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崭新的机器被安装在厂房里,厂长迫不及待地问:“夏专家,这台机械已经把之前的问题都改进了吗?”

夏桔很有信心地点头:“问题都已经解决,比之前的性能好了很多,设计参数都达到预期的话,肯定是最好的产品,不过还是得经过试用。”

夏桔的自信给了所有人信心。

粮食陆续搬过来开始试用,开始夏桔担心出现故障,自己在旁边盯着,记录各种数据。

两天时间,拿各种粮食进行试用,没有故障,各种参数也达标。

工厂紧张的气氛明显好转,厂长跟政治处主任紧绷的神经也松弛许多。

现在所有人对夏桔的称呼都是夏专家,对这个称呼,夏桔接受良好,但同时难免有点压力。

夏桔才把记录表交给曾小群,叮嘱说:“你最好一直在旁边看着,万一出现故障,我需要故障发生时的相信情况。”

曾小群接过记录表,点头:“你去处理那些库存的机器吧,我盯着。”

他很佩服夏桔,短时间内鼓捣出来的机器居然一点故障都没有,而且试用的各项指标都达到设计要求。

夏桔端了一茶缸冒着热气的红糖水,在旁边看着。

曾小群这孩子干活认真负责,很用心,又听她的话,乖巧,测试的活儿夏桔能放心交给他。

曾小群觉得夏桔就是专家,专家交给他的活儿他当然愿意干,还生怕夏桔不带干活呢。

夏桔又开始琢磨那些库存的机器,带着工人们改进,改进完,依旧是试用,合格后再改别的机器。

有夏桔进行技术指导,工人们的技术水平提高了一大截。

工人们都爱跟夏桔一起干活儿。

等把这些机器改进完,夏桔的任务完成一大半,轻松了很多。

早上,骑车行驶在乡村路上,上工的大娘婶子们不停地跟她打招呼:“夏桔,碾米机搞好了没?”

她们巴不得农具厂发展壮大,把自己孩子吸纳进去上班,当工人,拿工资。

本来跟她们关系不大的事儿,她们都很关心。

夏桔把自行车蹬得轻快,如实地说:“还在做测试。”

经过碾盘情报中心,听到有人在八卦,夏桔自然而然地放慢了车速。

“老冯家的大儿媳又要生了?连生仨丫头,听着冯大锁媳妇总吃辣的,酸儿辣女,估计这回又要生个丫头。”

“要是再生个丫头,冯家老婆子又得又哭又骂。”

夏桔顿时来了兴致,他们说的老冯家就是冯清绪家,冯清绪就是冯二锁,何少文跟安媛的同班同学。

据夏安北说,上辈子,安媛跟冯清绪是夫妻。

安媛嫁给他也要给老冯家生儿子,结果儿子没生出来,生了仨闺女,冯清绪在冯老太婆逼迫下跟安媛离婚再娶,并去了国外。

何少文接盘他的白月光跟仨闺女,外出寻找叛逆离家的闺女,不幸从高处摔落,英年早逝。

夏桔车速极慢,安静听着。

她其实特别爱听别人的八卦,只不过对机械的热爱排在更前面。

“摊上这样婆婆可倒霉了,一个接一个地生,还都是闺女。”

“冯老太想要儿子也没错吧,别人都生得出来儿子,大锁媳妇就生不出来。”

众人的声音渐远,夏桔把自行车又蹬得飞快,惊起在路边杂草丛中寻找草籽的麻雀。

夏桔想要搞点事儿,她有的是力气搞事情。

磨粉机仍在试用,估计问题不大,有曾小群在,她可以暂时离开。

下午四点多,夏桔特意往城里跑了一趟,不过到城里后没回大杂院,而是跑去了水利院家属院。

很巧,在家属院门口就遇到了何少文跟方灼。

“何少文,明天有空吗,去郊游吧?”夏桔笑吟吟地问。

镜片后面,何少文的眼睛瞪大,震惊地问:“啥意思?郊游?我咋感觉不像有好事儿呢。”

他很警惕地问:“说,你到底想干啥?”

夏桔笑容未减,说:“你不用如临大敌,我在向阳公社改进磨粉机,现在在试用,我还得在那儿呆着,想让你看看我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方灼,你也可以去啊,我打野兔给你们吃。”

何少文心中诧异未消,跟方灼交换了脸色,说:“去,你的目的肯定不是郊游,我到底要看看你要搞什么。”

他们俩都在实习,方灼跟着钱教授做项目,何少文在杂志社,不用坐班,明天都有空闲。

方灼同样好奇心大起,说:“去,别忘了打兔子啊,我是冲着兔子去的。”

不过俩人很快自行脑补,找到夏桔邀请他们去郊游的合理逻辑。

“我还想邀请安媛,她有空吗,你们把她叫来呗,我跟她说。”夏桔又说。

方灼感慨万千,夏桔这个妹妹实在太好了,有青春活力,每天干劲十足,还很善良。

费劲心思组织郊游,她一定是想要给何少文制造跟安媛相处的机会。

她想撮合何少文跟安媛。

平时夏桔的嘴巴是不饶人,其实是个热心的一心为哥哥着想的好妹妹。

何少文也是这样想的,脸上的表情依旧是质疑跟冷淡,其实他的内心被夏桔深深打动。

原来,这是夏桔特意为他做的安排。

他们俩的想象力到此止步,根本就想不出夏桔是不想让安媛嫁进泥潭。

对夏桔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太费劲的事儿,她嫌麻烦,不会吭哧吭哧去干。

方灼突发善心,也想帮兄弟一把,特别积极地说:“我去叫安媛,你们俩在这儿等着吧。”

很快安媛跟何少文一起骑车到了门口,想不到约她的是何少文的妹妹。

“去不去郊游啊,你应该没怎么去过农村吧,我打野兔,咱们烤兔子肉吃。”夏桔热情邀请。

其实她在学校里见过夏桔数次,不过夏桔没怎么留意她。

夏桔救白秀梅时,俩人才第一次说话。

安媛对这个眼神清澈、人美心善的姑娘很有好感,现在她约自己去郊游,还说要打兔子给大家吃,几乎是马上答应。

安媛笑道:“好呀,我去,学农的时候去农村干活,去过两次。”

夏桔很满意地说:“那好,咱们明天早上七点出发,在我们住的大杂院边上的主路上集合。”

很好,明天安媛就能见识到她上辈子奇葩的婆家,夏桔很想知道这个大小姐的反应。

边工作边吃瓜,压力全消。

“你能去下白雪梅家吗,问她愿不愿意一块儿回去玩儿,多谢。”临走前,夏桔跟何少文说。

“好的,我去问问她。”何少文很配合地说。

等夏桔回到家,沈棉跟夏安北也陆续回家。

“夏桔还没吃饭吧,我去食堂打点饭菜给你,再给你炒个鸡蛋,脏衣服都拿回来了吧,一会儿我给你洗。”沈棉说。

夏桔边翻找换洗衣裳边说:“我还真饿了,吃完饭我还要去澡堂洗个澡。”

沈棉拿着夏桔的饭盒往外走,说:“行,我跟你一块儿去洗澡。”

夏安北没看见夏桔的行李,问道:“机器还没搞完?”

夏桔嬉笑:“你还担心我吗,库存的机器改进完毕,新机器正在试用,到目前没啥问题,我回来是找何少文跟安媛去郊游。”

夏安北脸色一暗:“你要撮合他们俩?他们俩不合适。”

夏桔边往碗里打鸡蛋边笑:“你想多啦。”

夏安北把锅洗好放到炉灶上,把夏桔手里的碗接过去,好奇地问:“那你想干啥?”

要不是明天他要上班,他真想跟着一块儿去。

夏桔蹲下,把炉子的通风口开大一些,说:“等郊游完再跟你说吧。”

——

次日,夏桔在路边等着,远远地,她就看到规模庞大的郊游队伍,除了何少文、方灼、安媛,还有白雪梅跟白秀梅。

姐妹俩刚好都不上班,一起跟着去农村玩儿。

郊游只是夏桔的借口,本来是安媛未来婆家之旅,看现在这架势,真的被搞成了郊游。

“哇,这么多人,走吧。”

白秀梅兴致勃勃地说:“我不给你们添麻烦吧,我也想去我姐的老家看看。”

夏桔忙说:“当然不麻烦。”

安媛递过来一个纸包说:“夏桔,我拿了糖瓜,给他们分过了,这几颗拿给你。”

夏桔大方地把纸包接过来,打开,取出一块糖瓜,塞进嘴里,脸颊立刻鼓出圆圆的包。

“多谢,走吧。”她说,“不算太远,我以前没自行车的时候都是走路。”

何少文拍了拍自行车后座上的蛇皮袋,说:“我们带了粮食,还有咸菜跟罐头,中午做饭吃。”

夏桔做同样的动作,说:“我也带了,我邀请你们去还能让你们吃不上饭吗?”

作者有话说:

本章参考农业机械,北京人民出版社,1978年版

第119章

夏桔现在知道安媛为啥是大院男生集体的白月光, 这个小姐姐长得漂亮,落落大方,为人和善, 没有骄矜之气, 跟谁都能聊得来。

小时候,是她把何少文带进小朋友的圈子,让何少文融入其中,感觉到久违的温暖, 这大概就是何少文爱慕她的原因。

天寒地冻,清晨凌冽的光洒落。

一群年轻人骑着豪车行驶在路上,离开学校,工厂,走向广阔的旷野, 一张张面孔生动鲜活。

夏桔担任“导游”, 但她有自己的节奏, 先往农具厂跑了一趟,看磨粉机试用情况良好, 翻看了记录的数据, 又在旁边亲自观察记录,忙了一个多小时。

“你们要去干啥?”曾小群问。

夏桔不带他玩儿, 这让他有点不满,不过他会把测试工作做好。

“有点重要的事儿。”夏桔煞有介事地说。

曾小群是个很好的搭档,很乖巧地说:“你去吧, 我在这儿盯着。”

等夏桔忙完,才带着郊游队伍往红旗生产队的方向走。

这些没怎么来过农村的人,觉得农村很是新奇。

当然,这些穿着干净体面的城里人也被围观, 不少人图新鲜,跟白雪梅热情打招呼。

“雪梅那个是你城里的妹妹啊。”

白雪梅温和笑着说:“对,她是我妹妹。”

原来姜禾苗也回了家,听说夏桔到了,赶紧跑来跟他们汇合。

路边有围观的小孩,夏桔的目光在小孩中搜寻,找到目标后,对安媛说:“对了,跟你们一个班那个沈清绪是这个生产队的,他是红旗生产队二十年来唯一一个大学生,十里八村的人都说他有出息,家家户户上学的小孩都以他为榜样,我当年也是他的崇拜者。”

何少文:“……”

从昨天夏桔发出邀请到现在,何少文的心思真是一波三折。

夏桔突然提到冯清绪,他顿时紧张起来,在想安媛不会提前跟安媛的家人熟络起来吧。

而且夏桔句句在夸奖沈情绪,这丫头要搞什么!

安媛显然很感兴趣,说:“这么巧啊,冯情绪从来不说他家里的情况。”

冯情绪这个人清贫又清高,有才华但缺少责任感。

何少文愿意当接盘侠,帮忙抚养仨小孩,是个合格的大冤种,但就责任感来说,把冯清绪秒成渣。

夏桔指着路旁的小孩说:“她是冯大锁家的小孩,冯大锁是冯清绪的哥哥。”

安媛看到冯清绪家的小孩觉得亲近,可是看到小孩渍抹得黑漆漆的脸,还有鼻子下面扭曲的两条鼻涕,把手伸进口兜想拿手绢帮忙擦,可她嫌脏,实在下不去手。

“她家没人管她吗?”安媛于心不忍地问。

夏桔又指着另外一个小孩说:“那是她姐姐,她们妈妈被奶奶勒令必须得生个儿子出来,哪管得了这个小丫头啊。”

安媛看着那个同款脏兮兮的流着鼻涕的小女孩,诧异道:“勒令必须生儿子?”

夏桔煞有介事地点头:“在农村,生不出儿子怎么行,那家里的房子,鸡鸭,锅碗瓢盆就没人继承了。”

众年轻人:“……”

何少文差点笑出声来,夏桔说话这个调调真对味!

而方灼觉得自己的理解能力出现卡顿,一时搞不懂夏桔是肺腑之言还是反讽。

姜禾苗跟夏桔配合特别默契:“冯家大嫂就快生了,接生婆都来了,要不咱们看看去?不知道会生丫头还是小子,冯家老太太等着抱孙子呢。”

安媛觉得围观别人生孩子不好,但架不住好奇,说:“那走,看看去。”

等他们走到冯家的时候,安媛已经在疑惑,就这低矮的阴暗的房子也需要继承?

突然,尖利嗓音如裂帛一般划破天际:“又是丫头,赔钱货一个接一个地生,我这是造了啥孽啊。”

“你这是要断我老冯家的香火。”

“养鸡还会下蛋,养猪还会长膘,你倒好,只会生丫头,当初就不应该娶你这个丧门星上门。”

“明天就下地,老冯家不养闲人。”

夏桔看了眼安媛苍白尴尬的脸色,适时地给大家提示:“情绪崩溃的冯情绪的老娘,儿媳妇连生仨闺女,她能不崩溃嘛。”

姜禾苗很会跟夏桔打配合,说:“但冯大娘对儿子挺好,家务活全让儿媳妇干,儿子干一点家务活她就要哭天抢地。”

看到安媛那倍受打击的表情,夏桔发表致命总结:“就是仙女下凡,嫁到他们家,也得给生儿子,生不出来就接着生,生不出来就要被骂不如养母鸡。”

安媛:“……”

何少文:“……”

夏桔够狠,这是釜底抽薪,内涵安媛。

原来她刚才夸奖冯清绪是欲抑先扬。

何少文感觉自己突然爱上了这个妹妹,原来不只会搞技术,她还非常聪明。

今天她让安媛看到的,足以震碎安媛的三观。

这个非常聪明热情善良的姑娘在帮助安媛。

同时感觉爱上夏桔的,还有方灼,甚至还有安媛。

骂骂咧咧的声音向院外移动,冯大娘出来泼脏水,看向围观人群,夏桔他们这一拨穿着体面的年轻人格外显眼。

看冯大娘看向安媛,夏桔扯了扯她的袖子,说:“走吧,冯大娘心情不好,她谁都会骂。”

可是安媛不想走,虚虚捏成拳头的手在微微颤抖,没领教过农村大娘骂人功力,有有点正义感的她站了出来,上前两步,好言好语地说:“大娘,现在是新社会,生男生女都一样……”

冯大娘长了张干瘪刻薄的刀条脸,脸上的皱纹已经被气到扭曲,斜眼剜了安媛一眼,尖酸嗤笑:“嗬,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是城里来的吧,看你长得这福薄的样儿就生不出儿子,打扮的像个狐狸精,净会勾引男的。”

安媛没想到大娘火力朝她开,从来没受过这样的语言羞辱,被骂得唇角抽搐说不出话,还没开站她就丧失了全部的战斗力:“……”

冯大娘开始显摆儿子:“我生了仨儿子,我二儿子是江州大学的大学生,特别有本事,城里姑娘都要倒贴他。

我儿子明明可以找大干部家的闺女,那姑娘非要死乞白赖地跟他好。

也就是那姑娘家里有大房子,等他们结了婚我们全家都搬城里去,让他们家给我们安排工作,让她给我们老冯家生儿子。”

夏桔笑出声来,冯大娘真够生猛的,安媛已经傻了吧。

很好,冯大娘亲自给安媛上一课。

这老娘真是最强助攻,安媛应该不会再纠缠他儿子,他儿子可以跟大干部家的闺女结婚了。

夏桔擅长火上浇油,说:“大娘,要是你二儿媳也生不出儿子呢。”

冯大娘马上横眉立眼:“夏桔你这是咒我哪,你会不会说话!那就换人生,我儿子有本事,找能生儿子的媳妇。”

在安媛的想象中,清高冯情绪的老娘一定慈眉善目通情达理,可她突然接受一番辱骂洗礼,脸色白得像石灰:“……”

方灼往前冲了两步,他想让冯大娘闭上那张臭嘴,让她清醒清醒,可是何少文及时扯住了他的衣摆。

夏桔招呼大家:“走吧,去山上转转。”

领会精神就行了,没必要杵在这儿被老太婆骂。

“走吧,安媛。”夏桔说。

一行人离开,在夏桔的指引下,默默往山上走。

夏桔边走边感叹:“哪怕是仙女,也能被老太婆轻轻松松拉到泥土里,也得给她家生儿子。”

被老太婆的邪恶语言攻击到傻掉,大脑一片空白的安媛:“……”

她觉得夏桔好像在提点她。

接下来的郊游比较轻松,没人往安媛的伤口上撒盐,大家都默契地不再提。

方灼声音轻快:“夏桔,我想看你甩飞刀打兔子。”

“对,我也想看。”

“我也想看。”

夏桔拍拍裤兜,说:“好,那你们就看我抓野兔。”

“嗖!”

清冽的寒光闪过,众人还未发现兔子的痕迹,夏桔的飞刀已经出鞘,精准命中目标。

“哇,夏桔,这样就能抓到兔子,你太厉害了吧。”

等夏桔把肥硕的野兔拎起来,立刻响起一片欢呼之声。

“一直不够,还得再抓一只。”夏桔说。

她很快抓了两只兔子,装进蛇皮袋,绑在后车坐上,跟众人一起往河边自家方向骑行。

“夏桔,大姐,这就是你们家啊。”白秀梅说,“房子在河边,景色真不错。”

夏桔笑道:“对呀,这是夏铁匠的房子,我进城时,户口迁到城里,冯家还说我不再是生产队的人,想占这房子呢。”

安媛:“……”

又惨遭沉重打击,原来这家人人品还有问题。

何少文被妹妹深深感动,夏桔为了帮他真是煞费苦心。

他有世界上最好的妹妹,虽然第一次见面就不愉快,但一定是爱让兄妹重逢。

“这兔子咋吃?烤着吃,炖着吃,都行。”夏桔边开大门锁边问。

方灼瞄了眼门口码得整齐的树枝,说:“那就烤野兔肉吧,香,还方便。”

夏桔点头:“行吧,那咱们就在院子里野炊,大家分工。”

他们可太爱野炊了!

刚才被老太婆狠狠磋磨的郁气一扫而空。

“那我去家里拿点酸菜,你们都爱吃吗?”姜禾苗忙说。

何少文把大家凑一堆带来的东西拿出来,还真不少,有大米,罐头,咸肉,罐头。

炊烟袅袅,屋里的大锅蒸着米饭,小锅里炖着酸菜咸肉,院子里生了堆火,两只野兔架在火上,呲呲地冒着油光。

大家野炊的积极性非常高,甚至为了谁负责烤兔子,差点打起来。

夏桔倒好,没有活儿留给她干,她等着吃饭就行。

桔子跟黄桃罐头早就被放到桌上,烤兔子跟烤土豆陆续被端上桌,酸菜咸肉腾腾冒着热气。

这顿午饭非常丰盛,一群年轻人围坐桌边,热闹地吃饭。

“郊游加野炊太好玩了,以后我们还来,行吗?夏桔。”白秀梅喜滋滋地说。

夏桔笑道:“当然可以啊,只是咱们难得都有时间。”

安媛被老太婆骂的失望跟晦气犹在,不过已经在展望美好未来,说:“希望咱们以后还能一起郊游。”

吃完午饭,大家舍不得这么快就结束郊游,磕着瓜子,吃着跟米饭一起蒸出来的酸苹果,又聊了好一会儿。

他们要回城,夏桔要接着测试机器。

“你啥时候回去?”何少文。

“等过几天吧。”夏桔说。

夏桔锁门,把他们送到乡村主路上,自己去了农具厂。

——

夏桔在指导工厂农具的生产,另外又带着工人试制了几台机器,等闲下来,她就继续画发动机图纸。

周六,夏桔又往城里跑了一趟,周日参加民兵狙击手训练。

训练强度很大,背着二十五公斤重的背包在训练场跑四公里之后,一刻都不休息,马上射击,之后进行瞄准移动靶跟扣压板机联系,最后是据枪练习,长时间瞄准,必须纹丝不动。

狙击手训练讲究的是人枪合一,夏桔刚好能完美做到。

一共有三十多个科目,等训练结束还有考核,他们这些能参加狙击手训练的“优胜者”都很专注认真。

训练并没有太残忍。

现在是冬天最冷的时候,他们狙击手训练最常用的姿势是卧射,这次也在练习卧射,不过是趴在稻草上。

直接趴地上的话,零下十度的地表温度能让他们这些民兵很快失温颤抖。

用身体做依托,抱着枪,稻草本来就攮软,枪托上还摞着四枚空弹壳,一动都不能动,难度可想而知。

夏桔可不会逞强,她穿着厚棉衣棉裤,棉衣里还套了件毛衣,冷倒是不冷,只是露在外面的手已经冻僵,脸颊也已经动出两团红晕。

天气严寒,可这训练对夏桔来说也不算太难,不过有蚂蚁趁人之危,从稻杆上爬到她手臂上,再爬到她脖子上,在她脸颊上来回转悠。

这是把她当成糕点渣了吗?

那蚂蚁个头大,身长超过小麦粒,在皮肤上爬来爬去很痒,夏桔还担心蚂蚁会咬她。

身体已经一动不动,脑子不可能完全只想着瞄准,她在想等训练结束,别让她逮到这只蚂蚁!

凌戍来训练场的时候,刚好看到在夏桔白里透红的脸上来回乱爬的蚂蚁。

夏桔的抗干扰能力让他满意。

整个人像雕像,纹丝不动,神情宁静,双眸清澈黑亮,一丝不苟。

凌戍的手指蜷了蜷,有点想把那只在人家脸上闲庭信步的蚂蚁捉下来。

只听见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夏桔就知道凌戍走进的人是凌戍。

眼角余光扫过来人的皮鞋跟裤脚,果然是凌戍无疑。

“练了多长时间?”

教官回答:“两个小时。”

看凌戍的视线落在夏桔身上,教官特意回答:“夏桔在这两个小时里完全没动,弹壳也没掉。”

凌戍难得大脑中有两种思想对立,一是差不多了,训练完毕。

另一个当然是练,接着练。

终于等到训练结束,夏桔赶紧站起身活动筋骨,边舒展僵硬的身体边低头在身上寻找蚂蚁,可恶,现在她有能力暴揍那只大蚂蚁,可它已经逃之夭夭。

熬到解散,夏桔要赶紧回家,喝杯热气腾腾的红糖水。

不过她还是自然而然地往凌戍所在的方向看,见凌戍在跟教官说话,刚迈开腿走了几步,就听凌戍叫她:“夏桔。”

夏桔赶紧停下脚步,回头,扬起笑脸:“凌团。”

男人的话很简洁:“我有点东西给你。”

夏桔可不知道凌戍要给她什么,连忙应答:“好的,凌团。”

本来该往停自行车的方向走,这下改成往凌戍停车的方向走,不过离得不远。

方灼眼眸黝黑,注视着并肩走远的两人,识相地没有跟上去,本来夏桔会跟他一起去取车离开训练场,结果凌戍一来夏桔就跟他走了。

搞得他像个电灯泡!

也不知道这男人要给夏桔什么!

技术总指导跟民兵关系这么密切,合理吗?

不应该适当保持距离吗?

天边灿若云锦的霞光笼罩着两人的身影。

走到吉普车旁,凌戍把门打开,从副驾的位置上拿出一个白布口袋,递给夏桔,说:“这是给你的额外作业。”

夏桔接布袋的手一滞:“……”

她还在读中专,但不代表她爱做作业吧。

看来跟教官熟悉也不是啥好事儿。

教官额外布置的作业不能不接,夏桔还得把布口袋接过来,没封口,打开一看,惊疑地说:“大米?”

凌戍点头:“你要用针练习在大米上钻洞。”

夏桔看着晶莹剔透的米粒,问道:“钳工技能?用啥针?”

凌戍回答:“家里的缝衣针,有能力的话,可以往一粒米上尽可能的多钻孔。这项训练考验的是手指的协调性、耐性跟心理素质。”

狙击手训练并没有这门技能,可能因为现在大米金贵。

夏桔有点为难:“这么多米,得三四斤吧,都要钻孔啊。”

这作业留得实在有点多。

凌戍诚实回答:“总不能只拿一捧给你吧。”

这位技术总指导也太体贴了,还担心她家没大米。

夏桔拎着沉甸甸的米袋,很好,她感受到了教官对她的殷切期望。

“怎么钻孔,要不有空您给我示范一下?”夏桔虚心请教。

没想到凌戍是个心细如发的男人,装备还挺齐全。

他居然又从副驾上拿出了线轴,从上面取下钢针,夏桔立刻把拈了一粒米递上,小小的米粒交接起来很困难,夏桔只好把米粒又扔回米袋,撑着米袋,让凌戍自己拿米。

凌戍修长的右手捏着钢针,左手拇指跟食指拈着米粒,动作轻微,轻轻松松就在米上钻出了个洞。

“我看会了。”夏桔说。

凌戍提示她说:“你用针在米上钻孔时,眼里应该只有你、针和米。”

就像现在,他眼里只有夏桔,不知道夏桔眼里有什么?

这样想着,就问了出来。

夏桔看着洁白的米粒思考:“我在想这些大米钻完了孔还能吃吧。”

凌戍棱角分明的嘴唇抿成直线,原来夏桔的眼里只有大米,点头:“可以吃,不要浪费。”

夏桔眼里熄灭的光又重新亮了起来,说:“我不会浪费这些大米,钻完孔还能吃好几顿香甜的大米饭,我会好好练,凌团。”

天光越来越淡,寒气笼罩,夏桔把白布袋装进挎包,蹬着自行车回家。

回到家,夏曙光在做晚饭,浓郁的香气飘散。

夏桔搓着冻僵的脸进屋,问道:“有热水吧。”

夏曙光说:“冷吧,有热水,赶紧喝点。”

夏桔赶紧冲泡了杯红糖水,坐在火炉旁边慢慢喝,周身的寒气很快被驱散。

吃过晚饭,夏桔先跟沈棉一块儿去洗了澡,没像平时一样画图纸,而是找了根缝衣针,坐在桌旁,练习用针穿大米。

这个新奇的训练把三个兄姐都吸引过来。

“这训练挺好玩啊。”沈棉说。

夏曙光趴在桌边仔细瞅着,说:“就是有点费大米。”

夏安北惊奇地问:“你们狙击手还有这项训练吗?”

别看是刚开始练,可夏桔手稳得很,觉得压根就没啥难度,很快在大米上穿了个孔,说:“狙击手没有这训练,这时凌团给我单独安排的作业,大米也是他给我的。”

夏曙光笑道:“看来凌团对你挺好的。”

夏安北:“……”

还给夏桔开小灶,看来凌戍真是煞费苦心。

他现在有充足的理由认为凌戍对夏桔没有特别想法,他只不过是想培训优秀民兵罢了。

练到后来,夏桔的技能让三个兄姐震惊。

她手上捏着一粒最长的米,举起来,招呼他们:“看,数数,我在上面穿了多少个孔。”

夏曙光把米接过去,搁在手心里,数完了说:“你居然在上面穿了十六个孔。”

夏安北说:“你这么快就能练这么好?”

沈棉赞道:“你们别忘了,夏桔可是八级钳工,钻孔她擅长。”

米粒在各人手里轮了一圈,夏桔又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说:“钻很多的孔不是目的,训练的过程才是。我还得接着练习。这粒米我要拿给凌团看。”

夏安北的唇线绷直:“……”

他下意识地说:“凌戍那么忙,你不用给他看吧。”

夏桔拿了张纸,把米粒仔细地包起来,语气笃定:“他肯定想看。”

周一早晨,夏桔又骑车赶往向阳公社,磨粉机的改进已经接近尾声。

夏桔这个专家又会搞出一款最先进的农机。

这款磨粉机给这个社办小厂带来了欣欣向荣的希望。

而夏专家,业绩加一。

说不定她会拿着业绩找杜局长推销发动机。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夏桔回到向阳公社第二天, 市里就派来了质检员,要对他们改进好的库存碾米机进行抽检。

对这款机器,质检员有复杂繁琐的抽检标准。

有之前机器被退回的糟糕经历, 厂长格外重视这次检验, 全程陪同,谨慎谦恭,甚至点头哈腰好话说尽,生怕又不合格。

质检员把厂长递过去的烟挡了回来, 说:“先看机器。”

质检员对这些机器的检测非常严苛,夏桔拿了把卡齿站在附近,碾米机的轰鸣声中,年轻的质检员在低估:“师父,这批机器改的真不错, 听说旁边那姑娘就是请来的专家。”

“比你年纪还小呢, 哪能是专家?”

年纪轻的质检员满脸崇拜:“师父, 她是夏桔,夏桔你听说过吧。”

直到傍晚才抽检完毕, 年纪大的质检员说:“十二台机器, 出米率、碎米率、含糠率等全部合格。”

厂长这才松了口气,喜上眉梢, 马上递烟,又叫人沏茶,之后朝夏桔看过去。

“张厂长, 联系供销系统,按原来的计划销售吧。”夏桔说。

年后得初六才上班呢,厂长着急,机器卖不出去他不踏实, 拔腿就走,说:“我这就去联系。”

杜局长本来毫不关注向阳农具厂,但既然派了夏桔来,就想趁机把农具厂办成社办企业的标杆。

本来按照政策,就要大力扶持社办工业、手工业的发展。

她相信夏桔改进磨粉机的能力。

昨天来的是质检员,第二天来的是两位专家,夏桔认识,她改进脱粒机的时候,两位专家就曾经到试用现场来评估机器。

夏桔把人带到正在试用的磨粉机旁边,说:“李专家,刘专家,多谢你们来帮忙看机器。”

这两位可是经验丰富的真专家。

“夏桔,又见面了,别跟我们客气,我们想来开开眼界,看看你搞的机器咋样。”

“听说你要改进出最先进的磨粉机。”

夏桔很谦虚:“只限于这个尺寸的立式砂辊碾米机。”

厂长觉得真是因祸得福,一批不合格的产品居然换来了这样的福气。

他们这个社办小厂居然能来好几位专家。

周主任跟公社社长、书记都来了。

这个农具厂是公社规模最大的厂,所有人都寄予厚望,能不能解决发展中的大麻烦在此一举。

“这是机器的设计参数跟我做的各项改进。”夏桔把一摞资料递过去说。

夏桔平时话并不多,听着她侃侃而谈为专家做介绍,沉静、自信,胸中有丘壑,曾小群突然觉得夏桔非常有魅力。

他最开始想把夏桔当做竞争对手,现在已经被她的人格魅力收服。

李专家连连点头:“按照这个数据的话,你说这是最好的碾米机也不为过。”

“打开机器看看。”

夏桔亲自操作,拿谷子做测试,转速调到一千二,碾白室空隙选择十二,砂辊力度选择三十一,筛糠筛孔宽度选择零点七,启动机器。

碾米机轰隆隆地转动,金黄的小米喷洒而出。

专家比质检员还严格,除了出米率等数据,还观测了功率、轴承温度、出米温度等。

“夏桔,这款碾米机跟全国主流型号的碾米机相比,确实遥遥领先。”

“你说得对,这就是目前各项数据表现最好的碾米机。”

夏桔要是一直在农机领域,不出几年,水平就能赶上他们,说不定能搞难度特别大的联合收割机项目,可惜夏桔志不在此。

“主.席教导我们说,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夏桔,以后希望就寄托在你们这些年轻人身上。”

夏桔可是一点都不禁夸,差点被夸得飘飘然。

忙了二三十天,马上就要过年,磨粉机的改进全部完成。

接下来工厂还要继续试用机器并申请产品定型,批准后就能批量生产。

厂长喜上眉梢,他们厂居然有了最好的碾米机,他之前做梦都不敢想,社办小厂能有最好的碾米机产品。

那就是说不愁销路,一定能接到很多订单。

夏桔这个年轻技术人员救活了这家工厂,让工厂重获新生。

他现在踌躇满志,一定要按夏桔的技术标准生产,把这款碾米机发扬光大,让这家社办厂成为全市标杆。

政治处主任对夏桔的质疑消失殆尽,现在只有对年轻人超高技术水平的惊叹,夏桔拯救了他的职业生涯,没让不合格的碾米机对他的工作产生不好的影响。

真想不到这位年轻女同志有如此强悍的技术实力,性格干脆爽快,还有点侠义精神。

曾小群对夏桔佩服得五体投地,这还不算专家吗,夏桔出马,果然能研发出最好用的机器。

贾永强他们总觉得夏桔吹牛,其实她从来不吹牛,她有超凡的令人敬佩的实力。

他现在已经掌握了机器研发的全部流程,跟夏桔一起工作,成长得特别快。

以后还希望能跟夏桔做搭档。

工厂门口放了鞭炮庆祝,一地红彤彤的碎纸。

还有不少社员来围观,喜气洋洋,欢天喜地。

有社员迫不及待地问:“张厂长,现在有了最好用的碾米机,农具厂能发展起来吧,能多招点人吧,咱们公社这么多年轻人都想进厂。”

社员们觉得工厂的发展跟他们有关系,都想进工厂拿工资。

面对殷切期待,厂长只能说:“各位乡亲,大家多多支持,争取工厂发展壮大。”

夏桔在向阳公社本来知名度就很高,这下更是让众人是心服口服。

她不知道,在社员眼中,她已经取代了大学生冯清绪,成了最有出息的人。

厂长无比振奋,精神抖擞:“快过年了,生产队都在杀年猪,工厂也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已经到了饭点,咱们去吃饭吧。”

这顿晚饭不仅是款待专家,也是给夏桔两人践行。

晚饭是一桌丰盛的杀猪肉,排骨炖酸菜、溜肥肠、熘肝尖、炒猪血,猪肉炖粉条,今天新杀的猪,吃了个新鲜。

吃着饭,公社跟工厂干部们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少不了,不妨碍夏桔吃香喷喷的土猪肉。

大铁锅炖排骨软烂,轻轻一抿就骨肉分离,夏桔专挑瘦得吃,瘦而不柴,咬上一口满嘴生香。

“夏桔,你看你这么客气干啥,吃点肥的啊,肥得多香。”

夏桔赶紧把碗端起来,摇头:“不用客气,我自己夹就行。”

李专家对夏桔大加赞赏,说:“夏桔,听说你在设计汽车发动机,我有认识的相关人士,等你设计出来,可以给你做推荐。”

夏桔眉开眼笑:“那敢情好,我会尽快完善图纸,先谢谢您。”

刘专家争先恐后:“听说你还想用发动的技术成功评工程师,我可以找汽车领域的专家,当你的推荐人。”

夏桔的脸微红,这些人居然连这都知道!

她并不是异想天开。

她想当工程师是因为有政策,国家要求大批提拔年轻技术干部,能力达到的话,工程师可以破格提拔。

有人推销发动机图纸,还有人当她的工程师推荐人,现在就差完善图纸,把发动机生产出来。

看来前途一片光明。

她一定会把工程师收入囊中。

“我还在画图纸呢,应该能很快完成,先谢谢刘工。”夏桔笑着致谢。

这一路走来,她帮助了很多人,也会得到很多人的帮助。

夏桔的人际交往方式简单粗暴,不用费尽心思经营,她是用技术实力征服所有人,被征服的人都跟她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

次日,工厂一大早就把两位专家恭恭敬敬送走,夏桔跟曾小群要做工作交接,忙到下午,也准备返回城里。

已经是腊月二十九。

“以后有啥技术问题,紧急的话,随时可以去学校找我。”夏桔爽快大方地说。

厂长千恩万谢之后,递过来两个红包说:“这是给你们的工资,感谢二位对我们厂做的大力支援,我们会把这款磨粉机做好,不负市里的期待。以后少不了麻烦你们,我们真的可能厚着脸皮去找。”

夏桔语气轻快:“不用这么客气,我当然会继续提供技术支持。”

夏桔是八级工,曾小群是五级工,按级别发的工资,另外还多给了半个月的工资作为奖金。

夏桔当然痛快拿自己的报酬,见她没客气,曾小群也有样学样,把红包接了过来。

另外公社还给他们准备了新年大礼包,十斤大米,十斤已经上冻的猪肉,夏桔也没客气,都绑在自行车后座上。

一行人都在门口客气送别。

夏桔没想到夏安北在工厂门口等她,“是要回家吧。”夏安北上下打量着夏桔说。

夏安北站在自行车旁,一身公安制服,英姿挺拔,手里还拿了个网兜,是一兜吃的,有点心、红糖还有麦乳精。

夏桔看向他,笑道:“你不用来接我吧。”

夏安北扬了扬唇角:“今天不上班,听工厂人说你马上就要走,我就没进去。”

夏安北不是一定要来看夏桔,夏桔一向独立,并不需要他做这种表现兄妹情深多此一举的事儿,只是他看到夏桔放在桌上跟纸笔摆放在一起的用纸包裹好的大米粒,心情有些复杂。

如果让他给凌戍打分的话,他会给加很多分,因为凌戍有个和睦的家庭。

凌戍父亲在军中的职位很高,他父母在西南,现在虽然不跟父母一起生活,可他是在父母和谐友爱的家庭中长大的。

如果他们兄弟姐妹找对象的话,夏安北希望对方的成长环境正常,不要像他家这样支离破碎。

就像上一世,他愿意跟原生家庭幸福美满的薛晓晨组建家庭。

甚至,他打探过马四炉的家庭情况,他们的父亲也曾经在刀具厂上班,不过已经退休,原生家庭氛围不错,夏安北也给马四炉加了分。

他想也许凌戍只是为了培养一个能作为标杆、模范、榜样的民兵。

只是凌戍工作的一部分,能为他的工作添彩而已。

夏桔现在看来没往男女关系的方面想,但她早晚会懂,他不希望夏桔会错意。

夏安北又担心是自己胡思乱想,想得太多。

反正怀着这种复杂思绪,在过年前一天,他来找夏桔,正好赶上夏桔要回城。

夏桔转向曾小群,说:“我回家拿行李,你跟我一起。”

曾小群点头:“走吧。”

回家拿了行李,都绑在夏安北的自行车后座上,三人一起回城。

几乎是冬天最冷的时候,空气干脆,吸一口沁入肺腑的凉。

不过完成市里安排的重要工作,夏桔感觉神清气爽。

夏安北跟夏桔商量:“马小炉手下的人找你,说过年期间上咱们家来吃饭。”

夏桔性子爽快,并不觉得别人主动说上她家吃饭唐突,说:“上他来呀。”

夏安北点头:“我想你就会答应,我把时间定在了初四晚上。”

夏桔完全没意见,说:“行吧。”

曾小群一直安静骑车,说:“夏桔你啥时候有空去我们家吃饭,我妈说等改进完机器让你去我们家吃饭。”

夏桔笑了笑说:“好啊,你妈应该已经知道我们顺利完成全部工作,马上就过年了,你们家过年期间肯定迎来送往的,等以后再吃饭吧。”

曾小群想了想说:“那就等开学再约时间。”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夏桔把肉跟米都拎进屋,说:“公社给的,十斤肉呢,足够我们过年吃了。”

正在做饭的沈棉把东西接过去,在墙角安置好,说:“我们仨也都发了东西,咱们家过年不缺年货。累不累,夏桔,你三哥炸了丸子跟带鱼,等着你回来吃呢。”

“哪儿呢?”

“在桌上的盆里。”

夏桔赶紧洗手,坐在桌边,捏了块带鱼,表皮焦香,内里鲜嫩,吃完两块带鱼,夏桔先跑去澡堂洗了个澡,回来沈棉已经把晚饭做好。

只是白菜炖豆腐,但是搭配上炸货,这顿饭还是非常美味。

第二天就是年三十。

夏曙光一大早就开始烀猪头,屋里弥漫着沁人心脾的猪肉香味儿。

苏静兰也放了假,一整天都跟夏桔他们呆在一起。

何少文的养母很体贴,他家的年夜饭吃得早,这样何少文还能回家再吃一顿。

何仲平不满:“有你这样惯着孩子的嘛。”

王满秀笑道:“孩子跟兄妹吃顿饭,咋了?别空手,带上腊肠腊肉去。”

何少武快速地把碗里的饭扒拉完,嬉笑着说:“我能跟你一起去蹭饭吗?我不是想吃这顿饭,我是有问题想要请教夏桔。”

王满秀笑容满面,忙站起来找布口袋:“你看,孩子多好学,大过年的还要学习。你也跟着去的就再多带点东西。”

“那走吧。”何少文爽快地说。

何仲平:“……”

很好,俩儿子都走了,那个大杂院就这么有吸引力?

何少武跟小时候一样,又当了何少文的小尾巴,把装着腊肉腊肠的布口袋放到桌上说:“我能在你你们这吃顿饭吗?”

夏桔热情洋溢:“当然可以啊,今天做的菜多,添双筷子的事儿,你啥时候来都行。”

何少武对夏桔简直是崇拜,技术水平高不说,他来蹭饭也来者不拒。

这一家人也很好,每个人对他都很和气,他一点生疏感都没有,就跟在自己家一样自在。

他嘴也很甜,站在锅边看夏曙光做油焖虾,说:“三哥做的菜可真香。”

这还是郊游之后,何少文第一次见到夏桔。

他一直心存感动,觉得夏桔是世界上最好的妹妹。

夏桔感觉何少文看自己的眼神柔和了许多,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清隽温和,只觉得浑身不适毛骨悚然。

她警惕地问:“你看我干啥?不要用这种眼神!”

何少文思前想后,抿了抿唇,开口:“借一步说话。”

夏桔皱起眉头:“上哪儿借一步?外边挺冷的,有话赶紧说。”

“去胡同里说。”何少文提议。

夏桔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搓了搓手臂,拒绝:“你就在这儿说。”

何少文不肯,抿唇:“那就以后再说。”

他才不肯说呢,他会成为所有人的嘲笑对象,尤其是何少武。

七个年轻人围坐桌旁,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年夜饭。

夏桔埋头吃虾,夏安北百感交集,他希望能年年如此。

初四傍晚,马小炉是带着马四炉一起来的,拎了只大猪腿还有几斤羊肉。

夏桔热情地把两人迎进门:“快进来吧,我三哥正在做菜呢,还有羊肉啊,那可以炒一个孜然羊肉。”

马小炉扬着手里的羊肉说:“今天新杀的羊,新鲜着呢。”

夏曙光把羊肉接过去,说:“那好,咱们做个孜然羊肉,我这就要炒菜,你们有啥想吃的菜,可以点菜。”

马小炉客气道:“夏大厨做啥菜都行,我们巴不得尝尝你的手艺。”

这一家子可能都看不出两人的意图,尤其是夏桔那丫头,估计是觉得马小炉跟她熟,才在过年的时候来做客。

他们对兄弟俩的招待很有诚意,卤菜跟炸带鱼已经摆上桌,板栗炖鸡还在锅里翻滚冒泡,一会儿还要炒几个肉菜。

但夏安北知道,马小炉兄弟是来刷好感,估计马四炉看上了沈棉。

马四炉跟何少文似得,大冷天穿毛呢外套,露出的衬衣领子雪白,头发应该捯饬过,不过被风吹得有点凌乱,刚停下自行车就赶紧用手捋头发。

沈棉长得俊俏,又在适婚年龄,被人看上,有人做媒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这是夏安北的推测,兄弟俩什么都没说,他也不可能点破。

马四炉读过中专,彬彬有礼,很有分寸感,见沈棉在拿碗筷,很主动地说:“我来帮忙。沈棉,之前邀请你参观工厂给我们指导,你也没去啊。”

沈棉笑道:“年底工作忙,再说我哪儿会指导?”

马四炉接着邀请:“这几天应该有轮休吧,应该有空。”

沈棉点头:“倒是有轮休,我也想去别的工厂看看,开开眼界。”

马四炉马上接话:“那正好,你啥时候我空,我带你参观我们厂。”

晚饭很丰盛,板栗软糯,鸡肉劲道多汁,孜然羊肉鲜香浓郁,卤猪耳朵脆韧爽口,腊肠咸香醇厚。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总得有来有往,夏安北把家里的带鱼、腊肠跟卤味作为回礼,给他们带回去。

年后,夏桔专心搞发动机图纸设计,等到开学,所有图纸画完,跑去江州大学蹭课时,她跟钱教授约了时间,等到周四下午,刚吃过午饭,她就带着厚厚的一摞图纸去了江州大学。

希望发动机的研发能如她所愿。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