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假如异世界入侵, 本世界被占据后,所有人都将沦为异世界的奴隶。
奴隶一周需工作五天,每天工作六小时, 异世界包吃住, 为保证奴隶的工作效率, 还会给奴隶进行定期体检,并提供娱乐活动,让奴隶保证心情愉悦, 提高工作效率。
在这个大前提下,面对异族入侵, 你会选择揭竿而起, 还是甘心成为奴隶?
对于这个问题, 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回答。
但在内卷世界,占据总人口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表示:别说是一天工作六小时了,就算是工作十个小时也愿意!
……很好, 很有内卷精神的回答,看来这个世界的居民们,已经被这种无意义的内卷腌入味了。
面对环星集团的入侵, 内卷世界的居民不但没有反抗,反而各个撸起袖子试图加入其中,并为了进入环星集团,开始了新一轮的内卷。
“我可以工资减少百分之二十!”
“我可以接受两年试用期!”
“我可以无条件加班!”
……
环星分公司的领导层将这种“优势”全部驳回。
本来环星集团在内卷世界最大的优势就是不内卷, 倘若让这些员工把内卷的风气带过来,环星集团和那些不把员工当人的企业有什么区别。
按照在本世界的招聘标准, 环星集团完成了内卷世界规模最大、涉及人员最多的一次招聘。
应聘上的员工欣喜若狂, 颇有范进中举的风范,没应聘上的居民失魂落魄, 捶胸跺足,懊恼之后又急急忙忙地去问人事,之后还会不会进行二次招聘。
然而,相比起基层与中层员工,高层的领导就不是那么好受了。
任谁看着自己的公司跑没了人,都不会觉得好受。
有些老板对着没应聘上、只好返回原单位的员工们阴阳怪气,乃至破口大骂,威胁他们再这么做,就滚出公司。
而有些老板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看着魂不守舍的员工们,默念几句“法不责众”,将此事轻轻揭过,和其他董事一起讨论对策。
基层的员工不关心基层的决策,他们只关心进入环星集团之后的待遇,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的那样好——
事实证明,传说没有半句虚言。
入职待遇震惊了一个又一个新员工,明明在我的世界是很普通的合同,在这个世界却成了什么天方夜谭。
许多员工一遍又一遍地反复阅读着合同,试图找出不合理之处。
他们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太久,以至于看到正常的合同,还以为是陷阱。
在他们确定合同无问题后,忙不迭地签了合同,接着就迫不及待地要开始工作。
合同的条件太好,签约签得太轻易,像是一场梦,他们唯有开始工作,投身于熟悉的工作中,才能确认,终于将这份工作抓在了掌心里。
经过岗前培训后,内卷世界的员工们正式入岗开始工作。
因为经过了岗前培训,所有员工完成任务考核都拿出了十二分的本事,不会再出现舍褚那样,令组长对员工正式水平错误估计的情况。
给每个人规划好了未来一段时间的大致任务,也差不多到了下班的时间。
新员工们依旧坐在岗位上,他们甚至没意识到,可以离开岗位。
直到被老员工拍了肩膀,才如梦初醒般从工位上抬起头,一双双眼睛,燃起了一朵朵星火。
下班了!
正常地下班!
不必加班地下班!
天啊,像做梦一样!
新员工们神情恍惚地走出公司,此时正是傍晚,天边夕阳尚且明亮,阳光尚且锋利,于是那天地都变做灿灿的金。
这好像是上班以来,第一次看见夕阳。
不知为何,突然很想流泪。
来到环星集团之后,下班后的时间好像突然变得多了起来。
不用急匆匆地回家洗漱躺倒,不必随意往嘴里塞个冰冷的饭团果腹,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回家里,为自己做一顿暖呼呼的饭菜,与家里人共进晚餐,然后出门,吹吹风,散散步,回家洗个澡,早早入睡。
他们不用再报复性熬夜,导致第二天起床痛苦,也不必因为睡眠不足而生出两只黑眼圈。
黑咖啡终于能换成其他的饮品,浓茶也不必总是出现在玻璃杯里。
年终的员工大会,终于不用把尊严跪碎在脚下,终于不用光裸着在会场爬圈,终于不用喝下领导的尿还尽力露出个不是那么难看的笑,说谢谢领导教导。
大家只需要很正常地听各个部门汇报本年度工作,看被选为最优秀员工的员工们上台领奖,然后鼓掌、微笑。
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他们总怕这是一场太过美好的梦,于是拼命工作,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到一丝真实感。
内卷世界的分公司监察部几乎要闲的长毛了,因为这些员工没有反抗的心思,更没有偷懒或是出卖公司机密的胆子。
他们怕自己做得不够好,就要被辞退了。
已经体验过被当做一个有人格尊严的“人”,又怎么甘心再回去当狗?
所以没人敢偷懒。
因为离开环星集团,再不会有公司,比它更好了。
新入职员工们的反馈,让那些尚未进入环星集团工作的员工们生出了期待,就好像生活终于有了希望。
无数人等着环星集团的下一次招聘。
相比起基层员工的兴奋,高层们就不是那么开心了。
环星集团的出现,打破了各个公司之间约定成俗的平衡,也毁损了他们的利益。
有人阴恻恻地“预言”,说环星集团撑不了多久,对员工这么好,收入会教环星做人。
可新季度的财报狠狠地打了这群人的脸。
他们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这些员工每天有那么多时间“偷懒”,为什么员工们的时间明明还没被压缩到极致,环星集团的财报,却比他们公司好看这么多?
为什么他们用钱引诱员工叛变,引诱他们将环星集团的核心机密偷出来,找了这么多人却没一个人愿意呢?
他们想不通。
就像是他们永远无法明白,并不是将员工强留在工位上,他们就会保持最高工作效率地继续完成工作。
就像是他们永远无法明白,除了将员工的尊严与人格打碎,将他们pua成言听计从的傀儡之外,还有办法取得员工们的忠心。
就像是他们永远无法明白,员工也是和他们一样的人。
面对环星集团的“压迫感”,其他的企业坐不住了,他们首先想到的,就是挤压环星集团生存环境,最好能吞并环星集团这块日进斗金的大蛋糕,再彻底研究一下,环星集团赚钱的秘诀。
可惜,我什么手段没见过?
我能把环星集团的分公司从本国开到全球,从全球开到异世界,最不怕的就是商战。
恶语中伤、舆论引导、网络入侵、员工收买、窃取机密、垄断、原材料停止供应……
在经历了一系列斗争之后,内卷世界的其他公司终于发现,这些手段不仅没有把环星搞垮,反倒是让自己这边损失惨重。
环星吞了几个公司之后,规模更大了。
不存在吃不下发烦恼,毕竟,环境集团在本世界,也是涉及各个领域的全能企业。
因为环星并未遣散原本的员工,而是直接接手了被吞并公司的业务,老员工们一个个欢天喜地的如同过年,颇有种天上掉馅饼直接掉进嘴里的爽感。
想进环星集团无异于千军万马走独木桥,自己却如此幸运,竟然被挤到了对岸。
登时,有不少员工的朋友圈进行了新的更新。
【入职环星集团!不靠自己,不靠父母,全靠老公司不争气,被环星集团吞并啦!】
下面的评论是一溜儿的“求公司被吞教程”,整齐地如同人机。
忘记被屏蔽的老领导们,见此气得脸红脖子粗,奈何想要联系之前的员工,利诱其窃取环星机密,却屡屡碰壁,吃了一脸的灰。
更有甚者,来一手钓鱼执法,把想搞小动作的老领导直接送进监狱。
有的高层与高官勾结,想借力调查环星集团的根底,找到突破口。
可之前联系得好好的高官,这时却开始不接电话了。
联系好大一圈,只有个贪财的,吐了口风,却也只留下了一句,“别和环星对着干。”
这些高官当然不敢再搞小动作。
因为在环星集团疯狂扩张时,内卷世界的数个政府,已经注意到了环星集团,并开始调查其底细。
这时,他们才惊恐地发现,环星集团里的员工们的身份信息,居然全都是一年内更新的。
这些人就像是一年之内凭空冒出来似的。
这么大的漏洞,居然没人发现。
——这当然是因为,在这个资本至上的世界,有钱能使鬼推磨。
下级对上级的绝对服从,让下级无法对上级的任何不合理行为提出质疑。
只需要用一点钱,就能让这些员工们,拥有这个世界的合法身份。
只要钱够多,我们甚至可以取代几个合法公民的身份,这样查过去,甚至无法发现这个身份之下,已经换了一个人。
只要利益足够,就可以取代一个人所有的社会关系,实现社会关系上的“夺舍”。
毛骨悚然的现实。
曾经的内卷世界政府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他们自食恶果。
面对占据了半个市场的环星集团,内卷世界各国的政府只得推举代表,与环星集团进行对话。
于是,透过远超他们世界科技水平的,跨世界交流设备,目瞪口呆的内卷世界代表,与我们见面了。
这场会议的结果,在意料之中,也只能在意料之中。
不仅是因为环星集团对其世界并无威胁,反倒有刺激经济、提速社会发展的作用,还是因为,如果环星集团想要动手,他们根本无力抵抗。
如果环星真的和内卷世界开战,恐怕内卷世界的员工们手中的炮火,会全部指向内卷世界的领导层。
没胜算,怎么打?
在彻底明白两个世界的实力差距之后,内卷世界躺平了。
有种活人微死的美感。
不过当然,他们也不会彻底放弃对环星集团的管控与监视。
毕竟,能坐到世界顶峰位置的领导层,对这个世界,总归是有一份旁人没有的责任感的。
然而,他们却发现,环星集团分公司越密集的地方,经济发展速度越快。
经济发展速度,竟然和当地环星集团分公司的数量成正比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
高层百思不得其解。
经过观察之后,他们发现。
环星集团推行的工作方式,让员工不必整日被困在公司里,有了自由活动的时间,有了活动时间的员工,娱乐活动也相应变多,更愿意出门旅游、吃饭聚餐,进行各类消费。
时间有了,精力有了,经济就活起来了。
这个道理他们不懂吗?
不,他们当然懂。
他们只是觉得,花钱雇来的员工得了清闲,自己就吃了亏,所以花费一切手段压榨员工的时间,以求一个“物超所值”的错觉。
所以就算他们知道,多给员工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会让整个社会的大环境更好,他们也不会去做。
但是没关系,现在他们不得不做了。
因为环星集团对市场的冲击,导致许多员工心思浮动,在高层采取老一套pua员工,员工大批离职后,他们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某些犟种选择继续死磕。
某些聪明人也开始效仿环星集团的管理制度。
犟种的公司死得相当快,越犟越快。
效仿制度的公司情况有明显好转,虽然整体还比不上环星集团,但至少员工不会总想着离职了。
员工们会觉得,反正环星集团也进不去,留在这个公司似乎也不错,不仅工作是自己做习惯了的,同事们也都熟悉。
就这样,不管高层们愿意不愿意,总之,一场反内卷活动,就这样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隔着屏幕,我与舍褚对视。
她身边,站着的秘书,就是当初那个给她一个饭团的小姑娘。
小姑娘长得高了些,胖了些,终于不是当初瘦如骨架的模样。
她的奶奶得到了救治,目前状况很好,每晚都会为孙女炖上热乎乎的汤,等着孙女回家一起吃饭,一起散步。
这时是下午六点,正是下班时间。
街道终于不再空旷。
夕阳落在西边的大楼上,照耀着每个人的面庞。
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生活的期待与向往。
舍褚抬起右手,将掌心按在左边心脏的位置,冲我笑。
“总裁,幸不辱命。”
第242章
我的分公司建立非常顺利。
唯一遗憾的是, 我无法前往异世界进行实地考察。
玛丽苏说,本世界尚未完全成熟,我作为世界中心, 最好不要离开本世界。
因此, 我只能通过科技手段对分公司进行巡视观察。
好消息是, 玛丽苏也说,本世界的成熟速度出乎意料地块,预计还有一个来月就能完全成熟, 她说她走过这么多小世界,从未见过哪个世界成熟速度可以快到这种程度。
这样想来, 倒也可以接受。
腕上智脑将异世界的情况投屏到面前雪白的幕布上, 我目光扫过银白的机械世界、扫过御剑飞仙的剑修、扫过挥动着透明翅膀的精灵、扫过田间劳作的百姓, 最终落在助理的面上。
暗色的房间里,唯有投影的莹白色微弱光线,勾勒出他半边身形。
他挺拔的山根、被领口掩盖一半的喉结、修长的手指。
“要不要替我去分公司看一看?”
迎着他的目光, 我边思索边道,“目前修仙世界的残存皇族势力还没有被完全清除,去了可能会有危险, 其他的世界都很安全,你想不想替我去巡视一下公司?”
“去异世界吗?”
“对。”
他面向我,唯有小半边面庞被光线笼罩,余下的部分, 都隐没在黑暗里。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的目光这一瞬变得幽深难言。
他沉默的时间似乎有些久了。
“嗯?要不要?”
他忽而一笑, “好。”
最终, 助理选择的是女皇穿越后所去的世界。
这是一个古武世界。
这个世界的巅峰武力值不低,但对于助理而言, 构不成太大威胁。
相较于武力,这个世界更大的威胁是各种毒方与药方。
在助理临行前,我去为他送行。
——其实也没什么好送的,不过是将人送进位面穿越器里。
经过这么多次穿越,如今的位面穿越器已经从最开始的一个小机器,变成了可以容纳数千人同时进入的大厅。
有点像公交车站。
未来的发展方向,将会是能同时令数人穿越的“蜂巢”式结构,专人专送。
穿越器大多数时间是闲置的。
助理前往时,穿越器里就空无一人,只有监控在兢兢业业地运转。
在穿越器外,有巡逻的保安和来来往往的研究人员。
他们见到我,停下来向我问好。
“总裁。”
“总裁。”
“总裁您来了。”
所长问我,“您这是,要……”
他注意到了我身边的助理,嘴里的话转了个弯,变成了,“您这是要送您助理出差?”
所长也知道,我近期不会去异世界的。
我点点头,“是,他去高武世界,我来送送他。”
所长便让人去做传送准备。
身后隐隐传来低低的讨论声。
“总裁很看重这个助理啊。”
“没错,出差还单独来送。”
“听说总裁身边有一个最亲近的助理,应该就是这位了。”
“这是那个总裁愿意用公司百分之一股份留住的助理?”
“对,就是他,现在环星集团都开到异世界了,他就算是什么都不干,每日纸醉金迷地吃股份分红吃一辈子,估计也花不完分红的零头,真是好运气。”
“别这么说,总裁既然这么看重他,他肯定有过人之处,总裁看人的眼光,你还信不过吗?”
“说的也是……”
我与助理进了传送器,身后那些细碎的声音便也听不见了。
我侧头看他。
他今日要去古武世界,所以换了一身那边的衣服。
为了行动方便,他穿的是一身劲装,袖口收紧,黑色锦缎衣角绣银色祥云纹。
行走之间,他吃生发丹临时长出的长发、那高高竖起的马尾晃动,尾端轻轻扫过腰间。
像条大尾巴。
我忍不住想伸手抓一把。
我看了又看,直叫助理的目光也跟着转了过来,“总裁?”
他摘下了眼镜,于是那双眼睛,便完整地暴露在外,目光流转之间,略显锐利。
他不笑时总让人觉得过于冷冽。
不过此时他是笑的,不仅在笑,还笑得格外好看,眼睛弯起,眼尾微微上扬,像只大狐狸。
我忍无可忍,侧头吻上去。
他乖顺地张开嘴,任我索取。
亲昵间,我双臂锢住他,他冰凉的发丝扫过我的手背。
扫来扫去,冰凉微痒。
我反手拢住,终于抓住想了很久的黑色大尾巴。
一吻结束,我指尖绕过他顺滑的发丝,对他道,“等你回来,咱们订婚吧。”
他瞳孔放大一瞬,然后似有些无奈似的,笑着说,“总裁,您这句话像是在立flag。”
“所以你觉得如何?”
他装作认真思索的样子,想了一想,然后说,“好。”
时间到,我得退出传送器了。
我才注意到,助理原本顺滑的马尾,被我抓得乱七八糟。
我以手为梳,为他梳了两下,奈何时间不够,我之前也没为谁梳过长发,我反倒把他的马尾抓得似乎更乱了些。
他注意到我的动作,将头发拢到胸前,失笑。
我轻咳一声。
时间到,我必须得出去了。
我示意他记得自己梳理下头发,他含笑冲我挥手。
在透明玻璃变不透之前,我看见他抓起马尾,看了片刻。
然后低头落下一个轻吻。
***
助理出差后,我总想他。
偏偏这时候,朋友和医生这两个货,还大张旗鼓地秀着恩爱。
今天是朋友为了自己的爱人,开着直升机前往南极看极光。
明天是医生为了自己的心上人,在发表的SCI上,挂了对方的名字。
我看着心烦,想把两人屏蔽掉,却先后被两家的父母找上门来询问。
他们问我,这两个狗东西最近到底在做什么。
我颇为诧异,“伯父伯母,他们最近找了女友,在恋爱。”
“他们没和你们说吗?”
四个人面面厮觑,最终一起看向我,“他们也是这样给我们这么说的。”
朋友母亲,“已经三个多月了,姑娘的影子我和他爹都没见到过。”
医生母亲,“不管是哪家的姑娘,至少带回来让我们看看。”
朋友父亲,“家里面又不需要他去联姻,我们也没多看重门第,但至少要见个面吧?”
医生父亲,“哼!不知道的还以为还是不想见我这个爹!”
一问我才知道事情的奇怪之处。
已经交往了三个月以上,周围却没人见过,朋友与医生两人女友的样子。
第243章
这确实有些奇怪。
朋友看似花心, 实则非常痴情,认准了一个人之后,便恨不得将全天下的好东西都捧到对方面前。
医生则是纯情至极, 因为忙于学业, 一直无心情爱, 现在交往的女朋友,就是他的初恋。
他们两个,都不是喜欢将女友藏着掖着的人。
我还以为他们早就带着女友见了父母亲, 怎么到现在,还没人见过他们女友的脸?
我觉得其中有些异样, 便干脆组了个兄弟局。
这两人倒是来得快, 一个两个都比我清闲, 我到包厢时,他们两个已经到了。
桌面上已经按照我们三人的口味,摆上了饭菜与清酒。
朋友穿了件酒红色丝绸衬衫, 衬衫领口纽扣解开两颗,眼尾绯红,轻摇高脚杯, 自带一股风流。
医生穿着白色的休闲西装,纽扣与袖口扣得整齐,带着金丝边眼镜框,一身端正。
乍一看, 这两人倒是人模狗样。
仔细一听,却见两人正就鸡尾酒里加洋葱到底是否可行进行争论。
医生理直气壮, “大蒜可以, 洋葱也可以!”
朋友眼尾的绯红蔓延至面庞,气的。
“那照你这么说, 大葱、姜片、酱油是不是都能往鸡尾酒里面加?!”
“你丫的这是调酒呢,还是熬汤呢!”
医生摇头,“姜片不行。”
“我不爱吃。”
朋友翻了个白眼,看见我,连忙招手,要我过去做裁判。
我才懒得和两个智商只有八岁的小屁孩争论这种问题。
“别讨论了,之前又不是没人这么调过。”
“把基酒换成料酒,再放上两块五花肉,炖两个小时就可以出锅了。”
我粗暴地为两人的争论画上句号,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果酒,顺手扯开领带搭在椅背上。
“你们两个的女朋友怎么回事?”
“现在还不让伯父伯母见一面,他们担心,都问到我这里来了。”
提起女友,两个人的脸上同时挂上了迷离的笑容,看起来贱嗖嗖的。
尤其是助理出差不在身边,看着越发不顺眼。
医生率先开口,“我家老爷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他还在为了继承公司的事情和我闹,当初明明说好了,我能把小医馆开起来,他就答应我再干个十年,现在又出尔反尔,硬说我是借了外力。”
医生摊了摊手,“他做生意都知道要借外力,我被他打压到连个房子都租不到,借外力怎么了?明明就是他先耍赖的。”
医生端起手中清酒抿了一口,“老爷子手段太阴,我不敢把茵茵往老爷子面前带。”
“我真怕他甩出一张五百万的支票,让茵茵离开我,到时候茵茵不堪受辱,说不定一怒之下就和我分手跑到国外去了,我哭都没地方哭去。”
说着,他还瞪了我一眼,“你们霸总不都喜欢这么干吗?”
这怎么还有我的事。
谁告诉他霸总都喜欢这么干的?
谁在污蔑我们总裁圈的名声?
朋友哈哈大笑,“你这恋爱经验,都看小说学来的吧?咱们家总裁真是躺着也中枪。”
“不过你女朋友名字里也有个茵字,还真是巧了。”
“幸好我喜欢叫我家心肝儿糯糯,要不撞了名字,咱们兄弟聚会时可真是尴尬。”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偏偏这两个爱意上头的家伙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朋友给自己又倒了半杯可乐,“我呢,倒是早就给我爸妈说了糯糯的事,不过糯糯觉得这么早见父母太快了,她拒绝了。”
朋友一口把可乐灌了,在那里唉声叹气,后悔自己当初太年轻,觉得有个花心风流的名声在外,更容易把酒吧开起来,也没怎么管理自己的名声,导致现在女友对自己“浪子回头”的举动,一直保持怀疑。
小姑娘对他保持警惕也实属正常。
朋友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爱花惜花、情史丰富,不过他和每一任女友都是好聚好散,从没脚踏两条船过,形容举止也从无过分,因此在分手之后,每一任女友对他的评价都不错,也因此,他在圈子里有了个“风流不下流”的评价。
其实圈子里,换伴儿换的比他频繁的人有的是,偏偏他觉得,有个风流多情的名头在外,让他经营酒庄、开设酒吧会更方便。
毕竟“酒”自古以来就与“情”绑在一起,息息相关。
他不但并未遮掩解释自己的风流名号,反而加以利用,出品了一款名为“相思泪”的新酒,标志性的故事与名号,让这款酒直接走进大众视野,哪怕不懂酒的人,也能说出这款酒的名字,毕竟喜欢八卦与风流趣事,是大众的共同点。
谁能想到,他会爱上一个圈外人。
这个圈外人不要钱、也不懂什么“风流不下流”,她只要安全感与爱。
于是这时,朋友用自己的名声进行的营销行为,就变成了大大的减分项。
朋友有苦只能硬着头皮往肚子里咽。
朋友道,“我是想带她去见见爸妈的,但是她说,我俩交往的时间还太短,她不放心。”
“她总觉得我对她的喜欢也不过是三分钟热度,等到热度过去,我也就要和她说分手了。”
“天地良心!我喜欢她喜欢到恨不能把心剖出来给她看了,偏偏她不信,要用时间证明。”
“哎!我后悔了,我是真的后悔了,当初就不该剑走偏锋,这么营销!”
朋友打了个后悔的嗝。
医生把可乐拿到一边,“行了别喝了,都喝得打嗝了,别晚上又胀气睡不着,大半夜给我打电话。”
听他们两个给出的理由,倒是都很正常。
但我总是觉得不对。
“不能见父母,带着见见圈子里的朋友总是可以的吧?”我道,“也让圈子里的跟着认认人。”
医生明显心动,他的观念比较正派,他认为,恋爱就要公开,让身边的人都知道的恋爱才叫恋爱,否则只能称得上是偷情。
如今不能带着女友见父母也就罢了,至少见见圈子里的兄弟们。
可他思索片刻,还是摇头,“暂时不行,老头子消息可灵通了。”
朋友打了个响指,“就咱哥仨的兄弟组个局,互相认认人,这还不行吗?”
医生眼睛一亮,“这个可以!”
我不动声色道,“你们平时总该有个合影之类的?先认认脸,别到时候见了面也认不出。”
朋友一边翻着照片,一边道,“哎对了,说起来认人,你的助理长什么样子来着,为什么我总是记不住?”
我也不清楚别人为什么记不住他,不过他长得什么样子,我倒是一清二楚。
医生摩挲着手机,叹气道,“茵茵不喜欢拍照,她说他面对镜头会很尴尬。”
朋友大笑,“看来咱们三个人里,最先被大家伙记住的,是我家糯糯了。”
他翻着手机相册,翻着翻着,脸上的笑容却不见了。
半晌,他抬起头,似乎是有些惊讶,有些怀疑,迟疑着说,“我们,好像没拍过合照?”
“有两次拍照,糯糯都临时有事,就一直没拍。”
我追问,“那名字呢?名字总能说一下。”
在我的追问下,他们终于也觉出了不对劲。
朋友笑了两声,“你想说什么?该不会说我们俩的女朋友有问题吧?”
医生抿了抿唇,“许夏茵,茵茵的全名。许诺的许,夏天的夏,茵茵绿草的茵。”
朋友的动作僵住,笑容也僵在脸上。
“……好巧。”
迎着我们的目光,他嗓音干涩,“我的糯糯,全名也叫许夏茵,也是……这三个字。”
我们三个面面厮觑,包厢安静地可怕。
我率先出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只是名字一样而已。”
朋友又笑起来,“对,应该只是巧合,哪有笨蛋钓凯子,连名字都不换一个的。”
话是这样说,但朋友的严重并无笑意。
巧合有一两处还能称得上是巧合,巧合这么多,谁会相信没有猫腻?
我一锤定音。
“这周末,出来,组局聚个餐。”
“好。”
“行。”
……
然而,到了周末,我却破天荒地迟到了。
因为在路上,我看到有人突然觉醒了异能。
突然觉醒不奇怪,这个人觉醒时的灵气震动却非常大。
最重要的是,她穿着我公司职员的制服。
我给特殊部门打了电话,报告了这边的情况。
而后秘书二号出手,为她撑起了一道保护屏障。
在行动间,我看见了她胸前的工牌,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许夏茵。
第244章
因着这个名字, 我跟上了送她去医院的车。
在路上,我们三人的小群里,医生与朋友先后发了消息。
医生:【茵茵说航班取消了, 来不了了。】
朋友:【糯糯生病了, 去医院打点滴。】
群里安静了一会。
朋友:【……】
医生:【只是巧合吧, 这次我没说要聚会,只说是带她去看枫叶,你……说漏嘴了?】
朋友:【你说漏嘴我都不会说漏嘴!我说我专门为她研制了一款度数低的小甜酒, 想带她去试喝。】
医生:【所以还是只是巧合吧……否则她至少会找一个人赴约吧……】
我感受着群里沉默的气氛。
长痛不如短痛。
我将刚才的员工照片发到了群聊里。
朋友:【你见到糯糯了?她怎么了?怎么晕倒了?】
医生:【茵茵觉醒异能了?她在哪?】
这两条消息是同时被发出来的。
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我该怎么告诉他们,他们的共同女友许夏茵, 确实挑了一个人赴约, 不过这个人不是朋友也不是医生, 而是——我?
……
我给两人发去了定位。
看了看天空,刚才还是万里无云,一转眼却是大雨倾盆。
这雨倒是应景, 简直像是在为朋友与医生两人充满谎言与欺骗的爱情落泪。
原本今天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是个大晴天,导致许多人没什么准备, 被迫直面雨水。
偏偏这雨又大,不像是在下雨,倒像是有谁拿着盆往下泼水。
狂风助纣为虐,令这雨绕着圈儿地转, 把人淋了一圈,就算是打着伞也无济于事。
这一场大雨之后, 恐怕有不少人要感冒了。
医生我倒是不担心。
主要是朋友。
朋友的爱车里, 十辆有八辆是敞篷车,这个天气开出去, 没一会车厢里水就满了。
这个节骨眼,我怕他疯劲儿上头,一脚油门踩进雨水里,顶风冒雨地往外冲。
早就劝他把跑车换成飞车,也送过他不止一辆飞车,他却总觉得飞在天上的车少了轮胎与地面摩擦的感觉,就失去了开车的趣味。
所以飞车是出行工具,跑车是他出门玩乐时开的大玩具。
他口中的“茵茵”像他一样喜欢跑车,他今天是借着约会为借口约人出来的,开的肯定是跑车。
我这么想着,给朋友打了个电话过去。
他没接。
奇怪,如今智脑作为通讯与身份验证工具被随身携带,除非遇险或沉睡,否则几乎不存在接不起来电话的情况。
刚才他还在群里点定位,现在怎么就接不起电话了。
我暗暗皱眉,给医生回了条消息,让司机掉头往朋友那边去。
朋友发信息时在酒吧,这是个清吧,也是他名下收益最高的一家酒吧。
他确实为女友研究了一款适口的小甜酒,原本他打算与女友先在酒吧碰面,再把人带去聚会地点的。
这样也可以营造“突然聚会”的假象,不至于猜测错误之后,搞得太尴尬。
如今,无论是稍显偏僻的酒吧,还是他火红色的敞篷跑车,都成了他出门的阻力。
飞车速度很快,短短几分钟就到了酒吧,我正看见有个女孩,往他怀里塞了一把伞,然后顶着背包跑出了屋檐。
朋友猝不及防之下,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那女孩跑进水雾里,没了影子。
背包起不到任何遮挡的作用,雨水转瞬间就将女孩淋了个湿透,衣服贴在她的身上,因为材质原因,并不太过贴身,令人尴尬,却也能隐约窥见女孩优美的曲线。
她消失在水雾里。
我让司机停在朋友面前,“雨太大,进来说。”
他坐到我旁边,带进车厢一股冰冷的水汽。
他怀里还抱着那把伞。
伞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一把很普通的三折雨伞,蓝黑配色的格子图案,让它看起来越发寻常。
我问,“刚才的是谁?”
“不认识,估计是个,觉得我可怜的好心路人。”
朋友自嘲地笑了笑,将伞放在后座的柜子里。
说来也怪,朋友上车之后,雨就变小了。
眼看着乌云便被阳光刺破了,天色放晴,浑身湿透的路人呆呆地停住了脚步,刚从便利店里抢到伞的顾客看着太阳,发出一阵阵骂声。
朋友的一身意气,却好似乌云似的,也随之散开了。
他勉强扯出个笑,看向我,眼中跳动着一丝微弱的希冀,“你说,有没有可能,她有双胞胎姐姐或者妹妹,不方便告诉我真名,所以用了别人的名字?”
我只是沉默着将她的资料递给了朋友。
早在我知道她是我公司员工的时候,我就让人事和侦探所去调了她的资料。
她是独生女,不仅没有双胞胎妹妹,连和她长相相似的同辈姐妹都没有。
朋友看过资料,整个人仿若笼上了一层灰色的雾霾。
被欺骗的愤怒、被当做傻子耍的火气、真心错付的悲伤、幸福幻想破灭的痛苦,几乎要将他淹没。
此时再多的言语安慰都太苍白了,我只能拍拍他的肩膀。
到医院后,我们往异能住院部赶去。
让我没想到的是,病房里,竟然不止有医生一个陪护。
除了他,在许夏茵的对面,还坐着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生得温润俊朗,气质随和儒雅,是与朋友、与医生,截然不同的类型。
我知道他。
在调查资料中,他是许夏茵的邻家哥哥,是她两小无猜的竹马。
这位竹马是鹿家私生子,在许夏茵生日那天不告而别,许夏茵拿着蛋糕等了他一夜都没等到人。
后来,竹马打败数十个私生子,成为鹿家下一任继承人,人称小鹿总。
与别人不同,小鹿总走到这个位置,靠的不是金融手段,而是科研能力。
他是一名能源领域的天才研究员。
“糯糯。”
朋友走进病房,有千万句话想问,最终凝成一声呼唤。
许夏茵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看了朋友一眼。
也分了半分落在我身上。
她又转过头去,声音淡淡,“好了,人都到齐了。”
许夏茵生得很漂亮,她有一头暖棕色的及肩梨花烫,皮肤很白,脖颈修长。
此时,她刚觉醒完异能,透着股易碎的脆弱感,却偏生面色冷淡,仿若对一切都无所谓似的。两相结合之下,形成一种极致的反差,让人想保护,也让人想破坏。
她靠在身后柔软雪白的靠枕上,白色的枕巾将她面色映衬得越发苍白。
无所谓似的,她淡淡地抛出了一个炸弹。
“没错,你们都是我的男朋友。”
第245章
谁是你男友?
干我何事?
室内暗潮汹涌, 宛如一座即将爆发的活火山。
我暗暗皱眉,干脆打破满室死寂,“我不是, 我有男友了。”
估计是没想到我说得如此直截了当, 原本将目光若有似无地往我身上瞥的小鹿总愣了愣, 然后露出个友好而略显轻松的笑容。
相比之下,许夏茵的表情就没这么好看了。
虽然她面上冷淡依旧,但眼中却泄出零点一分气恼, 零点一分惊疑。
——这次用的比值这么小,主要是因为她的表情遮掩还算到位, 至少除了我, 在场的其他三个人都没看出来不对劲。
她语调冷冷, 目光也冷冷,瞥了我一眼后,又收回目光, 并不接话。
朋友率先按捺不住,质问,“所以说, 你有了我还不够,外面还有其他人?”
小鹿总轻咳一声,打断道,“这样说的话, 我是比你要早的。”
朋友气笑,“这是重点吗?”
他将头转向许夏茵, “你口口声声说对我不放心, 总觉得我只有三个月的热度,热度过了之后就会和你分手, 你说你没有安全感,要用时间证明我的爱意,好,我等!”
“可结果呢?!你在这里脚踏三条船,给我说你没有安全感?!”
“好!许夏茵!你真是好样的!”
医生额角青筋直跳,比朋友先一步到达医院的他,也先一步接受了现实,语气已经恢复了在手术台上的冷静,“所以说,你口中的生病、堵车、飞机延误……都只是因为,当时已经和别人有约了,是吗?”
“你口中到底有没有真话?”
许夏茵没有回答他们任何一句话,只是无所谓地问,“所以呢?你们要和我分手吗?”
没想到小鹿总竟然苦笑一声,痴情地看向许夏茵,嗓音干涩,“你明知道,我离不开你的。”
他轻轻拉住许夏茵的手,近乎虔诚地在她手背落下一吻,“你做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一开始我确实很痛苦,但是更让我痛苦的是,我发现,就算是这样满口谎言的你,我也爱。”
“相比起接受你的其他男友,离开你所带来的痛苦,似乎更让人难以忍受。”
他目光扫过医生与朋友,又落回许夏茵的身上。
“我不会分手的,他们若是与你分手最好,我就可以独占你了。”
“若他们不愿与你分手,我也会学着接受他们的。”
朋友冷嗤一声,“没想到小鹿总还是个痴情种子,头上戴着绿帽也一往情深,真是令我佩服!”
“我可做不到这么大度,愿意和别人共享爱人。”
“分手吧!”
他这么放着狠话,眼眶却红了,泪光闪烁,他咬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医生的眼眶也红了,眼镜片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毕竟是他的初恋,就算是再怎么冷静,也不免心碎。
他沙哑着嗓子,轻声问,“茵茵,你爱过我吗?”
许夏茵淡淡反问,“反正都要分手了,你问这个有意思吗?”
“有。”
医生执拗地看着她,执意要等一个答案。
许夏茵忽而一笑。
自见她之后,她一直没什么表情,如今这一笑,却好似窗外梨花开了千万朵,在见到她的一瞬洋洋洒洒,落满肩头。
“我现在依旧喜欢你。”
医生周身一震,与他反应一样的,还有朋友与小鹿总。
三个男人都看向了许夏茵,一双双眼中闪烁着连自己也未曾察觉到的哀求与希冀。
可许夏茵并未回应任何一个人,她只是将笑容一收,又回到了那一副好像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样子。
“这样的回答会让你开心些吗?”
好像被耍了。
医生握手术刀的手,此时却微微颤抖着,他扯了扯嘴角,“你做了这些事,还问我会不会开心?”
她这次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躺回了柔软蓬松的雪白靠枕里。
“我困了。”
……
站在医院外的园子里,几个男人相对无言。
已经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缓冲,他们终于能平静下来,好好梳理这件糟心事。
朋友的眼睛依旧是红的,原本漂亮的桃花眼布满血丝,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医生总是穿戴整齐的衣服也多了褶皱,看起来狼狈不堪。
小鹿总看起来还算体面,然而眼底的青黑,也暴露了他的疲倦。
几个人外形都出众,偏偏都是一副受挫的样子,很是引人注目。
站在这里谈话也不是办法,我让司机接了我们四人,干脆开往了我名下的餐厅——
原本就是为了见许夏茵而提前让店长包了场,左右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物尽其用。
到了包厢,众人落座。
谁能想到,许夏茵没见到,许夏茵的男朋友们倒是见全了。
店长见情况不对,低声询问我,菜色是否按照之前的上。
我摆摆手,让他上几道私房菜,再来几瓶酒。
原本的菜色是这两人按照许夏茵的口味订下的,现在端上来也不过是触景伤情罢了。
估计他们现在也没心思吃东西,珍馐美味不如两瓶劣质酒精。
“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朋友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一片沉默,他一开口,原本硬撑着的平静就被打破了,带着哭腔,眼尾绯红。“我第一次对一个人这么动心,第一次!我对她还不够好吗?”
朋友开了口,医生也绷不住了,现在包厢里的不是兄弟就是难兄难弟,他不再遮掩,摘下眼镜,眼泪滚落,怎么擦也擦不净,“她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她是我的初恋,我知道我很多地方做的不好,但是我有在认真学,她所有说过的话我都放在心里,她对我哪里不满意吗?为什么要这样做?!”
酒被倒进高脚杯,然后被一饮而尽。
朋友总说,好酒需细品,嫌弃医生是牛饮,如今也做了一回牛嚼牡丹之事。
小鹿总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红着眼眶,沉默地,喝了一杯又一杯。
我没喝酒,怕这几个人喝多了,干出些什么出格的事。
朋友和医生两人抱头痛哭,两人对“账本”,将许夏茵的行动轨迹扒得清清楚楚,有些模糊的地方,由小鹿总补上。
从三人的叙述中,一个如同蝴蝶般在三个男人之间周旋的女人,被拼凑出来。
原来单纯懵懂是假的,清纯可人是假的,许夏茵分明是个高明的猎手,将三个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是医生的初恋,他不免陷入了自我怀疑,他问我们,“是我做的不够好吗?是不是我哪里让她不满意了,她才会这样做?”
朋友咬牙切齿,“不够好个屁!在和你谈之前,她已经和小鹿总谈着了。”
“在接触你的时候,同时也接触了我!”
“别为她找借口,她花心滥情,只是把我们当猴耍!”
医生醉意朦胧地抓着酒杯不松手。
“可是、可是她说她喜欢我……”
朋友咬牙,“假的!都是假的!真的喜欢一个人,怎么会忍心让他难过,一个心怎么能同时爱两个人!”
朋友到底是见过的事情多,他很快认清了许夏茵的真面目,可认清是一回事,释怀又是另一回事。
就像是他嘴上说得狠,却依旧颤抖着手指,狠不下心去删掉许夏茵的联系方式。
包厢再次陷入寂静,浓郁的绝望与酒气混杂在一起,熏得人落泪。
“你们真的忍心和她分手吗?”
一片安静中,小鹿总突然开口。
医生与朋友这才想起来,这位小鹿总可是向许夏茵表明了非她不可的决心,愿意顶着草原去爱她。
朋友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怎么不忍心?她都忍心脚踏三条船,为什么我不能分手?”
“小鹿总心胸宽广,我可没这么宽广。”
医生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框,“恋爱脑也是一种疾病,体弱则托情,我建议小鹿总还是尽快就医比较好。”
小鹿总也不恼,只是苦笑一声,“我欠她。”
“如果你们知道她幼时经历的一切,或许会像我一样,又怨她,却又心疼她。”
我瞥了小鹿总一眼。
他这是在做什么?
为自己情敌做心理辅导?
为自己的爱人广纳男妾?
“夏夏她交往这么多男友,其实是因为,她没有安全感。”
“她的父亲从她还小的时候,就开始在外面找女人,在她六岁生日那天,她父亲久违地说要回来陪女儿庆生。母亲很开心,张罗了一桌好菜,久等却不见他回来,只收到了他情人发来的,两人缠绵的床照,受到刺激的母亲在那天自尽。”
“她在屋外切着生日蛋糕,她的母亲在浴缸里切着自己。”
“当她发现母亲这个厕所上得有点久时,已经晚了。”
“浴缸里的水被她的血染得鲜红。”
“这是她第一次被抛弃。”
“夏夏的母亲走后,她父亲越发肆无忌惮,我们是邻居,母亲开始招呼她来我家吃饭。”
“她从不过生日。”
“她看见生日蛋糕,就会想起浴缸里满缸的鲜血。”
“一开始,她整日整日睡不好觉,我便一直陪着她,我母亲和我带着她去看心理医生,过了很久,她才彻底摆脱幼年的阴影。”
“所以十一岁生日那天,她主动说,想过一次生日,她想吃生日蛋糕了。”
“我和母亲都知道,她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们,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她痊愈了。”
“我们欣喜若狂,她提出要自己去买生日蛋糕,不许我们陪。”
“就在等她回来的时候,我的亲生父亲找上了门,他将我强行带走,以我威胁母亲,让母亲连夜搬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所以夏夏回来时,只看见了满室狼藉。”
“她走了那么远的路,带回来了那么大的一个蛋糕,手上还有被勒出的红印。”
“这是她第二次被抛弃。”
“后来,我与她再相逢,她从一个乖巧到有些怯懦的女孩,长成了如今清冷夺目的样子。”
“见面的时候,一个男人正跪在地上,冲她苦苦哀求,求她不要分手。”
“她态度决绝,决绝到甚至让人觉得她有些绝情。”
“我几乎不敢认。”
“因为我印象中的夏夏,心软又温柔,被男人哀求两声,大概就会答应的。”
“可是她没有。”
“我想,在我不在她身边的这些年,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我调查了她。”
“我才知道,我们不告而别后,夏夏的父亲找到了真爱,和真爱有了第二个儿子。”
“于是夏夏就变成了多余的存在。”
“在夏夏的印象里,父亲一直都是一个花心浪荡的人,不会为了谁而停留,可偏偏为了这个真爱收了心,这让她更加绝望。”
“原来父亲不是不会爱人,只是不会爱她和她母亲。”
“这是来自父亲的第三次抛弃。”
“寄人篱下的日子并不好过,夏夏年满十八岁那年,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她料定一直看她不顺眼的继母不会给她钱,所以她从高中起,就开始有意识地存钱。”
“可她没想到,继母不仅不想让她花家里的钱,还想用她换钱。”
“她收了别人的彩礼,趁着夜色,任由来接亲的人,将她绑住。”
“她拼命挣扎时,看见了父亲,于是拼命求救。”
“可父亲只是让他们动作快些,别惊动了他沉睡的小女儿。”
“这是第四次抛弃。”
“后来,拼死逃出来的夏夏,还是在好心人的帮助下上了学。”
“她有了朋友,有了男友,好像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可一个孤女,一个漂亮的孤女,会天然吸引恶意。”
“学校里的富二代看中了她,想和她玩玩,她不同意。”
“于是她被指正盗窃,指正的人是她的男友,陷害的人是她的闺蜜。”
“她百口莫辩,声名狼藉,被退学。”
“她未曾被富二代给与的财富迷了眼,身边的人却将她送上了绝路。”
“这是第五次与第六次。”
“一无所有的她,被强迫跟了那个富二代。”
“因为她的漂亮与倔强,富二代起了征服欲,从强行占有,转为温水煮青蛙的追求。”
“在富二代热烈的追求与强制的爱意束缚之下,她开始自己劝说自己接受。”
“因为从未有人如此坚定地选择过她。”
“可惜,富二代爱的只是征服的感觉,于是在她接受富二代的爱意之后,这场追逐游戏结束,她再次被抛弃了。”
“她这一生,好像总是在被抛弃。”
“后来我才知道,初遇的那天,她与那个跪地恳求的男人提分手,是因为男友与一个学妹走得稍微有些亲密了。”
“他并未做出格的举动,也真心爱着夏夏。”
“但缺乏安全感的夏夏,不想再次被抛弃了,所以她选择在她被抛弃之前,先抛弃别人。”
“她渴望热烈真挚的爱,又害怕一次又一次地抛下,所以她选择去爱很多人,这样做,即便她身边的人走走停停,也总会有人留在她身边。”
小鹿总苦笑着,喝下一整杯葡萄酒,“所以不用怀疑,她爱我,也爱你们。”
“她只是不敢全心全意地去爱一个人。”
“我不怪她,我欠她。”
“要是当年我在,就好了。”
他轻叹一声,拍拍身上的褶皱,站起身,“所以我总会留在她身边的,我抛下过她一次,不能再抛下她第二次了。”
“我一直留在她身边,她总会愿意再一次学着相信我的。”
他笑笑,“其实我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难过,比起你们两位,我其实是没有太多信心的。”
“毕竟我在赎罪,而你们两人,干干净净。”
“我曾偶尔在路上看过一次你和夏夏约会。”
他看向医生。
“那天你们在一起做蛋糕。”
“她借口你脸上蹭了奶油,要帮你擦掉,却借机悄悄将奶油抹到了你的脸上。”
“你有所察觉,去挠她的痒,她笑着逃跑。”
随着他的叙述,医生也想起了那天的情景,嘴角的笑容还未挂起,眼眶又红了。
“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她与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未露出过这样轻松的笑容。”
“所以如果你要与我抢,我怕我抢不过你,现在你主动放弃,我是有些庆幸的。”
“可偏偏,我又想看她幸福地笑着的样子。”
“在你身边,她或许会更幸福,我想到她以后或许都不能这样开怀大笑,又觉得难过。”
“你也要抛下她吗?”
医生握紧了双拳。
我看向小鹿总,打断了他的话,“这可不是抛弃,只是与这位同时交往三名男友的许小姐分手而已。”
“对于她的经历,我们深表抱歉,但这些痛苦并不是我的朋友们带来的,他们也不需要对她感到亏欠,更不需要向她赎罪,等着她来回来一个又一个男人。”
医生的眼睛重新变得清明,“对,我爱她,所以更不能接受她的作为,我说分手就是分手,不会再改变了。”
朋友已经醉得东倒西歪了,却依旧应和了一句,“我也不会。”
我敏锐地察觉到,小鹿总的表情有些僵硬。
奇怪。
他这副表情就像是,发现事情的发展与预料的不一样。
难道在他的预料中,朋友和医生都应该为爱当三?
第246章
小鹿总离开了。
医生和朋友醉醺醺地在桌子上趴成两坨。
我按按额角, 让保镖来抬人。
他们这样子是回不了家的,我索性将人一起带了回去。
两个醉鬼一左一右的歪斜在最后排的车座上,幸而飞车车速平稳, 不至于让他们吐在我车上。
为了防止他们两个醉后出问题, 我咬咬牙坐在了两个醉鬼中间。
医生的酒品不错, 醉了就睡。
相比之下,朋友的酒品就不太好了。
他一会对着虚空默默流泪,一会咬牙切齿地抓着抱枕质问, 一会试图抱住我痛哭。
我看着朋友撅起的嘴唇,情急之下随手一抓, 把医生送到了朋友嘴下。
朋友抱着医生的脖子, 在我面前啃地难舍难分, 像在啃一根鸭脖。
我看着医生脖子上被朋友啃出的红印子,点开了相机。
不知道这份录像当做证据,解释吻痕的由来, 够不够有力。
朋友把医生的脖子嗦了一遍之后,猛地将医生推开,医生往后一倒, 整个人像是条突然翻身的咸鱼似的一哆嗦。
我一看,医生这一坐,坐到了后排安全带的卡扣上,估计被硌到了屁股。
还不等我将医生扶正, 朋友那边又突然打开了智脑,他猩红着眼, 嘴里嘟囔着, “我不信你心里没有我!我就要打电话问个明白!”
我一惊,连忙伸手去抓。
他这副样子打电话, 明天醒来脸还要不要了。
醉酒之后的他,力气却不小,竟然躲过了我的禁锢,整个人向后一靠。
只听“咔嚓”一声,朋友的后脑勺撞上柜门开关,晕了。
他发出均匀细微的鼾声。
好一个物理助眠法。
也不知道是刚才撒酒疯撒累了,还是被撞晕了。
我倾身把人拉起来。
在俯身的时候,我忽而闻到了一股浅淡的香气。
像是奶味与花果混合,有点像是桃子牛奶。
往前看去,我看见了大开的柜子里放着的雨伞。
好心路人递给朋友的雨伞,被放在柜子里,在狭小的空间安静地挥发香气。
直到柜门被撞开,里面储存的香气猛地爆发,游移在车厢的每个角落。
***
他们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缓慢挪动到餐桌旁的朋友,像是一只游魂。
我让后厨将温着的醒酒汤端上来。
朋友捂着后脑勺,一边用汤勺搅动着醒酒汤,一边奇怪地嘀咕,“奇怪了,我后脑勺怎么会疼,难道医生趁我睡觉给我悄悄做了恋爱脑摘除手术?”
不等我回答,医生的房间发出一声惨叫。
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客房冲了过来,一手拉着领子,一手捂着屁股,姿势奇特,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款新型丧尸。
“我、我昨天做什么了?!”
医生冲我拉下领子。
……啧。
朋友嘴上没轻没重的,我明明让家庭医生给他上了药,怎么第二天还是能看见吻痕。
医生欲哭无泪,“我脖子、我、我屁股也好疼!我昨天醉了之后到底发生什么了?”
朋友见状,发出“嘶”的一声,以酒吧老板的丰富经验分析,“你脖子上这吻痕,看着可不像是女人亲的,该不会是你昨晚打开了新世界的柜门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分析很到位。
对上两双眼睛,我点开智脑投影。
“请看VCR。”
……
……朋友差点被医生从3D变成2D。
他揉着自己的后脑勺,道,“原来我是撞到柜门上了,我还以为医生悄悄给我做了恋爱脑摘除手术呢,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感觉没昨天那么难受了,有种抽离的感觉。”
医生闻言,也点点头,“我也是这种感觉,我昨天像疯了一样,居然真的产生了要当小三留在她身边的念头。”
他拍拍自己的脑袋,将醒酒汤一饮而尽,“肯定是我醉糊涂了。”
我道,“不奇怪,毕竟许夏茵觉醒的是魅惑异能,异能觉醒初期不稳定,拥有者无法完全掌控异能,会出现异能泄露的情况。”
我能感受到许夏茵并未刻意释放异能,但她当时的状态,一举一动都会对周围的人产生影响。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三个男人情绪波动剧烈,最容易被情绪操控左右。
医生皱眉,“可我直到吃完饭之后,还有强烈地,想给她打电话的冲动,要不是我醉得抬不起手来,恐怕电话就已经拨出去了。”
“她的异能这么强?”
我道,“不,你们的反应,我估计或许与小鹿总有关。”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他身为情敌,却一直在为许夏茵开脱,为她营造一种她身不由己的错觉。”
医生道,“或许就像是他说的,他是在赎罪。”
朋友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皱眉微微摇头,“不对,要说别人爱得无私我还信,小鹿总这个人——能从几十个私生子里杀出来,夺得继承权的,你真以为他靠的只是自己的研究成果吗?”
“他手段狠厉,偏偏让旁人抓不到证据,在表面上一直维持着温和儒雅的学者表象,不懂的人真会被他这一套骗了。”
“而且因为幼年被强行带回老宅厮杀,还被用母亲威胁自身,他的掌控欲特别强。上位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他父亲踢出继承人行列,直接从小鹿总的儿子,升级为小鹿总。等他爷爷百年之后,这鹿家就会越过他父亲,直接到他手里。”
“这样的人,怎么会心甘情愿和别人共享女友?”
“就算是他真的愿意为爱戴绿帽,也不可能大度地为妻子纳妾,劝情敌回头。”
“他有问题。”
朋友斩钉截铁地做了结论。
我点头,“没错,小鹿总的异能是,引导。”
“他可以通过语言与暗示,放大人心底的渴望。”
“与催眠有些相似,比催眠的效力要轻微许多,但也更难以察觉。”
“在他走后,你们两个人想给许夏茵打电话,应该就是他放大了你们对于许夏茵的渴望。”
医生疑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朋友摊了摊手,“小鹿总现在上面还有个老鹿总压着,以他的心性,他不会心甘情愿被老鹿总压着的,如果咱们三个都变成了许夏茵的男友,有这层关系在,他想借咱们的势力,会很容易。”
“至于其他的原因,我就想不到了。”
医生叹气,“这种东西,我果然还是习惯不了。”
他们两人看向我。
我笑了笑,“想知道原因很简单,不过要委屈你们一下,深入虎穴了。”
“既然他们这么想让你们三男共侍一女,不如将计就计?”
第247章
我抱臂看着两个仿真机器人。
医生好奇地捏捏脸, 揉揉肚子,观察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机器人,一副要把它解剖的架势。
“这东西有内脏吗?这仿真度, 要是能代替大体老师就好了。”
“你们是不知道, 当初我为了抢靠近大体老师的位置有多拼命。”
医生翻完自己的机器人, 又去折腾朋友的机器人。
朋友连忙把医生的手拍开。
“做什么做什么。”
“这家伙和我长得一模一样,被你摸来摸去太怪了,好像我已经躺上解剖台了。”
他皱着眉头将机器人的衣领整理好, 左右看看,又捏了一把机器人的胸肌, “这东西……工艺挺精细, 它能动吗?”
“不能动的叫模型。”
“这机器人仿真到什么程度?”
“呼吸、体温、热度感应……代替你们两个去接触许夏茵不会被发现的程度。”
“这么仿真啊——哪里都仿真吗?”
“整体一比一还原的。”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闭嘴。”
仿真机器人是不夜天从数据世界带来的技术。
但是一直未曾大批量投入生产。
第一, 目前的机器人主要应用于机械劳作,没必要对外观进行技术精进。
第二,非人物品, 与人像三分会让人感到亲切,与人像八分乃至九分,就会让人感到恐怖。在外表上投入不够, 会产生恐怖谷效应;投入充足,又无法获得足够的回报。
第三,过于拟人的外表,容易催生出灰色产业, 尤其是在色|情行业,容易衍生出肖像权侵犯、造谣、伦理问题, 从目前来看, 弊端大于利处。
所以这两个机器人被发现的可能性,再次降低。
我按动开关, 两个机器人启动。
“小夜。”
“来啦来啦!”
两道清澈的童声,同时从两只机器人口中发出。
机器人眨眨眼睛,“活”了过来。
这就是计划的最后一环,不夜天。
没有载入人工智能的机器人,只能进行机械操作,载入人工智能的机器人,便几乎要与真人无异了。
这两个机器人的内载芯片,可以让不夜天进入机器人的身体,进行操控。
有了人工智能操纵的机器人,会比朋友与医生远程操控,反应更加灵敏,动作也更加自然。
不管是许夏茵的魅惑异能,还是小鹿总的引导异能,使用的对象都必须是人,他们的能力,还没有达到隔着屏幕影响人的地步。
而站在他们面前的,无论是机器人还是不夜天,都不会受他们的异能影响。
两只机器人站在朋友与医生面前,微调着表情、姿势、以及声音,直到如同照镜子般相似。
朋友搓了搓手臂,“有点吓人啊,看见另一个自己什么的。”
医生摸着下巴思索,“也就是说,我可以解剖我自己?”
朋友无语,“你口味真重。”
医生瞥他一眼,“总比你想上自己好。”
我打断,“闭嘴,小夜还在这。”
朋友和医生识趣地闭了嘴。
我问,“谁先来?”
朋友冲着医生扬了扬下巴,“他先,许夏茵知道我的脾气,不会这么轻易低头。”
医生叹了口气,“我先来吧。”
他点开许夏茵的通讯方式,过了大概十几秒,那边接通了电话。
两边无声。
过了许久,还是许夏茵那边先开口打破了平静,“怎么?”
医生深吸一口气,还未开口,眼眶先红了一半。
只过了一个晚上,不论是朋友还是医生,都不可能这么快放下,此时的表演,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见一面吧。”
许夏茵沉默了片刻,道,“我不觉得咱们还有什么好见面的。”
“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想你已经很清楚了。”
医生的呼吸重了几分,他发出一声苦笑,“是,我知道,我清楚。”
“我知道你极端、缺爱、回避、花心、多情,我什么都知道。”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还放不下你。”
“你的过去我可以不在意,你以后,能只有我吗?”
“只要你和其他人分开,咱们可以重新开始的,我知道你只是没有安全感,我会竭尽所能地爱你,给你想要的安全感,相信我,好吗?”
“不好!”
应激似的,许夏茵回答地很快,简直像是在恐惧着什么似的,打断了医生的剖白。
“不好。”她又重复了一遍,“我现在的状态我很满意,这样很轻松,我不用担心有谁抛下我,我身边来的人总比走的多。”
“我再也……不想把赌注压在一个人身上了。”
许夏茵的声音有些粗重,她平复了一下,又恢复到了之前那种仿若所有事都不关己身的状态。
“好了,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那你已经知道我的回答了。”
“挂了吧。”
那边顿了几秒,见医生没有回答,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医生怅然若失地按灭了屏幕。
我将纸巾推到他手边。
医生冲我摆摆手,“我没……嗯?”
他试探着将手往我这边伸了伸。
“嗯???”
他向我挪了过来。
我扬眉,“做什么?”
医生诧异地扶了扶眼镜框,“奇怪,我一靠近你,就觉得那种不管不顾想和她复合的冲动淡了。”
他这么说着,又向我这边靠了靠,印证自己的想法,“而且越近越淡。”
他惊恐地看向我,“不是、我该不会被她吓到改变性向了吧?!”
“虽然我知道兄弟你这张脸举世无双,男女通吃,但是我也不至于在每段恋情中都当小三吧??”
他惊慌失措地向后窜去。
我被他搞得眼前一黑。
有时候真想知道,他是不是在国外挨饿,把一部分脑子一起饿没了。
离得远了的医生,拧着眉头细细思索,突然道,“不对,我现在离你远了之后,也再没产生过想要复合的念头。”
“看来你的作用不是一次性的。”
医生看向我的目光,像是发现了活死人肉白骨的灵药。
这都是些什么和什么。
我身为杰克苏总裁,能抵消魅惑、万人迷、团宠等光环,很合理吧?
毕竟在本世界,我才是真正的杰克苏。
朋友闻言,兴致勃勃地问,“那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医生道,“难过还是难过,生气还是生气,但是那种不顾一切和她在一起的冲动消失了。”
这才正常,以医生的家教和底线,他绝对无法接受共享爱人这种事。
医生看向朋友,“你打算什么时候联系她?”
朋友摊了摊手,“我不打算主动联系她,我打算回我们初遇时候的酒吧。”
“她如果不想放过我这条大鱼,肯定会主动来酒吧的。”
他摊了摊手,状似潇洒,笑得却有些勉强。
为了避免恋人再被影响,我让他们两人在庄园里住了下来,而后,两个机器人在小夜的操控下,离开了庄园。
在朋友与医生的智脑上,能分别看见代表他们各自外表的机器人,所看见的事物。
他们可以在智脑上对机器人实现远程操控,在非人工操控时,则由不夜天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
朋友的机器人去了酒吧,医生的机器人去了小医馆,不过并未将医馆开门。
他们两个操控着机器人,我也没有闲着。
我让侦探所随时向我汇报小鹿总的动向。
小鹿总的行为倒是看似正常,与许夏茵的对话也并无异样。
“夏夏,身体恢复地怎么样了?”
“好些了。”
“医生说你明天可以开始练习异能了,如果不舒服的话,可以再休息两天。”
“不用了。”
“夏夏,你……你能像对待他们一样,对我笑一笑吗?”
“……不,不是这样的,我想看你开心地那样笑。”
“……之前的事情,是我的错,我会弥补的,你可不可以对我再信任一些?”
“信任?我可不敢给你。”
“我……是我的错,我不求你信我,我只求你快乐。”
“你按照你喜欢的做吧,我总会站在你身边的。”
小鹿总对上许夏茵,似乎总是极尽卑微。
但是这种纵容,却又何尝不是一种助纣为虐。
……
一天之后,觉得时机成熟的医生,再次给许夏茵打了个电话。
这次却没打通。
许夏茵将他的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这一手欲擒故纵玩的漂亮。
许夏茵面对不同的男人,总能做出最合适的反应。
纯情的、想回头却又心有顾虑的医生,她选择强制性断联,断崖式失踪。
风流倔强的朋友,她选择主动靠近,却又保持疏离。
在医生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就在酒吧里,点了一杯他们初遇时,朋友推荐给她的鸡尾酒。
她喝完就走,动作利落,就像是来这里真的只是为了喝杯酒。
之后的几天,她连着来。
第三天时,在她临走前,朋友操控着机器人上前,拦住了她。
他嗓音低沉,“你来这里做什么?”
许夏茵看了他一眼,“喝酒。”
“喝我给你推荐的这款?”
许夏茵叹了口气,笑得礼貌疏离,“对,因为味道确实不错。”
朋友追问,“只是因为这个?”
许夏茵,“只是因为这个。”
朋友微微皱眉,言语中略带嘲讽,“我不信你只是因为……”
“风总。”
她打断了朋友的话,无奈地笑了笑,“就算分手了,咱们也可以做朋友,你和你之前的女友们不是做的很好吗?”
“我来喝一杯朋友推荐过的酒,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你觉得,我不配做你的朋友,不欢迎我来这里,我之后不来便是了。”
朋友并未回应。
许夏茵了然地点点头,“看来确实不欢迎我,我下次会注意的。”
她礼貌地点点头,“再见。”
朋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那你想去哪里?”
她叹了口气,“酒吧这么多,我去哪一家都好。”
“风总,就算是作为朋友,你也管的太宽了,更何况,你也说,我们算不上朋友。”
朋友操控机器人握住她手臂的手渐渐收紧。
她扫开他的手。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不等她转身,朋友忽而俯身,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无视她的挣扎,将她带去了隔间。
一进门,机器人就吻上了她。
我看向朋友。
医生也看向朋友。
怪不得他问机器人的舌头够不够仿真。
迎着我们两人的目光,朋友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就是这样的,不亲的话反而会露馅。”
我庆幸机器人植入了接吻压缩包,不至于让小夜亲身上阵。
小夜才三岁,要是让我知道,谁给小夜看了些不该看的东西,我一定要把他打成压缩包。
许夏茵找到机会,狠狠踢向了朋友。
朋友没躲,生生受住了这一下。
许夏茵气笑,“你做什么?!我们已经分手了!”
朋友道,“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
……
经过一番纠缠,两人复合了。
接下来就是医生了。
在朋友与许夏茵复合后的不久,医生也操控着机器人,“终于”在酒吧门口堵住了许夏茵。
此时,她身边还站着朋友。
医生双拳紧握,脸色惨白,“他可以,为什么我就不行?”
许夏茵淡淡回应,“因为他可以接受我同时爱着好几个人。”
“我说过的,你不愿意就算了,喜欢这种事,总不能勉强别人。”
她说完,旁若无人地与朋友轻轻亲吻一下,便要离开。
与医生擦肩而过的瞬间,医生叫住了她。
“等等。”
“如果我说,我愿意呢?”
至此,两个机器人全部复合成功。
……
大概是事情已经暴露,许夏茵再也不像之前那样进行时间管理,三人约会乃至四人约会都是常有的事情,如果三人都表示想两人约会,她就让三个人自己排班。
三个男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氛围,许夏茵的青睐成为了他们争相抢夺的珍宝。
三个优秀的同龄男人之间,很容易在各方面进行竞争,许夏茵将这种竞争转化为了情敌之间的雄竞,将他们竞争的目标,从身高、样貌、事业,转移到了她的青睐上。
不得不说,这是相当聪明的选择。
许夏茵同时交往着三个男人,却并未忙到不可开交,她偶尔会想自己待一会,就算是有三个男朋友拿着爱的号码牌,等待她的约会,她每周也能抽出一部分时间独处。
面对三个男人的争宠,她似乎并未表示地有多么喜悦,她的态度一直都是淡淡的,像是这些宠爱,她合该便有。
直到某天,她被车剐蹭,三个男人却一个也联系不上时,她的表情终于崩坏。
车祸地点就在离公司不远处。
发生的时候,也恰巧是我去公司的时间。
又一次,我在事故现场看见了她。
而我也知道,为什么三个人都没接电话。
因为朋友的酒厂与小鹿总的公司,今天要签合同,签约时屏蔽了外界联系。
而医生,今天上午有一场重要的手术。
巧合吗?
我心生狐疑。
但不论如何,明面上,她都是我两个兄弟的女友。
我就算再怎么不待见她,于情于理,也不能置之不理。
于是我便让律师与保安来,帮她处理了这件糟心事,并送她去医院检查。
我全程未曾露面,她却准确无误地,隔着车窗与我对视了。
从她眼神,就像是一株无依的藤蔓,试图缠住身旁的大树。
无助,又依赖。
我竟未曾从她看中看见任何算计。
这场车祸似乎并不是出自她手。
这场偶遇也并不是由她精心设计的出场。
可若是作为巧合,又似乎太过巧合。
若攻略我是一部电影,她并不是这部电影的导演,而是由导演牵动情绪的主演。
真正的导演,站在相机之后,注视着这场偶遇的结局。
第248章
在小鹿总与朋友签约之后, 看见许夏茵的电话,便急急忙忙地赶到了医院。
医生在完成手术之后,也跟着急匆匆地跑去了医院。
两个男人一个机器人相遇在病房里, 幸而我考虑到这一点, 安排的是vip单人病房, 没人围观这一幕。
朋友与小鹿总签约,是真人过去的,我怕他又犯迷糊, 也跟着到了医院。
看着三个人争先恐后地向许夏茵表达歉意,表达爱意, 顺便拉踩其他情敌的一幕, 我真担心朋友演的太好, 把自己给栽进去。
这么想着,朋友若有所感,在背后比了个大拇指, 示意自己没事。
我捏捏眉心,站在走廊里,听着病房里的声音。
另一道脚步声就是在这时进入我耳朵的。
我闻声看过去, 看见了一个光头,在廊灯的照射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我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眼。
大侄儿?
他怎么会来这里?
难道他也?
我注视大侄儿的时候,大侄儿也在注视着我。
他看见我, 条件反射就是一抖。
我真怕他给我爆出一句,“她和她们不一样”。
还好, 大侄儿只是摸着自己的光头, 低声问我,“小叔, 您怎么在这里?”
我向病房里看了眼,无人注意到大侄儿的到来,便把人往远处拉了拉,顺手打开智脑,给朋友弹了个无声视频过去,那边秒接。
我看了眼自觉调整镜头的屏幕,抬头问大侄儿,“你为什么来这边?看望许夏茵?”
大侄儿一愣,“小叔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
这一层只住了许夏茵一个人。
况且,但凡看见大侄儿,只需要把感情问题往最坏的方向考虑就好了。
我没有回答,继续问,“你和她什么关系?”
大侄儿老老实实地回答,“她给庙里捐了不少钱,大概是这几个月捐款最多的缘主了,而且对佛经也颇有兴趣,经常会过来听方丈念经,一来二去就和寺庙里的人都混了个眼熟,她偶尔会与我讨论几句佛经,向我要了联系方式,说以后有不懂的问我。”
“刚才我在做早课,屏蔽了外界联系,等做完早课才发现她给我打了电话,我才得知,她出了车祸,刚才想向我求助。”
“于情于理我都该来看一下。”
大侄儿转着佛珠,问,“小叔,该不会这次又有问题吧?”
“嗯。”
我指了指房门,“小鹿总,你风叔、易叔,都是她的男朋友。”
迎着大侄儿五颜六色的表情,我道,“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你要成为第四个。”
……
大侄儿在我的陪伴下,硬着头皮走进了病房。
看见大侄儿,三个男人神色各异。
一开始朋友还笑着端出一副长辈的样子打招呼,在得知大侄儿是特意来探望许夏茵后,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在三个男人的注视下,大侄儿与许夏茵完成了一次彬彬有礼的会面。
出了病房,我问大侄儿,“如果这次你不知道许夏茵和她男友们的事,你会怎么做?”
大侄儿苦恼地敲了敲额头,“我会给她诵经,给她安神香。”
“如果她深夜打电话给你,说她总是想起车祸时的情况呢。”
大侄儿拨动着佛珠,“那肯定是安慰她,给她诵经,直到她入睡。”
“如果她接连几晚都这样子?”
大侄儿拨动佛珠的动作变慢,“她……她这样子,也有我的一部分原因,如果我当时及时赶到的话,她情况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严重。所以我肯定会耐心为她诵经,直到她入睡。”
“之后她为了表示对你的感谢,给寺里捐款,请你吃素斋,送你孤本佛经?”
“我、我……”
侄儿的佛珠彻底拨不动了。
我道,“回去闭关吧,闭上几个月,出来就没事了。”
大侄儿闻言,神情恍惚地走了。
……
之后我让人去调查了车祸。
剐蹭了许夏茵的司机,那天喝了酒。
似乎是一场意外。
我却总觉得不对劲,便让他们继续查下去。
在调查期间,他们四个人还吵了一架。
主要是医生在崩溃,许夏茵依旧是原本那对一切都好似漠不关心的样子。
原因很小、很简单。
中秋节这天,许夏茵做了九个月饼,一人分了三个。
给到医生的那三个月饼,酥皮的那一只碎了。
因为医生是最晚收到月饼的人,所以在路上,酥皮月饼受的颠簸最厉害。
于是理所当然地,医生觉得自己被忽视了,开始为在许夏茵心中的分量争吵。
其实只是一件小事,给医生送的最晚也情有可原,许夏茵只是按照理她最近的顺序,排序送的月饼,并未将对所有人的爱意分出个高下。
但是医生也并不只是因为这件事在生气。
不如说,医生对此积怨已久,只是借着这件事爆发出来。
他们之间的矛盾不可调节,所以即便医生把委屈咬碎咽下,也总有一天会被撑破肚皮。
这场交锋毫无意外是医生败落。
医生垂着头给我打电话。
“总裁,我受影响了,来接一下我。”
没错,这次没控制住情绪与许夏茵对峙的,是医生本人。
他心中的火气其实一直都没有消散,只是隔着屏幕看许夏茵,那种剥离感将他的痛苦也一并剥离了。
这次许夏茵给他送月饼,却直接找到了他的医馆。
往日都是他们去找许夏茵,鲜有许夏茵主动找他们的情况,医生没把机器人带在身边,只好硬着头皮亲身上阵,结果就中了招。
猛烈地情绪反扑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懊恼与自我厌恶。
他既厌恶没有控制住情绪的自己,又厌恶不断欺骗他的许夏茵,他懊恼与许夏茵争吵,也懊恼于自己引以为傲的冷静满盘崩溃。
许夏茵就像是毒|品,明明知道靠近她只会痛苦,却还是因为虚假的欢愉而为她献出一切,因为戒断反应痛苦到令人难以承受。
好在他理智尚存,及时给我打了电话。
飞车速度很快。
我怕稍微慢些,医生就控制不住自己,要毫无尊严地去找许夏茵了。
到医馆门口时,医生正靠在门旁,低着头。
我下车,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来了。”
医生抬起头,眼睛通红,不断流泪。
他看见我,松了口气。
“你可算来了。”
我见他哭得可怜,向车内伸手,“纸。”
司机将纸递给我,我又递给他,他却摆了摆手,“我有。”
他一边说着,一边擦了擦眼泪。
说话的时候,他依旧在流泪。
泪水就像是两条小溪似的,从他双眼流淌下来,淌到他的下巴,又滴落在地上,怎么擦也擦不完。
我将纸拍在他手上,“不够再说。”
他摆摆手,“不是,我不是难过,我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流泪,停不下来。”
说话间,他按在眼角的卫生纸已经湿透了。
我诧异,“新异能?”
他摇头,“不是,很奇怪,难道是过敏。”
他手里的卫生纸湿透了,又从小包抽纸里抽了一张出来。
纸张挥动间,弥漫开来一股淡淡的甜香。
桃子牛奶的味道。
正方形的手帕纸上,印着粉色桃子的图案,小巧的外包装上,也印着一只水嫩多汁的水蜜桃。
好熟悉的味道。
朋友受赠的伞上,也有这股味道,一模一样。
我问,“这纸哪来的?”
思索间医生已经用完了桃子卫生纸,开始用我给他的。
他一边按着通红的眼角,一边道,“一个好心的女孩见我一直流泪给我的。”
他一边擦眼泪,一边诧异,“我确实对许夏茵有怒气、想起当初的事情也觉得难过,但都过了这么久了,也看清楚她的真面目了。”
“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至于哭成这样子。”
“啊,不流泪了。”
他把卫生纸从面上拿下来,眼角红彤彤的,也不知道是因为哭的,还是因为被纸巾反复揉搓。
他自己都有些迷茫了,“难道我对她余情未了?还是她趁我不注意,对我用了异能?”
“先去医院查一下过敏原。”
我扫了一眼被他握在手中尚未丢弃的手帕纸包装袋。
……
我们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兄弟聚会。
没错,这场兄弟聚会他们还是带着女友照常举办了。
与想象中稍有不同的是,他们的女友是同一个人。
他们的女友,还带了自己其他的男友。
真是一场别开生面的兄弟聚会。
但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尴尬。
因为三个男人很快就正常进入了雄竞的角色。
这也是他们日常相处的方式。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他们还没忘了我,在三人争相讨好许夏茵的同时,倒也没忽略了我的感受。
小鹿总问,“听闻总裁已经有了爱人,只是还未曾对圈里公布,不知道下次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见一面。”
自从给了助理智脑最新款,我对助理的存在从未隐瞒过,直言,“你们见过面,他是我的助理。”
小鹿总愣了愣,表情如常。
“原来是这位。”
虽然他掩盖的很好,但我依旧能从他眼中看出“这是谁”、“长什么样子来着”、“我记性有这么差吗”等复杂情绪,大概各占百分之三十三点三三三。
现场的气氛算不上热烈,不过也算不上尴尬。
酒上来之后,气氛就越发缓和了。
考虑到只是个兄弟局,所以酒精度数很低,对于我们而言,大概相当于带点酒味的果汁。
原本不该出问题的。
直到医生撑着额头摇晃两下,趴在了桌面上。
医生的酒量很差,但不至于差成这样。
朋友和小鹿总的眼神也迷离了,看起来下一秒就要醉倒。
我并没有醉酒的感觉,只是觉得热。
像是冬日喝了一碗热汤,热气上头,于是整个人都有点飘。
这种感觉来的猛烈,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
三个男人先后趴在了桌子上,人事不知,而唯一的女性许夏茵,也面庞绯红。
她揉着太阳穴,解开了胸前的扣子。
她异能暴走了。
我按下紧急呼叫,却并未让霸小队立刻进来。
外界只知道环星集团与国家联系紧密,却不知道,有一支小队24小时随时接听我的通讯。
我想看看,许夏茵——或是那个站在摄像头之后的人,究竟想做什么。
我靠在椅背上,看见许夏茵摇晃踉跄着起身,眼神已经完全失去清明。
她拍拍离她最近的小鹿总。
又拍拍朋友。
接着是医生。
理所当然地,没人回应。
于是她又跌跌撞撞地向我靠了过来。
“热、好热……”
她向我扑过来,被我扣住双手。
“自重。”
她挣扎着靠近我。
我注意到,她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
聪明的猎人才不会将希望寄托在猎物身上。
我可以确定,看似掌控一切的许夏茵,也不过是一枚棋子。
我将她打晕,而后霸小队成员鱼贯而入,将众人带走了。
……
“我酒量这么差?”
医生从病床上坐起身,满脸茫然。
朋友从门外走进来,“啧”了一声,将湿毛巾丢在医生脸上,“还以为自己醉酒呢,咱们是着了道了,得亏总裁清醒着。”
我扬了扬下巴,“看智脑,我把包厢里的录像传给你们了。”
正规娱乐场所里当然是有摄像头的,这件事,许夏茵和她背后的人当然也知道,只不过包厢里发生的事情有些尴尬,兄弟的女友异能爆发后与自己亲密接触什么的,实在影响兄弟感情。
他们恐怕以为,我会为了避免尴尬,也避免让医生、朋友多想,而将录像收起来。
医生看着录像,出离愤怒了。
“她同时交往三个男人也就算了,现在还想当第三者插足?”
朋友也捏着眉心,“真是够了,出演了《风流老板纯情小妞》、《冷静自持的医生为我流泪》、《竹马说他后悔了》还不够,现在还想出演《清冷佛子为我破戒》和《我和男友的兄弟do了》?”
医生,“等等,你平时都在看些什么小说?”
我,“为什么我的剧本名字听起来,和你们的剧本不像在一个网站?”
朋友摊手,“这是重点吗?重点是她到底想做什么?”
智脑亮了一下。
我点开消息,扬了扬眉。
“不是她,而是‘他们’。”
抓到了,站在摄像机背后的,“导演”。
第249章
当初撞了许夏茵的, 是一名醉酒司机。
司机是个酒鬼,看见酒就控制不住自己。
他自己也知道,所以家里从不存酒。
偏偏在昨日, 妻子买菜抽中三等奖, 得了一小瓶巴掌大的二锅头, 晚上给丈夫加了餐。
二锅头的度数出乎意料得高,早上丈夫尚未完全酒醒,便上了车。
抽中二锅头的商场, 是小鹿总名下的商场。
那一批二锅头,是度数极高的新品, 尚未大规模贩卖。
抽奖当日, 小鹿总来过商场, 出席抽奖开幕式。
小鹿总。
加上他的异能,引导。
足以给他定罪。
如果小鹿总是幕后主使,那一切疑点就都有了解释。
偏执又有极强掌控欲的小鹿总, 怎么会容忍与别人共享爱人,甚至劝情敌留在爱人身边?
除非,他从始至终都未曾将对方当□□人。
他纵容许夏茵通过不断交新男友来满足内心的空虚感, 乃至于设计车祸,让她对我产生依赖,从而主动攻略我,是为了什么?
气运?
他才是真正的攻略者?
如果真如我猜测这样, 那他应该属于本世界原住民,在冥冥中有感, 前来攻略我。
因为我未曾从他身上感应到系统的存在。
这种“冥冥中有感”玄之又玄, 不知道是源于外力,还是源自自身。
但是, 哪怕许夏茵真的将我攻略成功,又能如何?
获得我好感的是许夏茵,小鹿总岂不是为许夏茵做嫁衣?
好感……
如果好感与攻略度是评定转移气运的方式,放在我身上的评定标准,是否也适用于许夏茵?
既然小鹿总能设计让许夏茵主动来攻略我,是否也能让许夏茵厌恶了朋友与医生,只钟情于他?
如此,他便可以获得全部的气运,许夏茵于他而言,相当于气运中转站。
所有的骂名许夏茵来背,所有的风险许夏茵来抗,小鹿总还是那个清清白白的痴情小鹿总。
顾念旧情的名头,在圈子里是很加分的。
……
没等继续验证,霸小队直接借“异能失控管理”的名头,将两人暂时禁锢。
随后,开始就两人的小动作进行调查。
在确定了调查人物和调查方向之后,小鹿总的小动作就浮出水面了。
没过两天,两人就直接被转移到了研究所。
这期间,小鹿总与许夏茵两人无数次打点关系,却都无法逃出。
直到被转移进研究所,他们都没能与我们见一面。
于是两个机器人也正式下岗,被重新回收。
小鹿总与许夏茵恐怕做梦也没能想到,只是一次醉酒,醒来后,一切都变了。
普通人根本受不住研究所的刑讯,没过多久,两人就全招了。
许夏茵这边,她的攻略,起先确实是受到小鹿总的引导进行的。
而她觉醒异能后,对灵气的渴求,依旧魅惑异能的本能,让她开始不由自主地向我靠近。
于是我的大侄子,也成了她的目标。
而小鹿总这边,则是完全是一切的幕后黑手。
小鹿总野心勃勃,从被迫回到鹿家之后,他就想向上爬,爬到更高、最高,直到夺取所有的一切。
但他成为小鹿总之后,上面还有个老鹿总,审视着他。
他知道,虽然现在自己被尊称一声“小鹿总”,实际上,真正的权力依旧被老鹿总牢牢把握在手里。
只要他哪里做的令老鹿总不满意,小鹿总这个位置,随时可以换人。
他厌恶这种被他人掌控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