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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谢稚鱼已经连夜逃了。

她特意找经纪人挑选了一个能够完全逃避外界的工作,想着先远远的离开最好。

最起码不要再思考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要再想自己到底又做了什么难堪的事。

这当然会令她难堪。

她是一个随随便便就被同样的招式诱惑的人。

谢稚鱼坐在摇晃的剧组大巴上,默默盯着自己的手指,好似那种湿润的感觉还残留在指骨深处。

“鱼鱼啊,汤妍居然没亲自送你去目的地?”溥绿柳在说话的间隙中就和坐在她身旁的剧组工作人员换了个位置,然后继续说道:“而且她居然能容忍你和我这种不靠谱的人一起工作?”

“柳柳姐,”谢稚鱼点头打了个招呼,“汤姐有急事,原本是想让司机送我,但我拒绝了。”

溥绿柳真的很自来熟,而且有她在,也不需要担心自己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环境下害怕,她的经纪人真的已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到最好了。

而且昨晚她手机关机没接电话的事,汤妍一个字都没问。

为了防止溥绿柳问东问西,谢稚鱼赶紧转*移话题:“你呢?柳柳姐。”

“怎么也来坐剧组大巴?”

溥绿柳挑眉,轻笑着:“那当然是为了陪我们的小鱼儿啦~”

她又借着车上的时间,给她说了许多这个剧组的各种情况,谢稚鱼听着听着,伴随着车子的各种弯道而闭上了双眼。

大巴车上的冷气有些大,溥绿柳看着她眼底的青黑,将一条毯子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

南初的脖子上随意围着一条浅灰色的真丝围巾,清冷的眉眼朝下,恹恹注视着办公桌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连鬓角的绒毛都被晨曦照耀得清晰可见,满脸青春气息。

她推着行李箱,脸上带着口罩,像是要去赴一场浪漫的约会。

——不会赴她的约。

南初不明白,明明已经低三下四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还会如此。

她不介意鱼鱼口中的一夜情,只是想着昨晚那一次次攀上的快。感,以及女孩冷淡垂头看着她辗转颤抖时的眼神。

空洞,又了无生趣。

南初伸出手,指尖如霜雪,是即使微微蜷曲着也能看出来的修长而笔直。

她无时无刻陷入迷醉,却又无时无刻清醒地认知到一点。

谢稚鱼不再是当初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

“谢小姐在离开酒店后就打车回家,在早晨十点后离家,坐上了一辆剧组大巴,根据传回来的资料,应该是曲清导演为了避免外界干扰影响拍摄进度而特意为之。”

助理有条不紊地报告着:“我询问了剧组的工作人员,目的地在嘉安山度假村,这个剧本算是绯金——”

南初将手抚摸上自己的眼角,突然问道:“小尹,我是不是已经不年轻了?”

尹助理睁大双眼:“您说什么?”

但她在震惊过后,很快就恢复绝佳的工作状态,低着头:“南小姐从出道起就蝉联金球人气奖,直至如今。”

“您的风采依旧,想必无人能说……”

南初并不满足,她想听的不是下属对她的恭维,而是在于昨晚发生的事,可这并不是能用来分享的东西,于是只能倦怠挥手:“出去吧。”

等助理恭敬退去后,她拿起照片,用手指挡住女孩的脸:“没关系,我可以给你一点时间。”

只是不要让我等太久。

“……我们很快就能重新契合。”

恨来爱去,只恨还不够爱。

南初低垂着的睫毛投下阴影,她用力抓住自己的手臂,羸弱苍白的脸瞬间红晕一片,乌黑的眼眸中却充斥着难以自抑的痛。

她握住了两人相叠在一起的牙印,终于微笑。

她只需要一个人的爱。

全心全意、毫无保留。

***

谢稚鱼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西斜的阳光照耀在她的眼皮上,有人拉下了窗帘,她有些含糊地开口:“南初,没关系。”

“等会还要上课……”

大巴车拐过另一条弯道,她终于清醒了过来。

溥绿柳见她清醒,将窗帘重新拉开,指着不远处的度假村说道:“那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了,不出意外,我们起码需要在那呆上一个月以上。”

“还好这边有网络。”她伸了个懒腰,将自己美好的身材落落大方地展现,“对了,我听说那边都是双人间,也不知道是剧组人员分配还是自己选……”

娱乐圈的人都是人精,即使溥绿柳其实听见了那句话,但她满脸都是若无其事的样子。

谢稚鱼动了一下酸痛的胳膊,身上的毯子随着她的动作滑到膝盖处:“我也不知道,反正都差不多吧?”

大巴车在大门前停了下来。

这个剧组算是资金充足,花大手笔包下了整个度假村,谢稚鱼甫一下车,就看见早已到达的工作成员正在内里忙碌。

最中央举着水瓶的女神雕像,在她望过去时恰巧开启,清澈透明的水从壶中倾泻,流入被人扔满硬币的水池中。

大家好像都有一个这样的习惯,总想将任何盛满水的容器当作许愿工具。

扑通!

站在她身侧的溥绿柳将硬币扔进水池中,双手合十,嘴里还念念有词。

等大家都许愿完毕,很快就有工作人员带她们来到剧组已经打扫干净用来休息的房间外。

“两人一间,你们自己分配。”工作人员催促道:“赶快放好行李,半小时后有一次围读会,所有人都要去参加。”

谢稚鱼在这里只认识一个人,自然而然就和溥绿柳一起。

她们将行李存放在选择好的房间内,很快就将自己内心那苦涩难懂的情绪压下,进入了工作状态。

即使是夏天,山中的夜也有些清凉如水。

导演灵机一动,给谢稚鱼安排了一段剧本上没有的入水救人的戏份,她湿漉漉地跳了四五个来回,终于让导演点了点头。

她从箱子里拿了条毛巾盖在自己的头发上,然后坐在原地等待。

在今夜的拍摄未完成前,她是不能回住所换衣服的,要是需要补拍镜头而又找不到人,那肯定要被批不敬业。

溥绿柳将一杯热饮放在她面前:“去找后勤组要的,先取取暖。”

她在剧本中扮演一个因为医疗事故而被吊销执照的医生,现在暂时还没有她的戏份。

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三点,导演终于决定收工,谢稚鱼率先进屋冲了个热水澡,终于将身上的凉意洗尽。

她的脸上被热水蒸出红晕,一边擦拭着半湿的发一边重新打开了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的手机。

上面除了群里依旧热闹外,还有汤姐以及魏之雪给她发了几条信息,她一一回复过去。

这里的隔音并不好,她听见走廊外有人聚在一起走过,压低的声音带着沉闷的质感。

此时此刻,她突然有些怀念自己的那套小房子。

叮咚一声。

手机上再次传来消息,谢稚鱼拿过来扫了一眼。

N:。

———21:56———

一个句号。

她当然知晓这是什么意思。

南初其实会为她冒雨出门买喜欢吃的东西,会在辛苦一天后特意绕远路给她带上一盆花。

她只是不会将她们之间的关系公之于众,也在某些时刻默认那些人说出口的话。

而她想要求和时就会这样,发一个句号等着谢稚鱼的回复。

谢稚鱼看了眼时间,现在差不多六点半。

她没有理会,而是走到阳台给照顾妈妈的护工打电话。

对面响了几声,一道轻飘飘而又孤冷的熟悉声音传了过来:“伯母还在休息。”

谢稚鱼瞬间失去了谈话的欲望,正准备挂断,却不妨被那边传过来的声音打断。

南初压低声音,莫名带上一股淡淡的恳求之意:“我们什么时候再见一面。”

谢稚鱼将毛巾搭在阳台栏杆上,看着不远处在包裹在雾气的森林中:“再见一面。”

她将这句话勾缠在舌尖,平静问道:“然后同你上。床,继续保持着**关系。”

“我在你眼中就这么毫无尊严?”

寂静无声。

耳边只有随着枝叶刮过的风声,还有电话对面那人带着电流质感的呼吸。

“我没有这么想。”南初的声音还是那样冷静,“你大可以用照片威胁我,我都愿意的。”

谢稚鱼皱起眉头:“……什么照片?”

“在你的邮箱,密码是我们的周年纪念日。”

南初的咬字十分含糊,她甚至能够听见牙齿磕碰时黏腻的呼吸。

谢稚鱼打开邮箱,看见了女人包裹着白色丝质纱衣的白皙酮体,她含着自己的指尖,面对镜头,眼角的绯红比脚下踩着的玫瑰花瓣还要艳丽。

“你看。”南初有些沉醉地开口:“你现在就能让我身败名裂。”

“第四张,在我的小腹左侧……”

谢稚鱼啪得一声合上了电脑:“谁敢?”

“你现在可是南家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话事人。”她眼眸低沉,认真说道:“南小姐,你从来只会做出这样留有许多余地的事。”

“就算我真的发出去,也不会在网络上留下任何水花。”

她平静删掉邮件:“下次不要接我给护工打的电话。”

南初没有再说话,她的心像是被绳索绞尽,之前手臂上令她甘之如饴的伤口也疼痛不已,却依旧执拗地不肯挂断电话。

浴室门开启,溥绿柳从热气腾腾的浴室中走了出来,见谢稚鱼板着张脸,凑过去问道:“怎么?又是谁惹我们小鱼生气了?”

南初听见细微的女声,心中的怨迅速化为被背叛的怒火,她扬声质问:“谢稚鱼,那是谁?”

“你不能在和我做过后……”

电话被挂断了。

第32章

有些凛冽的风在窗外吹拂,枝叶敲打着紧闭的窗户,在窗帘上留下鬼魅晃动的身影。

南初垂着头,如墨似的乌发披散在后,唯有手机亮起的瞬间在脸颊上留下了一道弧光。

白璧微瑕,玉质蒙尘。

她松开手,任由那部手机坠在地板上。

胸口中翻滚着难以言喻的妒火,她恨不得立刻将这个胆敢抢夺她所有物的女人从谢稚鱼身边赶走。

又恨不得在同鱼鱼抵死缠绵之际,咬住她的脖颈质问为什么要背叛。

最好是在晨露微霁之前,将死未死之后。

南初微沉喑哑的笑声在黑暗中响起:“原来这就是……”

她很想说背叛的人就该生不如死,却又突然想起,鱼鱼已经死过了,所以该死的人就该是她。

但她不能。

就算再来一次,她也一定会选择同样的路。

只是她会选择将鱼鱼捆起来,困在家里,永远永远成为她一个人的禁脔。

南初紧按住自己的胸口,心脏每一次跳动时都会带来巨大的疼痛,但蹙着眉头惹人怜惜的脸上反而勾起一个令人心惊的笑。

叩叩叩。

“南小姐,谢女士起床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护工站在门口委婉提醒。

南初半蹲下来,晨曦的微光将她镀上一层金边,还带着些许体温的手机被捡起,她打开门,表情重新趋于淡漠。

她将手机还给面前有些唯唯诺诺的护工,看向窗户玻璃上的自己。

寂静冰冷的走廊,玻璃被雨淋湿而沾上的泥浆与枯叶,漫天的花雨簌簌而下,再过上一段时间,从对岸席卷而来的台风便会掀起巨大的海浪。

——谢稚鱼的忌日,马上就要到了。

她拨打了尹助理的电话:“备车,我要去见她。”

***

谢稚鱼将这个女人凑近的脸缓缓推离几寸,问道:“柳柳姐,有事吗?”

溥绿柳顺着她的动作往后退去,脖颈上未擦拭干净的水珠洇进睡衣之中,她笑着解释:“只是看你脸色不好。”

这个女孩看起来很好接近,实际上戒心很大。

“早些休息吧,等会儿要是下大雨可还有得忙。”她躺在单人床上抱怨,“这导演最喜欢拍雨戏,被雨淋和被洒水车淋可是完全不同的……”

话还未说完,她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窗外群山环绕,只留下模糊的黑色剪影。

谢稚鱼站起身,替溥绿柳盖上了被子。

“摄影组?摄影组?!”导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喊:“把机器重新调试一下,要是拍坏了你们就跪下谢罪吧!”

“还有你!”导演指向了谢稚鱼,“你的情绪不对,太刻意了!”

“你被人用手术刀划过颈动脉,一开始感觉到的是那一瞬间的麻木,紧接着情绪缓缓递进……”

“我知道了,导演。”

谢稚鱼从泥坑中站了起来,一旁的化妆师急忙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泥泞,也不顾自己的靴子踩在水坑中。

现在导演正在发火,就算没事也要做出一副自己正在认真工作的模样。

等机器调试好后,谢稚鱼再次躺在雨中,密密匝匝的雨点打在脸上身上,她捂住一侧的脖子,血从口中咳出。

是很劣质的水彩颜料混合着糖浆的味道。

“可以了,这幕收工!剪辑师过来看一下……你的那些素材是不是要……”

头顶是阴雨连绵的逼仄天空,导演似乎在不远处喊了几句,但她没有听清。

只是听见漫长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谢稚鱼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噩梦之中。

雨声突然一静。

一把黑色的伞挡在她的头顶,有着美丽面容的女人扶起她,清冷浅淡的花香将她环抱。

谢稚鱼从仿若溺水的雨中清醒,在看见南初的第一眼直接给了她一个耳光。

这或许是死去那天她最想做的事。

南初被打得偏过头,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痛楚,而是潮湿而又芳香的腥气。

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导演从正在围观的工作人员中钻了出来,讨好地笑了笑,然后指着谢稚鱼的鼻子骂道:“还不给南小姐道歉?”

“刚才不是故意的。”谢稚鱼低下头,苍白的脸面无表情,“南小姐,对不起。”

南初站起身朝她靠近几步,用指腹轻轻抚过脸颊上浮现的红色印记:“没什么,我能理解的。”

“毕竟我也曾有过出不了戏的时候。”

“不过……小鱼。”她加重语气在这个称呼,“可以麻烦你帮我处理一下脸颊上的伤口吗?”

谢稚鱼还没开口,导演就已经迅速答应了。

“当然可以啊南小姐,刚好今天小鱼的戏份差不多结束,就等雨停后拍一些其他镜头了。”

南初冷冷看了导演一眼,按捺住自己因为听见小鱼这个称谓而妒火中烧的痛恨。

站在不远处的后勤组成员马上跑了过来,一脸殷勤地将两人往医务室里领。

“两位,请随我来。”

到这时候大家也都看出来了,这个叫小鱼的说不得就是南小姐不知道多少任情人,刚才那都是情趣呢。

后勤组的人在送到之后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很快脚步声就逐渐远去。

只有窗外的雨依旧毫不停歇。

南初坐在木质的椅子上,闭着眼仰头,红唇沾上水色,那是渴求索吻的姿势。

谢稚鱼将棉签沾上消毒水用力按在她的脸上。

“嘶~”南初发出了难耐的吸气声,她睁开眼缠缠绵绵地抱怨,“鱼鱼,你明明知道我特别怕痛。”

她将还带着水汽的手紧贴着谢稚鱼紧致细腻的温热肌肤,刚才看见她躺在雨中的惶恐才稍稍散去。

谢稚鱼将棉签扔进了垃圾桶。

她当然知道。

南初的母亲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将怒火发泄在她身上,直到消气为止。

谢稚鱼会在半夜三更从窗户爬进去为她处理伤口,然后默默流泪。

在和现在一样差不多的闷热湿雨中,南初曾舔过指尖染上的泪水,告诉她——

‘不痛。’

谢稚鱼深吸口气,将弥漫上来的郁气压下。

“那就痛着。”她将消毒水放回原位,“南小姐,请自便。”

南初不知何时将明艳的脸凑得更近,笃定道:“你刚才在想我。”

她依旧没有忘记这次赶来的目的:“鱼鱼,你明明还想爱我,为什么要拒绝?”

“……不会有人过来。”她柔若无骨地身躯缠了上去,口中轻巧地说着一些刺痛人心的甜言蜜语,“那些事都过去了,如果你想让我疼痛,不如用另一种方式。”

她牵起谢稚鱼的手缓慢往大腿根部移动,难耐地咬唇低吟出声:“难道你不想见到我为你沉迷痛苦的模样么?”

雨中惑人精魄总是如此,能够抓住那一丝一毫的动容,然后像菟丝花枝一般从根茎处开始一寸寸生长蔓延。

耳边传来呼啸的雨声,手机铃声随之响起。

谢稚鱼垂下睫毛挡住眼中的神色,抽出手指远离那温热的幽深之处,打开医务室的门走了出去。

“妈妈。”她站在走廊内侧,看着不远处还在拍戏的众人,“是封闭式剧组,一个月左右就能结束。”

“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我之前拜托护工给你做的……”

“稚鱼。”那边传来谢明月平静又温柔的声音,“锦城那边我还有一些暂未处理的房产,之前……我没什么心思动用。”

“但我们可以回锦城,我问过医生,那边的气候也更适合我的身体……”她说了很多,明显就是在经过深思熟虑后说出口的话。

“……妈妈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来到海城,当初明明清楚你和南初不是良配,却因为一时心软害你……咳咳咳。”

那边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谢稚鱼攥紧手机,指骨泛白。

“谢小姐?”电话那头换了一个女声,“谢女士二十分钟后还有一次化疗,等晚间再给您回电话好么?”

谢稚鱼点点头,又很快反应过来手机那头的人看不见:“好的,我妈……谢女士没什么事吧?”

“没有没有,只是谢女士的身体太过虚弱,好好休息不要过于殚精竭虑。”那边护工的声音突然压低,小声地说:“您也多劝劝谢女士。”

“我知道了。”谢稚鱼温声说道:“谢谢你。”

那边很快挂断了电话,她回过头,发现南初考在木质的门框上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女人的面容在山间的雨雾中若隐若现看不分明,唇色却是及其艳丽的。

要不是她穿着现代的衣物,任谁都会觉得她就是山中靠吸取人血肉的精怪。

她在漫天的雨中一点一点解开自己胸前的纽扣,将乌发挽在耳后:“……要做吗?”

“我可以忍住不叫出声。”

不知为何,她们之间的争吵总能因为身体上的契合而莫名结束。

这是南初自以为是的默契,也是谢稚鱼一次次被伤,又一次次妥协的爱。

谢稚鱼再一次望向她的脸,认真地说:“南小姐,你走吧。”

“我没办法和不喜欢的人做。爱。”她冷着脸,“以及之前在酒店的那一次,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南初的薄唇轻抿:“我不相信。”

“是昨晚电话旁的那个女人?”她眼角眉梢忍耐着嫉妒的神色,明明强忍着,却依旧因为多年上位者的身份而说出难听的话来。

“鱼鱼,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我不希望有外人参与。”她抓住了谢稚鱼的手,“否则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谢稚鱼摇摇头:“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她眼眸中倒映着这个算起来与她曾纠缠过一生的女人。

“只是,我没办法忘掉那些你说的过去。”她笑着拂开南初的手。

“……谁让我死了呢?”

第33章

南初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重锤击中,呈现出一种空茫的状态。

她所说的需要忘记的过去,当然不会是曾经那些美好回忆,而是——

那场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死亡。

鱼鱼明明站在这里,会生气、会笑,会说出让她觉得愤怒痛苦的话。

“……只是一个意外。”

她想像往常那般抬眼望向谢稚鱼的面容,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南初没办法绕开这件横亘在生与死之间的罅隙,也无法按捺住内心深处那即将被淹没的恐惧。

她只能小声解释着:“要是我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你会想办法继续隐瞒我。”谢稚鱼甚至是十分耐心地同她掰扯着:“直到避无可避。”

“我很清楚你会怎么做,除了那十年之外,我们一直生活在一起。”

她看向屋檐的蒙蒙细雨,从檐角滴落的雨会顺着雨水链流淌,而不会在其余地方留下雨水四溅的痕迹。

“南初。”她微笑着说道:“你总是这样自欺欺人。”

谢稚鱼单手勾起南初的下巴,两人身形相叠,离得很近:“你看着我的时候,会想些什么?”

她轻声细语地询问:“喜欢现在的脸,还是之前的?和过去相比,谁和你比较契合?还记得曾经我的模样吗?”

被扣在怀中的女人随着谢稚鱼的询问而颤抖着,再也无法吐出诛心之言。

“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她终于将这些话还给了南初,可心中却没有丝毫快慰。

“我不想再见到你。”谢稚鱼的脸色异常平静,“你继续这样纠缠,只会让我觉得——”

她偏过头,不去看南初。

“恶心。”

南初如梦初醒,她终于抬起头,乌木似的双眼浸透着屋檐外的料峭山雨。

“你就是在报复我。”她重新攥住了谢稚鱼的手腕,眼尾泛红,“没关系,你可以在我身上报复回来。”

谢稚鱼垂头看着自己再次被抓住的手腕,想要用力地抽出自己的手,但越用力,南初就抓得更紧。

像个小孩子一般在这种地方互相拉扯,说到底又能如何呢?

“松手。”谢稚鱼冷冷开口。

南初攥着她的手腕,谢稚鱼甚至恍若听见骨骼嘎吱作响。

楼梯上传来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南初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反正总归是互相拉拉扯扯,她巴不得这个剧组的所有人都知道她和鱼鱼的关系,不要自讨苦吃。

谢稚鱼看向走廊外,幽幽地说:“再不松手,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不知道是哪种死状比较可怕。”

南初突然觉得心惊胆战了起来,她猛得松开手,被长睫挡住的眼看不出神色。

鱼鱼会死,她会在下楼梯时一脚踏空,会突然想跳下高楼,她的手上还有着割腕后的伤疤……

不能这样。

不能这样。

她要准备一个安全的,什么危险都没有的地方,将人妥善安置进去,演员的工作太危险了,反正她很有钱,鱼鱼只要待在家里就好。

南初放在身后的手颤抖着,面容却依旧沉静如水。

谢稚鱼完全没有发觉南初在想些什么可怕的东西,只是动手将袖口上的褶皱抚平。

“小鱼,我听那谁说你身体不太舒服,特意去厨房找人给你炖了姜汤——”溥绿柳站在楼梯口,看着正面对面站着的两人。

她一直在室内补拍之前废掉的戏份,听见有人说谢稚鱼去了医务室就立刻赶过来了。

不说她们是同一个公司的,就说她们现在还是室友,那以娱乐圈的形式主义,也是必须去探望的。

但她才刚看见这一幕,就知道自己是被人坑了。

溥绿柳在心中把那人骂了八百句,面上却依然不显,热情地笑道:“南小姐,好久不见。”

“之前在一次慈善晚宴上我还和您打过招呼。”

她将手中提着的保温桶放在一边,又朝谢稚鱼笑道:“东西带到了,我就先去忙了。”

“我听说溥小姐和鱼鱼住在一起?”南初掸掉袖口上的水珠,端庄大方地微笑,“我们鱼鱼多谢你的照顾了。”

“这……不算什么。”溥绿柳勉强笑道:“我和谢小姐在同一个公司,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南初脸上微笑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今天凌晨我和鱼鱼打电话时听见的声音好像就是溥小姐?”

溥绿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感觉说什么都会在第二天被退圈。

“我……”

“太感谢了,柳柳姐。”谢稚鱼朝溥绿柳点点头:“你快去忙吧,我没关系。”

溥绿柳胡乱点头,迅速离开。

谢稚鱼知道,从现在开始,柳柳姐就会像过去那些和南初聊过的人一样,很快就会疏远她。

檐角的铃随着风雨摇曳,不时有几滴雨斜落进走廊中。

南初心中的妒忌终于稍微平息,就连刚才灼烧而起的恐惧疼痛都有所缓解,只要能够重新开始,她完全可以找人定制更适合鱼鱼的剧本。

“我没有制止你交友的意思。”南初像是忘却了之前她们俩人还在聊着完全无法和解的话题。

“只是溥小姐那人不适合当你的朋友,你将来和我结婚,总不能让一个有着这样身份的人来参加。”

这样的身份,又是什么身份?

谢稚鱼看向她的脸,很想问她是不是忘记了自己又是从哪里一步步走上来的。

但她肯定记得,这些都只是她的借口罢了。

南初不会放下她这个承载着过往记忆的替身,而谢稚鱼——

她无法就此妥协。

“南初。”她若有所思地笑着:“你不是说要和我结婚。”

“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如何?”

刚才还完全不可能答应这件事的女孩突然转变了态度,只要是正常人都知道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但南初在这件事上根本就不是正常人,她有这个自信,只要继续纠缠不清下去,鱼鱼一定会妥协。

妥协之后,她自然有更多的方式将人哄回来。

“你要考虑多长时间?”南初纤细的睫毛轻颤,“从这里回海城之后?”

谢稚鱼点点头:“可以。”

“不过在我考虑清楚之前,你不要像现在这样来找我。”

南初站在那里,身姿纤细,眼尾微微上扬:“在时间倒数完之前不要来找你。”

“你会偷偷跑去我找不到的地方?”

南初自顾自地摇摇头:“伯母还在疗养院,你不会走。”

她卷起谢稚鱼肩膀上的一缕黑发,眼中的情意温柔而又缱绻:“回去之后,我会先向媒体宣布我们订婚的消息。”

“鱼鱼。”她再次重申:“之前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

“我必须得到那些本就该属于我的东西。”

她的指腹冰凉如水,谢稚鱼偏头躲了一下:“我知道。”

她知道南初一直以来的执念,也从未制止过她的野心。

她只是不想和南初玩了而已。

“你先去处理那些事。”谢稚鱼冷静地说:“就算你是南家的话事人,也没办法迅速力排众议和我这种毫无背景的人在一起吧?”

南初终于柔和了眼眉:“到时我会签署协议,将南家的股权交给你一部分。”

“尹助理会留在这,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她将一切都细致合理地安排好,务必不漏过任何细节。

然后将目光久久停留在谢稚鱼的唇角:“告别吻,可以么?”

谢稚鱼后退了一步,果不其然看见了南初眼中一闪而过的郁气。

好像只要她乖乖的,早已摔碎的镜子就能被重新拼好,即使已经不再是同样的一个人。

谢稚鱼靠了过去,轻柔吻过她的唇角。

有时她甚至产生过掐住南初的脖子,让她感受同样痛苦的念头,就像她的某一处也随着死亡而坍塌陷落。

可更多的时候,她只会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南初站在台前被所有人仰望。

南初毫不犹豫地加深了这个吻,冰冷的唇舌紧紧相贴,很快就变得温热起来。

不远处是正在继续拍摄的人群,时不时有工作人员在现场走来走去,雨声很嘈杂,挡住了所有能够窥探的视线。

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南初半沉迷半清醒地想着,要是一切顺利,或许可以把这里买下来,今后可以时不时过来休息一段日子。

她没有去想那些解决不了的问题。

也许是真的呢?只是想要共度一生而已,其实并没有那么难。

甚至,没那么爱她也没关系。

谢稚鱼默数了十个数,用力咬住了她的舌尖将其迅速推开,并随手擦掉了唇角的痕迹。

“你现在可以走了。”

南初被疼痛浸染而水润的双眸定定望着她:“等回去之后,你会和我在一起。”

她长及腰间的黑发因为雨太大的缘故被打湿了一部分,有几缕可怜巴巴地粘在苍白的面颊上,要不是刚才她还在说着些可怕的话,任谁都会觉得是谢稚鱼辜负了她。

“我不知道。”谢稚鱼没有想要安抚她情绪的意思,“但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即使这个交代,并不会让我们好受多少。

她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只是时间贸然将她抛向这毫无归属感的未来,让她根本难以招架。

有时她闭上眼,还会想着自己应该回到那栋公寓里去,那里有她的花,还有曾经一厢情愿地认为爱着自己的爱人。

“我不想接受第二种结果。”南初舔过牙尖上残留的铁锈味,“我会将一切都安排好。”

“你只需要和我站在一起接受大家的祝福。”

谢稚鱼沉默许久,在这连绵不绝的雨中淡淡说道:“随你吧,我累了。”

那短暂的温情从不存在。

第34章

南初婉拒了导演留宿一晚的邀请,像来时那般冒着大雨离开。

只留下了一团糟污。

“谢小姐?”剧组里的其中一个编剧不知何时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微笑,“我仔细想了想,你的那个角色其实还有深挖的可能性……”

谢稚鱼看了身后跟着她的尹助理一眼,朝编剧礼貌喊道:“编导,要不然我们去安静的地方聊?”

她自然知道为什么前两天还对她不理不睬的人今天对她这样热情,但她原本也只是想着借此机会和外界联系而已。

不能让南初真的将她们俩订婚的事散布出去,南初自然无所谓,她有资本应对接下来的各种问题,也能够保证起码在表面上一定能得到众人祝福。

但是谢稚鱼不行。

身份上的不对等,之前在网络上产生的负面影响,可想而知到时会变成怎样热闹的场面。

以及,

没有任何一个母亲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再一次陷入这种被动局面。

咔哒一声。

编剧打开了办公室的大门:“谢小姐,请进。”

“这里都没怎么收拾过……您喝茶还是咖啡?”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动手把办公桌上堆在一起的草稿纸塞进抽屉。

谢稚鱼微笑着:“我都可以。”

“对了,我听说您之前和南初有过电影方面的合作?”她展露出有些羞涩的神情,“我其实很想看看您的手稿,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当然可以!”编导站起身,“这些东西都放在电脑里,我现在去拿过来,等我五分钟。”

谢稚鱼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她和南初两小相知,就算是当年争吵最频繁的时期,南初也从未在她面前隐瞒过任何事。

那是她们彼此信任的基础,也将成为刺向彼此的尖刀。

想要阻止一件事,就要用完*全无法掩盖的丑闻来当作投名状。

这是南初教给她的最后一个道理。

谢稚鱼试探性地给一个匿名邮箱发送了邮件。

【发送成功。】

“谢小姐,就是这个剧本。”

编导恰巧走了进来,珍惜地摸了摸重新装订过的剧本封口,“那时我还只算得上是一个剧组打杂人员,南小姐也才刚刚有点名气,谁能想到……谢小姐?”

谢稚鱼回过神来,再次露出了微笑:“嗯?然后呢?”

编导再次热情的讲述起自己多年前在拍摄电影时所经历的趣事。

窗外的雨依旧未曾止歇,大山深处总传来一阵阵低沉的轰鸣。

谢稚鱼想起当年曾经和南初说过的话。

‘要是我被那些人的糖衣炮弹击中,选择背叛你呢?’

南初只是将滚烫的脸埋在她的脖颈,露出稍纵即逝的笑。

‘我会和你一起死。’

她的语气很笃定。

轰隆——

南初睁开双眼,眼中一片清明。

远处的山岚充斥着黛色的雾气,度假村已经变成了远处一个并不明显的橙黄色小点。

两边不时有枝桠断裂,在雨中发出微弱的嘎吱声。

南初的心脏猛地抽动,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要重新回去见鱼鱼的冲动。

但她很快就摁灭这突如其来的念头。

可以去见,但不能是在这种才刚缓和的情况下。

即使中间产生了些许波折,但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发展,接下来只需要将南家的损失降低至最小,辅以一些苦肉计,依旧能够达成自己的目的。

南初将自己的计划冷静寻一遍,将目光再次聚焦在窗外。

唯有谢伯母,这才是一个难搞的问题。

她看着自己倒映在车窗上的影子,甚是可惜的熄灭了整容的念头。

为了躲过伯母居然想着要做这种毫无逻辑可言的事……

南初心平气和地想,难道我真的憋疯了?

在电闪雷鸣中,她的半张脸被掩在黑暗下:“Vic,半小时后召开紧急会议。”

“是,南小姐。”

***

谢稚鱼被热情的编导留在办公室聊了很久,聊到后面甚至都忘了是要给她加戏这回事。

要不是尹助理在外敲门提醒,说不得以编导的激动程度,她们可以在办公室纯聊一个晚上。

谢稚鱼用余光扫了强硬要给她撑伞的尹助理一眼:“尹助,你跟着南小姐有多久了?”

“四年零三个月。”尹助理平静回答:“谢小姐,到了。”

她收起伞,微微低头:“如有要事可直接拨打电话,我二十四小时都在。”

谢稚鱼点点头:“尹助理好好休息。”

南初身边的人,要么像尹助理这样不苟言笑,要么特别擅长越俎代庖……

她的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很多乱糟糟的东西,但还没等她想明白,就听见了溥绿柳的声音。

“小鱼,我还以为你今天晚上不回来休息了。”

溥绿柳正敷着面膜躺在椅子上,仿佛白天那尴尬的一幕没发生过。

谢稚鱼反手关上了门,轻声喊道:“柳柳姐,我还以为你会换房间。”

“我倒是想,这不是没那个权利嘛。”溥绿柳耸耸肩膀,明艳的脸上满是无所谓,“实在不行,我就退圈好了。”

“这些年赚的钱也差不多……”她小声嘀咕,又抬起头,“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迁怒你。”

谢稚鱼垂眸微笑:“不会的,南小姐没有时间干这种事。”

她只回答了溥绿柳的上一个问题。

雨流如注,到了半夜,雨终于小了一些。

谢稚鱼半梦半醒中还听见导演带着一群人大呼小叫转移摄影器材的声音。

但很快,她就重新陷入了梦境之中。

翌日。

雨下得太大,剧组完全无法在这种情况下继续拍摄,于是除了那些还有室内戏份的演员外,其它人都放了半天假。

谢稚鱼躲过被雨水浸泡而鼓起的地面,听见房间里传来好几人说话的声音。

“昨晚热搜上突然出现南家曾经那位继承人的丑闻……南初真是私生女?不是说早就已经辟谣过了?”

“是辟谣过了,但我听说南初的母亲是在分手后在一个现在早就倒闭的医院生下来的孩子,谁知道南初到底是不是南家的种……”

“新闻的重点是这个?”里面又有人说话,“有人实名举报南家利用特权中饱私囊十年之久,要是这事是真的……就算是南初也得退圈吧?”

“谁会相信南初对这些事一概不知的说法?”

“这可是对国家公信力的严重挑衅,就算是南家……”

谢稚鱼拿出手机,v博上面的评论果然已经爆炸,但更加热闹的反而是娱乐区,一大堆人不停在广场大战。

果然,只要有利益可言,就算是现在的南家,那些人也会抓住机会毫不犹豫得出手。

【匿名用户:还有其它的证据吗?钱不是问题。】

谢稚鱼本就不好的心情降至冰点,直接打字回复:【我需要你用制好的假身份买十张不同方向的票,密钥为……】

她收起手机,看着檐下落雨。

即使过去这么久,交易的方式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

这点小事,现在的南初应该很容易就能解决。

谢稚鱼的目的不是为了让南初身败名裂,只是想转移注意力,最好能够让她在短时间内分身乏术。

还有,想问问看南初在拥有选择权的第二次,会选什么。

叮铃铃~

谢稚鱼接过电话,熟悉的呼吸声随着电流传入耳中。

她不需要思考就知道电话对面的人是谁。

两边都很沉默,唯有那场从十年间断断续续而下的雨滴落在屋檐、栏杆和地面。

“……你只说让我在你回来前不要来见你,没说不能和你电话。”

南初放轻声音,依稀缱绻如旧。

谢稚鱼恍惚了一下,很快就回过神来:“南小姐,有事?”

“你心情不好,就会称呼我为南小姐。”南初的口吻依旧柔和,“但你叫我南初时,就说明你的心情更加差劲。”

“没有人教过我,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好。”

谢稚鱼沉默以对,过了片刻才开口说道:“你什么都不用做。”

“因为我没办法对着一个试图用亲人威胁我的人有好脸色。”她精致的眉眼再次蹙起,“你现在和当初南家的那些人没有任何区别。”

南初的骨子里就流淌着争权夺利的鲜血,这是她曾自豪又厌恶过的东西。

眼见对话又开始往争吵不休的边缘滑动,南初很快就转移了话题:“鱼鱼,我们订婚的消息还需要再等待一段时间。”

“现在网上出现了很多不利于南家的消息,现在颁布消息恐怕会对南家的股市造成不利的影响。

“伯母那边我拨了另一部分人过去,不会有人能打扰到她。”

谢稚鱼听着对面女人少有的安抚珍重,终于认真问道:“南初,这么些年你赚了很多钱。”

“南家本来就是一个烂摊子,以你的能力将自己从南家摘出来并不困难。”她攥住手机的指尖发白,“……你曾经说过自己的梦想是环游世界。”

她多希望南初能稍微犹豫片刻。

可电话那头的南初只是笑了一声,幽幽说道:“鱼鱼,小时候的梦想是不作数的。”

她不清楚鱼鱼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个话题,但所有的一切全都安排妥当,只剩下最后一步。

“没有现在拥有的这些,我的过去岂不是一文不值?”南初更加耐心地安抚,“我想给你最好的一切。”

谢稚鱼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无论如何去选,南初还是选择了与她相反的另一边。

这是她们永远无法和解的事实。

所以,不能再犹豫了。

第35章

【近日,南氏集团贿收事件引起广大关注。

据悉……

小编特意赶往现场进行调查,发现不少当年之事,这里是现如今南家家主出生之地,我们特意找到了曾在这里居住了大半辈子的老人——

手机上正直播到最关键部分,却突然卡在记者朝后方邀请的手势上。

头顶的灯光闪烁一瞬,谢稚鱼走出门,只看见在雨中响彻的群山。

“是山体滑坡导致供电系统产生故障。”溥绿柳提着一些绿油油的蔬菜走了进来,“山庄里有自动发电机,不用担心。”

谢稚鱼上前几步,替她接过一些东西:“我们这里不会受到影响吧?”

还好她早已给妈妈打过了招呼,要是她失去联系就按照之前的那个计划将那些事分批次进行散播。

反正无论事态如何发展,南初都永远会选择她的权势。

谢稚鱼其实早就清楚,她可以当锦上添花的那朵花,却无法真正和她站在一起。

“小鱼?”见她在发呆,溥绿柳顺手将锅摆在桌上,然后拧开开关,“不用担心,这种事在山里很常见。”

“我们这里处于安全地带,度假山庄也不可能会建在危险的地方。”

“而且导演那人也不会用我们演员的命开玩笑。”她从清汤寡水的锅中夹起一根蔬菜放进谢稚鱼的碗中,“最多三天就能恢复通讯。”

“啊,对了。导演那边还有卫星电话,你要是着急和人联系可以过去借一下。”

谢稚鱼抬头,正好看着她以一种虔诚的姿态吃着桌上被滚水烫好的食物。

“柳柳姐,只放盐调味吗?”

她有些接受不了这种美食。

溥绿柳叹了口气:“没办法,我上镜显胖,就当吃火锅了。”

“小鱼,你也要多注意,别看你现在瘦,我们人啊,只要一到年纪……”

虽然她没喝酒,但谢稚鱼感觉她已经喝醉了。

但正如她所说的,的确没什么大事,片场很快就开始重新忙碌起来。

“你曾经可是个警察啊!度假地点发生杀人案,唯一线索就是旅馆的老板,你这木楞的眼神——”

谢稚鱼拍完最后一个镜头,手中握着保温杯,看着导演正一脸狰狞地咬牙骂着。

远处在雨雾中的山岚突然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谢稚鱼眼睁睁看着从山顶高处掉下来一些石块。

“快快快!好好录下来,到时候好放电视剧里当素材。”

谢稚鱼觉得这么一惊一乍的自己实在是太没见过世面了。

“小鱼,过来和我搭一下戏可以吗?”

要是能一直过这种日子其实也不错,谢稚鱼穿上灰色的雨衣,感受着噼里啪啦的雨点打在头顶。

她白皙的脸上露出笑容,暂时将那些烦心事全都抛在脑后。

“来了!”

***

南初坐在办公桌前,身后是在雨中流淌着城市光影的高楼大厦。

女人穿着极简白色衬衫,露出一截冷白玉质的手腕,漆黑的眼眸带着一种很明显的压迫感,而手中的动作却完全相反。

——她一直连续不断地在拨打着无人接听的电话。

机械的电话声在寂静的办公室中悄悄回荡。

“南小姐,我们联系了爆料人,那边拒不配合我们的处理方式,只说要和您亲自谈判。”

“我们经过分析,爆料地点是从……”

面前的秘书正在报告着团队连夜收集整理的情况,并将手中的文件夹递了上去。

南初垂睫,没有在意这点小事。

“Vic,”她开口时总带着一种淡淡的凛冽意味,“什么情况下,对方会不接通你的电话?”

昨天挂断电话后,她想着要给鱼鱼一点私人空间,所以并没有打扰,可现在这种情况,难道是还不满意她现在的惨状?

鱼鱼一定会看见那个报导,她是一个非常念旧的人,只要能撬开鱼鱼的心防,在加上后续的计划,明明……

所以,为什么不接电话。

南初冷着脸,继续询问:“会是生气了吗?”

“南小姐,我从毕业后就一直在努力工作,从来没有与任何人有过友情以上的接触。”

Vic从不参与任何可能会导致自己丢掉工作的交流,和老板讨论感情问题也包含在内。

南初心中有些空落落的,但她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办法。

“Vic,你来替我拨打这个号码。”

“……”

“南小姐。”Vic委婉说道:“打不通。”

叩叩叩。

身后传来敲门声。

有人走了进来,恭敬低头道:“南小姐,您的协议已经准备妥当,不过其中的一些条款还需要当事人进行沟通。”

她抬起头,有些犹豫:“南小姐,您的婚前协议中规定若甲方因疾病或意外事故导致无法恢复意识,乙方有权使用甲方的财产。”

“这是否过于……”

南初敲了敲桌子,冷声道:“你只需要完成自己的工作。”

她当然不会让自己陷入那种境地,只是唯有这样,才能够真正的讨人欢心。

“是,我明白了。”

南初拿起一旁摆放的合同,在翻动了片刻后还是说道:“给那个导演打电话,问问看到底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Vic就拿出了手机:“南小姐,尹助理那边传来消息,度假山庄附近发生山体滑坡,暂时阻隔了通讯设备,她用剧组唯一的卫星电话——”

南初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依旧镇定。

她当然知道,既然尹助理能够拨打电话,那就说明剧组里的人根本不可能有事。

现在正处于关键阶段,外面的人全都等着看她这个陷入丑闻的人该如何解决之前那些遗留下来的问题,或者看她如何跌落深渊。

她应该留在这里,等待那些想要吃下南家的人露出獠牙,然后将那些鬣狗撕碎。

这本就是她将计就计的计划。

南初重新坐了回去:“……没事?”

Vic点点头:“已经有人去修理了,度假山庄位于植被茂盛的半山腰,那边常年有人开采花岗岩……”

手臂上的伤口再次疼痛起来。

南初知晓自己这一次的做法也依然正确,鱼鱼不可能会有事。

落地窗外的雨顺着玻璃滑落,远处的钟楼虚幻而看不分明,灰黑色的乌云沉沉压下,从一侧开始覆盖整个上空。

下方立交桥上的车灯一点点亮起,就像是那天从各处呼啸而聚集在一起的猩红色灯光。

有什么东西从她一直想要忘却的记忆中浮现。

那天也是如此,即使她坐在私人包厢内也能够听见街道上传来的警笛声,有着精致样貌的女人正巧笑嫣然地说着恭维的话,于是她随手挂掉电话,直到——

她低下头。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

一个无法拨通的电话。

南初的脸几近透明,像是被抽去了所有血色,透着彻骨的寒意,她的眼神空洞中带着某种疯狂之色。

她应该去。

因为山体滑坡,我很担心你,抱歉破坏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我很爱你。

我很爱你。

我冒着危险去找你,你一定要原谅我。

“我要过去一趟。”她再次起身,“让人准备直升机。”

“南小姐!”Vic追了过去,“现在的雷暴天气根本不可能准许直升机起飞,而且计划已经到了关键时期,尹助理说过明天会在同一时间拜托谢小姐给您回个电话——”

南初转身走进电梯:“那就坐车去。”

“南小姐?南小姐!?可是那边的路根本就过不去啊?!”

Vic再次追了几步,还是咬牙联系了楼下等待着的车队。

楼下等待着的各个记者在看见有人从私人通道出来后全都一窝蜂地跑了上去,闪光灯的咔嚓声不绝于耳。

“南影后,我们报社收到可靠消息,您的母亲当年是否真是自杀……”

“南小姐南小姐,有人爆料您曾用违法手段……”

“南初,不要以为你们过去做的那些事没人会知道!我爸爸明明当初在南氏集团待的好好的,突然就——”

南初在保镖的包围下坐上车,还不忘继续工作。

“道路挖掘工作需要几天?”

“大概三天左右。”Vic已经会意,开始联系其余的施工队伍,“这个时间大家应该都在片场,南小姐,我们真的不等联系到导演后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