧,那我们俩先走了。”
他说完,就和邹远翻身上马,不过一瞬,俩人就骑着马走远了。
柏渡自己站在冷风中,连马屁股都没看到,骗你们的,根本就不会帮你们问阿姊,他自己吭哧吭哧的就这样走回了家。
门房小厮看到柏渡,忙迎过来,“二哥儿回来了,大官人正等着您呢。”
柏渡哦了一声。
柏家住在大乾明寺附近的十字街附近,这是他们的祖宅,能住在这里,还是靠得柏家祖父当初有先见之明。
柏松和周玉蓉早就用过晚饭,晌午时就有小厮回来报,书院提前放旬休,但二郎去了沈家,他们本也不担心的,想着用过午饭应当会回来,结果左等右等,也没见到一点归来的影子,周玉蓉就派小厮去打听,说二郎还在沈家。
柏松听闻后脸色就不太好了,他是要长在别人家了,但想着又觉得既然跟着的是沈家二郎,那应当不会做出格的事,心里又有些许的安慰,可晚饭仍然是食不下咽,担心万一沈家二郎就此讨厌了他家孩子,那以后可咋办?
周玉蓉宽慰自家官人,既然打扰人家这许久,她过些日子就提些礼物登门拜访,总不能不管不顾。
柏松也觉得只好这样,对方是沈家小娘子,他不好贸然登门,只能让大娘子去了。
柏渡提着肉肠一路到嘉荫轩,这是大嫂嫂的院子,嬷嬷在外面看到二郎归来,笑着行礼,又见他手上有东西,忙上前想接过。
“刘妈妈不用帮忙,我正巧要给大嫂嫂看看呢。”
刘妈妈是周玉蓉的陪嫁,自家大娘子待小叔一向很好,她自然也爱屋及乌。
柏渡进到屋里先见礼。
柏松见他这样还有些礼仪,正准备开口说话呢,就看他提着东西就放到自家大娘子面前。
“大嫂嫂,你看,这是沈家阿姊给我带回的肉肠,是今日我们一起在沈家做的,我还一同去买了肉呢,另外阿姊正午给我们做的是大骨头汤煮米缆,里面还炒的螺蛳,那个汤煮出来极其鲜美,米缆十分入味,晚上就做的是炙肉,有猪肉和羊肉,还有羊肋排,对了还有鱼丸,鱼丸我也有帮忙,就是要把鱼肉打成泥,再做成丸子,不过中间如何变成的,我就不知了,但炙烤出的鱼丸又嫩又多汁,极其好吃。”
他说完停顿一下,“还有热奶茶,香香甜甜滑滑的,我们四个人吃得都很高兴。”
柏松本想教训他,但听他这样说,竟然被说饿了,所以他这半日竟然过得这么好。
周玉蓉也算是见多识广,她娘家父兄仕途顺利,长姐嫁得也好,汴京的谁家有宴会席面,都会给她下帖子,有好多稀罕玩意,但都没二郎说的这些,她是真的对这位沈家大姐儿好奇了。
“听你这般说,我也觉得甚好,不过你在她家这样吃吃喝喝,是不是不太合适。”
柏松在旁也跟着点头,还是大娘子会说话。
柏渡点下头,“我今日帮忙花钱买了猪肉,把钱都花完了,这不是就走着回来的。”
周玉蓉一听就哎哟一声,拉着他上上下下地看,“没被碰到撞到吧。”
“没有,陶谕言也捎我一段路。”柏渡笑着把肉肠拿出来,“这是我给我侄儿带来的,明日晨起让嬷嬷给煎一煎,吃的时候要小心,里面有汁水很烫,嫂嫂能给我些银钱吗?我明早还要去吃酱香饼呢,可能就不回家来了,直接去书院,把我的开销先提前给我。”阿姊说的酱香饼,他都惦记好久了,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香饼。
周玉蓉点头,“自是可以的。”她起身到里间去。
这会正堂内就只有柏渡和柏松两人。
柏渡看看他大哥哥,端起一盏茶喝一口,眨巴眨巴眼睛,然后不言语,他大哥哥每回见他就两句话,你要多把心思放在学问上,还有你没惹祸吧。
柏松也觉得屋内一时安静的外面的风声都能听到,先咳咳两声,然后斟酌一下开口,“你学问我听说长进不少,在外千万要守好规矩,万不能再闯祸了。”
柏渡规矩的应是,看吧,他猜得一点都没错。
周玉蓉拿着散碎银子,还有半吊钱,“你先拿着花,不够再使唤人跟嫂嫂说,在外面吃好喝好。”
她来到柏家的时候,小叔才十一二岁,现在她的哥儿都三四岁了,这些年也是把二郎当作自己的孩子养的。
柏渡点下头,“那我再去见过父亲大人,就回院就寝了,明早记得把肉肠给我侄儿吃,就只能给嫂嫂和侄儿吃。”他嘱咐完起身才离开院子。
周玉蓉看着二郎出去,回头看自家官人气呼呼的样子,不由得轻笑。
“好了,生气也没用,二郎就是这样的率性。”她说完又拿过桌子上的包着的肉肠,“听闻储君已定,襄王聪慧,治法严格,若到时二郎入朝为官,也正是合这位储君的心意,这不是坏事。”
就拿前朝来说,唐太宗就极宠爱魏征,柏家往后还是真的要靠柏渡了,到时再给他说亲娶位明辨事理的大娘子,何愁柏家的未来,家族更迭,自是辉煌。
柏松听到娘子的这番话,很是佩服,她虽在后宅,但学问见地不输前朝男子。
“可这一切,也得他能榜上有名啊。”他想到这里叹声气。
周玉蓉实是忍不住地又笑出来,叫刘妈妈进来,“你把这肉肠送到厨房去,说明日给哥儿煎了来。”刘妈妈应是,正准备走,又被大官人叫住。
“你让厨房现在就去煎上一根来,我尝尝。”柏松想着那小子越不让他吃,他就越要尝尝。
周玉蓉本想劝他,但又知道劝也劝不住,就让刘妈妈去嘱咐厨房做上。
小厨房里有现成的炉子,刘妈妈还在厨房边上看着,只是拿出来在热的过程中,闻到的香味也被吸引住了,怪不得二哥儿这般稀罕。
“这是二郎带回的?”煎制的嬷嬷问了一句。
刘妈妈点头。
嬷嬷也觉得家中只有他了,刘妈妈把煎好的肉肠放到盘中,端到嘉荫轩。
柏松闻到这香味,也惊讶了,本是要跟二郎置气,谁知香味扑鼻,他拿过下面的签子,先让娘子吃一口,然后自己又吃上一块。
周玉蓉没被烫到,她咬了一小口,就被这外弹里香的味道惊讶了,还有些汁水,这沈家大姐儿的手艺是真的好啊,比府内的四司六局做得都好。
柏松也是,又想着只有四根了,他有些自责,自己多吃一根,自家哥儿就少吃一根了。
“我应当听二郎的话的。”
周玉蓉看他这样,更是乐起。
食肆。
沈嫖把客人都送走后,沈郊就把门都关上,厨房里烧的热水都倒进桶内,分别都洗了澡,换上干净整洁的里衣。
沈郊自己铺好床,也都不困,姐弟妹三个就在厢房里,围着炉子吃些茶水,又说起些在书院发生的事,穗姐儿就讲自己在女学的事,提到女傅还很佩服,她现在识得字也越来越多,就连每日热饭的崔妈妈都说她比来时脸上有肉很多。
沈郊又拿起书给她讲一些典故,结果穗姐儿没听一会就昏昏睡去。
沈嫖哭笑不得,给她盖上被子,压低了声音,“看来二郎的授课能力不及女傅。”
沈郊也只好就此作罢,收起书,“那我也回去睡了,阿姊。”
沈嫖点头,她把厢房的门关好,躺进被窝,自从昨日盖上这样的又柔软又舒服的绸缎被褥,睡眠质量就更好了,除了晨起时有些困难。
第二日天蒙蒙亮,沈郊就起床了,他一是在书院养成的习惯,二是虽然这是他家,但因为长久在书院,所以还是会有陌生感,穿戴洗漱好,先打水,扫院子,等到他收拾到鸡圈时。
沈嫖也穿戴好从屋里出来,今日没雾,是个大好的晴天,太阳已经冒出一点点头。
沈郊叫声阿姊。
沈嫖点下头,拿出竹筒和牙刷子,在院子里洗漱,又想着今日晌午不用开门,早起就不用再发面,边刷牙边一点点把今日要忙活的事过一遍。
沈郊倒上一盆温水,让阿姊洗脸,沈嫖洗漱好后,今日也不用出去买菜,直接进厨房里和面,酱香饼的面和起来也简单,一半温水,一半烫水,都是为了让面更软和,本想着和半瓢的,但想到柏渡会来,干脆倒入一整瓢的面粉,再倒入些油,一起和好就盖在盆里醒着,然后打开炉子,先让炉子慢慢通风燃着。
沈郊到厨房里来,“阿姊,我能做些什么?”
“剥蒜瓣,两头就行。”沈嫖边跟他说边打开炉子的通风口,先让它慢慢燃着,她挖出来大半碗的酱豆,凉了之后酱香味也是久久不散,酱香饼应当放洋葱的,但现下也没有,只能拔两颗院里的大葱,只用葱白的部分,剥好,切碎,放到碗中备用。
沈郊坐在一旁一瓣瓣地剥着,正巧从厨房门口往外面看过去,就是食肆的门。
沈嫖在淘洗黄米,红豆,先泡上,一会就煮粥喝,就发现二郎一会一看门口,她把陶罐里盛入水,黄米在清澈的水中格外好看。
“等柏渡?”
沈郊笑着点头,“我听着他敲门,然后再好好地为难他一下。”
沈嫖笑了起来,“你跟他关系是怎么慢慢变好的?”她能看得出来,虽然二郎有时很烦他,但其实是当作至交的。
“他是去岁来的辟雍,书院的斋舍是两人一间,我跟他住在一个屋里,慢慢就熟悉起来,他虽然成绩差,但品性不坏,也帮过我很多回。”阿娘的葬礼,柏家大嫂嫂帮了许多,他总是顾着这份情意的。
沈嫖也这么觉得,她还觉得沈郊太过内敛,需要这样的好友在身边,“是的。”爱憎分明的人,若被喜爱的是你,那实在很幸福。
沈嫖接过沈郊剥好的蒜瓣,切碎后和葱白放在一起,拿出小炒锅来放到烧热的炉子上,先烧热油,调个油酥,再把蒜末葱末放进去爆炒,炒出来香后,再把酱豆倒入进去,把酱香味炒出来后再全部盛出来。
面已经醒得很好,家中烙饼的平底锅也不是很大,她就把面团分成四个大剂子,擀圆擀薄,再把油酥均匀的抹上,然后四周用刀切成扇形,再一层一层的叠起,用最后一片大的扇形全部这样包起来,然后醒着,以此类推把剩余的三个也都做成这样。
穗姐儿也起床了,她揉揉眼睛,在院中看到二哥哥先过去抱抱他,她做了个很好很好的梦,醒来又看到阿姊和二哥哥都在,就觉得更好了。
沈郊让她快去洗漱,还拿出梳子帮她梳下头发。
沈嫖用另外一个炉子把粥炖上,又一起煮了四个鸡蛋,每人一个,让沈郊把烙饼的炉子提到外面。
穗姐儿也洗干净脸了,今日二哥哥把活都干完了,她就跟在阿姊身边,看阿姊烙饼。
沈嫖擀好一个剂子,把剂子裹在擀面杖上,然后拿到外面,一只手拿着擀面杖,一只手接着面一点点放到平底锅内,面饼比较大,用手两面都推一下,把面饼全部放进去,这样酱香饼的褶皱就出来了。
这边一个饼刚刚放进去,就听到敲门声。
穗姐儿本还在专注地看着饼,听到声音,立刻就扭过头惊喜地开口,“是柏二哥哥。”
沈郊听着都有些无奈,伸手戳戳穗姐儿的脸颊,“你就惦记着他。”他说完过去先打开食肆跟院子衔接的门,到食肆里站在门口也不打开门闩,“哪位?”
柏渡一听就知道是沈郊,并不理他,大声叫人,“阿姊,我来了,我买了些东西,阿姊,快开门,不然我就累得拿不住了。”
沈嫖正在摘小葱,一会要撒在酱香饼上的,听到这声音,“二郎,别逗他了,快开门罢。”
沈郊还是听阿姊的话的,才打开门,就看到柏渡忙接过小厮手上给自己拎的糕点,还有布匹,他哪里会累到。
柏渡从沈郊身边路过,“阿姊,我来了。”
沈嫖坐在小竹凳上抬头看去,“若是你拿这么多东西,阿姊以后不会留你吃饭了。”
柏渡哎呀一声,“这些不是我准备的,是我大嫂嫂。”
他早起洗漱后就要出门,刘妈妈说马车已经备好,还特意给沈家阿姊和穗姐儿准备了布匹,说是颜色衬小娘子,并不贵重,只是一点子心意罢了。他又把大嫂嫂说的话转达给阿姊,“总之其实我只买了些果子,都是挑阿姊和我们穗姐儿爱吃的。”
沈嫖听着这番话合情合理,且看这两匹布并不是特别贵重的那种,虽然没见过这位柏家大嫂嫂,但觉得应当是个很会迎来送往的娘子,做事情很有分寸,若是太贵重她肯定不会收,但若是不送,又觉得不合适,“好。”她收下,等到逢年过节时,也送些东西到柏家,这样有来有往,走动相处就是这样的。
穗姐儿见到阿姊答应,才说话,“谢谢柏二哥哥。”
柏渡伸手揉揉她的头顶,“不客气。”他说完就看着锅里普普通通的一个焦香的饼,酱在哪里?仔细闻一下,也只有一点香。
“阿姊,这个是酱香饼吗?”柏渡饿了,大早起什么都没吃,就从内城跑来,一路上碰见好些个小食肆,他都没停下。
沈嫖把饼翻面,这会饼也鼓起泡了,这就是熟了,把炒好的热酱均匀地刷在上面,又把翠绿的葱花撒上,最后再来一把白芝麻,这么再烙一会,酱经过热饼的催发,味道被催发得彻底。
“二郎,去拿个锅排来。”
沈郊应声就到厨房里去,柏渡直勾勾地往锅里看着,他已经完全闻到酱香了,果真是酱香饼啊,这也太香了,阿姊怎么能想出这么吃的啊?
汴京到处都是豆瓣酱的铺子,还会售卖,豆子,豆芽,豆腐,但没人这么想着吃。
沈郊把锅排拿来捧在锅边,就看到阿姊把一整个冒着酱香味的圆饼盛出来,他不由得也舔下嘴唇。
沈嫖让他端走,趁着锅热又把下一个饼照旧放进去摊好,一转眼就看到三个人都盯着放在桌子上冒着热气的饼,她拿着刀过去直接切成小块,每人发两个签子。
“吃吧。”
酱香饼出自湖北恩施,恩施不仅仅有酱香饼,还有土家掉渣饼,掉渣饼是需要热炉子才能做成的,饼上的猪肉末,要肥肉多一些的,再放葱花,洋葱,还有芝麻,贴在炉子边上,经过高温烘烤后,肥肉被烤出油脂浸在整个饼里,而饼本身的香味也被烤出来,上面的酱也深入其中,拿出来再吃上一口就如其名,酥得掉渣。
不过和掉渣饼比,酱香饼更容易复刻。
柏渡先吃第一口,瞬间就被热腾腾的酱香饼惊讶住了,汴京什么最多?就是饼子,各式各样的,大约有几十种,可没有一种是这样的,酱香味浓郁,不仅仅是酱好吃,还有饼坯,挨着锅的那层是焦脆的,中间的部分是分层的,太好吃了。
穗姐儿吃的嘴边都是酱汁,但还在小嘴里嚼啊嚼,芝麻香,酱也香,饼也香。
沈郊也不吭声,只是一口一口地吃着,但他最文雅,嘴上没沾上一点。
沈嫖尝一口又看一眼锅中的另外一个,用锅铲翻过面,“这酱香饼的味道正好。”酱不是很辣,经过翻炒酱香出来的很浓郁,她隐约记得酱香饼是在清朝才出来的,不过也有记载说不是,可不管怎样,都很好吃,只是不过一会时间,这一整张饼就完全没了,三个人又都看向锅里的。
沈嫖都在想自己这四张饼还有没有给穗姐儿带走的?
第二张出锅时,把粥也盛出来了,是那日买的新米,熬出的小米红豆粥,不是很稠的那种,配着酱香饼刚刚好。
沈嫖第四张饼特意给穗姐儿留出大半张来,免得被吃完。
“吃饱了没?”
柏渡点下头,“阿姊,只有七八层饱,等到我们下午回书院的时候,能不能再烙上两张,我想带回书院做晚饭。”这次可不敢再那么晚回去,不然又要翻墙头。
沈嫖应下,不过两张饼。
这边吃过饭收拾好,又把穗姐儿送去女学,沈嫖带着俩人在院中挂着肉的地方搭起一个简单的木棚,放上几根粗壮的枝干,把肉挂在上面。
赵元坪就带人来送一车的干枝,前两日就已经给下面的人交待好,所以昨日沈小娘子一说要,他就让人今早全都弄来。这一进来就看到两位郎君,他有听说过,沈家有位二郎,但还没见过。
沈嫖给他们双方介绍。
“沈郊,沈家二郎,见过赵郎君。”
“柏渡,柏家二郎,也见过赵郎君。”柏渡只觉得他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赵元坪,见过二位小郎君。”赵元坪比他们年长得多。
沈嫖检查过这些干枝,都十分不错,就连橘子皮也能找到,冬日里,橘子从南方运来,不是富贵人家是吃不起的。
“好,那我今日开始,大概可以熏到赵郎君带走的前一日。”毕竟熏的时间越久越好。
赵元坪算下,这样也有十日左右了,“那就劳烦娘子了,若是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告诉我。”他也没多待,就又带着人离开了,宫里还有事,他那个王叔因知晓三弟查账的事情,在宫内闹开了,希望让三弟放过他,可三弟那个性子,断不可能,可王叔是他父皇的亲弟弟,父皇左右为难。
沈嫖把干枝放到搭好的棚下,点燃上,还在柏树枝上撒些水,这样的话省得燃起火来,熏重要的是烟熏,不是火烤。
一条桥之隔的蔡家。
赵恒佑在蔡家书房端坐着写文章,他昨日就知晓王叔今日会去闹,所以他提前躲了,他让自家的长随也闭上嘴,今日无论是父皇还是母后,亦或者是大哥哥,谁也别想找到他。
蔡诚在旁看书,瞧他心志坚定,皇家的事他前几日就听闻了,朝堂上已然闹翻了天,偏他还能这样心无旁骛,内心里是十分赞赏的,储君应当有储君的风范。
沈嫖今日无事,只需要守着这火,天气也好,又各自做上三盏热奶茶。
沈郊和柏渡在院中下棋,只是柏渡心不在焉。
柏渡下完自己的棋子后,还是开口问,“阿姊,今日我们回书院之前能吃吗?”
沈嫖想下,倒是有些烟熏的味道,若是吃也能吃,不过只能吃一小块,肉在熏制后,斤数会有一定的变化,这个变化也是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的,时间越久重量会越轻,当时买了一百零五斤。
“可以试试。”
柏渡听完一高兴就走错了一子,沈郊顺势拿下这一局。
“再来一局。”柏渡准备一雪前耻。
一直熏过一大半个晌午,沈嫖买块五花肉,准备包酸菜馅水角儿,在门口遇到来吃饭的蔡先生和他的学生赵恒佑。
沈郊听到外面阿姊和人讲话,也从院子里出来。
“今日晌午不开门,我家二郎今日旬休。”沈嫖对他们师徒二人表达歉意。
沈郊也正巧听到阿姊这句话,以为是食客,见到二人只抱拳行下礼。
赵恒佑也回礼。
蔡诚看到沈郊,起了好奇心,“这位就是沈二郎罢,我听闻你在辟雍读书,策论写得很好。”
沈郊看向这位胖乎乎的老先生,能问出这样话的,定也是读书人,答话也很有礼仪,“回老先生的话,学生是在辟雍就读,文章谈不上写得好。”
蔡诚想着也不常见他,“若是沈二郎愿意,我可看看二郎的文章。”他觉得沈家小娘子不错,又看这二郎眉眼端正,有心帮忙,若是他有真才实学,也算是在储君面前露了脸,“我姓蔡,名诚。”
沈郊听到后本还有一瞬没反应过来,恍然后,喜上眉梢,蔡诚,蔡先生,蔡大家,他拜读过他中头名的文章。
“是,学生的荣幸。”他都有些语无伦次。
第50章 贵州腊肉煮菜蘸糊辣椒+猪肉酸菜馅水饺+豆……
沈嫖见他们相谈甚欢, 把他师徒二人迎到院中。
柏渡在往灶里放干枝,他已经闻到这干枝烟熏的味道,特别是甘蔗皮, 还有些甜呢。实在不知这肉煮出来又是什么味道,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他转头看过去,是熟人,起身拍拍手笑着走到他们身边, 拱手行礼。
“见过蔡先生, 赵兄。”
蔡诚还记得这位小郎君,机灵好谈,“柏小郎君。”
沈郊在一旁没问他们为何会认识,一把拉过柏渡,“蔡先生,这位是我的同窗好友, 可否也一同看过他的文章?”
柏渡:?
为何要看我的文章?我今日并不想写文章啊。
蔡诚点头, “当然。”
沈郊才邀请蔡先生去到自己的房内。
沈嫖也不打扰他们,也正午了, 正好留他们一起用饭,只是只包水角儿,怕也不够,她想下, 去看了熏一晌午的腊肉, 挑选一块肥瘦相间的, 外面熏得已经像模像样了,但肯定没熏十天半月的味道厚重。
赵恒佑环顾这样的小院,从前也多在食肆中用饭, 从未知晓里面竟是这样的。
沈嫖给他倒上茶水,“赵郎君,请坐。”
赵恒佑点下头,他坐在小竹凳上,“上回在食肆中带回家的凉菜,我爹爹和阿娘都十分喜欢。”
“那就好。”沈嫖看院子里也没有旁人,若是让他自己在这里,未免尴尬,她到厨房里,把案板和刀都拿出来,准备在院子里剁肉,在肉铺郑屠夫已经帮忙剁了剁,只是肉馅还不是很细腻。
赵恒佑在旁看着沈小娘子剁肉的动作,他从未进过厨房,又觉得自己什么也不做,有些过意不去,“沈小娘子,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沈嫖这几下就把肉馅几乎都剁好了,听到他这么问,可能他是觉得无聊,“一会帮着捏水角儿罢。”
她起身把酸菜捞出来一整颗,在井边用清水洗过,捏干水分,在案板上切碎,倒入盆中,放盐,酱油,五香粉,最后滴上芝麻油,馅料就算好了。出去买肉之前就和好了面,这会醒的也刚刚好。
屋内。
沈郊的厢房并不大,又经常不在家,所以书桌只是普通的小桌子,笔墨纸砚也是他从书院带回的。
蔡诚进来就先扫过一圈,虽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就连床上铺的盖的都是上好的绸缎,以沈二郎的心思定然准备不会这样齐全,是沈小娘子准备的,他想到此处喉中酸涩,他家姐儿才三岁时就知晓关心人的,也会嘱咐爹爹阿娘要穿好盖暖。
柏渡在旁一万个不愿意,压低了声音和沈郊说话,“我还要帮阿姊包水角儿呢,做什么文章?再说这是外面那位赵兄的老师,不是你我的。”
沈郊看他一眼,“他是蔡诚。”
柏渡仔细想过,然后呢?蔡诚怎么了?他正准备开口问,又突然想起之前被沈郊拉着看过一篇文章,正是蔡诚,蔡大家。那知道人家是谁,就更要跑了。这样的大家,看他的文章,那不是自取其辱。
沈郊一把拉过他,又笑着看向蔡先生,“请先生出题。”
“就论,何为臣。”蔡诚说完又道,“临时出题,不用太过严格。”
柏渡想说何为臣?上谏君王之过失,下痛斥百官之不足。他还想说,今日不想写文章,只想包水角儿。
阿姊还说是酸菜馅的,昨日吃过酸菜烤肉就已经很香了,他还不知这酸菜肉馅水角儿的要有多香呢。但这是蔡诚,他并不敢问,可不是说他已经自请致仕了吗?何时回的汴京?有外面的赵兄为学生,是开书院了?
他想法活络,一会心中想法就千变万化。
蔡诚安排好后,就自行先出来。
沈嫖已经在擀饺子皮了,饺子皮要薄而不烂,但又很有筋性,包出的饺子是皮和肉紧紧贴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这样的水饺,馅的味道不会流失。
蔡诚出来后一同坐下。
沈嫖见他过来,手上的动作没停,一张张标准的圆形水饺皮放在案板上。
“蔡先生,晌午一定要留下用饭。”
蔡诚也不客气,“那十分麻烦沈小娘子了。”
沈嫖把这案板上的剂子都擀完,才开始包起来,她包的依旧是汴京时下最流行的月牙形水饺。
赵恒佑已经洗好手,也拿起一张皮,眼睛看着沈娘子的手,自己跟着学,但好像有些麻烦,他的手好像不如沈小娘子的听话,馅不是少就是多,总之一点都捏不住。
沈嫖看着他的动作,就知他并无做饭的天赋,做厨师多年,她见过很多的厨师,能进到这一行,就已经算是有天赋的了,但有些人,即便是把步骤以及火都调好,依旧做不好一个菜。
“赵郎君,还是歇着吧。”
赵恒佑自小就被夫子称赞着长大的,君子六艺,也从没落下过,可手中这小小的一个皮,如此不听话,和他那个皇叔一样。
蔡诚也洗过手,拿起皮,一会功夫就包起一个漂亮的月牙水角儿。
赵恒佑有些惊讶,“老师学富五车,未曾想在厨艺上也有研究。”
蔡诚笑笑没有解释。他被贬那些年,身边就只有一个老仆,老仆有时生病,就是他来照顾的,那时他就把这士大夫们都看不上的厨艺给学起来了。
“我在岭南的那段时间,十分想念汴京的蒸水角儿,就自己琢磨着做了。”
赵恒佑自开蒙以后,就听过蔡先生的大名,想他少年得意,意气风发,但见他之后,又与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变得性子温和,尤爱睡觉和吃食。而且在宫中有老师少年时的画像,少年俊俏,就连阿娘都说他身形高挑,东京城里好些小娘子都心爱他,可现在因爱吃,也逐渐圆润。
父皇让他做自己的老师这件事,满汴京只有几位重臣知晓,若是传播出去,想来当年的人见他后,也定会疑惑的。
沈嫖看着蔡先生包过的,很是赞扬,“蔡先生包得很好啊。”
柏渡在屋内伏案写文章,听到外面的说话声,心痒难耐。他把写坏的一张又给团了团扔掉,看向一旁专心致志的沈郊,沉浸的好像就只有他一人。
他定了定心神,既然蔡先生说不必太过严格,他就写上,“上谏君,下察百官”,后面又洋洋洒洒地引经据典,最后又把现在朝中最热闹的储君查皇亲的事情全都写上,指桑骂槐,简直是下笔如有神,一气呵成。写完后,心中不能出去包水角儿的郁闷也都发泄出来了。
沈郊已经写完了,正在晾纸张,又细细看过,最后点点头,也算是满意。
沈嫖把皮擀完后,又和蔡先生一起包。
水饺刚刚包完,就看到两人从屋内出来。
蔡先生接过两篇文章,先看过沈郊的,越看越满意,止不住地赞赏,果然考教他的学问是没错的,思路清晰,何为臣?他从为君,为臣,为民,三个方面进行分析,又不乏引经据典,又结合当下朝廷的弊病,若今日是科考,他是知举官的话,定会很欣赏。他又看过第二份,柏小郎君的,越看笑意越深,抬头看人,他已经在帮着沈小娘子去割那熏肉了,比做文章的热情高得多。
“沈家二郎的文章写得不俗,就算是我当年也不及二郎的学问扎实。”文章信手拈来,字写得也极为漂亮。
沈郊知道蔡先生是自谦了,“谢蔡先生夸赞。”
赵恒佑站在一旁,“不知沈二郎的文章也能让我一观。”
沈郊点头,“自然。”
蔡诚则是把柏小郎君递过去,“我觉得你应先看过这篇。”
柏渡正提着阿姊割下的这块肉过来,手上不小心沾上了灰,不过他已经闻到那肉的烟熏味了,这大概就是阿姊说的味道,走过来正巧就听到这话。
“嗯,赵兄可以仔细看看,我这篇很契合蔡先生出的题目,何为臣。”他说得十分自得。
沈郊看他脸上都不知怎么弄上了灰,“你去水盆里照一下。”
柏渡把肉给阿姊,才跑到井边去。
赵恒佑已经坐下十分用心地在看柏小郎君的文章,翻看到最后的时候嘴角越来越上扬,他这篇文章里骂完自己,又骂皇叔,真是好一篇策论,极好。
蔡诚看他这样,就知正合他心意,然后又把沈郊的递过去,“这篇也甚好。”他想朝廷需要这样的臣子。
沈郊已经到厨房里看有没有可以帮上忙的。
沈嫖把割出来的腊肉在水里清洗,用丝瓜瓤子把上面的灰清洗掉。才熏这几个时辰,五花肉里的油脂还没完全分解,一切两半,一半切片炒过,另外一半上锅蒸过后,再切成片,在炉子上煮,再放些青菜,调个糊辣椒蘸料,这样也可以吃。
“二郎,去买块豆腐,豆芽和蒜苔。”
沈嫖本想着给俩孩子做个猪肉酸菜的水饺,再炒个菜,简单吃些。但外面的蔡老先生自报家门,明显是为了帮二郎,她总不能不领情。但食材有限,趁着今日的熏肉做个贵州蘸水,围着炉子吃,既热闹也新鲜。
二郎应声就忙往外面走。
赵恒佑还在看沈郊写的文章,首先这字迹苍劲有力,不是一日之功,文章有理有据,和柏小郎君的直指痛点不同,他是实打实地把自己的治国方法写了出来,将来一定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他看完后看向蔡先生,“得此二人,是我之幸,百姓之幸。”
蔡诚则是觉得遇到这样的学生,恨不得把自己全身所学都教给他。
柏渡洗好脸从水井旁进厨房,路过二人,看他们还在研究文章。
“蔡先生,如何?可看完了?”
蔡先生点头,“柏小郎君小小年纪,能有如此见解,言辞犀利,证明心中自有沟壑。”
柏渡听闻自然高兴,这位蔡先生自头回见到自己,说的话自己都喜欢听,真是有眼光啊。
赵恒佑想起他父亲,在鸿胪寺当值,那是个闲差,他兄长倒也算是个可堪用的,但也仅限于此了,都不如这位小郎君。
“柏小郎君往后定会在朝堂上大放光彩的。”
柏渡看着赵兄,“但愿吧。”他说完又问,“二位可看完了?”
二人有些不解地点下头。
柏渡顺手接过他们二人的文章,又大致扫过沈兄的,还是他的风格,自己都熟悉了,“那我拿去点火了。”阿姊要炒腊肉,他得快点去引火,这粗糙的纸张就是最适合的。
蔡先生惊讶地想拦下他,结果看到赵恒佑冲着他摇头,“人都在这里,要多少好文章没有,倒是率性。”
蔡诚也无奈地笑着摇头,“怪不得,柏家父兄对他管教严格。”
柏松没听到蔡大家这样评价,若是知道了,也只会紧握着他的双手,还要掩面哭泣道,这世上还是有人理解他的。
沈郊提着竹篮回来,里面的一块白嫩的豆腐用荷叶包着,还有一小包的水灵灵豆芽。
柏渡已经烧上火,沈嫖把洗干净的肉放进去,开始炖煮。她到院子里摘小葱,芫荽,哀黄白菜,还有萝卜。
“阿姊,我买回来了。”
沈嫖把择回来的蔬菜清洗干净,挨个都放到竹筐中。
“二位久等了,一会咱们就能开饭。”
蔡老先生还是头回吃沈小娘子亲自做的旁的菜呢,很是期待。
“沈小娘子,劳烦了。”
沈嫖对着二人笑下后又进到厨房里,拿出干辣椒,放到灶旁,用火烧烤后,但辣椒又不能烧得全黑的糊掉。她捞出来放到捣舀中捣碎,这样的辣椒有糊辣香,而且还辣而不燥。再把花椒,胡椒,五香粉放进来,盐调味。
洗干净的蔬菜切好,在竹筐中码放得整整齐齐,豆腐切成块状,洗干净的陶罐放入水,把炉子提到外面,陶罐放在上面,再把萝卜,豆芽,白菜放进去煮着。
柏渡看着阿姊做的蘸料,已经想品尝这是什么味道了,肯定是辣香辣香的。
“阿姊,腊肉好了吗?”他坐在小板凳上烧火,就是穗姐儿平日坐的那个,对他来说有点小了,不过也能坐。
沈嫖掀开锅盖,用筷子已经能把腊肉扎透,捞出来后,从中间切过两半,虽然才熏过一上午,但已经有了腊肉的味道,都切成片,一半爆炒。
把煮过腊肉的小锅清洗干净,再倒入水,准备先煮水角儿。
沈郊从屋里又拿出几个凳子,摆放整齐。
沈嫖把水饺下到锅里,肉馅的要煮开三次,再点上三次凉水,就算是熟透了,每人一碗汤饺,这是汴京人的一种吃法,是需要汤和饺子盛到一个碗里,边吃饺子边喝汤,另外就是干捞的。
“可以端水角儿了。”
沈郊和柏渡先进来各自端走两碗,沈嫖没有盛得很满,所以端着也不会担心烫手,赵恒佑也过来端上两碗,差不多就端完了。
沈嫖把蒜苔切段和腊肉片一起在锅里爆炒,先把腊肉片炒出油来,不需要再额外放盐调味,腊肉本身的油脂已经被盐腌入味了,随着腊肉片变焦黄,再把蒜苔下入,一直到蒜苔像是变松软一样盛出来。
柏渡守在锅边,闻到这个香味,忙把盛出来的腊肉蒜苔端出去。
沈嫖拿上几个小碗,再把捣舀中的蘸料也拿出来,每个碗中放上一汤匙。
“这个叫作蘸料,我里面放了辣椒,胡椒,麻椒,也都调了味道,一会用来蘸这里面的菜吃,就是会有些辣。”
她做的是微辣的,辣味应该没那么大。
几个人认真地听完她的介绍后,又一起点点头。
沈嫖见陶罐里的水煮菜也已经开了,用大汤匙盛上煮开的菜汤,倒入已经放了蘸料的碗里,蘸料随着热汤的浇灌,已经变成了蘸水。
“可以用饭了。”沈嫖也坐下,她把切的腊肉片也放进去水煮开,豆腐本就是软乎乎的,不能煮的时间太久。
蔡诚已经好久没在家中吃过这样热闹的一顿饭了,水角儿包得个个小巧,但又鼓鼓的。
“劳烦沈小娘子忙碌到现在。”
“不必客气的,蔡先生能帮我家俩孩子看文章,我十分感谢。”沈嫖还想着这样做得有些简单。
柏渡已经不怕烫的把水角儿咬半个了,上回也吃过阿姊包的水角儿,但跟这个完全不一样,也和昨晚上吃烤肉时配的酸菜也不一样,又酸又香,而且皮还是一如既往的狠狠地包着肉,一咬里面有肉的汁水,除了烫,其他的都好,但听到阿姊说是我家俩孩子,顿时就更高兴了,暂时原谅沈郊在旬休时拉着自己写文章这个举动。
出去问问,谁家学生在旬休期间还要做功课的?
蔡先生正好同储君商定一个想法,他才开口道,“若是二郎和柏小郎君愿意,以后旬休时可以来蔡府,我可以在那日讲授课程,不收取学费。”
沈嫖对此没有意见,只是本在书院就十分辛苦,若是就旬休这一日还要去做学问,是不是太过辛苦?但这只是她自己的想法,一切还是看沈郊。
“你们两个愿意吗?”
沈郊刚想开口,柏渡忙把自己口中的水角儿咽下,“不,不,多谢蔡先生好意,我在书院就十分刻苦了,就不去打扰蔡先生。”他还在桌下踩一下沈郊的脚,若是他答应自己也得去,所以他千万别答应。
蔡诚就知晓柏小郎君不会愿意的,“也是,《礼记》有云: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不用日日来此,那就有不懂的随时登门询问即可,我家中就只有我与我家老仆,有时我这位学生也在。”
沈郊也应是,“多谢蔡先生了,就是我还有一位好友,他的学问不在我下,若是听闻先生愿意赐教,定是要欣然来之的,若是先生准许,我下回想带我这位好友也一起登门。”
蔡诚点头,“甚好啊,我素日里也无趣,正好多三位小友。”
几个人都说完话才开始用饭,柏渡的水角儿已经下去半碗了,他实在是饿了。
沈嫖又给介绍这个蘸菜如何吃,自己先夹一块煮得软乎乎的豆腐,蘸到蘸水中,入口就是辛辣麻的口感,若是能用贵州当地的辣椒做糊辣椒味道会更好。
贵州蘸水出现是在清朝,因为地理位置和地势,所以很难买到盐,后来发现能用辣椒和发酵的酸菜代替,这才发明了蘸水。
而蘸料也有很多不同的,比如说吃烙锅也用蘸料,烙锅是在周围把各类蔬菜或者是肉放在上面炭烤,比如可以放土豆片,小肠,臭豆腐,五花肉这些,土豆片外焦里糯。都烤制的焦黄酥脆,趁着菜的烫,蘸上干料,麻辣鲜香,极其入味。
糊辣椒蘸菜,油辣椒拌粉,各种辣椒蘸水,各有各的搭配。
沈嫖做的这个是简易版的,但味道已经很香了。
沈郊把豆腐在蘸水里泡过,又放到嘴里,豆腐滑嫩,辣椒味足,香得开胃。
柏渡对这个腊肉已经期待很久了,夹起阿姊炒的,腊肉片香脆鲜香,特别是那种熏烤的烟味,是汴京别的肉没有的。蒜苔表面被腊肉的油脂浸泡,里面还有些辛辣味,特别的香,又吃一个水角儿,没刚刚那会热了,可以一口一个。
赵恒佑还没有和人这样一起吃过饭,新奇,入口的汤水角儿,皮薄馅足,一口在嘴里流汁,酸香开胃,一点不腻,皮又薄还有弹性,他没想到平平无奇的水角儿还能做得这般好吃。又吃上一片炒的腊肉,确实如其名,是有种烟熏味,可这个熏味,又让肉有一种不同的味道,越吃越香,肉片丝毫不腻,若是可以,他也要拜托沈娘子多做些,送到宫里。
蔡先生倒是吃中了这个蘸菜,特别是煮过的腊肉片,再蘸上蘸料,香而不腻,他平日里就喜欢吃茱萸的辛辣,但这个蘸料里好像不是茱萸,辣味比茱萸的要足,又麻又辣又香。
沈嫖看大家吃的速度,幸而水饺包得多,不然真不够吃的。
一顿饭下来,菜也吃光了,水饺一个不剩。
蔡诚带着赵恒佑告辞时,还打了一个饱嗝。
柏渡和沈郊也跟着阿姊一同送客,看到人走后,柏渡终于松了口气,与他见面和同夫子在一起有什么区别啊,和陶谕言的父亲又有什么区别,这些文学上有些造诣的大家,难不成都喜欢考学问吗?他发誓自己年老时,千万不要变成这样。
今日晚上也没有食客。书院是在戌时之前关门的,柏渡并不想走,洗刷后就瘫坐在院子里。
沈郊洗了几个梨子,先给阿姊一个,又过去给柏渡。
“你这是怎的了?像是没有魂魄一样。”
柏渡接过梨子,盯着梨子看一眼,然后张大嘴猛吃一口,“是的,我的魂魄留在这里,肉身去书院。”痛苦,实在痛苦,是谁发起的读书这件事?
沈郊虽然也不想走,但他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坐在他身边,“这是我家,你的魂魄还是留在你家罢。”
柏渡斜看他一眼,呵呵,小气。
沈嫖想起一件事,“二郎,你们膳堂是可以热饭的吗?”
柏渡立刻点头,“阿姊过去带的吃食,我都托食堂的李厨热的。”与他关系相处得也不错。
沈嫖把梨子吃完,“那你们俩去买些豆腐,豆芽,还去郑屠夫摊子上买块肉,我回来给你们包些包子,这个天气应当也能吃两三日。”
柏渡瞬间起身,拉起沈郊,“沈兄,我们一同去。”
沈郊第一次感受到他做事都变得不拖延,不过他也想吃阿姊包的这样的包子,也就被半拉着被拉走了。
沈嫖在家里也和上两盆面,一盆是死面做酱香饼,一盆是发面用来做包子。
柏渡有了银钱,带着沈郊一通买,郑屠夫和郑家娘子这是头回见到沈家二郎,肯定没认错,这个和沈小娘子长得很相似。
俩人提着菜一刻钟后就回来了。
沈嫖把豆腐洗过,又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块,再煮过一遍水,去除豆腐的豆腥味,豆芽也洗过,只需要稍微切一下,五花肉切成大豆大小的片,在锅里炒出油脂,肉片就变得更小,放盐,五香粉,酱油调味,再把豆芽也一同倒进去翻炒,最后是豆腐,翻炒后盛出来放凉。
面发出密密麻麻的小孔,揉好排气,又揪成小剂子,擀薄挨个包起圆圆的包子,再上笼去蒸,总共大概三屉,有三十多个。
柏渡自告奋勇的去烧火,沈嫖看他们回去的路上还要时间,也把酱香饼给做了,外面的炉子上做了两张,切成小块,晾一下,就用油纸包的四四方方的,再用麻绳系上,还有昨日做的肉肠,给他们带走二十多根。
一刻钟包子也都蒸好,个个白嫩。
柏渡没忍住,又吃起一个包子,肉不是剁成的肉末,在炒得焦香后,又蒸过,而豆芽和豆腐都沾上了五花肉煸炒出的油脂,格外的香,豆芽清香,豆腐软嫩,一口咬下去全是馅料。
沈嫖也给放凉后,找出家里的大食盒,把这些全都装了进去,这会日头已经掉到屋檐上了,一阵冷风也慢慢吹来,完全没了晌午的暖意。
门口是柏渡的小厮笑着叫人,“二郎,大娘子说你和沈家二郎该去书院了,所以特意安排我来接你们。”
沈嫖在门口送他们,柏渡提着食盒耷拉着一张脸,和昨日回来时喜气洋洋,人未到声先至的样子完全不同。
沈郊也很不舍得,站在门口罕见地十分沉默。
沈嫖伸手给沈郊整理一下衣衫,“若是这十日我有时间,就去书院看你们。”
柏渡听到有一点高兴,“那阿姊,我们等你来。”他说完后冲着自己的小厮招手,“若是阿姊需要的话,就让我这小厮赶车送你过去。”
小厮也忙应下,“全听沈小娘子差遣。”他说完又见自家郎君提着的饭盒,忙接过来,只是接到手里的时候,一时不察,怎的这般沉?沈小娘子在里面装了石头不成?
沈嫖嗯下,送他们上车,想着下回回来就要冬至了,天气更冷,“你们在书院也好好吃饭,冬日冷,多吃些也能御寒,等再回来给你们包馉饳儿吃。”
冬至要吃馉饳儿。
俩人上了车,柏渡本还好好地,结果车子一动,他就瘪瘪嘴,抱着食盒就哇哇掉了眼泪。
沈郊也眼眶红红的,给阿姊道别,“阿姊,保重。”
“好。”沈嫖又往外面走了两步。
马车逐渐消失在巷子里,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响动。
柏渡擦擦眼泪,打开食盒,拿出一个包子,又恨恨地咬上一口,怎么有点咸?哦,是眼泪啊,那没事了。
他起誓,等到科举后,他就在沈家隔壁买个院子,住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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