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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不开心 竹浅 21402 字 2025-04-22

第41章

沈二爷简直一分钟都等不了了, 我理解他的心情,准备告辞。

他一边不断地向我道谢,一边送我往楼下去。

走到二楼旋梯时, 又听见客厅传来了压低了声音的训斥。

“我就知道你不怀好心, 在他面前闹出这种事情, 你知不知道这让你弟弟有多丢脸!”

我止住了脚步,这个“他”,似乎指的是我。

沈二爷看自己的哥哥一家又在训孩子, 本来红光满面的脸立马变了颜色,又黑又青。

今天沈二爷的脸也怪累的, 一会儿一个颜色。

“掉进水池的不是我!当着总裁的面对弟弟进行打压指责的也不是我!凭什么不是我的错要怪在我的头上!”

“我知道我不是在家里养着的, 感情比不上弟弟, 我不求你们对我像对弟弟一样好,但至少你们不该这样偏颇!”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谁才是沈家的孩子!你们本来就不欢迎我, 为什么要把我接回来!”

少年带着哭腔与怒火的声音自客厅传上来,他大概是懂事惯了,现在生气到哽咽, 也刻意压低了声音。

沈家主怒道,“闭嘴!你还学会顶嘴了!去禁闭屋自己反省一天,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来!”

凌乱的脚步声响起,渐远。

我与沈二爷这时才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 走出了客厅。

然而,一出大门, 我看见在窗户下面, 蜷缩着一小团身影,仔细看去, 是假少爷。

他蜷缩在窗下,鼻头也眼尾都是红红的,像是哭过,连带着唇色也嫣红,让人能想象到,它是怎样被主人一遍遍舔咬,才变作如此艳色。

【对不起,小哥哥,等我死后,爸爸和哥哥的宠爱,都会还给你,求你别怨我。】

看起来像只可怜兮兮的幼猫。

我转过头去。

别过沈二爷,让司机先去一趟研究所,我正闭目养神时,突然感觉车猛地一停,我往前倾,险些磕到我高挺的鼻梁。

好强的既视感。

该不会又有穿着白裙子的女人来碰瓷。

我睁开眼,没看见白裙子,看见了假少爷。

假少爷的鼻头还是粉红的,看上去像是被谁狠狠欺负过了似的,明明挡路拦车的是他。

这种套路一点都不有趣。

什么时候,当我的司机还要冒着背人命的风险了。

“回去找财务签这个月的精神损失费。”

我按下车窗,假少爷跑到我落下的车窗旁,近距离看,他看起来更可怜,却也更漂亮了。

他皮肤白皙,身段柔软纤细,轻轻一碰皮肤就会娇气地变成一片粉红,这样的身体与脸,很容易被某些有特殊嗜好的人看中。

可惜,人与人的喜好并不相通,我看着他,只觉得麻烦。

这么娇气病弱的身体,看上去太过易碎,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沈家那群为了他不惜伤害自己血亲的疯狗,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而且他看上去连朝九晚五都做不到,更不要说应对突如其来的加班,大概属于一进人事部就会被委婉劝退的类型。

我喜欢勤勤恳恳、认真工作的员工,就像是助理这种。

一个更比六个强。

许是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地太久,让他误会了什么,他面颊微微鼓起,像只生气的仓鼠。

“你、你看什么!”

我不耐,淡淡道,“是你先拦的路,还不让我看了,嗯?”

他的脸一下子全红了,像是脖子上顶着个番茄。

【他、他怎么这样说话!坏人!一看就是个花花公子!】

……?

【不想和坏人说话,但是看父亲哥哥他们的表现,他好像是很重要的客人。】

【虽然是父亲和哥哥训斥了小哥哥,但事情毕竟是因我而起的,不想因为我影响到客人的印象。】

【而且,任务……】

他想完这些,后退一步,向我鞠了一个躬。

他脆弱的后颈暴露在我面前,脖颈白皙纤细,一只手就能握住,因为天气热,而泛着淡淡的粉红。

再抬头,他认真对我道,“抱歉,今天的事情吓到您了,谢谢您救了我。”

“我只是提醒了你站起来。”

他咬了咬唇珠,那一枚唇珠如同红色的樱桃布丁,被他雪白的贝齿咬出一个小小的凹陷,看上格外有弹性。

【好冷淡,怎么样才能留在他身边,窃取到他公司的机密。】

【系统哥哥,真的要这样做吗?】

【去做,否则我会按照规定惩罚你。】

他身子猛地一抖,眼尾渗出泪水,脸色霎时惨白,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

【……好,我会做的。】

我托着腮,看着他变脸。

他的表现和心声搭配起来,倒真有几分惹人怜惜。

但若我听不见他的心声,就相当于十来秒的时间里,他在我眼前换了好几个表情,好似在表演绝活变脸。

比沈二爷还能变。

所以说,其实他知道,我能听见他的心声吧?

或许,他还知道,沈家人也能听见他的心声。

他和系统的这些对话,他的不得已而为之,他的悲悯与难过,渴望与歆羡,都是特意说给我们几个人听的。

这个念头一出现,我就听到了另一段对话。

【系统哥哥,这么做真的可以吗?】

假少爷的声音,比起之前的柔软,多了一丝骄纵,但他声音甜软,这样说来也像是撒娇似的。

【可以,你已经指定他,让他听见你的心声了。】

【你能得到他的爱意值的,就像是沈家人一样。】

系统的声音比起刚才的冷硬,是说不出的温柔,带着无限爱意。

【系统哥哥,我是不是很坏啊。】

不等系统回答,他就轻哼一声,像是只撒娇的小猫似的,理所当然地认为整个地球都要围着猫猫转。

【我就是又坏又作,但我就要所有人都宠着我,都喜欢我。】

系统笑着哄他,【你不坏,你最可爱,所有人都会喜欢你,包括总裁也是。】

……我不是。

我为什么要喜欢一个又蠢又坏,不怀好意的人。

沈家这群蠢货,明明知道真少爷是被陷害的,为什么还要偏宠假少爷?

是觉得假少爷有苦衷,心生怜爱;还是觉得假少爷就是如此可爱,就连他犯蠢似的连陷害别人都如此粗劣的手法也觉得可爱?

无趣。

我升起车窗,假少爷终于有了动作,他急切地扑在车窗上,“总、总裁!您是原谅我了吗?”

“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不等他说出更多的话,我吩咐司机,“开车。”

这次,假少爷那具柔弱的身体,没法再带着他跑到我的车前拦车了。

***

沈二爷迅速将钱知之带回了沈家,并且改名为沈知之。

在她被沈家人找到的那天,从侦探所那边传回来的照片上,她的表情中不可置信远大于喜悦。

显然,这是“剧情”之外的事情。

我看着APP,原本流畅的页面第一次出现了卡顿,接着,好感度涨到了100。

显然,认亲回家本应是最后的剧情点,如今被我在现实中提前通关,APP出现了紊乱。

按照原本的计划,或许我应该慢慢把“知知”养成一个品学兼优的优秀女孩,等她被亲生父亲找回家之后,APP悄无声息地卸载,然后,在某一天,我在现实中遇到与“知知”如此相似的“沈知之”。

这可不行。

我心心念念的许久的小熊AI,用了数千万才喂起来的好感度掌控者,怎么能如此悄无声息地退场呢。

“一队失去踪迹!小心,它跑得出人意料得快!”

“二队追踪到它的本体了!”

“请求支援!”

“三队尝试捕捉!”

……

我看着闪烁着蓝色与红色代码的大屏幕。

K的额头都渗出了汗。

“总裁!叫上次那个和我旗鼓相当的对手来搭把手!我的手速跟不上!它太快了!”

K冲着我大喊。

“旗鼓相当?”

“好吧好吧!略胜一筹!这种时候就别纠结这点小事了总裁!”

我轻笑一声,冲助理点了点头,助理在K从期待到震惊的目光中落座。

“你、你是?!”

“暴殄天物啊!能和我一战的高手,你居然把他当助理用!”

“好了,闭嘴,它来了。”

屏幕上红光大作,将众人的面庞也映出一片绯红。

高于本世界科技水平的AI吗。

可惜,我这边也有攻略者。

历时数十个小时的攻防战后,AI被彻底捕捉。

与此同时,我手机上的APP也自动卸载。

AI的两个数据接入口,全部断联。

好极了。

现在,是时候去见见假千金了。

这周六,沈二爷举办了盛大的宴会,要向所有人宣布,沈家走丢的女儿回来了。

同时,也将顺带着宣布真少爷的回归。

这次的聚会,沈二爷专程来邀请了我,我没有不去的道理。

只不过没想到,我到沈二爷的庄园时,恰好一辆救护车离开。

我看向沈二爷。

沈二爷又开始向我展现他的绝活变脸,此时脸上色彩纷呈,煞是精彩。

“发生了什么事?”

沈二爷的脸青青紫紫,叹了一口气,“总裁,我家的事你都知道,我也不瞒你了。”

一问才知道,原来又是沈家主一支做出来的事。

沈家主这边的说法,是这样的。

真少爷见沈知之认祖归宗的仪式如此隆重,而自己只不过是顺带一提,心里不平衡,对假少爷心生妒意,想给假少爷喝下了料的饮料,让假少爷在宴会上丑态百出,为此买通了侍者。

没想到,那侍者早就对假少爷心生爱慕,见真少爷要陷害他,将计就计把两杯饮料调了个位置,让真少爷自食其果。

没想到真少爷对加的东西格外敏感,竟然直接昏死过去,进入休克状态,连忙把人送去了医院。

我不信这是真相。

我让秘书六号跟着去了医院,一方面是对真少爷略加照顾,沈家主一支觉得他是咎由自取,一个跟着去照料的人都没有,任由他自生自灭;另一方面是监视他的行为,必要时,我不介意把他从沈家捞出来。

真少爷的养父母是故意换了他们两个孩子,因此,对真少爷非常恶劣。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能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双一流大学,毅力可嘉,稍加琢磨,以后必成大器。

雪中送炭的事情,我不介意顺手为之。

之所以现在都没出手,是因为,我不相信他是“正常”的。

真假千金,两个人莫名奇妙的逃离钱家,又先后与我相遇。

假少爷,身怀系统,还能指定别人听到心声,以获取好感度。

在漩涡中央的真少爷,真的会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吗?

没过多久,秘书发来消息。

【目标在醒后,发呆二十秒。】

【目标情绪激动,翻找手机。】

【目标没有找到手机,发现时钟,观看时间。】

【目标震惊、欣喜、落泪、喃喃自语,分析唇形推测,他说的是:我竟然回来了。】

【经观察,目标不会使用智脑。】

第42章

沈二爷懒得管沈家主一家子的事情了。

今天是宝贝女儿认亲回家的日子, 可千万不能出差错。

我看着沈二爷的背影,打开手机,戳了戳那个已经无法打开的APP。

“你觉得, 这次宴会能顺利开完吗?”

助理应道, “我觉得不能, 总裁。”

“我也觉得不能。”

来搭讪以及寒暄的人实在太多了,我起身打算去个清净些的地方。

穿过长廊,末端有个小会客厅, 之前曾与沈二爷在这里见过面,他离开前专程告诉我, 可以进小会客厅的隔间休息。

我走进会客厅的隔间, 隔间和我的床差不多大。麻雀虽小, 五脏俱全,这里被打扫得很干净。

助理虚虚掩上门,为我接水。

没曾想, 一杯水刚接满,外面就传来了沈二和假少爷的声音。

沈二将假少爷一把捞起,抱在膝上, 低声哄着,像是在哄小孩子。

“小鹤别哭,你永远是我的弟弟,就算是父亲要承认他的身份, 我也不认。”

假少爷二十岁,已经是个成年男性。

沈家人是真的都把假少爷当小孩子吗?

假少爷哭得鼻尖、眼尾、面颊都是红红的, 他用手背擦着眼泪, 哽咽着,“我不是……我只是难过, 小哥哥容不下我。”

“我以为、我以为……”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从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中滚落,他皮肤白,被手背一擦,眼睛就红了一片,像是被欺负狠了。

【我以为我们可以和平共处的,我以为我就算是个小偷,也可以得到大家的爱的。】

【明明我要的不多的。】

【系统哥哥,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系统冷硬的声音响起,【无所谓,反正你做完任务就会离开,到时候沈家人还是他的亲人。】

【对,反正我总会离开的,就让小哥哥恨我吧,如果这能让他好受一些……】

沈二听得面色凝重,手臂猛地一紧。

假少爷惊呼一声,“二哥,你弄疼我了。”

沈二连忙将他松开,“抱歉,是哥哥走神了,疼不疼?”

沈二小心地将假少爷放在一旁,轻轻撩起他的上衣,露出纤细的腰肢。

他身子太娇气,被这样一碰,已经红了一片,既惹人怜惜,又让人想要把他雪白的皮肤按满红痕,看他哭得更厉害,哭得唇瓣都变作漂亮的嫣红。

——有些男人的嗜好是这样的。

比如说沈二。

沈二目光沉沉,像头恶狼,盯着名义上弟弟的腰肢,满是忍耐之色。

他伸手,轻轻揉着红肿的部分,像是喜欢极了那如温玉般的手感,不舍离开。

偏偏弟弟还神色懵懂,眼神中是全心全意的信赖,时不时口渴似的舔一下唇瓣。

空气中蔓延着化不开的暧昧,仿佛干柴烈火,一触即燃。

啧。

我烦躁地松了松领带。

正考虑要不要直接出去,外面小会客厅的门却突然被推开了。

真少爷走了进来。

看着沙发上一坐一躺,姿势暧昧的两人,真少爷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似的,径直走到了小会客厅,熟练地打开茶几下的抽屉,拿出一只袋子,就往外走。

“站住!”

沈二慌乱一瞬后,看见是真少爷,脸上又变作了愤怒。

真少爷脚步未停,径直往外走,神色淡极。

沈二被忽视,越发恼怒,起身大踏步走向真少爷,欲一把抓住真少爷的手腕,没想到却被躲了过去。

“你没看见你弟弟在这吗?”

“果然恶毒,你险些害了你弟弟,连一句道歉都不会说吗?!”

真少爷慢慢抬头,扫了一眼两人,没什么情绪起伏地道,“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可道歉的。”

他刚从医院匆匆忙忙赶来,脸色还是没有一丝血色的惨白,神色中带着一丝倦怠,“好了,你们继续吧。”

沈二变了脸色,“你看见了什么?”

真少爷扫了一眼他身后泫然欲泣的假少爷,又将目光落在了沈二的脸上,嗤笑道,“什么都没看见。”

沈二心里有鬼,手一松,便将真少爷放走了。

没过一会,假少爷与沈二也离开了。

从医院中醒过来的假少爷,不仅性格大变,而且对于很多新科技的使用都变得极为生疏,像是看着新手教学第一次尝试似的。

但据秘书反馈,他的一些小动作没有改变,可以确定,没有换人。

在他身体内的,依旧是真少爷本人。

那么,发生在真少爷身上的,是重生吗?

逆转时光,难道真的存在?

可如果他是重生,为什么对于这些新科技应用如此生疏。

不像是许久没用,更像是第一次学着用。

这不应该。

距离智脑普及已经过去大半年,如今三四岁的孩子都已经会使用智脑联系父母,如果真少爷是重生,没理由不会用电脑。

还是说,他所重生的时空,与现在这个,并不相同?

说来,也是在各种攻略者来到我身边后,种种异样才开始出现在世界各地,科技才开始飞速发展起来。

如果没有攻略者的到来,智脑这种东西,大概在七十年之内是无法彻底推广应用。

我看着真少爷的照片,若有所思。

看来,我找到了一个大宝藏呢。

***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在侧间待到估算着宴会快要开场时,出了门。

从这里到大厅有一条捷径,需要穿过花园。

花园很漂亮,是由沈二爷的亡妻设计,她生前,是国际闻名的园林设计师。

花园是妻子的遗物,沈二爷看得极重,上百名工人每日小心裁剪,只为了确保与妻子生前的设计稿一样。

我却看见了一缕黑烟。

吵杂声重,我与助理过去时,看见假千金沈知之咬着下唇站在被烧毁的那片花园正中,泪光闪烁。

在她对面,假少爷浑身熏黑,一张精致的小脸儿也变成了花猫,甚至身上的西装外套都被甩在地上,烧成了一团焦黑,足以见刚才有多危险。

此时,假少爷浑身微微颤抖着,被沈大抱在怀里,像只受惊的鹌鹑,瞳孔都失去了焦点。

沈知之倔强地梗着脖子,大喊,“我没有纵火!更没有嫉妒他收到了哥哥送的礼物!”

我草草听了一圈,终于拼凑出一个版本。

假少爷在沈家都蛮受宠,沈二爷家里的金融精英、当红歌星、以及赛车手,也与他关系不错。

歌星曾送过假少爷一只全球限量笔记本,上面签了一个歌手的签名。

好巧不巧,沈知之也曾表示过自己喜欢这位歌手。

沈知之表示过羡慕后,假少爷委婉地表示,自己不能把本子送给她,因为这个本子是歌星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结果在今天,这边升起浓烟,众人赶来救火,却发现假千金正在试图灭火,她的面前是一本烧得残缺的笔记本,正是假少爷这本。

今天风大,浓烟向着花园正中飘去,好巧不巧,假少爷正在花园中散步,火与浓烟恰好把他堵了个正着,被救出来的时候,身上的西装外套已经着了火,好在他动作快,将外套甩在了地上,这才被救了出来。

假少爷身子娇气,雪白的皮肤被火一烤,浓烟一烫,泛着不正常的殷红,他像是受惊了,双目无神,眼中含泪,只知道颤抖着往身边的沈大怀里靠。

我目光一扫,发现真少爷也在。

真少爷目光淡淡,嘴角含着一丝似嘲弄似讽刺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沈大,这位商业精英此时完全失了在谈判时的冷静,他双手颤抖地护着假少爷,怒道,“你既然说不是你做的,那就拿出证据来!”

沈知之大声道,“那就去查监控!”

沈二冷声道,“你是二叔家的孩子,应该比我们清楚,这里监控根本照不到!”

沈知之双手握拳,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看向四周,有些慌乱地想要找到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却正与我对上了目光。

我看见,她眼睛一亮,想说什么,却立马止住了话头。

我微微挑眉。

好,确定了。

那款“知知养成计划”,本就是冲着我来的,沈知之知道,我就是她的“养成者”。

可惜,因为她提前被接回沈家,游戏提前结束,后面很多互动情节没有进行,现在的她,应该不知道我就是她的“养成者”才对。

那么,如今她陷入这种困境,究竟是真的困境,还是攻略我的一个关卡呢?

没等我深思,一道声音强硬地插|进了对沈知之的指责声中。

“她是我妹妹,想要多少签名我都会给她要来,为什么要嫉妒别人?”

沈知之的二哥,当红歌星,进入人群将妹妹护在了身后。

沈知之的大哥与三哥,金融天才与赛车手也挤进了人群,将沈知之护在了身后,与假少爷的三名哥哥呈对立之势。

金融天才推了推眼镜,对商业精英道,“谁起诉谁举证的道理你都不明白吗?我看你的公司也快干到头了。”

以烧毁的花园为中心,以两位团宠的哥哥们为半径,双方参赛选手入场,开始对喷。

大哥组引经据典,应用大量专业术语,顺带捎带上对方公司的近期丑闻用以攻击,主打一个猛戳对方痛脚。

“听说你员工被对手公司收买,在接待客户时用了一套煮过螺狮粉的茶壶,客户走的时候一开口,被路过的哈士奇扑倒,来了一个深情舌吻——你的识人不清,原来是早有征兆。”

“呵呵,彼此彼此,听说你猛挖对面公司墙角,把对面的会计挖了过来,没过几天,公司的公章丢了,你的管理一直说这个会计有问题,你还不信,结果险些把自己的公章拱手让人——你这不分青红皂白的护短,也是深埋伏笔。”

二哥组皮笑肉不笑,混娱乐圈的人,哪个不是人精,这两人笑得一个比一个温柔亲切,实则夹枪带棒,要是把两人的对战录下来,起码能养活五十个营销号。

“呵呵,好久不见呢。”

“是好久没见了,上次见你还是在颁奖典礼的时候,就是你和最佳男主演失之交臂的时候。”

“我怎么记得是你演唱会上被男粉丝疯狂求爱,当场跳脱衣舞,导致演唱会被迫中止的那次呢。”

“你这记性可不好,平时背台词很难吧?表哥你要好好注意身体,半年之后的金猫奖可别又陪跑了。”

“呵呵,我的记性用不找你操心,倒是你,最近的那首歌好像陷入了抄袭风波啊。”

三哥组……

三哥组没有动静。

医学学者正与顶级赛车手互瞪,试图用眼神杀死对方。

他们从前掐架的经验告诉他们,赛车手说不过医学学者,医学学者打不过赛车手。

两边闹到家长面前,基本都是各打五十大板,屁股一起开花。

我正看得热闹,一道空灵的声音响起。

“好重的死气。”

真千金姜清枢缓步走进风暴中心,她衣着简单,与这个人人衣着华贵的场合,显得格格不入。

她所过之处,所有人为她让开道来。

迎着众人的目光,她略一点头。

“我来了结当年那段因果。”

她的目光定在了假少爷身上,

沈大皱眉,下意识将他护在身后。

姜清枢眉眼淡淡。

“当年,你将我带走弄丢的‘因’,今日该结果了。”

第43章

真千金一语既出, 满座哗然。

当年谁不知道沈家出了两名天才,都是管理公司的一把好手。

老大步步为营,沉稳可靠;老二善抓机遇, 出奇制胜。

当初有不少人猜测沈家家主的位置会传给谁, 没想到, 沈二爷家最受宠的小女儿失踪,妻子思郁成疾病逝,沈二爷也无心管理公司, 家主的位置便传给了沈老大,即现在的沈家主。

沈家老爷子也常常叹息, 两兄弟一个擅攻一个擅守, 若沈二爷家的孩子没出事, 现在沈家定能重振旗鼓,回到与四大家族平起平坐的位置。

现在,曾经那位走丢的沈家千金, 现在的玄学大师,说自己当年不是走丢,而是被假少爷带走, 丢掉了。

匆匆赶来的沈二爷浑身一震,“沁沁……”

那位走丢的沈家千金,名为沈沁。

这是姜清枢曾经的名字。

只是她现在看向沈二爷的目光疏离,只微微鞠躬行了一个礼, 称呼自己曾经的父亲为,“沈二爷。”

姜清枢没有多给沈二爷一个眼神, 就真的像她一开始所说的, 她只是为了却这桩因果。

她看向假少爷,目光清亮让人不可直视。

“我三岁时, 你六岁,把我带出门,说要带我去买冰激凌。”

“然而,你却把我独自一人丢在了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让我等着你,你却再也没有回来。”

“我衣着精致,很快就引来了不怀好意的人,又正巧天降大雨,好在后来福利院的员工将我救走。”

“受凉加受惊之下,我大病一场,醒来后忘记了很多事,自然也无法回到沈家,直到被我师父收养,修习我门派功法后,才渐渐想起前尘往事。”

假少爷被她逼视着,双眼微微睁大。

他尚未从险些被烧死的恐惧中回过神,眼睛还蒙着一层泪光,鼻头微红,脸上蹭了黑灰,看起来可爱又可怜,像只不知所措的小狗崽。

于是姜清枢便显得咄咄逼人起来。

假少爷眨了眨眼睛,眼中的水汽化作泪光落在眼尾,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颤音,“我没有做。”

沈家主终于赶来,加入战场,他护住假少爷,皱眉怒喝,“够了!那时候小鹤才六岁,身体又不好,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商业精英也道,“况且,我记得你失踪的那天,正好是去老宅聚会的日子,老宅距离市区足足四十分钟的车程,小鹤在我们的视线中消失没超过一小时,是怎么把你带去市区又回来的?”

姜清枢意味深长地看着假少爷,“那就要问这位了。”

“世上奇遇众多,刚巧有一道奇遇落在他身上,又有什么不可能呢。”

“对于这点,缘主您应该很清楚。”

姜清枢看向了我。

假少爷跟着看向了我,双眼含泪,“总裁。”

沈知之跟着看向了我,周身一震,“先生?”

真少爷跟着看向了我,面露忌惮,“暴君?”

于是众人就都看向了我。

……啧。

他们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让我更为在意的,是真少爷的反应。

他为什么叫我“暴君”?

同样的称呼,我在那个间谍服务生口中也听到过。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我只喜欢被称呼为——“总裁”。

假少爷看着我,眼中泪光点点,紧抿的唇却透露出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像是在狂风暴雨中竭力挺直腰背的松柏。

这样子的他,只会更想让人弄坏。

——某些有特殊嗜好的人是这样想的,比如说某位影帝。

此时他看向我的目光,又警惕又嫉妒,全然忘记了,我是他的老板。

他所在的娱乐公司,就在我的名下。

姜清枢与假少爷都等待着我的回答,可沈知之却先一步开口,强势插|入,“先生?是先生吗?”

她小跑到了我的面前,声音带着颤音,

我微微挑眉,玩味地看向她。

在APP里,小熊让我输入“知知”对我的称呼,我没有输入,它自动选定了“先生”。

看来,是沈知之察觉到我没有与她相认的打算,主动出击了。

“知知?”我问。

沈知之的眼睛霎时便红了,眼中满是期待与信赖,这一瞬,她与APP中那个Q版的小人儿重合。

“先生!”

她的眼泪落下来,想要哭着扑进我的怀里——

助理上前一步,挡住了她。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耳钉。

这枚耳钉带着特殊的光泽,与B赠与我的那枚储物空间相同。

“你有兴趣来我的公司,做技术顾问吗?”

我对于她操控微型虫洞的能力,很感兴趣。

姜清枢闻言皱眉,“为什么她可以去你的公司做顾问,我不行?”

“你身上的死气已经浓到影响身体了。”

“我给你清理死气,你给我功德,这很划算。”

“我身上的死气不用清理,不过我有办法让你获得功德。”

我看向姜清枢。

或许是涉及到功德,她微微一皱眉,手一挥,周围就升起了一道半透明的罩子,将外界的声音完全隔绝。

“如何获得?”

“来我名下的鬼力发电公司做主管。”

还可以一人身兼数职,既当主管,又当鬼事部门部长,还当安保部部长。

我最喜欢这样的员工了。

助理上前一步,娴熟地招揽人才,“我们公司,将恶鬼的怨气无污染转化为电力,全程自动化操作,流水线式除怨气,无痛送厉鬼往生,只要您愿意加入我们,就可以破例升级您为主管。”

“您可以先试签十年合同,如果满意的话再续签。”

万能助理从包里拿出了一份合同,递向还没反应过来的姜清枢。

我微笑补充,“顺便,特殊部门也想聘请你为技术顾问,本公司允许兼职,如果你感兴趣,把联系方式给你。”

姜清枢看着眼前的合同,手下的笔握紧又松开,最终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收起的时候,我似乎听见她在小声感叹,“外面的世界变化真快”“老了,没想到现在功德都能流水线式获取了”之类的话。

合同签订完之后,半透明的罩子被收起,沈知之刚才听不到我与姜清枢的声音,只看见姜清枢与我签订了合同,接着就急了眼。

“先生,您要选她吗?您不要我了吗?”

她红着眼,急急地拉住我的衣服下摆。

我微微一笑,“当然要,本公司欢迎所有有意向投递简历的人才,你也要签合同吗?”

她此时也不顾上与我打感情牌了,大概是怕姜清枢对我近水楼台先得月,急急道,“好!我有兴趣做技术顾问!”

好极了,我欣赏这种将一切多余精力转移到工作上的急迫感。

助理动作熟练地重新抽出了一份合同。

沈知之马不停蹄地签了。

我左手拿着姜清枢的合同,右手拿着沈知之的合同,一手鬼力发电,一手科技创新,傲然一笑。

左有玄学,右有科技。

何愁分公司的拓展速度?

有朝一日,我的公司定然,上能开到宇宙荒星,下能开到阴曹地府。

玄学和科技,我,全都要。

第44章

助理将合同收好。

签了两个员工, 我心情颇好,刚才被无端牵扯进来的烦躁也随之不见。

姜清枢大概是因为找到了快速获得功德值的方法太开心了,也没再想与假少爷继续纠缠, 转身就要去公司, 积极接受岗前培训。

可沈家人怎么会让她走。

“站住!”

沈家主不怒自威, “你这样随便污蔑了人就想走?”

沈三推了推眼镜,“谁起诉谁举证,你该拿出证据来。”

不等姜清枢开口, 匆匆赶来的钱家人却护在了她面前。

钱家主怒道:“沈总!你这是在干什么?”

钱夫人像一头护着崽子的母兽,瞪向沈家主, “我钱家豁出去, 也能与沈家同归于尽!”

纵使两个女儿都给了钱家好大的没脸, 但钱家夫妇依旧站在了女儿这边。

我看向姜清枢,却见姜清枢神色淡淡,眼前的两人不像是为她冲锋陷阵的父母亲, 反倒是两个过路人。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悲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这一瞬, 我可以肯定,她身上定然还有别的秘密。

她的目光穿过钱家人,与假少爷对视,淡淡道, “人在做,天在看。”

“你得到机缘眷顾, 得到上天偏爱, 我便亲自来了结你我之间的因果。”

姜清枢说完收回目光,反倒冲我点了点头, “总裁,我先去公司了,希望能早日上岗。”

末了,她回身,看向沈二爷一家与假千金,“既然回来了,就好好相处。”

说完,她双手掐了一个诀,竟然化作一阵水雾,就这么不见了。

我下意识伸手,感觉指尖微微湿润。

好一个去非洲开拓市场的好苗子。

姜清枢走了,留下一团乱麻的沈家,与看戏的众人。

众人都以为,她临走前那句“好好相处”是对沈二爷一家说的,我却觉得,她像是对假千金说的。

或许她已经察觉到了假千金身上的异样。

有人在身边嘀咕,“小大师怎么回事,来得气势汹汹,却签了份合同就走了,总裁的公司吸引力就这么大?”

“废话!让你去的话……”

“我可是家族企业,还是家里的长子,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

“所以?”

“……得加钱!我这资历,去分公司当个总裁总可以吧?”

姜清枢来了一次,现场就莫名其妙地变成了我的公司招聘大会。

但其实,明眼人都知道,姜清枢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圈子里信气运之说的不少,不少假大师都被人疯狂追捧,更不要说姜清枢有真材实料。

从她踏入这个圈子开始,一个针对假少爷的局就成形了。

姜清枢实在太厉害了,只要她想,沈家的财富她不消一个月就能积累到。

在大多数人心中,这样子的姜清枢,根本没必要去污蔑沈家的小少爷。

既然沈少爷当年对不起姜清枢,那么很多公司就会在合作之前,先一步将他乃至于沈家从名单上划去,以免触了姜清枢的霉头。

姜清枢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看在场这些人的反应,恐怕姜清枢很快就会摘到她想要的“果”。

沈家主一家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因为沈二爷一家对其皆是怒视。

歌星先一步道,“所以说,刚才不是我妹妹放的火,其实是你自导自演吧,沈鹤?”

影帝再也维持不足面上的冷静,他将弟弟紧紧护在身后,“你疯了!小鹤刚才差点被烧死,你没看见?”

“哪有陷害别人险些把自己烧死的!”

沈二爷看着假少爷,脸色难堪至极。

他又看向沈家主,深吸了一口气,“大哥。”

沈家主见沈二爷这副表情,面色一沉,“你难道也信她说的这一通胡话?”

沈二爷沉声道,“她没理由骗我们。”

沈家主怒喝,“胡闹!一派胡言!”

可沈二爷只是定定的看着昔日的大哥,“大哥,当初咱们去老宅,除了聚餐,父亲还想宣布继承人的,你还记得吗?我当时还撞见了你从父亲书房出来。”

“晚餐前,还没等宣布家主,先一步发现,沁沁不见了。”

沈家主怒极,“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是我指使的?就为了家主之位?”

沈二爷惨笑一声,“大哥,两个孩子坐公交的话,从老宅到市区,确实需要四十分钟,但如果有车技好的人开车来回接送,单程只需要二十分钟。”

“沈鹤在我们的视线中消失的这一个小时里,去一趟市区再回来,时间绰绰有余。”

“大哥,请吧,我和妻子设计的庄园,以后不再欢迎你们。”

这就是送客了。

沈家主被狠狠落了面子,面上再也挂不住,带着儿子们大步离开。

沈二爷深吸一口气,强笑道,“抱歉给大家看了笑话,想必大家也知道我今天想说的是什么事情了,原本我举办这场宴会是想向大家介绍我的女儿。”

他轻轻拍了拍沈知之的肩膀,“请大家稍等片刻,先回宴客厅,我与孩子稍后就过去。”

假千金身上沾了黑灰,实在有些不体面。

沈二爷打定主意要给女儿要给盛大的认亲仪式,不会让任何人看不起她。

这也是表示了他的态度。

众人吃饱了瓜,纷纷心满意足地往宴客厅走去,说着沈家这是要变天了。

兄弟两个,昔日的两位天骄,一个继承了偌大的沈家,一个能将新建的公司办到如此规模,还曾是姜大师的养父,要是真的翻了脸,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钱家父母看着姜清枢消失的地方,怅然若失。

又看看被沈二爷一家护在中间的沈知之,稍感安慰,却又有些茫然。

他们站在人群中,像是两个多余的投影。

最后还是沈二爷家的金融天才发现了他们,礼貌地邀请他们去宴客厅。

沈二爷一家对钱家父母的感官算不上不好,但也绝对算不上好。

当初两个女儿同时离家,一点面子都没给钱家,确实让钱家的名声受损地厉害,很多人都觉得,钱家肯定做了过分的事情,否则不可能一个女儿都留不住。

尤其是沈知之,被钱家人养了十八年,就算是养条狗都该养出感情了,她离开钱家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亲生父母是沈家人,离家几乎等同于流浪。

这样,她还是毅然决然地、一点面子都不给钱家地走了。

这让沈二爷一家人坚信,妹妹是在钱家受了委屈,这让他们更疼惜这个在外流浪十八年的妹妹。

可享受着这样多关爱的假千金,却有些心不在焉地频频回头,看向我的位置。

我没心思回应她,注意力都放在了角落处。

因为,我在角落处发现了一个身影。

真少爷。

他在沈家实在不受宠,沈家主一家人离开,竟然把他忘在了这里。

此时他正悄悄地避开人群,往大门走去。

我走到他身边,“你好。”

他一惊,整个人往后跳了一大步。

很大的反应呢。

有意思。

“宴会结束之后,可以请你喝杯茶吗?”

***

宴会结束后,我与真少爷面对面坐在茶馆包间里。

“你好,我是环星集团的总裁。”

真少爷双手握着茶杯,“你好,我……知道你。”

“别紧张,放轻松。”

他勉强笑了一下,目光很警惕。

我笑道,“怎么?难道前世你记忆中的我,真的像暴君一样残暴吗?”

他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你在说什么?什么前世?”

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试图掩饰。

我摇摇头,端起茶杯,“别紧张,像你这种特殊的情况,我见得多了,只是对你对我的称呼,有一点好奇而已。”

他抿了抿唇,“如果您觉得不高兴,我为我对您的称呼道歉。”

“我接受了。”

“不过可以继续说说,为什么是‘暴君’吗?”

他因为我的问题而显得有些焦躁,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的心理素质很不错,紧绷的身子很快就放松了下来,甚至还开了个玩笑,“总裁,您和前世很不一样,我甚至觉得您会突然拿出一份合同,问我要不要去你的公司工作。”

助理微笑着将准备好的合同放在了他面前。

“实际上,你猜的没错,我确实准备了一份合同。”

我双手交叉,好整以暇地看向瞳孔放大的他,“据我所知,你在沈家过的不算好,来我的公司,不仅可以解决温饱与工作问题,最重要的是,沈家人不会继续烦你。”

“尤其是沈鹤。”

提到沈鹤,真少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

真少爷低头,看向合同,想来他也对我会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有些好奇。

“大方向建议指导?”

“对。”

重生过的人,当然要好好利用,可以确定一下未来的发展方向,规避一些弯路。

当然,考虑到他不会用智脑的情况,前世和今生的科技发展水平应该有一定差异,所以他的建议也是起到参考作用,最终决定发展方向的还是我。

他摇摇头,将合同轻轻向前推了推,“抱歉,总裁,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前世只活到了大学毕业就被死了。”

他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死在沈家人手上。”

“我斗不过沈鹤,我认了,这辈子,沈家我只当是过客,沈家的亲情我不要了,沈家的家业我也不争了。”

“我只想活下去。”

我若有所思,“上辈子,沈家人也像这辈子一样,无条件地宠爱沈鹤?”

“对。”

“他和这辈子有什么区别吗?”

他的目光闪了闪,轻声道,“总裁,这里能只留你我吗?”

我看向助理,“你先出去等我一下。”

助理点头,“好的总裁。”

门被轻轻合上,真少爷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反倒抛给我一个问题。

“总裁,您常带在身边的,有几个助理?”

好奇怪的问题。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将注意力集中在助理身上。

“一个,只有他。”

他睫毛轻颤,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上辈子的记忆里,您的助理不是他。”

我一愣。

助理跟着我已经有九年,而攻略者是最近才出现的。

哪怕攻略者对未来发展有影响,应该也出现在那个白裙子女人之后。

为什么,我身边的助理会换了人。

到底是真少爷在撒谎。

还是这辈子攻略者的影响,比我想象的还要早。

亦或是,助理本身,也是一名攻略者?

第45章

“上一世, 我的助理是谁?”

真少爷微微打了个寒战。

“是一个女人。”

“具体些。”

“她是……您的爱人。”

我眉梢一挑。

“您为她建造了世界上最大的游乐园,开辟了最大的薰衣草田,只供她一人欣赏。”

“您带着数百架直升飞机, 向她告白, 飞机上载满玫瑰花瓣与钞票, 她点头的瞬间,整个城市下起了玫瑰与钞票雨。这场奢华的大雨下了一整天,据统计, 您为这场告白花费了至少五个亿。”

“您请了全球顶级珠宝设计师,用整块钻石雕琢出一枚完整的钻戒, 站在您赠与她的小岛与领土上, 在她的登基仪式上, 向她求婚。”

“然后呢?”

“然后……您杀了她。”

真少爷喉结微动,嗓音干涩。

“就在那场全球直播的结婚现场,您在她欢喜地伸手去接钻戒时, 掏出手枪,射向了她的心脏。”

听起来不像是我会干的事情,毕竟杀人违法。

真少爷看出了我的疑惑, 苦笑一声,“不,在上一世,社会环境与这一世完全不同。上一世法律非常不健全, 约束力几乎等同于无,财阀把持着政治权利, 而您, 掌控全球经济命脉,垄断大半领域, 是最大的财阀。”

“我就是因为这个,被叫做暴君?”

“不……”

真少爷的声音越发干涩僵硬。

“您被叫做暴君,是因为,您在杀了这个女人之后,商业版图疯狂扩张,在我死之前,您垄断了所有领域。”

“顺者昌,逆者亡。”

“您是全球的帝王。”

怪不得,我会被叫做暴君。

垄断,以我的实力可以做到,但没必要。

垄断会抑制发展,还容易引起社会动荡,产生经济危机。

我上一世,不可能不明白,否则前期也不会给其他的企业喘息之地,而是在最开始就干脆垄断所有领域。

后来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且,如果是同一个世界,为什么这一世的法律非常健全?

看真少爷的样子,他知道的应该已经都说了。

他上辈子死的太早,知道的信息不多。

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像他这样的重生者。

我放下茶杯,又问,“那个女人是什么背景,你清楚吗?”

“清楚,全球的人都清楚。”

“她不是哪家的小姐,只是个平民女孩,聘任了您的助理,而后与您日久生情。”

“想成为您夫人的人很多,这些人将她‘成功’的经历看了很多遍,试图复刻——”

“没有一人成功。”

他端着茶杯,饮茶的姿势像在饮酒壮胆。

“可是我却杀了她。”

真少爷点头,“是的,没人知道为什么,只是从她死后,您就渐渐成为了‘暴君’。”

我轻轻敲在桌面上,换了个问题,“你说说,上一世与这一世,还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真少爷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显然,我上辈子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太重,他即便知道这辈子是法制世界,也害怕我掏出一把枪突然崩了他,所以提及我,会下意识变得紧张。

“最大的区别,除了社会制度,还有科技发展。”

“我在死之前,还用着智能手机,市面上最先进的款式甚至不是全面屏,而且智能手机价格高昂,不是平民能负担起的。”

“像现在的鬼力发电、VR技术、智脑,更是闻所未闻。”

“各个世家的排行倒是差不多。”

“我身边的人,与上一世的区别就很大了。”

“首先,是姜清枢,上一世二叔走丢的女儿死在了三岁那年,大雨加上惊吓,直接要了她的命,找到人的时候,人已经埋了。二叔为此深受打击,没过多久就走了。”

“然后是沈知之,上一世沈知之一直留在钱家,就算知道了自己不是钱家的亲女儿也没离开,不过她身体不太好,后来生了一场大病,走了,钱家夫妻白发人送黑发人。”

“最后是沈鹤……”

提到假少爷,真少爷的目光沉了下来,握着空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这次是因为愤怒。

我见他情绪激动,顺手给他将茶杯注满,他一惊,险些把茶水撒到身上。

被一打岔,他的情绪倒是缓和了下来。

“谢谢您。”

“说起沈鹤,沈鹤和上辈子做的事没太大区别,他依旧是全家人的心头肉。”

“就算这样,他依旧不满足,在我回到沈家之后,多次嫁祸我。”

“他的手段非常粗劣,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假的,可沈家主他们依旧次次相信他。”

“我以为是他们没看破沈鹤是手段,所以我在又一次被惩罚前,大声提出要看摄像头证明我的清白——沈家的老宅里是有很多摄像头的,因为沈鹤身子娇气且病弱,怕他出事,所以在宅子各处都有摄像头,几乎没有死角。”

“我提出看摄像头,可沈家人拒绝了我,并且对我的惩罚加倍。”

“我以为是沈鹤手段高超,加上沈家人与他朝夕相处十几年感情好,所以才坚信他没错,错的是我。”

他猛灌了一口茶。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的。”

“那些粗劣的陷害手段,他们早就看破了,他们一直知道,我是被诬陷的。”

他的声音都开始因为愤怒而颤抖。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使出鱼死网破的手段,将沈鹤所做的一切展现给沈家人看,可沈家人依旧将沈鹤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

“沈鹤看起来很害怕,在沈大哥怀里一直发抖,哭着求他们别不要他。”

“沈大哄他的话,我上辈子、这辈子加起来,都不会忘!”

“沈大说,他们早就看穿了他的小伎俩,觉得这种争风吃醋的手段,是他在乎他们的表现。”

“沈二让沈鹤不要哭了,哭得他心疼,就算是沈鹤做错了又怎么样,他就是喜欢他。”

“沈三说,沈鹤是个小笨蛋,用着这种粗劣的手段陷害人也可爱得不像话,他又笨又坏,又作又娇,可他爱他。”

真少爷忍不住干呕的一下。

他连忙捂住嘴,向我道了声抱歉。

“最后是沈家主。”

“我生物学上的父亲警告我,让我不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说完,他们就当着我的面,与沈鹤结合了起来。”

真少爷说不下去了,猛灌了一杯茶水,去压制作呕感。

我大为震撼。

真少爷这次缓了很久。

“他们结束之后,沈大说,让我老实点,哄着沈鹤开心了,自然会给我留口饭吃。”

“我当时又气又恶心,质问他们,我难道不是他们的弟弟吗?如果不欢迎我,为什么要把我接回去?”

“沈二冷笑着,他说我根本不知道,当他知道沈鹤不是他亲弟弟的时候,有多高兴。”

“原来沈二早就对沈鹤有那种心思了,其他人,恐怕也一样。”

“他们敌视我这个可能与他们来分家产的亲弟弟,又碍于脸面,不得不将我接回去,看沈鹤嫉妒我,干脆把我当做刺激沈鹤的工具,让沈鹤早日明白自己的心意,接受他们。”

“我被看管了起来,就算是上辈子,沈家这些事也是丑闻,他们不可能将我放出去。”

“后来,沈鹤说,一看见我就觉得愧疚和害怕,日益消瘦,于是我就死了。”

他提起自己的死亡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荒唐又潦草。

就像是他被当做工具的上一世。

“这辈子,我不奢望亲情了,我只想离得他们远远地,将我喜欢的专业继续读下去,然后,在毕业后脱离沈家,活下去。”

他闭了闭眼,“沈鹤两辈子都没什么变化,唯一不同的是,前世这个时候,沈鹤早就被沈家人从内到外熟悉透了,这辈子却依旧只是沈家的好儿子、好弟弟——至少我还没发现异样。”

我想起沈鹤对我的态度,若有所思。

或许这是因为,这辈子沈鹤绑定了系统,而系统给他的任务,是攻略我。

上辈子的情景我不得而知,不过这辈子,沈鹤大概谁都不爱,他只是喜欢这种将人的喜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欢愉,以及享受生活。

他那样娇气的身子,根本吃不得一星半点的苦,需得仔细养着,像对待一只精巧易碎的花瓶,轻柔地保管在绸缎上。

相比起沈家,我能给他提供的条件更优越,同时,我的势力够强,如果他跟了我,被他吊着的沈家人也无法阻拦他。

既然已经确定了要攻略我,沈家人他自然没打算去碰——至少,不会做出大被同眠的荒唐事。

我点点头,又道,“你很喜欢现在的专业?”

提起这个,真少爷的目光柔和了下来。

“对,我很喜欢。”

他学的是植物加工与栽培专业,我看过他的经历,他很优秀。

“你毕业后,有没有意向来我公司工作?”

他愣了愣,“总裁,我知道的已经都说了。”

“不是这份合同聘任,而是邀请你来我名下的植物研究所。”

他抿了抿唇,目光中有些警惕,“为什么会选我?”

“因为你很优秀,只是正常的提前招聘人才而已。”

他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呆住了。

“我看过你的简历,你很优秀,在那种家庭环境中一边勤工俭学一边学习,还能考上全国第一农业大学,并且每年都能拿到第一等奖学金。”

“以你的能力,能拿到博士学位,到那时候,你正常走招聘流程也是能进研究所的,我不过是提前招聘而已。”

他与假少爷是被他的养父母刻意换了的。

养父母家条件不好,养父喜欢喝酒赌博,并且每逢醉酒必家暴,养母则在这个真正的少爷身上,找到了高高在上的掌控欲,从小就对真少爷非打即骂,如果不是九年义务教育的强制要求,她连学都不会让真少爷上。

他中考时,养母拦着他,想让他去打工,把他锁在房间里,他就把窗户砸破,从二楼翻了出去,带着一身擦伤考完的试。

好在他争气,不仅考上了重点高中,成绩还是全市第一,高中招生老师亲自来的他家里,并拿出了十万元的奖励金,这才让他继续读了下去。

养母收了钱,却断了他的生活费,想让他自己退学,他就自己一边勤工俭学,一边学习,生生考上了大学。

这样的韧性和能力,加以雕琢,必成大器。

放过人才是对我能力的侮辱。

我见他呆住,继续放出条件诱惑他,“公司会承担你大学、考研、读博的所有费用,并且让沈家和你的养父母不再打扰你。”

“作为交换,你需要一路读到博士,并保持现在这样优越的成绩,毕业后来我公司工作。”

“劳动合同是十年。”

“如何?”

在我说出条件后,他绷紧的脊背反倒放松了,露出个释然的笑,“谢谢总裁的赏识,等我毕业后,一定会为公司做出成绩。”

我笑道,“拭目以待。”

***

今天收获颇丰,拿到三份合同。

助理将合同放进包中,他动作很仔细,合同连边角都没有任何磨损。

我看过这么多人,能看出来,真少爷说的都是出自真心,但他的话,我只信三分。

并不是对他不信任,而是他上辈子接触外界的机会太少,得到的消息残缺,被传过太多次,已经失真,事实并不一定像表现出来的那样。

我看着助理。

在他金丝边眼镜之下的睫毛纤长,微微垂着,遮住了浅褐色的瞳孔。

“怎么了总裁?”

他看向我,嘴角依旧带着微笑。

“添加两个行程,提醒我明天去看姜清枢和沈知之的入职培训。”

“好的总裁。”

他点开智脑。

我移开目光,看向远处。

助理在十八岁时,成为了我的助理,至今已经九年。

那时候,全国大学生模拟经营沙盘比赛开赛,我去现场观看总决赛。

聚集在这里的,是全国最优秀的一批学生,很多公司会来这里进行现场招聘。

助理所在的小组,是整个比赛的冠军。

一开始我没有注意到他,毕竟整个会场的人实在太多了。

直到在一次风险事故中,助理冷静地做出分析,以优秀的辅助能力,决定了整场比赛的胜利。

可以说,这次比赛能拿到冠军,助理独占百分之五十的功劳。

他的水平比总指挥还要高,可以说,几乎是踹着总指挥的屁股,把他踹上了冠军的宝座。

在一群二十来岁的学生中,他显得年纪尤其小。

我以为他是大一新生,被学长学姐拉着来凑数,没想到,他今年就要研究生毕业了。

他连跳五级,以省状元的名次考上了顶级学府,本硕连读。

如此优秀的经历,加上赛场上出色的表现,我以为他会是整场比赛得到橄榄枝最多的学生,可当我走向他时,却发现他的手中空空如也。

奇怪。

就算他在比赛中作用隐蔽,除了我之外,鲜有人注意到,可他所在的毕竟是冠军小队,其他的组员都收到了邀请,为什么只有他没有?

我让秘书去问了问,得出个荒唐的结论。

其他人居然没怎么注意到助理这个人,把他直接忘了。

我看向他。

十八岁的少年,面目清俊,鼻梁高挺,皮肤白皙。

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子向上,挽到小臂,并不瘦弱,肌肉线条漂亮而不夸张,随着他的动作起伏。

即便是在其他组员都收到邀请,唯独忘了他时,也没有丝毫困窘,眉目间透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淡然,就像是对此早有预料,或早就习惯。

有这么一张脸,就算直接出道都足够,为什么会被忘记?

不过忘记倒是便宜了我。

我看中的员工,还没有招聘不到的。

我开门见山地递出名片,问,“同学,你很优秀,毕业后有意向来我们公司工作吗?”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接过了名片。

我以为他会问些别的什么,可他只是笑着说,“荣幸至极。”

他签下合同,问,“老板,我什么时候就职?”

我皱了皱眉头,“不要叫我老板,叫我总裁——下个月一号,来公司报道。”

他微笑,“好的,总裁。”

他长身玉立,腰背挺直,有一缕阳光,落在他衣领上,如同为他别上了一枚领针。

衬衫很适合他。

……

我三岁开始接触公司事务,五岁正式接手公司,十六岁时,已经将商业版图拓展到全球。

身为我的助理,需要统筹兼顾,对能力要求很高。

我以为他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然而,他花了两个月,就将所有资料整合完毕,正式入职。

在我身边,这个助理的位置,一当就是九年。

九年的时间,足以让我看清一个人。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