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我抬步准备进酒吧, 却听到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谈论声,一转头,竟又是那一小四大。
“咱们怎么莫名其妙又进副本了。”
“明明是打算去找医生的。”
“这是个B级副本, 难道就算是顺利出了副本, 也要一级级向上通关, 直到通关所有的关卡才行?”
“小参,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小光团的声音细弱, “C级的副本已经这样凶险,我怕……”
大光团们连忙安抚, “不怕不怕, 我会保护你的。”
“我也是。”
他们纷纷表忠心, 就像是向着王子效忠的骑士们,完全看不出来似乎只认识了不到两个小时。
有意思。
奇怪的是,我留意到小光团的眼神, 这时倒是与刚才截然不同了。
他目光中掺杂着感激、犹豫、警惕、不安。
这样子的他,倒真的像一个离开父母,又遇到了一群莫名释放善意的羸弱病人。
就像是双重人格, 亦或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
确认有人盯着他们之后,我没再理会,径直进了酒吧。
酒吧的舞台上,乐队在尽情演奏, 可正在演奏的却不是活人。
吉他手浑身腐烂,露出鲜红的肌肉;主唱的嘴角一直咧到耳后;鼓手脸色青白, 脸上带着奇怪的笑容, 像是已经死了许久;贝斯手只剩一具骷髅,白骨化的手却还在拨弄着贝斯。
他们唱的歌曲调子, 听久了会让人的心跳随着他们的节奏跳动,有人忍不住捂住胸口,试图压制住快要炸开的心脏。
细细听来,他们唱的歌词听不出具体的发音,像是异世界的呓语,让人平添恐惧。
有人在跳舞,有人在玩游戏,我没看见朋友在哪里。
侍者见我站在门口,过来接引,他皮肤雪白,两腮却有两团浓重的腮红,让他看起来像个纸扎人。
“先生您好,请问您想玩什么游戏?”
我不动声色,“有什么?”
侍者诡异一笑,“我们有抓手指,真心话大冒险,石头剪刀布,您可以尽情选择您感兴趣的游戏。”
“当您通关所有游戏后,有资格见到我们的老板,若是能唤醒他,便可以获得最后的奖励。”
老板?该不会是我那倒霉朋友?
他自己的酒吧被异世界搞成这副样子也就算了,他本人也被抓来打工?
啧。
我暗暗皱眉。
见我迟迟不说话,侍者的嘴巴越发红润,像是被红笔涂抹似的,他催促的声音变得尖锐,“您想参加什么游戏?”
我看向游戏桌。
抓手指的人围成一圈,抓人手指的却不是人,而是桌上那一盆形状诡异的植物,深紫色的茎叶上生出一朵血红色的花朵,花蕊的部分是一张长满尖牙的大嘴,被它“抓”住手指的人,只有被咬下手指和接受惩罚两条路可选。
为了躲避大嘴的啃咬,周围的参与者都尽力地躲避,修炼烈焰掌的人将内力逼到手指,让手指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烫人;速度异能的人不断调动异能,躲避大嘴的攻击。
然而无论是灵力还是异能、亦或是内力,都有耗尽的时候,此时副本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他们有不少人已经面色苍白,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而每当他们动用能力,中央的那张大嘴的颜色,似乎就鲜艳了几分。
真心话大冒险的玩家,输了的人只能选择大冒险或是真心话,他们所受的惩罚由侍者抽卡指定。
真心话刁钻离奇,大冒险血腥恐怖。
一开始玩家们都选择真心话,丢人总比缺胳膊少腿好得多,可渐渐地,真心话问得奇怪起来。
“失去全身灵气和死掉,你选择哪一个?”
“妻子死掉和你自己死掉,你觉得哪个更好?”
“高位截瘫和死掉,你选择哪一个?”
当他们说出自己的选择后,选择就会变成现实。
相比起前面的两桌游戏,石头剪刀布就显得格外简单粗暴。
玩家与侍者对弈,两人同时出拳。
玩家赢了,会获得一道小小的能量。
侍者赢了,所出的手势会变为现实。
侍者以剪刀赢下游戏,手会变成一把锐利剪刀,剪断玩家手掌。
以石头赢下游戏,手会变成一把锤头,砸向玩家头颅。
以布赢下游戏,手会变得巨大,将玩家一把抓起,将玩家全身捏得嘎嘎作响。
唯有累积赢下十局游戏,才算彻底通关。
随着对局进行到越靠后,侍者伤害越高。
因为对战速度很快,所以很快,玩家不得不接受惩罚,以避免被杀死。
当侍者挥舞着硕大的锤头向玩家砸去时,玩家面色灰白,知道这一锤子砸下来,自己绝对会脑浆崩裂,因此当侍者突然停住动作,微笑着问,要不要接受惩罚时,他忙不迭地同意了。
这是在酒吧,惩罚当然是喝酒。
但是现在能喝的酒,绝对不可能真的只是一杯酒而已。
侍者的锤子重新变回手,他微笑着问,“酒杯里的酒,原料是我的鲜血,还是你的眼泪呢?”
这是酒吧的宣传词。
此时却变成了一道选择题。
玩家迟疑了一下,“你、你的鲜血。”
侍者脸上的微笑扩大。
一只酒杯凭空出现,放在玩家的面前。
“鸡尾酒,寄生虫,请慢用。”
寄生虫这块鸡尾酒,属于观赏酒,外表十分恶心,以伏特加打底,加入胡椒粉、海盐、小米辣调味,以蛋黄酱挤出条状寄生虫的形状,蛋黄酱落入鸡尾酒中,成条状,堆积在酒液里,最后淋上红石榴糖浆,糖浆在未搅动的情况下,粘稠而沉重,挂在蛋黄酱上,沉在酒杯底部。
条状蛋黄酱,在酒杯底部猩红酒液中晃动的样子,如同在血液中缓缓扭动的寄生虫。
正常情况下,杯中的寄生虫是用蛋黄酱做的。
这只酒杯里的寄生虫,却在无人晃动酒杯的时候,依旧在缓慢地游动。
它们不是什么蛋黄酱,它们是活的。
原来所谓的“你的鲜血”,指的是来自异世界的诡异生物。
另一个接受惩罚的人见状,忙不迭地说,“我要‘我的眼泪’!”
侍者微微一笑,对面的人眼神涣散一瞬,突然开始流泪。
他的眼泪出量明显超过正常人,泪水如同开了闸的水龙头般流出,被侍者用杯子接住。
玩家惊慌失措地边哭变问,“要多少才行?!”
侍者笑着道,“快了,只要接满这一杯。”
玩家的眼泪流尽,开始流血,脸色渐渐变得惨白。
他开始挣扎,侍者按住他,口中依旧说着,“快了、快了。”
可那小小的一只高脚杯,却像是无底洞,无论如何都装不满。
酒杯中的眼泪渐渐被鲜血染红,侍者看着那杯眼泪,控制不住自己的口水,一滴滴落在手臂上。
真恶心。
面前的侍者催促声越发急促,眼看就要动手,我不耐得挥了挥手,随意一指。
“就从抓手指开始吧。”
侍者催促声骤停。
舞台上的歌声却突然开始变大,纵使我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也能听出他们在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
双耳发出阵阵耳鸣。
在吵杂声中,那嗡鸣声渐渐汇成一句我能听懂的歌声。
“欢迎来到地狱!”
第262章
我快步走向抓手指的桌子, 却看见那只小光团已经坐下了。
侍者说桌子上的人已经足够了,所以将黏在一起的五个光团强行分开,只有小光团留在了抓手指的桌子上。
大光团们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小光团, 可他们身上滴下来的鲜血表明, 看似无害的侍者出乎意料得强大。
小光团瑟瑟发抖着, 将手伸向桌子中央。
我注意到,小光团身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这在全民皆武的环境中, 是极为少见的。
因为在后期的异世界买卖中,我们的人从高武世界换回来不少功法, 有一些作用温和, 适合温养, 就算是头发花白,身形伛偻的老人,和两三岁的幼童, 也可以修炼内力,以温养身体。
不管怎么说,他体内不该一点内力都没有, 除非他先天不足、后天受创、或是后来觉醒的异能或修炼的修仙功法与内力相克。
他说过几次自己生着病,只是不知这病究竟是先天带着的,还是后天遭的劫。
和我一样注意到这一点的人不少,登时, 有人面露怜悯,有人面露庆幸。
中央的那大嘴花已经开始转动身体, 开始唱歌, 随着歌声从它那张布满尖牙的大嘴中发出,周围的人都开始拼命催动自身能量, 试图抵挡攻击。
大嘴花也注意到了小光团。
它的大嘴朝向了小光团的方向,露出一排尖牙。
小光团受惊,当即想要逃走,可游戏规则让他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嘴花缓缓靠近。
众人纷纷屏住呼吸。
到现在为止,这个游戏桌上还没见过血,现在看来,小光团即将成为第一个祭品。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大嘴花靠过来,竟闭上了嘴,用整朵花蹭了一下小光团的掌心,然后抬起一片叶片托起他的手,来了个吻手礼,接着就规矩地退了回去,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朵花有多绅士。
小光团终于可以动了,他猛地将手缩回来,整个人抖成一团。
我注意到,在他的掌心,有一片湿润,就像是被谁的舌头舔了一下,暧昧旖旎。
我面露古怪。
这算什么?
《我在恐怖副本搞np》?
还是《霸道鬼物爱上我》?
侍者拍了下我的肩膀,微笑提醒,“规则观看完毕,您该入座了。”
小光团被提醒通关,前往下一个游戏桌,而我则坐在了他的座位上。
他的位置上,有一股医院的味道,那是在医院长年累月接受治疗,洗澡都洗不去的消毒水味。
我伸出手,加入了新一轮的游戏。
在我伸手的瞬间,大嘴花就向着我的方向“看”了过来,那张大嘴缓缓咧开,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微笑。
它几乎不再遮掩,即便是唱着歌,那张嘴却一直冲着我的方向。
我随意包裹了一小股灵气在手指上,同桌的人看见后,很铁不成钢地小声提醒我,“别包灵气啊,这东西吃灵气的,你得攻击,攻击!懂吗?”
他话音刚落,歌声就毫无预兆地停止,那张大嘴猛地向我咬来!
“咔”的一声,崩裂的不是我的手指,而是它的牙。
我调动灵气,源源不断地灌进这张贪婪的大嘴里,大嘴花一开始喜悦不易,身体疯长,可很快,它吸收的速度跟不上我灌灵气的速度,整朵花挣扎着想要逃跑,可我怎么能如它的意。
它的身体随着我的灌溉,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终于,发出一声巨响,像一个胀到极致的气球似的,炸了。
爆炸的瞬间,一股精纯至极的能量涌向四面八方,物归原主。
抓手指这个游戏桌的众人,惨白的脸色受到能量滋养,终于恢复了血色。
侍者想抓住我又僵直在原地无法动弹,毕竟我没有破坏游戏规则,他们没有理由阻拦。
我的注意力全然没放在这群侍者身上,径直走向下一个游戏桌。
石头剪刀布。
我刚才在处理大嘴花的时候,依旧在注意小光团这边的情况。
他选的是真心话大冒险。
小光团实现了急速通关。
他一连被选中了五次,每次都选了真心话,而每次被提问的问题,都简单到令人发指。
“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你有伴侣吗?”
“你的理想型是怎样的?”
“你对未来的家的想象是怎样的?”
“你的腰很细,你知道吗?”
最后一个问题,简直称得上是性|骚扰。
问话的侍者面带潮红,双眼带着浓重的色|欲。
小光团无措地回答着问题,看起来格外可怜。
可这一幕放在血腥的无限副本中,却违和极了。
完成游戏的小光团,被侍者拉住了手,绅士地引向最后的游戏桌。
在分开时,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掌心。
小光团像是被火烫了一下,急匆匆地跑向桌子。
侍者站在原地,暧昧地舔了一下勾他的小指。
啧。
好油腻。
我面前与我对战的侍者,咧开嘴,露出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那么,要开始了,先生。”
我打量了他一下,忽而一笑,“稍等,我要做一下准备工作。”
我抬手,刀光一闪,砍断了他两只手的手指。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眼流出血泪,似乎想向我扑来。
我站在原地,问,“不打算开始游戏了吗?你要违规吗?”
他对于违规,似乎有别样的恐惧,生生站在原地,不动了。
他只能和我对战。
被砍断五指的手,只能出布。
我轻松赢下十局,转身走向下一场游戏桌。
与小光团擦肩而过的时候,我又闻到了他身上的消毒水味。
而他的对战,也异常轻松。
与他对战的这名侍者,每次出拳都出布。
小光团很快摸清了规律,到现在为止,只受到了一次惩罚。
那本该一把抓住他、将他全身上下捏得咔咔作响的巨手,在摸向他时,却轻柔无比,在放下的时候,巨大的拇指动了动,抚摸过他胸膛小腹,动作暧昧至极。
我在真心话大冒险的桌子上落座,主持的侍者似乎已经表现得迫不及待了。
他拨动中央的酒瓶,死死盯着我。
那酒瓶在他的操控下,眼看就要指向我的方向。
我扬了扬眉,操控精神力拨了一下酒瓶,瓶口指向了侍者。
侍者面露惊骇,我笑了笑,“该我问了。”
“怎样才能彻底杀死你们?”
……
我从座位上起身。
对在场的最后一个侍者,道,“我通关了,该带我去最后一关了。”
最后一个侍者动作僵硬,踩过满地黑红的鲜血,冲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接下来,该去见见我被迫成为大Boss的朋友了。
第263章
我与小光团同时通关三个游戏。
唯一活着的侍者带着我们走向酒吧三楼。
酒吧三楼最大的一间房, 是朋友的专属宿舍,他偶尔会在这里睡下。
侍者没有带着我们往最大的那间房去,而是分别带我们去了其他的房间。
三楼也已经大变样, 墙壁与天花板的夹角有向下流淌的褐色痕迹, 让整个走廊看起来像年久失修的危楼。房间的门牌歪曲破碎, 原本的门牌号已经看不清。
有奇怪的藤蔓在墙壁上蜿蜒爬行,紫黑色的藤蔓上,生长着猩红的叶片, 爬行过的地方,留下黏腻腥臭的液体。
侍者僵硬地微笑着, 留下了最后一关的提示:
“唤醒醉酒者的, 唯有最极致的爱与痛。”
说完, 他伸手,示意我们进门。
我与小光团进的不是一间房,但进门之后我却发现, 中间的墙壁变成了透明的,仿若一个硕大的透明玻璃,彼此的举动一览无余。
迎着小光团惊恐的目光, 我走上前,试了试,发现身体与实物无法穿过玻璃墙,但攻击可以。
同时, 玻璃墙是隔音的,却能看见双方的动作。
这个游戏就像是在鼓励玩家互相厮杀。
小光团看见我的动作, 大气儿不敢喘一口。
我没理会他, 转头看向正对门的床。
朋友就在床上躺着,一身酒气, 周遭散落着无数空酒瓶。
但这应该只是分身一类的东西,因为我分明看见,在小光团的房间里,也躺着一个朋友。
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扭头看去,看见生长在墙壁上的藤蔓尖端,向我探过了头,每一片叶片都指向我的方向,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了定会浑身发麻。
看来,这些藤蔓就是这场游戏的“倒计时”。
我思索着侍者说的线索。
爱与痛。
爱听起来有点没头没尾,难道是说要用爱感化?
亦或是找到什么线索,像动漫主角一样唤醒Boss内心尚存的善意?
痛倒是很好理解,我现在上去踹一脚他,他肯定也会感觉到痛意,但大概率是个陷阱。
如果真的这么好通关,这个任务怎么会是最后一关。
爱是精神体会,与它并列的,应该也是精神感受才是。
正思索间,我的余光却看见,小光团那边的朋友投影动了。
他的眼睛在眼皮下迅速滚动,头微微朝着小光团的方向偏移。
小光团身后的藤蔓似乎生长得格外迅速,它们向着小光团的方向逼近,无力抵抗的小光团,无助地被逼得连连后退,在他尚未察觉的时候,已经离朋友太近了。
会动的植物。
沉睡的屋主人。
闯入此间的外来者。
唤醒。
……
最后一关的主题,难道是睡美人?
所以唤醒朋友的真正答案,难道是吻?
如果是吻的话,确实也符合“爱”这个主题……
这么一打岔,小光团已经被墙上的藤蔓绑住,强行被带到了沉睡的朋友面前,两人脸对着脸,眼看就要亲上了。
原来他拿的剧本是:《恐怖副本的所有诡异都想占有我》。
不知道朋友真被他亲了的话,会不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更何况,难道我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直男朋友,从一个陌生男人的激烈舌吻中清醒过来?
必须要阻止。
我看向朋友。
……啧。
下不了嘴。
眼看隔壁的两人就要亲上,我破釜沉舟,对床上的朋友道,“其实许夏茵从来没爱过你。”
隔壁的朋友僵住了。
我面前的朋友也僵住了。
两个分身在静止片刻后,齐齐向我的方向转过了头。
看来有效果。
爱与痛果然都是唤醒朋友的办法,不过“爱”应该是简单通关模式,“痛”应该就是困难模式了。
按照游戏套路,被“痛”唤醒的朋友,应该会进入狂暴状态。
狂暴不狂暴的无所谓,只要能醒就行。
“医生看见过你上个女朋友和其他男人暧昧不清,所以才会劝你分手。”
“你上上个女朋友,其实是变性人,我昨天在我旗下的医院看见他做术后保养了。”
“你上上上个女朋友,是搞诈骗的男人,变声器使用很熟练,最近刚被抓。”
朋友的眼角流下两行血泪,痛苦地睁开了眼睛。
在他睁眼的瞬间,隔壁房间的分身消失了。
看来,目前在我面前进入六亲不认的狂暴状态的朋友,就是本体了。
他向我扑来,被我顺手掐住脖子。
狂暴就狂暴吧,朋友这技能点全点辅助的异能,就算是狂暴战力翻十倍,战力也不过是从零点五变成五而已。
“你高中的白月光,其实给咱们三个都递过情书,当时你头脑发热,非要走高考路线,陪着她上顶尖大学,看你学习劲头十足,所以当时才没拆穿她。”
“你幼儿园为了你的小女友挺身而出,说床是你尿的那次,其实她没尿裤子,尿裤子的是她暗恋的小男生,她替小男生遮掩,你替她遮掩。”
“够痛吗?不够的话我这还有其他消息。”
朋友狂暴状态默默解除,眼睛变回黑色,泪流满脸。
“痛,太痛了。”
“总裁,你和医生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情?”
我松开手,让他落地。
“其实只有这些了,你如果还不够痛,我只能采取物理手段让你清醒了。”
他龇牙咧嘴地揉揉自己的脖子,幽怨地看向我,“你们居然瞒着我这么多事,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我一边检查他身体状况,一边道,“有些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本来想找个机会告诉你,但是显然,最近不太适合和你聊这些。”
朋友想起许夏茵,面部扭曲地别过了头。
没错,他之所以走风流路线,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交往过很多个女朋友,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他交往过的对象中,有不少不太“正常”。
有些被他抓了个正着,有些则让他隐隐感觉不对。
所以他不在乎自己的名声风流在外,反正至少有一半是假的。
他身体没什么问题,只有脖子上被我掐出来的一道红印子分外显眼。
他揉着脖子,道,“我说兄弟,你非要下这么狠的手吗?咱们之间这么多年的交情,就不值得一个深吻吗?”
我扬眉示意他看隔壁的小光团,一会没注意,他就被藤蔓捆成了糟糕的羞耻姿势。
“真让你被亲醒,你又不乐意。”
朋友打了个寒颤,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有你真好。”
“如果有下次请继续揍醒我,别留手。”
“我不留手,你确定?”
“……还是留一手吧,我还不想英年早逝。”
我问他,“你身上发生什么了?”
他揉揉脑袋,“我也不清楚,我就是睡了一觉,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各种乱七八糟的奇怪生物,恶心地很,我肯定是面试调酒师,喝酒喝多了,要不然我怎么会梦见‘寄生虫’变成了真的寄生虫。”
我微微皱眉。
“对了,隔壁的那个人,咱们不救一下吗?”朋友一边问我,一边挠了挠头,“对了,我的酒吧,怎么变这样了?天杀的,这到底是哪个世界的生物,把我的酒吧一下子搞得老了五十年!我刚装修的酒吧!”
“你能看见我?”
“废话吗这不是。”
我看向隔壁的小光团,挥手发出一道气,将藤蔓斩断,小光团跌落在地。
他挣扎着从藤蔓中爬出来。
其实我能看出来,就算是我不出手,这个藤蔓也不会伤害他。
我收回目光,拉了一把朋友。
“走吧,跟我出去。”
“哦哦好。”
朋友满脑袋问号地被我拉出了门,在出门的瞬间,酒吧陈旧的环境与诡异的植物如同泡沫,忽而消散了。
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血腥恐怖的酒吧,竟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我回头看了一眼门牌,金属门牌新崭崭的,被擦拭得很干净,上面印着的房间号也非常清晰。
与此同时,一股精纯至极的能量灌入我的身体中。
这一股能量比机场获得的能量更加精纯,更加庞大,令人惬意至极。
朋友发出一声惊呼,“我勒个去!你怎么变成光团了?!我怎么也变成光团了?!!”
果然,这才是真正的游戏结束。
异常有三点。
第一,刚才在朋友的眼中,我不是光团。
也就是说,朋友所处的状态,和我是不一样的。
我是“玩家”,他自然是“Boss”,Boss状态尚未解除,游戏尚未结束。
第二,从他的口中我发现,他的梦境与如今酒吧的环境有关。
在他梦境中出现的真寄生虫版鸡尾酒,在现实中也出现了。
如果他真的醒来了,酒吧的环境应该会变成正常的样子。
第三,我没有收到游戏胜利的奖励——精纯的能量。
综上所述,刚才的醒来并不是真正的醒来。
他应该需要被我带着走出房间,就像是睡美人在王子的陪伴下走出城堡那样。
——好不爽的比喻。
我忍不住想起助理。
那张纸条上说,助理被绑走了。
不知道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虽然知道助理身上有不少秘密,他的真实实力绝对不低,甚至可能不弱于我,但担心这种事,是没有来由的。
隔壁的房门被打开,小光团缓缓地走了出来。
近距离看,他显得更加瘦弱了。
开门突然发现面前有两个人,让他被吓了一跳,像只被吓坏的兔子,猛地向后瑟缩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是您?”
他的语调上扬,带出些惊喜,猛地向我鞠躬,“谢谢您!谢谢您救我!”
我避过了这一个鞠躬。
“就算我不救你,它们也不会伤害你。”
我说的是实话。
从刚才的那些怪物们的表现看,面前的小光团对于怪物们,有致命的吸引力。
甚至对于作为Boss的朋友,也有一定的吸引力。
吸引着怪物们的他,也收获了怪物们近乎偏执的病态的爱意。
他们爱他,所以不会伤害他,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都给他。
真是个奇怪的人。
他站在原地,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不过礼数倒是周全,“虽然……我知道,总之谢谢您!”
他的声音听起来明显是中气不足的样子,声音稍微大些,就带了点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意。
我摆摆手,没再理会他。
手腕上智脑的震动已经让我知道,小队的人已经到了。
走下楼梯,下面的世界也已经大变样了。
唯一活着的侍者早已不知去向,铺满整个一楼的血液也已经消失。
在台上唱歌的乐团面面厮觑,已经变回了活人的样子。
主唱摸着自己的嘴巴,诧异道,“为什么我觉得我嘴角这么疼?”
吉他手也应和地点点头,“我也觉得我脖子上凉飕飕的。”
不错,看来刚才的事情没给他们留下太深的心理阴影。
玩家们早已四散而去,忙不迭地跑出了这家充斥着噩梦的酒吧。
朋友痛心疾首,“天杀的!我就知道,这件事过后我的酒吧生意肯定要受影响!”
我笑道,“不如等这件事过后,干脆该定位鬼屋酒吧好了。”
“你梦里那些恶心的鸡尾酒也可以上架,再把二楼开辟成恐怖密室逃脱。”
“成功闯关的人,可以获得免费鸡尾酒一杯,并和NPC合影。”
朋友听着听着就陷入了沉思。
“我这里都被折腾成这样了,真的会有人来吗?他们就不怕再一次陷入副本里?”
我笑道,“别小看消费者的好奇心。”
朋友挠了挠脑袋,“你说的我都有点心动……嗯?”
他从自己的卷发中,摸出了一枚纸团。
第264章
朋友怪叫起来, “怎么回事,我睡觉睡到长纸团?就算是要长也该长蘑菇吧?!”
我没理他的搞怪,从他手里接过纸团, 只觉告诉我, 这枚纸团与系统吐出来的那一张, 出自同源。
打开纸团,一个火柴人半跪在地,头上戴着王冠, 脸上画了一枚泪珠。
另一个火柴人站在高处,身后画了很多黑线, 表示他的邪恶与强大。
【被伤透了心的公主, 等待着她的王子, 从那头不怀好意、蓄谋已久的恶龙手中救出她。】
我看得眉头紧皱。
助理哭了?
为什么会被伤透心?
幕后黑手对他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
我火气翻涌,点开智脑。
如今距离副本陆续开放已经过了两个小时,特殊部门与治安部门已经将所有的副本相关信息收集全, 我点开A级副本,迎面就是副本名字——
食人医院。
看见“医”这个字,我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定睛一看,果不其然,在副本地址标注处,看见了医生的诊所。
很好。
这是折腾我朋友还不够, 还打算把医生也抓进副本当牛做马。
食人,食人。
该不会医生真的会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 被喂人肉?
我眉头大皱, 翻身上飞车,顺便让匆匆赶来的小队二号队员带着朋友, 去研究所检查一下。
小队队长仰头看我,“总裁,异变后各类能量的恢复速度大幅度减慢,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我们的人已经赶去食人医院了。”
我感受了一□□内的能量。
通关副本确实接收了精纯的能量,但是这些能量基本都被身体用于冲击下一层的枷锁,却没有多少用来转换成灵力或是精神力。
可我有预感,这是一场专门针对我的游戏。
倘若我不去,医生或许真的会在半醉半醒之间吃下人肉。
……
不过十分钟,我便到了诊所。
飞车飞在高空,能让我更直观地看见地面的状况。
地上的人都是光团的样子,就像是一个个放光的灯泡,从高空看去,又像是在深渊中飞翔的萤火。
越是靠近副本的地方,异变就越厉害,我甚至看见,通向医院的道路,变成了暗红色的柔软质地,像一张活着的红地毯。
越靠近医院,这张红地毯就变得越窄。
忽而,眼前蒙上一片红色,我猛地抬升飞车高度。
从高处,我看见道路尽头奇异地向上卷起,就像是一条猩红的舌头。
舌头落下,露出道路尽头的四个血字。
【食人医院】
我将飞车停在门口处,并未落地,医生的小诊所像一颗植物似的疯长,居然真的长成了一座医院的样子,甚至看起来颇为气派。
不出意外的,我又看见了那一小四大五个光团。
小光团没有受伤,但是大光团们身上都有不同轻重程度的伤痕。
“怎么回事,不是去救助区吗?怎么又进入副本了?”
“A级副本……”
“难道通关低级副本的人,一定会被传送到高级副本吗?”
不是。
除了他们五个人,其他的通关者没有被强制传送的情况。
我看向其中的小光团。
到底是因为,他对副本而言是特殊的。
还是说,其实是他在捣鬼?
***
医院与酒吧不同,酒吧处处透着诡异,而这座医院,却显得太过正常了。
有来来往往的病人,也有认真工作的前台,步履匆匆的护士,坐诊的大夫。
护士也好,大夫也好,都穿的工整严格,与真正的医院没什么区别。
因为太过正常,反而显得奇怪。
玩家与NPC很容易被分辨出来,玩家在这里依旧是光团的样子,反倒像是格格不入的另类。
不过在NPC眼中,玩家与普通病人似乎没什么区别,有人见我们站在门前,便来招呼我们。
“怎么不动?是不知道问诊流程吗?”
这是一名男护士,他热情地引导着我们,“你们先来挂号机这里挂号,然后等待叫号就好了。”
他的举动像是新手指引NPC。
我跟着他走过去,那五个光团就排在我前面。
小光团身上的消毒水味与医院完美地融为一体。
就像是他本就该属于这里。
大光团们担心有诈,率先挂了号。
不过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他们被指引着去了等待区,等待叫号。
我简单看了看,科室与正常医院的相差无几,甚至相比较而言更加全面。
我随意挂了一个皮肤科。
在男护士示意我前往等候区的时候,我没有去,转而在医院里开始四处查看。
医生他到底在哪?
考虑到朋友的状况,医生目前应该是整个副本的大Boss,我理应往院长办公室去。
然而,与医生相处多年,我知道他本人对医术更感兴趣,相比起管理,他更喜欢纯粹的技术工作,否则他也不会与他父亲闹翻。
所以他在这座医院的身份,应该不会是院长。
有医生身穿白衣,从我身边匆匆走过,也有医生刚做完一起手术,疲惫地下了手术台。
他们每个人都是印象中最完美的医生的样子,救死扶伤的医生们,与天使差距只有一对翅膀。
但我始终没有忘记,这个副本的名字叫做“食人医院”。
医院,除了建筑物本身,还包括医生、护士、病人、以及所有的医院工作人员。
他们每个人都可能组成“吃人”这两个字的本身。
这座医院很大,我走过长长的走廊,又坐上电梯,走过楼梯。
我发现,自从挂完号之后,我如入无人之境,无论去什么地方,都没有人阻拦我,在这所医院中,我像是另一个图层的存在。
这种剥离感让我越发警惕。
高度自由意味着高度危险。
在我径直进入手术室而无人阻拦时,这种危机感达到了顶峰。
手术室中,所有人视我如无物,任由我走到手术台前,观看这场手术。
我离开了手术室。
如同一只鬼魂,我游走在长廊里,每一个NPC的情绪都模拟得无比真实。
有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合十祈祷,有人双手抓着头发满脸泪痕,还有人悄悄地将一个大红包塞进医生的口袋里。
看尽人生百态。
有护士推着病床从我身边急匆匆掠过,带起一阵浓郁的血腥味。
“快!病人大出血!”
医生跪在病人身侧,徒手止血,手套上满是血液,因为坚持时间太久,他额上满是汗珠,捏住出血点的手臂却一抖不抖。
护士迅速而轻得为他擦汗。
令人动容。
过了五分钟左右,我看见几个手术室的灯光同时亮了起来。
一、二、三、四、五、六。
一共六个手术室。
同时开展这么多项手术?
很少见。
我直觉有些奇怪。
却突然听见广播中播报了我挂的号。
“210号!”
“210号!”
感觉有点奇怪。
我愣了愣才想起,叫其他病人号的时候,是“请xx号病人前往xx室”。
叫我时却只叫了编号。
眼前突然一阵模糊,再清醒时,眼前已经换了场景。
一队人气势汹汹地向我走来,领头的是一对夫妻。
他们猩红的眼睛满是怒意。
“不是说成功率很高吗?!”
“不是说我儿子会没事的吗?!”
“你这个庸医,害死了我孩子!”
透过反光的玻璃门,我看见了我现在的样子——
一个穿着白衣的医生。
第265章
男人怒气冲冲, 女人满面泪痕。
他们一行人向着我的方向走来,有人手上甚至提着棒球棒。
这是一场医闹。
我动了动手,在发现能控制这个身体之后, 立刻走到了贵重仪器旁边观察四周。
这个副本与其他的不同, 是一场真人版的角色扮演。
我没有继承任何原主的信息, 目前只能得知,“我”是一名外科医生,已经做到了主刀的位置。
我的双手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 因为长时间的手术,疲惫脱力。
周围唯一的同事, 是一个年纪尚小的护士, 看起来从学校刚毕业没多久。
男人已经走到面前, 额角青筋暴起,“我儿子呢?!你还我儿子!”
女人用充盈着泪水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我, “你把我儿子治死了!你把我儿子治死了!!”
一行人一拥而上,若不是有仪器将我与他们隔开,现在我大概已经被一人一下推到墙角了。
我感受着身体里涌动的各类能量。
医闹的这群人, 只是普通人,各项体能大概与本世界开展全民习武之前的大众体能相当。
因此我完全可以轻易处理掉这些人。
可到目前为止,我还不知道这个副本的通关要求是什么,不知道医生在哪里。
最重要的是, 既然我披着NPC的躯壳,被迫扮演着主导大夫的身份, 那这些来医闹的患者家属就真的只是NPC吗?
身边的护士艰难地在吵杂的声音中大声为我辩白, “患者内脏出血,救护车赶到的时候, 失血量已经超过一千五百毫升,我们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进行救治了!”
“尚大夫的徒手止血在全国都排得上号,如果不是尚大夫在的话,等送到医院,他的失血量将超过两千五百毫升!”
“患者伤势太严重,我们已经尽力了!”
随着小护士的声音,我想起了刚才看过的那一幕。
大夫跪在伤者身旁,为患者徒手止血。
他额头上满是汗水。
护士没有说谎,从伤者身上的血迹来看,失血量接近两千毫升。
如果不是这名医生及时赶到,大出血就能要了这名患者的命。
可患者家属并不想听这些。
父亲双目通红,“我不管,我们交了钱的,你们就该把我儿子治好!现在你们把我儿子治死了,把儿子赔给我!”
母亲紧跟着,“对!我们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就这么一个儿子,还指望着他给我们养老,现在人没了,你们医院得负责给我们养老,至少赔偿我们五百万!”
“对!五百万!”
“少一分都不行!”
后面的人紧跟着喊着。
一双双眼睛,闪烁着难以掩盖的贪婪。
护士的解释他们听不进去,也不想听进去,有人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对周围的人哭喊,“我们家的孩子,被这个黑心医院给弄死了!”
“他们还不想赔偿!”
有人去走廊堵着,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挡住了前来的保安。
更多的人挤过来,像是海浪,向我涌来,氧气变得稀薄,有种窒息感。
缺氧让他们的情绪变得躁动,不知是谁先动了手,率先砸向了机器,接着更多顾虑损坏仪器要进行赔偿的患者,也跟着挤了过来,尝试对我动手。
孩子尸骨未寒,父母亲人却已经打着吃人血馒头的主意,来医院要钱了。
有人开始动用武器,手里拿着的棒球棒,身边的板凳,见打不到我,开始有人随手抄起身边的东西丢向我,一开始只是几个纸团,后来丢过来的东西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人是有从众性的,很容易被幻境与情绪影响。
所以看见一把菜刀被丢过来时,我并不觉得奇怪。
菜刀丢来得又准又狠,刃锋利无比,在走廊惨白的灯光照耀下,闪烁着寒光。
受困于仪器之后狭小的空间,菜刀无法躲避。
要么是脑门上挨一刀,要么是用手去挡。
如果在这里的,是原本的尚大夫,他只有丢命和被断送后半生的职业生涯两条路可以走。
在这里的是我,我伸手,轻松接住了菜刀。
也就是在接住菜刀的一瞬间,无数记忆涌入脑海。
我看见,“我”无法躲过这把菜刀,只能伸手去挡,那锐利的刃切进手掌,血流如注。
一刀,砍断了“我”的手经,也砍断了“我”的医生梦。
怒意笼罩了我。
【我跪在病床上进行徒手止血接近一个小时!】
【我上手术台,进行了长达五个小时的抢救工作!】
【我用尽我的医术,延续他的生命,保证他内脏的活性!】
【如果不是我,他早就该死了!】
【为什么我要为一群吃人血馒头的人,付出我的后半生?!】
无数念头冲击着我,这是属于“尚大夫”的情绪。
怒意升腾,拨动我的神经,鼓动着我向对方开战。
机械音响起,通关条件终于展露——
【请玩家竭尽全力,逃出食人医院!】
随着电子音落下,挡在我面前的仪器也终于被他们合力砸得变了形,他们伸长了手,用身边一切能抓到的东西向我砸来。
我身形一侧,运起轻功躲开如同落雨般向我袭来的琐碎物件。
面前的医闹者的身体却开始扭曲变形。
他们的嘴巴越来越大,不断发出尖锐的噪音,震得人头脑嗡鸣。
他们的力气也越来越大,上臂变得越来越强壮,随意挥一挥手,就可以将仪器砸出一个大坑。
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最后变成了一群有着巨大嘴巴、强壮上肢的奇怪人形生物。
我躲避着他们的攻击,在之前侦查的时候,已经将整个医院错综复杂的走廊走了一遍,记住了所有的逃生出口。
对于我而言,逃出医院,并不是一件难事。
可我还没见到医生。
我并未直接往出口去,转而奔向手术室的方向。
在这场医闹事故中,还有一名最重要的角色尚未出场——
医闹患者死去的儿子。
那群怪物跟在我身后狂奔,跑到手术室附近时,他们却齐齐止住了脚步,像是误入猛兽领地的弱小捕猎者,被猛兽的血气震慑,不敢上前。
前面有什么?
手术室前方安静至极,灯光忽明忽暗。
我看见,那一排手术室中,有一扇门被缓缓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出来。
不,那不是一个人,只能勉强称得上是人形。
这是个被剥了皮的人,浑身血管肌肉都暴露在空气中,像是一具做工完美的人体模型。
他看见我,向我扑来。
“好疼啊,好疼啊!把我的皮还给我!”
“给我!我的皮!”
第266章
那一只剥皮怪物快移动的速度并不快, 但是随着他的靠近,我身上的皮肤竟有一种被触碰感。
倘若我的能量再弱一些,定然会感受到如同针扎般的疼痛。
“把你的皮给我!把你的皮给我!”
他向我狂奔而来。
然而, 就在即将触碰到我的一瞬间, 他突然消失了。
原本寂静的走廊, 突然变得人声鼎沸。
护士推着推车,滚轮滚过地板,病患互相交谈, 妈妈抱着孩子安慰。
就像是突然从恐怖世界回到了正常的世界。
就连我身后那一群医闹患者,他们也重新脱离了怪物的样子, 变回了人形。
仿佛刚才那一场医闹并不存在。
一个青年与我擦肩而过, 他通身气质矜贵, 眉眼极其优越,只不过他的唇色苍白,面上笼着一股病气。
他的目光扫过我, 眼神略带讥讽不耐。
他向着那群人扬扬下巴,身边管家打扮的人向他们走去。
那学医的患者见到他们之后就像是突然冷静下来似的,刚才嚣张的模样全然不见了, 像是遇到了天敌的鹌鹑。
管家冲他们点点头微笑着道,“这家医院是我们少爷名下的产业,请问你们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头上的那夫妻两个对视一眼,彼此鼓了鼓劲儿, 然后丈夫站了出来。
“我们家儿子在你们医院被治死了,只是想要回我们应该有的东西而已, 我们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
原本理直气壮的丈夫面对着管家似笑非笑的表情,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就像是心虚似的。
我看着他们若有所思。
此时他们两个所站的位置, 恰好就在手术长廊与外界长廊的交界处。
正常世界,这群医闹患者害怕这些权贵。
恐怖世界,那群医闹怪物害怕那只剥皮怪。
医闹怪物是由医闹患者转变而来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那只剥皮怪与眼前的患病的青年,有什么联系?
灯光又开始忽明忽暗。
再按下去又亮起的瞬间,长廊上所有的声音消失不见,我又回到了那个怪物世界。
雪上加霜的是,第2间手术室的门也打开了,里面走出来的人通体惨白,像是浑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他行走的姿势非常怪异,一双手臂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翻折,就像是被人敲碎了骨头。
我注意到他耳朵后面有两道伤口,这不由的让我想起了两脚羊的典故。
传说饥荒年代,弱小的人会成为能填饱肚子的罕见肉食,为了去除人肉本身的腥味,他们把人脚朝上吊在树上,然后在人的耳朵后面、动脉处,割开两道口子,让血液从耳后流出,如此,人身上的血液会流得很干净,人本身所携带的血腥味也会被很好的去除掉。
被放干血的人倒掉在树上,像极了被扒了皮的羊,因此,被当做食物的人,又叫做两脚羊。
手术室的门一扇一扇地打开,从里面走出各种各样的怪物。
一只两只眼睛是两个黑漆漆的洞口,向外流着血泪。
一只心脏暴露在体外,那一只心脏,竟然是黑色的。
一只胸腔被全部剖开,肝脏呈现出病变的状态……
一只腰后面有两道疤痕,两只肾脏消失了。
看他们的样子,与其说是怪物,不如说像是受尽刑罚的人。
在医院里出现这样形态的怪物,有些奇怪。
这家医院真的是一家黑心医院?
在路上,我看到有患者向医生塞红包。
并不是个例。
手术前要给主刀塞红包,叫做手术红包。
手术后要给护士塞红包,叫做护理红包。
倘若塞红包这件事,已经成为约定重塑的潜规则,那么不塞红包的患者,真的能够得到很好的救治吗?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那几只怪物行动的速度都不快,让我能很清楚地看清他们的表情——祈求与愤怒的情绪交叉。
“好渴啊,我的血呢?”
“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的心脏,我的心脏不是黑色的!”
“我的肾不见了,我刚换好的肾呢?”
“把你的肝给我,我不要死!”
他们靠近我,看见我健康的身体,目露贪婪,他们想将我的器官摘下来,安装在他们的身上。
躲开他们并不是一件难事,可问题是该往哪里去躲。
医生究竟在哪里?
我向后大跳一步,站在医院的走廊座椅上。
高于他们的视线,让我略过这几个怪物的头顶,看向了他们走出来的手术室。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六个怪物,六间手术室。
是在尚医生进行手术时,也同时开展手术的,那六间手术室。
怪异的感觉再次袭来。
同时进行七台手术?
开始的时间完全一样?
死去的患者与身体残缺的怪物。
隐隐地,我想到了一个可能。
我纵身一跳,从这群怪物的头顶掠过,冲向了最中间的那个手术室。
正是当初尚大夫以徒手止血进行抢救的,那个死去的患者,进行手术时,所在的手术室。
怪物们像是突然受到刺激似的,他们速度突然加快,疯狂地向我跑来。
他们的速度比起我,还差了一些。
就在我踏入手术室的一瞬间,他们齐齐止住了动作,已经看不清人形的脸上,露出了奇怪的恐惧神情。
心中的猜测得到证实。
我转身看向手术台的方向。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
这已经几乎不能称作一个人了。
他的胸腔腹腔就这样大大咧咧的敞开着,露出内里。
他的心脏、肝脏、两个肾脏全部消失。
他眼睛紧闭着,身体泛着异样的苍白。
不知是感受到我的到来,还是感受到外面怪物在骚动。
他动了动身体,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眼眶中,他的眼睛泛着灰白。
他裂开嘴,笑了笑。
“尚医生,您来了。”
“我好冷,我的头好沉。”
“我是不是要死了”
他的胸腔与腹腔还敞开着,内脏缺失,不管怎么看,都是活不成了的样子。
可是他眼中希冀与绝望交杂,一遍遍地问我。
“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是不是要死了?”
随着他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隔着几道门,我听见在门外的怪物发出尖锐惊恐的尖叫声,伴随着他们的尖叫声一同响起的,是沉闷黏腻的口水声。
就像是有什么在咀嚼。
“我好不甘心啊。”
“我不想死。”
面前的人像是一个黑洞,要吃掉一切。
他的身体突然变回了我初次见他的样子。
那个时候他的器官尚且俱全,躺在病床上,满身是血。
依旧不断地有血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
血液流出,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整所医院的生命好似与他连接了,在他的身体一点点衰败时,整座医院也在渐渐崩塌。
他的死亡象征着整座医院的毁灭。
必须要阻止他。
暴力手段并无用处。
不会有无解的游戏,周围一定有什么能够阻止他的关键线索。
我迅速探查四周时,一抬头,我看见了印在玻璃门上的反射的“我”的样子。
“我”身上还穿着白衣。
我是一名大夫。
“尚大夫”。
作为参与手术的大夫,这座吃人医院中的一员,助纣为虐的大夫,并不比这些权贵的罪行更轻。
但他见到我的时候,并未像对待那些怪物一样,直接吃掉我。
和我猜想的一样,尚大夫对他而言,是不同的。
他在感激这个拼尽全力为他止血的大夫。
尚大夫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将他从阎王的生死簿上划掉了,因此他对尚大夫无比信赖,无比依赖。
就连现在,外面的惨叫声震得人头皮发麻,可尚大夫周围,却像是笼着一层保护罩似的,没有被伤害分毫。
他已经死了,可看见扮演者尚大夫的我,再一次发出了求救的信号。
在手术台旁,有许多手术工具。
里面的手术刀,锋利至极。
面前的人看着我的目光无比信赖,信赖到我抓起那把手术刀,也没有丝毫动作,看向我的眼神反而充满了希冀。
当时尚大夫做了什么?他会说什么?
徒手止血。
他会说——
【你不会死的。】
我将手术刀丢回原处,按上了他的腹腔。
我的徒手止血学的很粗浅,并不足以让我完成这次止血,可我的手只是碰上去他的血就止住了。
“你不会死的,我保证。”
他低头看着我的手,眨眨眼睛,露出一个笑来。
环境停止扭曲。
我的身体开始变得轻盈,像是在往上飘去。
此时我的视角高高在上,向下俯瞰,如同通关游戏的玩家,被从他们的世界里剥离,作为一名看客,观看最终的通关CG。
尚大夫的身形被拉高,拉长,他的外貌,变成了医生的样子。
原来我找了很久的医生,在这里。
面前如同走马灯般,闪过青年患者的记忆。
我看见,他被哄骗签下器官捐赠协议,被资本裹挟,“被”出车祸送到医院,被掏空器官,给六名权贵凑了各自的健康身体。
他被父母吸血,尸骨未寒,就已经变成了人血馒头的原料。
保镖是屠夫,医护是大厨,权贵是用餐者,亲属是飞在大餐旁的苍蝇。
整座医院都染着无辜者的血。
所有人都想他死,只有尚大夫想让他活下去。
变成怪物的他,变成医院的一部分,要与整个医院同归于尽。
医院吃掉了他,所以他死后,要吃掉整个医院。
所以不管跑到哪里,玩家终将被医院吃掉。
只有从根源上将他处理掉,才能成功通关副本。
处理掉他的办法很简单,不过是作为尚大夫,再救他一次。
第267章
医生的意识醒来, 扭曲的医院空间开始恢复正常。
我看见,无数道白色的能量从那一个手术台上迸发,射向不同的方向。
其中最为精纯的一道投入了我的体内。
……
“幸好你来了!我在里面不停地循环, 快他妈吐了!”
连蓝纹奶酪都能面不改色吃下去的医生, 少见地爆了粗口。
我检查了他一遍, 他除了受到了些精神创伤外,并无其他外伤,稍稍放心。
此时医院已经消失不见, 我们站在医生的小诊所里,国家的人在外面接收副本玩家们, 为他们提供紧急救助。
“发生了什么?”
医生深呼吸两次, 把自己外套领口挽整齐, 平复情绪,“我就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发现, 我进了一家黑心医院。”
“这家私立医院看似向所有人开放,实则专门为权贵服务。”
“他——”医生下意识指向手术台的方向,那里随着医院消失, 已经变回了诊所的样子,他手指的方向,只是一扇门。
他愣了愣,又收回了手, “总之,他是个苦命的孩子。”
“他是他爸妈收养的, 爸妈有了亲生孩子之后, 对他越发不好,他好不容易从村里考出来, 上完了大学,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因为心善签了个器官捐赠协议,就被这群畜生盯上了。”
“他怎么能想到,为了得到他的器官,会有人制造车祸,让他濒死。”
医生的眉头拧得死紧,“这家医院做这种事已经形成产业链了,所有人都不无辜,‘我’是刚被招进去的。”
“一开始我还没发现不对劲,让我出急诊我就去了,我一开始还铆足了劲儿去救那小孩,结果一进实验室,他就变成待宰的羔羊了,我自己根本救不了他,眼睁睁地看着他‘自愿’捐赠了器官。”
“害怕影响功能,麻醉师把麻药的用量减少了四分之一,手术进行到一半,他醒过来了,疼得大叫,可那些医生护士就像是没看到似的,只是把他四肢的束缚带又紧了紧。”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怒意。
“这家医院的所有者,就那个长着一颗黑心的怪物,先天性心脏病,需要进行换心手术,见配型没问题,就盯上这小孩了。”
“除此之外,另外几个怪物,也都是为了‘物尽其用’联系的权贵。”
“手术之后,他们每个人都换上了他的器官。”
“所以他复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器官夺回来?”
“对。”医生笑了笑,
“那个剥了皮的怪物,背后有烧伤留下的疤痕,用了他的皮做的植皮手术。”
“那个没眼睛的,用了他的眼角膜。”
“那个被方干血的,是白血病患者,用了他的血和骨髓。”
“那个没了肝的,用了他的肝脏。”
“那个没了腰子的,是尿毒症患者,觉得一颗肾不够,所以把他的两颗肾都‘预定’了。”
难怪那群怪物,会如此恐惧那间手术室。
医生叹了口气,“不过我在我的循环里,这群怪物可没受到惩罚。”
“那群权贵有了健康的身体后,给了那对夫妻两百万,打发了趴在他身上吸血的父母。”
“有人得到了健康的身体,有人得到了钱,只有他,什么都没有,送了命。”
“我陷入循环里,一次次重生,想办法救他,但一直救不了他。”
“我联系同事一起反抗,会被举报。”
“我联系外界曝光,会被手眼通天的权贵们压下来。”
“我提前透漏给他有人要害他的消息,可无论如何防范,都是百密一疏,躲不过暗处的猎人。”
“我联系患者,告诉他们医院的黑心真相,却无人信我,因为这家医院是最好的医院,有最权威的医生,以很多患者的病症,不来这里诊治,可能真的会没了命。”
“在一次次的循环里,我发现整座医院充斥着种种负面事件。”
他苦笑一声,看向我。
医生一直以来的信念都是学好医术,治病救人。
他的信念如此坚定,以至于让我们忍不住好奇,一向致力于将医生培养成继承人的叔叔,是怎么教出一个以悬壶济世为信仰的孩子。
这样子的医生,看见医院里发生的事情,受到的打击无异于信仰被击毁。
医生忽而上前一步,抱住我,拍了拍我的脊背,“幸好你来了,要不然我可能会被这个副本同化,我不知道循环了多少遍,一直没能救出他,到最后我竟然觉得,不如让他死在车祸里。”
“至少,不用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摘除器官。”
“你这知道吗,到最后,我差点就用我的刀杀人了。”
我有预感,倘若医生真的杀了人,真的会被副本同化。
这个副本的名字叫做“食人医院”,这个充斥着血腥的医院中,医生是唯一的另类,当他被同化,“吃”掉患者,“吃”掉权贵,之后,这个医院的名字也将成为现实。
我拍了拍他的脊背,触手手感却坚硬而脆响。
“什么东西?”
医生诧异地向后一抓,抓下来一张纸。
上面依旧画着两个小人。
左边的小人头上戴着王冠,心口涂抹着一点惊人的血色。
右边的小人倒在血泊里,旁边有一辆染血的汽车。
这次却什么都没有写了。
我看得心惊肉跳,将医生往救援队员手里一塞,就赶往下一个副本。
在路上,我得知了有关本副本的其他消息。
玩家会根据其行动,被分配到不同的身份。
像我一样不在挂号室等候的,会成为医生。
老老实实在挂号室等候的,会成为被推上解剖台的患者。
没有挂号的,会根据他们遇到的第一个NPC,被分配到不同的身份。
所有与医院同流合污的玩家,都会被医院吞噬。
抽到患者身份的玩家,只能向尚医生求助,不求助和求助错了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但在表世界,权贵与他的父母,会不断制造假象迷惑他,给予错误引导。
只有从里世界活下来,并根据不断“发出噪音进行舆论引导”的医闹怪物,与“身体残缺”的权贵怪物猜出真相,才能找到通关线索。
抽到医生身份的玩家,有两个虚假通关结局。
第一个是在医闹患者追击时逃出医院。
但逃出医院的尚大夫,会死于社会舆论。
第二个是在权贵怪物的追击中逃出医院。
这时逃出医院的尚大夫,会死于权贵报复。
抽到其他身份的玩家,则需要利用本身职业便利,一点点探查医院真相。
幸而,这场副本随着医生苏醒而毁灭,那些被医院吞噬的人,都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
不少人精神受到冲击,状态很糟糕,不过国家会给他们进行心理治疗,尽可能避免留下后遗症。
而小光团那边的情况,是独立于各个玩家之外的情况了。
他作为患者,被六个权贵同时爱上了,在医院里上演了一出你追我逃的大戏。
也算是逃生游戏了吧。
……
飞车停下时,我也刚好看完最新的副本资料。
我抬头看向面前的建筑,忍不住挑了挑眉。
居然是大侄儿所在的寺庙。
正中的大佛左半边金光铸就,笑得慈悲。
右半边却被损坏,残缺不全。
最上面,挂着这次副本的名字——
【极恶佛陀】
第268章
奇怪的副本名。
我往里走去, 之前已经见惯了的景色,此时变得诡异,在寺庙中打扫的僧人, 动作机械, 面色苍白, 像是一具具没有人气儿的傀儡。
忽而,听到一阵窸窣的响声。
此时秋风乍起,消毒水的味道随着风向我飘过来, 我很轻而易举的认出了身后光团的身份。
现在,他身边没有围着那四个一直在严密保护他的大光团。
因为上一个副本结束后, 这几个大光团都受了轻重不一的伤, 最严重的一个断掉了一条手臂, 已经被送去接手了。
我看了眼他,就收回了目光,没想到他倒是主动走到了我身边, 问道,“是您吗?”
我略有诧异,“你认识我?”
他能认出我?
小光团动了动, 有些局促不安,他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您在副本里救过我……嗯、就是那个酒吧的副本。”
“哦。”
我敷衍地回应了一声,收回了目光, 转身向寺院走去。
若是平时我也就分出些精力与他周旋,可现在助理生死未卜, 那一幅画上, 他心口的血红在时时刻刻地提醒着我。
小光团却跟了上来,有些迟疑地问, “我、我能和你一起吗?”
对上我的目光,他又着急地解释着,“我只是觉得你很亲切,不知道为什么,我一遇到你,就想起了我哥哥。”
“哥哥?”搭讪的借口?听起来实在老套。
“我是有一个哥哥的。”说起哥哥的时候,他的态度反而变得有些迟疑了,我以为他会在我面前尽力表现他与哥哥的感情是如何深厚的。
顿了顿,他才变得坚定起来,“没错,我有一个哥哥,他对我很好,可是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我对他的爱很纠葛,并不是太感兴趣,只是想起助理的弟弟,对他稍稍软了软语气,解释道,“你应该也感觉到了,这些怪物并不会伤害你,你似乎对他们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跟着我的话,你反而会更危险,我干的事不方便带着别人。”
“嗯、好、好吧,对不起,给您造成麻烦了。”
被我拒绝之后,他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似的,尴尬地站在原地目送我离去,倒是也没有继续纠缠。
我面前打扫的僧人感受到我的靠近,双手合十,冲我微微一笑,“施主。”
近距离看,他面色惨白,动作僵硬,难免让人联想起僵尸之类的非人生物。
我目光落在他的脑袋上,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光团。
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
我干脆直接问他,大侄儿现在在哪里。
按照之前的经验,我熟悉的人会变成副本的boss。
在寺庙里面,我最熟悉的人就是我侄儿,他又身为佛子,更是有身份上的加持,十有八九就是这个副本的最大boss。
听见我的问句,面前的僧人面色一变,他原本就惨白的脸,现在更是像一张白纸一般,一点血色都不见了,整个人仿佛被打回原形的纸人,风一吹就要飘走了。
他眼中闪过惊恐,与因惊恐引起的愤怒,“你怎么能直呼他的名字!”
“你这个不敬神佛的人,我们寺庙不欢迎你!滚出去!”
他挥动着扫把。
这点力气我还不放在眼里,但是让我奇怪的是,大侄儿在这个寺庙里面到底代表着什么,竟然让他露出如此惊恐又愤怒的表情。
他似乎表现的对大侄儿很是尊敬,可如果真的尊敬,又为什么会感到恐惧?
我顺着他的力道向外走去,一直走到副本的门口,他又缓缓地走回了院子里。
回头的路上,他时不时警惕地看着我。
我看看面前的副本大门。
为什么不直接将我赶出门呢?
到底是因为副本的限制,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再看向僧人,他就像游戏内,超出追击范围的小怪,走回院子里,又开始扫着一尘不染的地面。
我收回目光,转而仰头看门前的那一尊大佛。
寺庙的佛像一般都是供奉在大殿里面,这一尊大佛却供奉在门口,它体型硕大,大概有五米高,五米宽,从门口看,看不见院子里面的场景,像是一面屏风。
我绕着大佛看了一圈,大佛以中轴线为准,左边熠熠闪光,仿佛是今日刚刚刷上了金漆;右边则破败不堪,只看右边,还以为这尊佛像已经度过了上百年的光阴。
而在这一尊大佛之后,又摆着六尊佛像,站在大佛身后,三三左右摆放。
这些站立的佛像,高度在一米六左右到一米九左右不等。
他们被大佛遮挡得严严实实,从大门往里看,看不见分毫。
更奇怪的是,六尊佛像上,竟然落满了灰土,还堆积着已经腐败的落叶。
明明是摆在寺庙的院子里,明明那边就有僧人在打扫庭院,却竟然没有人去擦一擦佛像上的灰土。
即使我不信神佛,也不由得皱了皱眉。
我走上前去,拿过一旁的清洁工具,将上面的落叶与灰土拨开。
看见佛像真容,我微微一愣。
这一尊佛像……有些奇怪。
我迅速清理了其他五个佛像的表面,这样六尊佛陀就全部露出了本体。
六尊佛陀的面上,分别挂着“喜、怒、哀、乐、忧、惧”六种表情。
我观察着雕像的特征,越看越是心惊。
“肉身佛?”
脱口而出的瞬间,我正对面,那悲伤哀嚎的佛陀,突然睁开了眼睛。
……
天旋地转。
与佛陀对视之后,我眼前一黑又一亮,面前就已经换了风景。
我身体因为突然的旋转感有些摇晃,突然被面前的人扶住了小臂。
“陛下,小心。”
我听见声音,猛地抬头看去。
面前的僧人头上点着戒疤,身着月白色僧袍,眉眼俊秀,眼神淡淡。
分明是助理的样子。
他见我站稳,便后退一步,与我拉开了距离。
我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
不是古代背景。
不是穿越。
应该是像上一个副本一样,是个角色扮演类的幻境。
我低头看向自己,虽然被人叫着陛下,我却穿着西装。
令我有些心惊的是,这身衣服的做工版型,与我平素喜欢的,一模一样。
我的动作让周围的人都变得紧张起来。
面前眉毛雪白的方丈小心翼翼地问我,“陛下,您在找什么?”
他的语气,好像我是十恶不赦的暴君,稍有不慎,就要要了他们的命。
“有镜子吗?”
我没找借口,径直问道。
果然,如他们表现得一样,没人敢露出诧异的表情,立刻有人迅速为我拿来镜子。
镜子里,是我本人的脸。
第269章
这个副本, 是以我和助理为原型建造的?
我抬头看向助理的方向,却发现他已经不见了。
我问主持,“刚才扶的那位师傅, 怎么称呼?”
方丈目光茫然, “刚才那位……”
他竟是想不起来了。
对上我的目光, 他面色微白。
不知道我现在的身份平素在人心中到底是什么形象,面前德高望重的方丈竟然因为回答不上来我的问题,而微微发抖。
我无意苛责他, 挥了挥手道,“回去想一下, 我要他的资料。”
他如蒙大赦, 点头殷切道, “等贫僧找到他,定然将他送到陛下面前。”
我顿了顿。
刚才下意识说的是“我”,而不是“朕”。
不过周围的人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不知道是因为这个身份平时就这样自称, 还是原身积威已久,旁人不敢多说。
我又嘱咐了一句,“温和些。”
方丈应下, 面上露出一丝疑惑,却没再继续问,似乎是在绞尽脑汁地想,刚才的人究竟是谁。
没想到副本竟然连助理容易被人忽视的特性都模仿到了。
这真的只是一个副本吗?
目前“我”的身份非常高, 高到没人敢忤逆我,不论我提出什么要求, 手下的人从无异议, 立刻执行。
因此,我轻而易举地拿到了这个副本的背景资料。
相比起前几个副本, 这个副本丰富了游戏背景,更“大”,也更复杂。
更令我惊愕的是,资料显示,这是个古代背景副本。
如果是古代背景,那我身上的这一身西装是……
我低头看去,却发现不知何时,身上的西装已经变成了一身做工精致的劲装。
我竟没有丝毫察觉。
我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分明看见方丈身后,有小沙弥口袋露出了手机的一角,还有的僧人手腕上戴着手表。
怎么变成了古代背景?
我按捺疑惑,继续看去。
这个副本的背景发生在这个国家里,我的身份,是这个国家的皇上,不仅是皇上,还是一位暴君。
乱世当用重典,这名皇帝,虽然暴虐,却并不昏庸,因此人人怕他,却无人反他。
问题发生在他继位之后的第十年。
连年大旱,颗粒无收,饿殍遍地。
有道行的人说,这是因为有旱魃降世。
旱魃所见之国大旱。
这个世界的旱魃,是由僵尸演化而来。
充满怨气死去的女尸,机缘巧合之下,身体未腐,见月成僵。
僵尸经过重重修炼,得到种种机缘,才能修成极其难对付的旱魃。
至少作为皇帝的原主,广招天下奇人异士,无人敢上门自荐。
就在皇帝一筹莫展之时,一名云游僧人出现,他说,阴阳相克,善恶相克,旱魃需以极善之人来铲除。
而这个世界,佛法盛行,随意一名小童都知道,所谓极善之人,就是有赤子纯善之心的佛子。
这名旱魃,只能由佛子来铲除。
看到这里,我精神一震。
佛子,自然是大侄儿了。
皇帝得知此事,当即启程去寻找佛子。
可闭关的佛子却凭空消失了。
佛子生而有异,浑身自然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古籍上说这叫天生佛光。
太阳掩盖不住他的金芒,夜色也淹没不了他的佛光。
因此,只要见到他,就有人能认出来。
可无论如何找寻,都没人能找到佛子的踪迹。
渐渐地,有人说佛子是遇害了,或许那旱魃也知道,佛子将是自己的天敌,于是就在佛子闭关时,提前出手杀死了佛子,于是这世上再无人能杀死旱魃。
末世要来了,所有人都将干渴而死。
这样的言论引起了民间动荡。
就在风雨飘摇之时,方丈站了出来。
他说,他或许能对付旱魃。
他从佛塔中,抬出了六座肉身佛,说以这六尊活佛遗骨为阵眼画阵,可将旱魃困在其中。
想要彻底杀死旱魃,还需要建造一座大佛,将旱魃彻底压死在阵中。
这尊大佛,不需用金银建造,但需用整块山石雕琢。
这对与皇帝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于是整块的山石与天下最好的工匠都被调到了寺庙中,开始雕刻佛像。
方丈对佛像的进展非常关心,时时刻刻与佛像待在一起,唯恐功亏一篑。
到了最后一步,更是亲自掐算时间,让人在外重重把守,独自一人在院落中给佛像刷了金漆。
金漆刷完,众人听见方丈沙哑的呼唤声,进门口,却看见方丈倒在地上,眉须皆白,仿若凭空老了二十岁。
而那一尊佛像,却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出淡淡的佛光。
众人连忙跪拜叩首,说是因为众人的祈祷与方丈的诚心感动了上天,令佛像活了过来。
之后果真如方丈所说,将旱魃引到此地,大阵将旱魃镇压击杀,多年干旱危机接触。
旱魃死去的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雨。
这次原主来到寺庙,是为了亲自来封赏的。
原主打算将这座寺庙封为国寺,享天下香火,受皇室供奉。
我走出房间。
这个寺庙的布局,与我来到这个古代背景之前的副本寺庙,完全相同。
不同的唯有时间。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这个寺庙里的所有人变得不似活人?
我仰头向大佛看去。
这个时空的大佛,并未如之前那样破败,它的身体与金漆都很完整,真的笼罩着一层佛光。
我围着大佛转了一圈,并未发现异样。
随后我又看向那六尊肉身佛。
“陛下。”
忽而听到有人叫我,是方丈的声音。
“说。”
方丈的声音有些古怪,似乎在恐惧着什么,又像是在遮掩着什么。
“陛下,贫僧今天翻阅了所有在册的僧人,没有找到今天的那人。”
说完,方丈就缓缓地冲着我跪了下来。
我自然不会真的让他跪下,让身边侍卫扶住他。
方丈刚解决了干旱,是功臣。
但这一跪,我担得起。
这寺庙中竟然进了陌生僧人,这人若是刺客,“我”恐怕已经死了。
我敲打了方丈一下,又将此事轻轻带过。
指了指面前的肉身佛,我问,“为何这六尊佛像,表情生动,各不相同?”
大多数佛像都面带微笑,姿容得体,这六尊佛像却完全不同。
充满了人味的佛头,与充满了佛性的身体,结合在同一个雕像上,令其整体有一种奇怪的割裂感。
方丈笑着解释,“这六尊佛像,分别代表着人的六种情绪,旱魃是因怨气再生,这六尊佛像对她有极其强烈的吸引力。”
原来如此。
我故作不经意地问,“方丈,上午看见小沙弥手腕上戴着手表。”
我话只说了一半,余下的由他自己补充解读。
方丈却露出茫然表情,“是贫僧见识浅薄了,敢问陛下,‘手表’是何物?”
我眯了眯眼,跳过了这个话题。
好奇怪,我刚醒来时的异样,如今看来,倒像是两个不同的时空,重叠了。
所以寻找不到助理模样的僧人,是因为助理存在感低,还是因为,他根本不在这个时空?
我心念一动,叫侍者拿来镜子。
这次镜子上反射出来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第270章
根据现在的处境, 我猜测,助理与本副本并不处在同一个时空,副本与助理所在的时空发生了重叠。
助理所在的世界, 是一个有着科技背景的现代世界, 而我, 是那个世界的皇帝。
副本的背景世界,是一个封建帝制低魔世界,我所扮演的角色, 也是这个世界的皇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在两个世界的身份相同,而导致的时空重叠。
只是不知道, 与我面对面的那个助理, 究竟存在于副本的里世界, 还是存在于另外一个平行世界,亦或是其他的什么位置。
现在我该做的是,通关这个副本, 找到大侄儿的踪迹。
这个副本的背景虽然大,但经过测试,我发现, 副本所占据的场地,只有这一方寺庙。
因此所有通关的线索,都在这寺庙里。
问题在于到现在为止,游戏还没有告诉我, 这次副本的最终任务是什么。
不过,这个副本有一条贯穿全副本的线索——时间。
隔着时间长河, 寺庙呈现出两种极端状态, 玩家穿越时间,回到过去解密。
而到现在为止, 出现的唯一一个关键时间点,是明天正午时分。
这个时间,我身为皇帝,要亲自封这座寺庙为国寺。
然而,在数年后的寺庙中,这所寺庙,并未挂上皇上亲手题字的金牌匾,证明明日的大典并未正常进行。
或许是我沉默的时间太长,方丈的目光飘了过来。
感受着他的注视,我看向他,他下意识地一抖,随后挂上温和慈祥的笑容,提醒道,“陛下,时间不早了,虽然旱魃已除,但此间阴气尚重,晚间在此逗留过久于健康不利,您保重龙体。”
我点点头,示意回房休息,却并未真的休息。
我趁着夜色,我将寺庙可疑处探寻了一遍,并未发现新的线索。
既然明日的大典没有正常进行,就说明,在今夜到明天正午时分这段时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那么,到现在没有线索、也没有任务出现的原因,或许是因为——时间未到?
思至此,我动身回房。
然而,回到房中,我竟发现房中除了侍从,还有旁人,正躺在我的床上。
“这是谁?”
身边侍从连忙道,“回皇上的话,这位是鹿贵妃呀。”
原主来寺庙,居然还带着宠妃?
奇怪。
原主虽然是个暴君,却绝对不是昏君,做不出带着后宫佳丽来寺庙宠幸的事。
我挑开窗纱,床上是一绝色美人,却有着我熟悉的眼神。
那个小光团扮演的角色,是皇帝的宠妃,是个女子。
她看见我,抖了抖,美人含泪更显动人。
宠妃警觉地盯着我,忽而眼前一亮,“是您吗?”
隔着陌生的皮囊,他竟然认出我了。
我点点头。
自从进入副本之后,除了小光团就再没遇到过其他人。
面前的宠妃既是玩家的皮囊,又是暴君的“特例”,想必有奇特之处。
我挥了挥手将窗纱放下,外面的侍从自觉走出门去,候在门外。
小光团很会审时度势,见我放下窗纱,便知道我目前尚且是信任他的。
他连忙将自己知道的事情托盘而出。
“我、我和您分别之后,往大殿走去,遇上了方丈的金身像——对,就是明天皇上要赐给方丈的金身像。”
“那个金身像有问题,见到我就抓住我,还、还摸我……”
美人咬住下唇,面色绯红,羞愤不已,“我挣扎的时候对上它的眼睛,就穿到这个时空了。”
我暗暗皱眉,“摸你哪里了?”
美人的耳朵都红透了,“我的腰、大腿、还有屁股……”
不应该。
根据这几个副本的观察,我发现,小光团只对对立方的NPC有变态的吸引力,会让这些对立NPC对他产生强烈的情|欲。
而放在人类身上,则会让人产生保护欲。
镇压旱魃、挽救万千百姓的方丈,理应是个正面NPC,他的金身像同理。
为什么会做出猥|亵玩家这种事?
除非,小光团说谎。
或者,方丈并不是一个正面角色。
极恶佛陀……
塑了金身像的方丈,算不算是“佛陀”呢?
我收回心神,对面前的小光团道,“你睡在外间,今晚可能有事会发生。”
小光团连忙点点头,从被子里钻出来。
没想到,他里面穿着的却是侍从的衣服。
他一边套外套一边解释,“我扮演的这名宠妃,皇上让她穿上侍从的衣服,女扮男装偷偷跟着进来。”
我心中古怪之感更甚。
为什么原主非要让自己的宠妃跟着进寺庙?
他就真的这么急色?
如果是真的,也不至于让前朝大臣多次进谏要他充实后宫了。
所以这名宠妃特殊在哪?
如果身世或者体质特殊,不可能没有记载。
为什么非要她跟着进宫?
她与我有什么不一样的?
不一样的……
性别?
我忽而想起本副本中记载的,有关旱魃的描述。
【充满怨气死去的女尸,机缘巧合之下,身体未腐,见月成僵。】
女尸所转化的旱魃,与这名性别为女的宠妃,有什么共通之处吗?
我按下心中疑惑,让两名侍从跟着小光团保护。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浓重,我听着外面的声音,闭目养神,并无睡意。
夜半三更时,巷子里的打更人敲了三下梆子,院子里忽然传出了奇怪的响声。
先是有人大笑,而后是有人嚎哭,接着谩骂声、叹气声、诅咒声相继传来,不绝于耳。
方丈说,夜深阴气重,不要出门。
不要出门?
我径直推门走了出去。
身后的侍从对我的动作不敢有丝毫规劝,哪怕是听见了外面古怪的动静,也不敢止住步子,提出质疑。
考虑到宠妃的特殊性,我顺便叫醒了小光团。
顺着声音,我们走到院子里。
今夜无风无月,大佛像在夜色里,发出淡淡的佛光。
喧哗声就从这里响起。
一尊尊肉身佛,就像是突然活了过来,那一张张脸扭曲成不同的表情,不同的声音从他们口中发出。
“哈哈哈!”
“呜呜呜……”
“啊呸!滚!”
……
用六种不同的情绪,演绎着众生百态。
此时的佛像,哪里还有半点佛性,分明如同妖魔鬼怪齐聚一堂,令人头皮发麻。
我眯了眯眼,看向阵眼处,据说在这里,镇压着旱魃。
我心中升起一个猜测。
我对小光团道,“去那里。”
小光团胜在听话,他对我好像格外信任,乖顺地走了过去。
就在他走到阵眼的瞬间,所有的喧哗声都停止了。
六尊肉身佛齐齐睁眼,看向小光团。
“旱魃?”
“她又活过来了?”
“镇压!镇压!”
“不过一可怜女子……吾等与她又有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