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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不开心 竹浅 18738 字 2025-04-22

第131章

玛丽苏公主走后的第三天, 阮小姐才幽幽转醒。

这时已经能确定,我自从见到阮小姐开始,与我交谈的都是苏梨孖, 真正的阮小姐倒是第一次接触。

不知道这位, 会不会也是位顶级恋爱脑。

……可能性很大。

我打开智脑, 就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智脑上,呈现着有关阮小姐三人的最新消息。

当年肇事逃逸的原本是白小姐,是阮小姐替白小姐坐了三年牢。

在阮小姐自首之前, 傅总曾找过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可别是“你替她认罪, 出来之后我就娶你”之类的话。

如果阮小姐真的是一名无法挽救的恋爱脑, 我也懒得再让助理拟定劳动合同, 干脆直接把她还给傅总好了。

傅总为了要人,已经在我公司堵了三天,要不是我挥挥手就能把他的公司收购, 他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威逼利诱、违法乱纪的事情。

他对我无害,但实在影响市容,每天去公司的路上, 公司大门还没看到,先看到他那张碍眼的脸,每当这时候,都很想让公司的清洁队在打扫垃圾的时候, 把他一起扫出去。

我关上智脑起身,助理问, “总裁, 需要拟定劳动合同吗?”

“不急,先见过面再说。”

助理应好, 为我推开了病房的门。

这些日子,阮小姐的身子,被助理二号养得很好,之前跟着学的泰拳,让她身上多了些肌肉,看着健康了不少,坐在病床上时,没了最初相见时,那种几乎一碰就碎的脆弱感。

这样很好。

之前瘦成那样,傅总可以轻松用一只手扣住她的两只手腕,强迫她做不喜欢的事。

阮小姐听见声音,转过头来。

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股子韧劲儿。

“多谢您。”

她起身,利落地冲我长长地鞠了一躬。

她速度极快,如果不是考虑到仪态问题,我毫不怀疑,她会一个翻滚直接下床单膝跪地。

我没说什么不用谢的客套话,毕竟我还打算对她进行考察。

我直截了当地问她,“你记得多少?打算怎么做?”

“杀了他!”

她脱口而出,又立刻闭嘴,我与她面面厮觑,助理委婉提醒道,“阮小姐,杀人犯法。”

阮小姐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知道、嗯、我的意思是、嗯……废了他。”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道了声抱歉。

“这段时间的事情,我其实没有印象,是最后,公主离开时将这段时间的记忆给我看了,我想她也想鼓励我,让我别再对他抱有希望。”

她笑了笑,这时候的神情,才有了几分当年阮家大小姐的从容,“我很感谢小公主,但其实她多虑了,我在知道他是害死我父母的凶手时,就已经不爱他了。”

“我只想杀了他。”

她眉眼间流露出极重的怒气与杀意,“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救了他!”

“他害你父母,你有证据吗?”

她闭了闭眼,“没有,他只在……侮辱我的时候,说过一次。”

“他很谨慎,我提出与他解除婚约,他不同意,对外以‘未婚妻太过伤心,整日闭门不出’的名义,将我囚禁在家里,在家里时,他只让我穿一件没有口袋的外衣,接触不到外界,拿不到录音笔,也没有地方去藏。”

“整栋别墅都是摄像头,我无处可逃,只得假意伪装成对他又爱又恨的模样,求爱而不得。他是贱骨头,我当年喜欢他时,他总觉得我在施舍他,看不起他,等我不爱他时,他又觉得我伪装的爱货真价实。”

“他说他要一辈子绑着我,让我看着他与别的女人欢好,让我痛苦。”

“可笑。”

“我巴不得他离我远远的,他愿意和几个女人上|床就和几个女人上|床,他碰我,我觉得恶心。”

我问,“那为什么你愿意替白小姐入狱?”

她面露恨意,“因为他用爸妈威胁我。”

“我爸妈被撞成植物人,躺在医院,他说,如果我不替她入狱,就将爸妈赶出医院。”

“可我从医院出来后却发现,早在一年前,爸妈就已经走了,我连他们最后一眼都没看到。”

“是白悦做的。”

“傅至深和白悦整天同进同出,傅家企业都默认她是傅家夫人,所以当她去傅家医院,故作不知道那间病房的两个植物人是我爸妈,并‘好心’提议,没必要让我爸妈继续接受治疗,继续治下去只是白花钱的时候,医院以为这是傅至深的意思,停了对我爸妈的治疗。”

“后来我质问傅至深,他只是不耐烦地说,他会娶我,作为对我的补偿。”

她惨笑一声,“谁要这种补偿?!”

“他令我恶心!”

这次她为了平复情绪,缓了很久,才重新抬起头,面带嘲讽。

“其实我肚子里的孩子,我一开始是想打掉的,因为我不能保证我会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或许我会爱他,但或许,我会恨他。”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想留下他。”

她勾了勾嘴角,“不过傅至深不知道发什么神经,说他的孩子,不是想打掉就能打掉的,我这辈子也别想和他撇清关系,整日找人看守着我,最终,我迫不得已生下了他。”

“宝宝毕竟是无辜的,既然已经做了母亲,我无法不管他,但这似乎让傅至深误会了什么。”

“他让我替罪时,说,如果我不去,孩子他不会管。”

“结果等我回来之后,发现就算我去了鉴于,他也没管宝宝。”

“他把宝宝丢给保姆,保姆是白悦找来的,整日苛待他,直到三岁才开始说话。”

“而且,这三年期间,不知道白悦做了什么,让傅至深认为,宝宝不是他的孩子。”

“所以孩子因为白悦的失误死去后,他也只是满脸憎恶地说,‘一个野种,死了就死了’。”

“明明一开始,是他非要留下这个孩子的。”

她眼中似乎有微光闪过,像是眼泪。

看着她的反应,我问出最后一句话,“傅总在找你,每天堵在我的公司下,你愿意见他吗?”

“他说让我告诉你,他后悔了。”

“他是被白悦蒙蔽了,他才知道当年救他的是你,不是白悦。”

“白悦当年说自己重病,不得已出国,是假的。”

当年白悦借口重病出国,其实只是对傅总的借口,实际上她健康得很,只是不想沾上傅家这一堆烂摊子。

而当年,傅家之所以那样窘迫,白家也在里面出了一份力,妄图咬下傅家这块肥肉,分一杯羹。

傅家帮扶白家,帮出了一家子白眼狼,他们尝过富贵的滋味,就想踩着傅家的尸体,去看看更高处的风景,而不是作为一个附庸,只能仰望傅家。

在傅总忙得焦头烂额时,白家在暗暗向外传递情报,白小姐在国外与富商打得火热。

如果没有阮家插手,傅家早就完了。

谁能想到在阮家的帮助下,傅家重新站了起来,白家与白小姐无比庆幸,当初没有直接撕破脸。

如此,还能在傅家重新雄起后,抱住傅家的大腿,而白悦也能在被富商甩后,款款回国,做傅总心尖上的白月光。

傅总最是记仇,就连阮小姐在他苦难中将他拉起来的恩情,都被他当做了施舍,生出恨意。

更不要说白家与白悦。

白家是一群眼高手低的废物,依附于傅家生存,傅总不费什么力气就把白家搞废了。

其实当初就算是阮家没出手,傅家没了,白家也会跟着被其他家族吞掉,大家都是因为傅家才对白家高看一眼,可惜白家看不明白,还妄图亲手毁了自己依附。

如今,当白家人四处求救,却发现根本无人出手时,才明白这一点。

可惜已经太晚了。

傅总面对讨饶道歉的白家人,毫不留情地,将他针对白家的原因都推到了白小姐身上,然后将所有人扫地出门。

白家是一群擅长迁怒的废物,可想而知,已经失去作用的白小姐,会受到家人怎样的背刺。

白小姐消失了一段时间,后来,是在法制新闻上看到的她。

她能做出冒领功劳、在大难临头独自飞的事情,就注定了她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她受不得苦,更无法忍受自己的家人为了钱,把她送给一个比她大三十岁,圈子里出了名的变态手上。

尤其是这个变态,家里的夫人对他外面的情人,下手非常狠。

她脸被划花了,两条腿也被砸断了,身上的伤口不计其数,甚至腐烂发臭。

而那个变态下手太狠,她以后再也不能做母亲。

她被丢回了白家,白家人嫌弃她没用。

那天晚上,白家燃起了一场大火,无人生还。

在后续的调查中,那个变态一家也得到了法律的惩罚。

傅总凭这件事来邀功。

【我已经让白悦和白家得到惩罚了,我知道我错了很多,现在阮家已经不在了,我愿意用余生来弥补。

我已经知道宝宝是我们的孩子了,她是清白的,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的,她喜欢孩子,我可以给她很多孩子。

给我一个照顾她的机会吧!】

我将傅总的话转述给她时,她几乎笑出了眼泪。

“傅至深该不会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吧?”

“我是恨白悦,但我更恨他!”

“说白了,白悦的作为,都是他的默许,如果他愿意相信我,白悦根本就伤不到我!”

“他凭什么以为这就完了?凭什么在这件事里美美隐身?”

“生孩子?他好大得脸!”

“如果他真的觉得愧疚,就去死!用命来还我一家三口三条人命!”

我问,“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傅家势大,他不能非法囚禁你,但以他的影响力,足以让你在外面活不下去,就像是曾经做的那样。”

“我现在可以护住你,但护不住你一辈子。”

她轻轻抿了抿唇,眼神坚定,“总裁,我可以入职贵公司吗?”

“您可以尽管对我面试,这些年,我从未放下当初学的东西。”

聪明的选择。

“不必面试了,你直接去这个分公司,从部门经理开始做起,一切待遇与我的员工相同。”

“这是个新公司,专做高端珠宝,你业务做得优秀,升职会很快。”

“高端珠宝……”

她喃喃着,眼神微亮。

傅家主要的生意,就是在珠宝业。

我微微一笑,“没错,相信你一定能好好地抢占市场,直到将傅家踢出局,对吗?”

“当然!”

我伸手,拿过助理刚才拟定的劳动合同,转手递给阮糖,“不过你的动作可要快些,快点升到总裁的位置,快点成长到能与傅家博弈的地步。”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因为针对傅家的调查,查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恐怕过不了多久,傅总就要进局子了。

……

三个月后。

阮糖所在的分公司,取代傅家,成为珠宝届龙头企业。

当天下午,傅至深入狱。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与时间赛跑。

第132章

与阮小姐签完合同之后, 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徒步走在了小路上。

时间已是深秋,但方圆十里的花, 都因为玛丽苏公主的那一笑而盛放, 处处是欣欣向荣的春日气息。

路两侧的桃花开得正盛, 粉白的花瓣随风而落,如同一场深秋幻梦。

也怪不得玛丽苏世界的人,面对工业污染束手无策, 有玛丽苏公主在,她开心时, 周围的花草便争先恐后地为她生长, 细小的污染在被众人发现之前, 已经被她的笑容净化。

过度的保护,反倒在发生工业污染时,让众人不知所措。

——没错, 玛丽苏所在的世界,已经确定了是工业污染。

她的世界,被当成了排放废水废气的废物暂存处。

这些未经处理的废物被直接排入她的世界, 难怪世界环境崩塌得这样快,难怪一批又一批的畸形新生儿诞生。

她知道这件事之后,简直要被气炸了。

全盛时态的玛丽苏,此时顾不上自己优雅的公主礼仪, 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将她世界的废物塞进了虫洞, 趁着废物倒灌时, 一拳将虫洞击碎。

她用这一拳告诉那些人,她回来了。

她用这些年积攒的能量稳定了她的世界, 阻止世界继续崩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系统为了让她源源不断地为他们牟利,所以不会完全毁掉她的世界,而是会时不时地输送些能量,保证世界的存活。

毕竟他们无法确定,小世界毁灭后,身为世界支柱的玛丽苏,会不会受到影响。

若是因此失去了一个好用的工具,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们的贪婪,此时成为了玛丽苏绝境翻盘的跳板,

玛丽苏稳定世界后,开始着手环境问题。

她带过去的那些净化工具很有用,因此还特意跑来又进了一次货,并带来了无数奇花异草作为交换。

原本本世界的净化设备,净化效果没有这么好,能发展到如此立竿见影的地步,多亏了沈知之的系统商城。

被剥离AI小熊的商城,虽然不能通过攻略我继续获取积分,不过可以用之前剩余的积分,对关键商品进行兑换,空气净化机就是其中一样。

研究所后来又仿照空气净化机的原理,研制出了水质净化机,效果绝佳。

姜清枢观察玛丽苏带来的奇花异草后,发现其中一种名为“月光”的草药,可以加进健脑冲剂中,能大大提升健脑冲剂的效用,甚至可以强化神魂。

“自古以来,增进修为,强身健体的丹药常见,但强化神魂的丹药极其稀少,甚至被认为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没想到此物竟有此妙用。”

姜清枢边说边填申请,龙飞凤舞地签完自己名字,就两眼放光地带着“月光”去闭关了。

而玛丽苏那边则在信中说,她感到,随着净化速度加快,世界成熟的速度也在加快,或许等她将她所在世界的环境彻底修复,就是玛丽苏世界彻底步入成熟期的一天。

世界成熟后将反哺于她,她的力量将会成倍增强,那时,也就是她杀上系统总部的日子。

【希望我们到时候能一起杀过去!】

我想着她在信末的邀请,不由一笑。

那是自然。

我的企业已经做到全球第一,本以为下一步的征战方向是宇宙,没想到临时多出来了许多异世界。

好极了。

我的商业版图,终将延展到所有世界。

届时,万千世界,无人不知我环星集团。

“总裁。”

突然听到助理的声音,我侧头向助理看去,他如每一次一样,安静地走在我的右后方。

“怎么?”

我略一停顿,让他与我并肩。

“我觉得,信息反馈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助理突然来了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我却听懂了。

助理口中的“他们”,指的是攻略者们。

从许多攻略者,拿着前几个世界的资料来攻略我,我就知道,世界与世界之间有信息差、或者时间流速差异。

因为有信息差,所以才有这么多攻略者的攻略方法,牛头不对马嘴。

因为有信息差,所以在本世界折了这么多人,依旧没人发现不对劲。

但是最近来的几批攻略者,从前到后依次是:

三校花三校草

凤傲天女皇

玛丽苏公主

虐文女主

三校花三校草是被陷害,强行拖进了本世界,他们本是三对小情侣,对攻略任务一无所知。

凤傲天女皇是在结阵穿越时,被外力干涉,来到了本世界。

玛丽苏公主原本应该去度假,却与系统失联,误入本世界。

这三批人,本质上来说,不是攻略者,而是穿越者。

被人为干扰,进入本世界的穿越者。

他们的共同点是,强大、难缠、不驯服、对本世界有极大破坏力,且携带攻略任务,却不清楚攻略任务的本质。

紧接着她们三人之后的,是虐文女主苏梨孖。

相比起前三批极容易造成社会动荡的穿越者来说,苏梨孖柔软而无害。

若非被玛丽苏本源力量刺激,记忆错乱,她将会是最温顺的攻略者。

她将爱我入骨,对我百依百顺,同意我的一切不合理要求,并在我对她一次次伤害后,选择原谅。

她丢弃所有尊严地爱我。

爱我就是她存活的唯一意义。

“你说的不错。”

我与助理并肩而行,空旷没有人烟的道路上,只能听见鞋底与地面细微而清脆的碰撞声。

“看来,系统总部想让我接受虐文女主。”

它为我展示前三位的桀骜不驯,引诱她们为本世界带来苦难;又为我展现虐文女主的温顺驯服,让她为我付出一切。

它恶劣地将女子们送上天平,当做货物对比批判,然后状似好意地,为我挑出“最适合”我的那一款。

它是奸诈的商人。

我是好蒙蔽的客人。

攻略者是货台上的商品。

前三批人,是“不听话”的“劣等品”。

虐文女主,是“听话”的上等品。

虐文女主与掠夺能量系统绑定,若我真的为虐文女主动心,本世界的能量便会源源不断地涌向系统。

“是的。可惜他们没有想到,您不动心。”

助理望向我,两侧樱花盛放,大团大团的粉白,将他团团裹住。

……粉色似乎也蛮适合他。

“若您采取强制措施,采用位面定位系统,将玛丽苏公主强制送离,苏梨孖也不会与玛丽苏公主相遇,玛丽苏公主更不会恢复原本的记忆。”

他没有察觉,缓缓说着,声音平缓而清晰,像每一次宣读我的决定那样,除了末尾,带上了细微的笑意。

“大概系统也未曾想过,您会将玛丽苏公主,这样一名实力足以对本世界进行降维打击的穿越者,留在本世界,还签了劳动合同。”

“系统背后的管理层烂透了,只知道守成,半点开拓和冒险的念头都没有。”

“像玛丽苏这样强大且易接触的穿越者,我怎么会轻易让她离开。”

“嗯,总裁厉害。”

我脚步顿了一下。

“啧,你这语气,像是哄小孩子。”

“怎么会,总裁,您多虑了。”

他笑眼盈盈,一如往昔。

他脚步声与我渐渐合频,在空旷道路上那细微的脚步声,像是只有一人。

“我不会对攻略者动心。”

妄图掠夺本世界能量的人,必将有来无回。

“嗯,我知道。”他细微地停顿了一下,才唤我,“总裁。”

“您上次说过,您喜欢的人,该是一株木棉。”

风地将助理的声音送到耳畔,我突兀地想起那天,天色湛蓝,秋意将树叶染成金黄,阳光透过斑驳的枝丫落在走廊上,助理就站在阳光里,他肩上落着一块金色的光斑,将他那一小片白色衬衫,照得白到近乎刺眼。

一如初见。

他问我,“您不喜欢这样的感情吗?”

当时的疑惑,与如今他的声音一起交织糅杂。

“……对。”

我分不清自己在回答当时的问题,还是回应现在的说法。

只听见自己声音微哑。

有些不对劲。

“……我说的木棉,是指一首诗。”

我想转移注意力,转而又被轻轻打断。

“我知道,”他顿了顿,声音轻轻,“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他没用朗诵的调子与断句,像是简单的叙述,又像是对谁的承诺。

声音也与平时不同。

不像平静的古井,却像暗涌的静水。

就像他一样,总安静地跟在我的身边,下发我的通知,回应我的命令,看似一眼到底,实则有许多秘密。

“总裁,我说的对吗?”

他笑着看向我,臂弯上,还搭着我的西装外套。

我移开目光,“嗯。”

“你说得对。”

我心中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觉得我该做些什么,于是我问他,“你会朗诵吗?”

“会一些。”

“朗诵一遍。”

我知道我的要求突兀且无理,但只有这样,听他以朗诵的调子,将这首小诗读一遍,才能抹除他方才那一句的调子。

幸好,他并未觉得异样,只是微笑点头,“好的,总裁。”

我捏了捏眉心,想直接跳到那一句,忽觉眉心微痒,却发现,又起风了。

风吹动树梢,裹挟着粉白的樱花花瓣飞来。

他在樱花雨中开口,声音清朗。

“我如果爱你……”

我脚步一顿。

抬眼望去,粉白色的樱花乘着风,向我们飞来。

秋风裹挟着花瓣,粉白铺天盖地,像一场以自欺欺人命名的风暴。

他的声音还在继续。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这条小路昂长,仿若没有尽头。

我在粉色的天地中行走,唯有他的声音跟在身侧,直到诗临近末尾,忽起的风终于渐熄,他在散落的花瓣中,吟咏出最后一句——

“……爱,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

足下的土地。”

他停下脚步,看向我,笑容标准如平素,仿佛刚才那一首仿若怀揣着无数情绪的诗,不是他所诵。

“好了,总裁。”

随着他的声音,我看过去。

不知何时,两侧的樱花树变作木棉树,大朵大朵火红的花,沉甸甸地缀在枝头,如同燃烧的火焰,点在他的肩头。

“好。”

“……回公司了。”

“好的总裁。”

他将外套交还给我,远远走到一侧联系司机。

我坐在长椅上,伸开手。

红色的蛊虫,正趴在我的掌心。

……奇怪。

明明蛊虫,已经取出来了。

第133章

我对助理动心了。

不是想让他当情人的那种动心。

是想让他当爱人的那种动心。

在本夜完成三个策划书, 批了五个项目,达成两项合作后,我用回归冷静的头脑, 确定了这一点。

我看着深夜依旧灯火通明的环行大楼, 站在硕大的落地窗前, 深沉地摇晃着高脚杯。

“今天到此为止吧,让人事统计一下今夜加班的人。”

助理问,“加班工资还是按三倍计算吗?”

“五倍, 明天休假一天。”

“好的总裁。”助理点头,问, “需要帮您换红酒吗?”

“不用。”

我将高脚杯中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

我需要保持清醒。

“好的, 您今晚在公司休息, 还是要回家?”

“去最近的那一栋别墅。”

“好的,我去安排司机。”

屋内回归寂静。

从整片公司的最高处向下俯瞰,公司的灯光零零散散地熄灭。

高脚杯倒映出城市深夜的灯光。

专属于我的停车场, 大门缓缓升起,从上往下看去,只有小小的一片, 看不清司机,也看不见助理。

助理。

计划之外的人。

在我原本的计划中,三十岁之前,我的商业版图将扩展到火星, 至于其他的,未曾纳入计划中。

没有被列入计划的, 不是必须要做的, 不是重要的。

但不论如何不重要,助理也不在我所圈定的, 婚姻对象中。

助理实在是个太过得力的助手。

我并不想让我们纯粹的金钱关系,被感情玷污。

如果后期与他分手,不但失去了爱情,还有极大概率会让我的企业扩张速度减缓,甚至可能影响到公司收入。

实在得不偿失。

但感情无法被人为控制。

现在的问题是,我的动心,究竟怦然心动,恰逢此人;还是非他不可。

如果只是来自血液的躁动,完全可以压制,不需要冒损失一个万能助理的风险。

我思索着,坐上车。

透过车窗,助理站在车边,微笑。

“晚安,祝您今夜好梦。”

他穿着工装,衬衫的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带着仿若面具般的微笑。

好像现在不是凌晨三点,而是白日工作时间。

他总是笑。

眼睛里没有扇形统计图,让我看不透情绪。

车驶离,我却总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如影随形,注视我离去。

……

凌晨,我洗漱后,躺在我一百平的大床上,毫无睡意。

不是因为这一栋新别墅的床我睡不惯。

主要是因为咖啡喝多了。

我躺了一会,认命地起身,开始整合近期的项目。

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是《世界》VR设备的发布。

工作的时间过得格外快,等我从文件中抬起头,天边已经泛白。

我走向床边,拉开窗帘。

这一瞬,我再次感觉到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这次来自——窗外?

我顿时心生警惕。

按响呼叫铃,我随手一抄、一抄……什么都没抄起来。

我低头一看,极简风的卧室里,除了我一百平的大床,连个床头柜都没有。

Shift!这栋别墅的设计师究竟是谁招的!

我花了十秒从床边走到中央拿到枕头,又花了十秒回到了窗前,把枕头挡在身前,猛地拉开了窗帘。

我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死死盯着我的目光,来自于一只蝙蝠。

吸血蝙蝠。

城市里怎么会有这种蝙蝠?

它似乎非常饥饿,在与我对视的瞬间,猛地向我扑来!

我用枕头将它当场拿下。

啧,好脏。

得把枕头换了,别墅也要重新打扫……

算了,别墅还是砸了重装吧。

但仔细想想,似乎也没什么能砸的余地。

还好是在国内。

如果在国外,狙击手把狙击枪一架,连角度都不用找,随便瞄。

我一边想着一边隔着枕头捏起这只蝙蝠,打量着它。

“好丑。”

蝙蝠动了一下,像是能听懂人话似的,对我的评价表示不满。

蝙蝠成精?

保镖与保姆赶到,将蝙蝠从我手中接过,放进了宠物箱。

我拍了张照片,给姜清枢。

【蝙蝠精?】

没想到,在闭关的姜清枢回消息很快,【它身上没妖气。】

【你出关了?】

【还没,在熬药。】

姜清枢拍了一张药炉的照片过来。

药炉中的冲剂呈现出相当糟糕的颜色,总觉得下一秒姜清枢就要掏出巫师帽戴在头上,往里面放青蛙腿了。

我关上了智脑。

看来这只是一只比较通人性的蝙蝠。

我这么想着,让管家将蝙蝠送到动物园去。

没想到,就在吃早饭时,管家告诉我,蝙蝠飞走了。

它竟然咬裂了能装哈士奇的宠物箱。

我看着宠物箱的断面,让管家立刻去联系林业局。

这样口齿锐利的蝙蝠,是一个隐患。

……

直到晚上,蝙蝠依旧没有被捉拿归案。

我躺在新添置了家具的卧室里,准备入睡。

这次我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直到我听见房间内,出现了第二个人的声音。

“你是谁?”

我猛地惊醒起身,有人站在窗边。

窗户不知何时打开,风向屋内倒灌,也扬起来人身后血红的披风。

他身后,有一轮明月,与黑丝绒般不见星子的天空。

背对着光,看不见他的面庞,只能看见他金黄的发,打着卷散落肩头。

“您好,我迷人的先生。”

他单手抚胸,优雅地欠身,跳下窗台,缓步向我走来。

他很高,个子超过一米九,虽然礼节周全,眉眼间却带着属于贵族的傲慢。

事实上,他确实穿着一身古欧洲繁琐华丽的礼服。

礼服上镶嵌的珠宝,随着他的动作而反射出漂亮的光点,随着光线的变化,我看见了他的眼睛。

血似的猩红。

“您的身上散发着诱人的芬芳,像夜晚的灯火,吸引着无数飞蛾,也吸引着我。”

“从我见到您的那一刻,我的心脏,便只为您跳动。”

“您能听到我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吗?”

“听不到。”我面无表情,隔着新做的五百米大床,与他遥遥相望。

下一秒,他出现在我身旁。

那一身繁复华丽,但也很容易藏灰的礼服,直接压在了我的被子上。

我面色一沉。

该死,又要换被单。

他用没洗过的手,抓起我的手,轻吻我的指尖。

寻常的吻手礼,在两人都是半躺的情况下,做起来像是在调情。

他抬眼望向我,眼含笑意。

“今夜,你将属于我。”

“而我,也将属于你。”

他说着,试图用没洗过的手触碰我的脸,我头一偏,他的手落在颈侧。

平心而论,他有极其优越俊美的五官,优雅的贵族礼仪,对情人温和有礼的态度,以及健美而不夸张的身材,会是个很好的春风一度对象。

然而当他不知道碰过什么的手指,碰到我的颈侧时,全身上下每一根寒毛都在疯狂排斥他的接近。

忍无可忍之下,我一脚踹出——

踹了个空。

我再次从梦中醒来,看见地上,白天那只逃走的蝙蝠,正软趴趴地趴在地上,发出细细的尖叫声。

“Unbelievable!你竟能拒绝伟大的德古拉亲王!”

“Unbelievable!人类竟然凌晨四点还未进入酣甜的梦乡!”

“Amazing!Honey,我真的有点爱上你了。”

我揉了揉耳朵,按响呼叫铃,保镖很快就带着宠物箱前来,将它关回了强化版的宠物箱里。

“总裁,怎么处置它?”

“送它去《开心消消乐》打工。”

保镖带着一会“Unbelievable!”一会“Amazing!”的蝙蝠亲王离开了。

我开始沐浴。

梦中被触碰的糟糕感觉挥之不去。

我厌恶这种黏腻的亲昵,与毫无边界感的欢愉。

绵密的泡沫被我一遍遍涂在脖颈与耳侧,细微的泡沫炸裂声在耳畔响起,连绵不断,如同一场春雨。

春雨……

浴室寂静,淋雨喷头将万千水滴洒落水面。

我蓦然想起,被困在房间时,我也曾被他带着看过一次大雨。

我也就在此时,意识到。

不是一时躁动。

是非他不可。

第134章

在被消消乐亲王触碰之前, 我以为所有的亲昵,都应该像与助理相处般舒适,事实证明, 不是。

身体比我更清楚, 真正想要的是谁。

“关水。”我从浴缸中起身。

“好的少爷, 五分钟后将开始为您清理浴室。”

人工智能声音柔和,数十条浴巾递到身前,我随手扯过一条, 心思都放在如何追人上面。

我的成长经历告诉我,喜欢就要说出来, 让对方知道的喜欢才叫做喜欢。

优秀的人, 自然会吸引很多目光, 也会吸引很多追求者。

如果想一些“我怎么可能会爱上这个小女人/小男人”、“不能太娇惯他,我堂堂xx,怎么能先低头”之类的事;

或者对对方说一些“我才不喜欢你呢”、“怎么会有人喜欢你这种人”之类的话;

很容易因为自己的别扭和傲娇, 而让原本平顺的感情,添加莫名其妙的虐恋情深buff。

不管是毫无逻辑的为虐而虐,还是没长嘴导致的阴差阳错, 我都不喜欢。

我拉过睡袍裹在身上,在咖啡和红酒间,还是选择了咖啡。

追求助理是和工作一样重要的事,必须打起精神对待。

钢笔笔尖点在纸面, 笔尖与纸张摩擦的细微“沙沙”声,是夜里唯一的声音。

第一步, 得先问清楚, 助理有没有正在秘密交往的爱人。

……

“恋爱?没有,总裁。”

助理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但回答的语调依旧平稳。

“为什么?”

助理笑道,“大概是因为,暂时没心思恋爱。”

助理说的是“暂时没心思”,代表他并不是单身主义者。

成家的阻碍,往往是立业。

故而我问,“你对现在的薪酬不满意?”

“很满意,我的薪酬是全行业最高,”他顿了顿,以玩笑的语气道,“如果您想给我加薪,我也不介意。”

我扬眉,“按惯例,今年年底你的薪资会上涨一次。”

助理眼睛微弯,“那是另外的加薪。”

我一怔,想起他曾在我耳畔,略带无奈地笑叹,

“那是另外的价钱……”

他吐息温热,在我耳廓带起若有似无的风。

要命。

***

第二步,询问追求经验,收集追求方式。

一号专家,医生。

“追人?我不清楚,这个不是我专业的,我学的是临床,不是法医啊。”

医生的眼中露出清澈的茫然,“谁犯事儿吗?还是出命案了?我给你摇几个这方面的大佬过来!”

留学期间一直忙着学习和挨饿的医生,拍着胸膛回应我,牛头不对马嘴,且热情。

“我的意思是,追求的追。”

不是追凶的追。

他了然,“我知道了,我作为霸总的医生朋友,是时候出场了,我早就知道我会有机会说出‘你怎么下手这么狠’的一天!”

“你在国外到底学了些什么东西。”

他正色,“好了,不开玩笑了,我给你说,这种事你问我——可算是问错人了!”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知道蓝纹奶酪搭配仰望星空派是什么味道吗?你知道腌海雀和鳜鱼罐头怎么搭配最好吃吗?你经历过巧克力味的粑粑、和粑粑味的巧克力二选一吗?”

他流下了悲伤的泪水,“天杀的!我在国外除了学习就是琢磨怎么吃饭!要是那时候有人愿意给我做一道西红柿炒鸡蛋配大米饭,我把命都给他!”

他情绪激动地握住我的手,“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抓住他的胃!兄弟,我言尽于此!”

医生回想着过往的悲惨经历,忍不住猛吃了一碗铁锅炖。

……

二号专家,大哥。

“……事情就是这样。”

我看着大哥,大哥看着我。

半晌,大哥环臂,发出细微的“嘶”声。

“弟,哥的经验你不太好借鉴——”

“首先,你们得有个孩子。”

我冷静道,“目前科技水平还不允许,我不介意现在让研究所开始研究人造子宫项目,但是项目研发完成,估计至少需要五年至十年,我等不了这么久,也不想用孩子拴住他。我想他和我在一起是因为喜欢,而不是因为孩子。”

“大哥,你当年是怎么和大嫂走到一起的?”

“大嫂不是会因为坏了你的孩子,就愿意和你在一起凑合的性格。”

大哥不乐意地“哎哎”两声,“什么叫凑合!”

他反驳完我的话,又恢复了追忆往昔的深沉模样,“你大嫂才不会因为你大侄儿和我在一起呢,她愿意嫁给我,完全是因为爱!”

“我娶她也是。”

“但是你大侄儿,确实是我们相处的契机,否则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当街扒了男流氓裤子的对手,居然是个女的。”

“在之前,我对你大嫂的印象是亦敌亦友,直到发现她就是一夜荒唐的对象,才开始更深入了解她。”

他笑了下,“了解着了解着,就把自己栽进去了。”

“所以,首先得创造羁绊。”

……

“你哥是不是和你说,还要投其所好,使劲儿送东西,使劲儿展示自己的优点,最重要的是要创造羁绊?”

“是。”

“别信。”三号专家大嫂轻嗤一声,“你大哥是个呆瓜,还以为自己追人的手段有多高明呢。”

“他像个傻子一样,打听到我喜欢菊花,从花店定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朵,扎成比天高的一个大花束,用货车拉着去找我,知道的是花束不知道的以为是花圈。”

“要不是我喜欢他,就他这追人的手段,活该一辈子单身。”

我有些惊讶,不过想起大哥的直男行径,倒也能理解是大嫂先动的心。

大嫂拨了拨自己的长发,“因为当初看中他了,所以不论是他像个开屏孔雀一样在我面前乱晃,还是傻不愣登地凌晨叫我起床看流星,我都觉得可爱。”

“要是我不喜欢,他有再多优点我都看着不顺眼。”

没想到大哥一米九的身高,居然被人说可爱。

“大嫂,那你为什么会喜欢上大哥?”

大嫂莞尔,“可能是因为他打了通报警电话?”

“我上学扮男装的时候,遇上混混对我们班女孩耍流氓,我当街把那狗东西裤子扒了。”

“没想到这人还是个混混头子,手底下一群拿着钢筋球棍的小弟,一看见我差点把他们老大的命根子拧下来,就围上来要和我拼命。”

“我正打算打一场的时候,你大哥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冲进来拉着我跑了。”

“我们在大街小巷跑了半个来小时,警察来了,把这群小混混一起收拾了。”

“当时我们俩互相看不顺眼,打了好多次,没想到能有天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碰杯。”

“我问他,为什么见我马上要挨打,会救我。”

“他说……”

【看你不顺眼归不顺眼,总不能看着你傻不愣登的一打二十,好歹你也算做了件好事。】

她笑道,“喏,当时他就是这么说的。”

“当时我没有春心萌动的感觉,只是觉得,这小子有时候还是挺帅的。”

“但后来我喜欢上你大哥后,这一幕倒是印象最深的。”

她顺手将茶杯给我续上,“所以嘛,喜欢的人,不是靠追的,而是靠吸引。”

“咱家弟弟已经很优秀了,你尽管把自己的优点展现给他,稍微表现一点对他的不同,让他察觉到你对他的在意,剩余的交给缘分。”

我沉思片刻,“他对我的情况很了解,我的活动他基本都见过,好像没什么好展示的了。”

大嫂不信,笑问,“你在商战中大杀四方他见过?”

“见过。”文件和指令还是通过他下发的。

“你在草场赛马?”

“见过。”在马场谈合作都是带他去的。

“你的调酒技术?”

“见过。”偶尔兴致来了打算自己做一杯,还是他给我送的酒。

大嫂的表情严肃起来。

“高尔夫?”

“见过。”

“游艇?”

“见过。”

“来财避灾?”

“见过。”

大嫂不可置信,“你喜欢吴叔?”

吴叔,我的管家。

今年六十三岁。

我看着大嫂,用沉默以作回答。

放过吴叔的晚节吧。

大嫂也知道说得太离谱,换了个话题,“那么你对他展现过,对他与别人不同吗?”

“展现过。”

他可是唯一一名我愿意用总公司股份留住的员工,整个行业都知道,我有多看重他。

因为看重,所以我把他的薪资拔高到一个,别的企业无法给出的水准,让那些想要挖墙脚的企业,无墙角可挖。

在职场上想留住一个人,如此简单,可在感情中,这样做却好像行不通。

……

准备离开时,我看见了等在客厅、一脸期待的侄儿。

侄儿的脑袋剃得真光滑,往客厅一坐,整个客厅都亮堂了很多。

“往旁边挪挪,别坐在阳光下,晃眼。”

“你在这做什么?”

侄儿挺了挺胸膛,傲娇道,“我来给你出主意啊小叔!”

“你不是要追人吗?我经验可丰富了!”

我想了想侄儿的恋爱史,扭头往门外走去。

“哎小叔!等等!小叔!!!”

我在门口停住,“这件事暂时不需要你出马。”

侄儿怒道,“小叔!你是不是觉得我的恋爱经验没用!”

我默默地注视着他,直到把他盯到心虚气短,才反问,

“你觉得呢?”

大侄儿悲从中来,哭着跑走了。

第135章

专家四号是朋友。

他听见我的来意, 险些把高脚杯里的可乐晃出来。

“别晃了,再晃气全跑光了。”

他喝了一口可乐,被辣得面目扭曲一瞬, “你不懂, 我就喜欢喝没气儿的可乐。”

“为什么?因为你不能吃辣?”

他满脸深沉, “不,因为可乐没气了不会冒泡,伪装成红酒的时候, 不会因为冒泡而损伤我的逼格。”

“那你不如喝葡萄汁。”

他将可乐一饮而尽,“不, 我从一而终。”

他摇头晃脑, “你不懂我, 就像我不懂医生为什么泡个面会把厨房烧了。”

“对了,他怎么又下厨了?你去刺激他了?你昨天找他说什么了?也是说你要追人这事儿?”

我想起医生的呐喊——

【要是那时候有人愿意给我做一道西红柿炒鸡蛋配大米饭,我把命都给他!】

“……我觉得, 他只是想起了自己在国外留学的日日夜夜。”

“嗯……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你说的追人是怎么回事?动心了?”

“嗯。”

“别的不说,凭你这张脸,男女老少通吃——还没追到手?”

“还没开始追, 先问问你的建议。”

朋友严肃地打量着我,看了我一会,却没说话,他从侍者手中的托盘里拿过一支红酒, 将酒杯递给我,我们靠在护栏上, 望着在下方舞池中, 尽情扭动的人群。

陌生人在舞池中相遇、热舞、又分开,短短一首歌的时间, 倒像是已经谈过几段刻骨铭心的恋爱。

“说真的,你给哥们儿交个底,你到底是想来段露水情缘玩玩,还是想认真谈一次恋爱?”

“不是想谈一次,是只想和他谈。”

朋友倒吸一口冷气,“兄弟,你栽了,真的。”

他面向我,上次语气这么认真,还是问我撒尿和泥到底好不好玩,他如果试一次会不会被他爸妈打死那次。

“你到底看上谁了?”

“你见过,我的助理。”

“就是那个你愿意用股份把人留住的行业工薪酬天花板?”他皱着眉头仔细想了一会,“哎卧槽,我的记性好像不太好了,怎么死活记不清他到底长啥样了?”

我点点智脑,调出助理的证件照。

朋友脑袋凑过来,诧异道,“长得很不错啊,奇怪,我怎么就觉得他没啥存在感呢。”

他看我,“你看中他什么了?别告诉我觉得他工作能力格外出众,为了留人,决定和他结婚。”

我看他,“不是。不过显然,如果人没追到,反倒把人逼走了,就得不偿失了,所以得一击必胜。”

他抓了抓头发,诧异道,“说真的,你到底看中他什么了?”

“要是看中脸吧,他长得是挺好看,但是好看的人也不少,你招招手就有大批的人往上扑,而且各个比他有存在感。你要真是颜控,早就水仙了,哪里还轮得到他。”

“要是看中他的钱财,你还不如圈子里找个人联姻。”

“难道是他家势力很强?不对啊,我记得他原生家庭是个普通的小康家庭。”

他又抓了抓脑袋,“最关键的是,这些东西你都不缺,不存在用他补全你自己的情况。”

“有人图财、有人图色、有人图权,这些你都有,那你图他什么呢?”

“你喜欢他哪一点?”

他认真地看着我,“你如果想走下去,得先明白自己是一时冲动,还是非他不可。”

“有时候你觉得非他不可,只是因为情绪上头,你得明白自己到底喜欢他什么。说句难听的,你想通了这点,就算是以后你俩感情出现问题,也可以及时调整,选择修复或者尽快分手,把你的损失减到最小。”

“你先认真想一想,别急。”

我背靠护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里面倒的不是酒,是咖啡。

酒精会刺激情绪,让人变得情绪化,我需要保持清醒。

朋友打了个响指,舞池的音乐被调得舒缓,众人的声音也随之减弱。

喜欢他什么?

明明他在我身边跟了十年,怎么之前都没有感觉,某天却突然喜欢得不得了,甚至考虑到以后了。

是从哪里开始改变的。

是从被蛊虫操控出的爱意,还是从见到他满身伤疤泡在血水里?

是从失去记忆时他最先找到我身边,对我说“总裁,我来接您”,还是从呼吸纠缠的旖旎梦境?

是从下意识买下的手套,还是从被囚禁房间中的荒唐欢好?

好像都不是。

就像是朋友问,到底喜欢他什么,其实也想不出太具体的原因。

我只觉得,那天他站在阳光里,金色的光斑,落在他肩上与胸口,如同跳动的金色心脏,很是漂亮。

他握住文件的手,手指修长,手背的筋脉绷起,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在白皙的皮肤下,如同精美的艺术品;

他安排工作时的冷静自若,有条不紊地下发一个个命令,却从不居功,永远沉稳,永远微笑;

他偶尔泄出一丝狡黠,像是藏得很好的狐狸,悄悄伸出肉垫拍你一下,转头看过去,它又故作懵懂,让人想抓住他的狐狸尾巴。

他跟在我身边太久,久到我已经习惯了他站在我右后方,笑着对我的所有命令点头,一丝不苟地回应我,“好的,总裁”。

他们都说他没存在感,在我眼中,他却是矮草间生长的白杨。

初遇那天,他独自站在人群中,明明是首功,却无人问津。

面对这样的场景,他眉眼淡然,好似已经习惯,依旧脊背挺直,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一片从容。

直到我上前去,问,“你要不要跟我走?”

他眼中闪过讶异,像是平静无波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

此后,他跟了我十年。

我做过很多笔投资,助理是最划算的一笔。

他是万能的助理,是每一个老板都喜欢的下属。

但我不想他继续做我的下属。

我想他做我的爱人。

我摇摇酒杯,将咖啡一饮而尽,“喜欢就是喜欢,哪有那么多原因。”

朋友满脸震惊,“一条也说不出来?”

“我和他相处太久,一条条列,要列到明天。”

哪有什么突如其来的情感喷涌。

不过是量变引起质变的怦然心动。

“卧槽。”

他瞪大眼,“卧槽!!!”

“兄弟你完蛋了,你这次是真栽了!”

他可乐也不晃了,把高脚杯往旁边一放,给自己扎了个小辫,把头发全都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