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120(1 / 2)

第116章

周二中午, 下课后夏桔马上骑车去长征修配厂,在食堂附近等着白雪梅,没一会儿, 等到白雪梅赶到食堂来吃饭, 俩人马上交换带来的东西。

夏桔把自己的长命锁递给白雪梅,对方立刻惊呼:“哇,夏桔,果然一模一样, 都有锤子的标记。”

夏桔笑道:“我养父夏铁匠拿响锤做标记,看到这个标记就知道这物件是夏铁匠打的。

很多铁匠成手都会打一把响锤,响锤代表着铁匠的绝对手艺。没有像样的响锤,铁匠的手艺根本就不会被承认。”

她拍拍自己的斜挎包,骄傲地说:“我也有给自己打的响锤, 随身携带, 我们的响锤在暄土上都能敲响。”

哪怕她现在各种成绩加身, 她还是为自己曾经是个优秀铁匠自豪。

俩人又交换了照片,照片上两三岁的姑娘长的一模一样, 脖子上都戴了这个长命锁。

白雪梅的养父母愿意给她拍儿时的照片并保存下来, 说明很爱她。

不到手掌三分之一大的照片,被岁月侵蚀得变黄, 表面碎成了蛛网一样,可还是能辨出照片中人的模样。

白雪梅指着夏桔带来的照片笑,说:“还真的是我。”

轻轻松松完成这件大事儿, 夏桔格外振奋:“那太好了,我帮他们两口子找到亲生闺女,完成了他们的遗愿,可是你父母知道这事儿会怎么想?你跟何少文住一个大院, 你知不知道他养父母对我们兄妹非常忌惮,生怕养子跟他们不一条心。”

白雪梅笑着说:“大院的人包括我自己都知道我不是亲生的,从小我爸妈就想帮我找到亲生父母,只是没找到,他们很善良,知道我找到亲生父母,他们会很高兴。”

夏桔点头:“那就好,你父母真开明,还很善良。”

善良的夏铁匠遇到了同样很善良的白雪梅的养父母。

这也算是好人有好报吧。

夏桔算是上天给夏铁匠夫妇的补偿,他们的闺女也被好人养育得很好。

两个姑娘完全不会伤感,白雪梅看着夏桔晶亮、清澈的眼睛说:“我养父母能抚养你这样招人喜欢的闺女长大,应该很幸福吧。”

认识夏桔,她也很幸运。

夏桔是个明朗的、活力四射,青春明媚的姑娘,技术实力特别厉害,以后她的技术水平肯定无人能敌,本来就让白雪梅很钦佩。

还是她亲生父母的养女,现在有了更亲密的关系。

白雪梅现在满心惊喜跟快乐,说:“我去跟我爸妈说,你救了他们的闺女,不只保住了她的命,还帮她挽回了损失。白秀梅是为了避人才导致水轮机大轴变形,工厂就给了她一个小处分,她现在正常上班,也不在寻死觅活。

我爸妈一直都很感激你这个救命恩人,你又帮我找到亲生父母,他们肯定会很高兴。你跟我们一家有缘。”

夏桔点头:“嗯,咱们肯定有缘。”

两人往食堂的方向走,白雪梅站住,说:“我现在很开心,不去食堂了,去边上那个国营饭店,我请你吃饭。”

夏桔笑着说:“算啦,旁边那个国营饭店人特别多,就别去挤啦,我回我们学校。”

白雪梅眉开眼笑:“说,好吧,不急着吃这顿饭。”

——

凌戍没想到要跟夏桔见面还需要找冠冕堂皇的理由。

现在冬季民兵游泳训练取消,夏桔在进行狙击手培训,但他不是教官,想要见到夏桔的话,他得跑到训练场去。

他是个很矜持的人,不愿意主动,再说工作也忙,不能总往夏桔在的训练场跑。

手上还有两罐要拿给夏桔的油漆,他想把油漆给夏桔送过去,红丹漆有微毒,夏桔总不能一直骑有微毒的自行车吧。

做好心理建设,周五傍晚,他又跑到了夏桔学校,跟上次一样,依旧很矜持装作漫不经心其实很期待地在教学楼附近等。

今天下课特别准时,夏桔出来得早,稀稀拉拉的人流遮挡不住她的视线,她依旧一眼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凌戍,男人身姿依旧挺拔,军服笔挺,夕阳的暖光斜射到俊美立体的脸庞上。

这个男人的长相真是对眼睛极度友好,夏桔感觉女生们都在看他。

她赶紧大步跑过去,情不自禁地扬起笑脸:“凌团,是来找我吗?”

凌戍扬了扬手里拿的网兜,说:“上次说给你的油漆,我顺路路过你们学校,就给你拿来了,你自行车的红丹漆有微毒,国家现在已经不允许生产红丹漆,你最好换掉。”

其实红丹漆有没有毒,对夏桔来说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

她之前不管是在铁匠铺、锻造车间,还是铸造车间,都会面临有毒气体、重金属跟粉尘,工作环境也危险。

其它工种比如电镀工,印刷厂的铅字捡字工,都处在有毒的环境中,都比红丹漆的危害大得多,那么多工人们都照常工作,她觉得自己也无需在意。

可是凌戍这么看重这件小事儿,还特意跑来一趟,这让夏桔很感动。

夏桔别看嘴巴厉害,可实际上是个很容易感动的人,别人对她稍微好一点儿,她就会有所回应。

她爽快地说:“多谢凌团,一罐就够,哪个颜色好看,蓝色的好看吗?”

凌戍只觉得夏桔的笑脸赏心悦目,说:“蓝色好看,跟卡车是差不多的颜色。”

夏桔笑道:“那我想试试蓝色,红色的你拿回去好了。”

凌戍也很痛快,把蓝色的油漆从网兜里拿出来,递给夏桔,又从口袋里掏出五元纸币,就是夏桔夹在信里寄给他的那张,说:“油漆是送你的,不要你的钱。”

夏桔没有推来推去,把钱也接过来,说:“那好,多谢凌团,我请你吃饭吧,去哪儿吃,附近的饭店行吗?”

凌戍不着痕迹的抬了抬唇角,他不想让没有工资的夏桔花钱,于是说:“那你请我在你们食堂吃饭吧。”

夏桔这么招人喜欢,肯定不缺爱慕者,凌戍想让夏桔的同学都看到他们。

夏桔笑笑:“可是食堂很挤,还只有白菜萝卜土豆。”

凌戍手里还拎了个纸包,已经有油沁了出来,扬了扬说:“中午军人服务社有猪蹄供应,我买了两只,咱们一起吃猪蹄。”

居然还给她拿猪蹄,夏桔想不到凌戍这个平时很忙的副团长会这么关心她。

只有她的兄弟姐妹会拿着好吃的食物来学校看她。

她在心里又给凌戍发了张好人卡,说:“我得回趟宿舍把油漆放下,再拿个饭盒给你用。”

凌戍点头:“走吧。”

拿了饭盒,两人才一块儿朝食堂走去,超出凌戍预期,学校几乎没有人不认识夏桔,很多人跟她打招呼,眼珠子在两人身上滴溜溜地转,分析判断两人的关系。

两人分工,凌戍占座,夏桔打饭,饭菜普普通通,两米饭,豆腐,土豆丝。

不过凌戍已经把包着猪蹄的纸包打开,夏桔一走进就闻到了浓郁的卤香味儿。

夏桔把其中一只饭盒递到凌戍面前,说:“饭菜很简单,哪有这样请人吃饭的,改天我请你去饭店吃吧。”

凌戍痛快地回答:“好。”

他甚至想问问夏桔啥时候请,他一定会要求夏桔兑现。

挑了块肉最多的猪蹄夹到夏桔饭盒里,说:“你尝尝好吃吗?”

醇厚的卤香味跟肉香扑鼻而来,咬上一口软糯黏稠,瘦肉酥烂入味儿,咸香可口。

“特别好吃,凌团,谢谢你给我拿猪蹄。”夏桔说。

凌戍看夏桔吃得很香,原来投喂夏桔能得到乐趣,他说:“以后我们营地有好吃的,我有空的话,也给你买一份儿。”

夏桔正吃得停不下来:“凌团,你人这么好吗?”

吃过晚饭,两人又一起去水房洗了饭盒,夏桔要把凌戍送到学校门口,一路走着,凌戍说:“夏桔,你的狙击手培训不错,好好练,你一定能够成为江州市最棒的狙击手。”

“真的能成为江州市最棒的狙击手吗?”

凌戍相信自己的眼光跟判断,很肯定地说:“你可以。”

这可是来自夏桔心目中最优秀的军人的鼓励,夏桔像打了鸡血一般振奋,笑道:“好的,凌团,我会好好练习。”

凌戍开的吉普车就停在学校大门口的路边,看他打开车门,坐上驾驶位,夏桔说:“凌团,再见。”

凌戍发动车子:“下次见。”

周六傍晚,夏曙光两人比赛完毕,不再去买鱼,不过家里的饭菜水平依旧□□。

夏曙光的饭店发了鸡架,正炖在锅里,一会儿还会加上粉条跟蘑菇,香得要命。

等夏安北回到家,看夏桔蹲在门口地上,用煤油跟自制的碱水在剥离自行车上的油漆,说:“好好的,你弄它干啥?”

夏桔边干活边说:“我换个漆,换成蓝色的。”

夏安北边往屋里走,边随口问:“哪儿买的漆,蓝色的不好买吧。”

夏桔同样随口答:“凌团送我的油漆,他昨天傍晚去学校找我,给我拿的。”

夏安北停下脚步,转身:“……”

他下意识地问:“凌戍为啥送你油漆?还专门跑过去拿给你?”

夏桔抬头看了他一眼,反问:“凌戍不能送我油漆?大哥,有话直说,他还给我买了卤猪蹄!”

夏安北抿唇,嗬,还有猪蹄,真贴心,再说他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还没直说?

大家都是当兵的,凭啥凌戍这么会跟姑娘来往,他真应该像凌戍学习。

凌戍不会对别的姑娘也这么好吧?

他得去打听一下。

正想问卤猪蹄好不好吃,这时来了位客人,夏安北没见过,可夏桔认识,是马小炉的弟弟,马四炉。

夏桔忙跟来人打招呼:“马四哥。”

马四炉单手推着自行车,另外一只手拍拍绑在后座上的竹筐,说:“我想你们这个时间都在家,我大哥让给你们送来的,苹果。”

马小炉有四个兄弟,一个姐姐,不用说,三个弟弟的名字分别是马二炉,马三炉,马四炉。

马四炉二十六七岁,是马老炉刀具厂的技术员。

马小炉长得矮壮,相貌一般,但马四炉比他大哥长得好多了,个子中等,长得平头正脸的。

夏桔站起身来,用抹布擦着手说:“马四哥,有空来家里坐坐,不用给我们拿苹果。”

马四炉已经在解绑竹筐的绳子,说:“不用客气,从农村买来的,买的多,就给你们拿点。再说我们厂应该感谢你们兄妹给做的宣传。”

拿都拿来了,总不能让人拿回去吧,夏桔说:“多谢马四哥,以后有吃的不用惦记我们,我三哥在炖鸡架,你在我们家吃晚饭吧。”

马四炉笑着说:“我吃过饭才来的。”

沈棉从屋里走出来,想要帮忙搬筐,这时马四炉说:“你是沈棉吧,我听说过你,那天在劳动文化宫见过你。”

天已黑,从窗口照出暖光,看向沈棉,马四炉的脸还红了红。

夏安北看着这个年轻人,又看看沈棉:“……”

跟马四炉打过招呼,沈棉拿了盆,捡了几个苹果去水龙头边洗。

国光苹果,是现在苹果的主流品种,不咋甜,也不咋好吃,但耐储存,能吃一个冬天。

在水果稀少的年代,能有苹果吃已经算是很奢侈。

把苹果搬到屋里,夏曙光给马四炉倒了热水,夏桔把苹果往自家的蛇皮袋里倒腾,听他说:“咱们这次厨师技能赛的宣传效果特别好,别的牌子的刀具炊具在供销社根本就卖不动。咱们本地人就认马老炉这个牌子。”

夏桔笑道:“马老炉刀具在咱们当地本来就最有名气,还是产品质量过硬。”

马四炉说什么也不肯留下吃晚饭,临走的时候,他又说:“姜禾苗已经转正了,她表现不错,勤奋,肯钻研,人也很踏实。”

夏桔把人往外送,说:“我听她说你们都很关照她,多谢马四哥,也替我谢谢马大哥。”

马四炉还特意跟沈棉打招呼:“沈棉,听说你是三级钳工,欢迎去马老炉刀具厂参观。”

沈棉跟夏桔一样对参观工厂感兴趣,笑着说:“真能去参观吗,那我有空去。”

马四炉笑道:“当然可以,随时欢迎。”

夏安北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

看来这个男人也很会!佩服!

夏桔很快给自行车换好了油漆。

蓝色油漆涂在自行车上非常好看,大街上都是黑色的自行车,夏桔的蓝色自行车依旧很出众。

年轻姑娘骑着蓝色自行车行驶在大街上,青春洋溢,明媚鲜活。

——

这天中午下班,白雪梅来找夏桔一起去食堂吃饭,边往食堂走,白雪梅边说:“你啥时候有空,我爸妈说请你去我家吃饭,你救了我妹妹的时候他们就说要请你吃饭,你不肯去,现在总该去了吧。”

她的神态语气都非常亲昵,夏桔是她亲生父母的养女,那她们就是姐妹。

本来她就很喜欢夏桔,现在得知她们是姐妹,那就是意外之喜。

夏桔问:“你爸妈知道你找到亲生父母,他们怎么看?”

白雪梅笑着说:“他们本来就想帮我找家人,当然是很高兴,他们特别想见你。”

她热情邀请:“周六下午你下课跟我去我家吃饭吧,我爸妈跟妹妹都诚心请你,我妹妹特别喜欢你,崇拜你,你就是她的榜样,夏桔,你跟我们一家特别有缘分,你要不去我家吃饭,我爸妈估计要往学校跑来找你。”

夏桔想了想说:“好吧,不过我得回家一趟,有点东西要拿给你。”

周六中午,夏桔往家跑了一趟,等到下午下课,骑车出了校门口,很快白雪梅骑车从工厂赶过来,两人一块儿出发往水利设计院的家属院方向走。

家属院的住宅是三层红砖的赫鲁晓夫楼,听白雪梅介绍说是改良版的,每户都有独立卫生间跟厨房。

白雪梅伸手指着:“我们这个家属院小,是几家单位合用的,何少文他们家就是左边那栋楼。”

房门大开,白雪梅还未到门口,就大喊:“妈,夏桔来了。”

“诶,来啦。”屋里传来柔和慈爱的声音。

白母迎了出来,把夏桔往屋里让,正在切菜的白父也迎出来,俩人都是知识分子,看着就有文化,并且很和善。

白父白母是设计院的双职工,下班后走几步就到家属院,回家后马上开始张罗饭菜。

“夏桔,秀梅经常念叨你有多好,我们就想着请你吃饭,谁承想你跟雪梅还是姐妹,来,坐,以后经常到家里来玩儿。”白母把夏桔让到沙发上,热情洋溢地说。

客厅不大,但看上去这家人生活条件不错,水磨石地面很光滑,有沙发,有茶几,沙发旁有个书架,墙上挂着红木壳的老式挂钟。

白父给夏桔端来一杯麦乳精,放在茶几上,说:“你们聊,你婶子托人买的排骨,我这就去做排骨给你们吃。”

夏桔笑道:“叔,婶,不用麻烦,做点简单饭菜就行。”

“我也去做饭。”白雪梅说。

白父赶紧说:“不用,我自己做饭就行,你们聊天吧。”

夫妻俩超级喜欢这个活力满满、眼神明亮、大方干脆的姑娘。

白秀梅下班后也急着往回赶,跟夏桔他们前后脚到家。

她坐在夏桔旁边,更是亲热得不得了,挽着夏桔的胳膊说:“以后经常来我们家,你是我姐的姐妹,就是我的姐妹。你都不知道我听说你是我姐的姐妹,我有多高兴。”

在白秀梅眼里,夏桔是她的救命恩人,技术水平高,长得俊俏,又大方开朗,她特别喜欢夏桔。

寒暄了好一阵,夏桔被投喂了麦乳精、糖果、点心等各种食物,夏桔能感觉得出来,这个家庭的氛围特别好,白雪梅能被这样的家庭收养也算是她的造化。

夏桔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包,递给白雪梅说:“我有东西要拿给你,是我养父母留给你的东西。”

白雪梅惊喜地说:“还给我留了东西啊。”

夏桔把东西保存得极好,她用的是这个年代极少的塑料布包裹,打开塑料布,里面是两只黄灿灿的手镯。

“哇,爸妈居然给我留金手镯。”白雪梅笑盈盈地说。

夏桔指给她看:“你看,是不是跟吊坠上一样的响锤标记。”

白母跟白秀梅也凑过来看,后者笑道:“这镯子好看,夏铁匠的手艺跟眼光都不错,雪梅,这是夏铁匠两口子留给你的念想。”

质朴的泥鳅背手镯,每只都有响锤标记,像小轮胎,一只就有一百多克,戴在手腕上非常厚重。

四只手镯足足有四五百克,几乎是夏铁匠夫妻俩的全部财产。

养女跟亲生闺女都有,夏桔现在把其中两只交给白雪梅,也算是完成重大任务。

夏铁匠夫妻的在天之灵一定会很欣慰。

白雪梅很喜欢两只大金镯子,马上就戴到手臂上,极有分量的手镯戴在手腕上黄灿灿的,看着特别壕,白雪梅问:“夏桔你有吗?”

夏桔点头:“嗯,我有,也是两只,爸妈说找到你的话,就把镯子交给你,我完成了任务。”

听客厅里欢声笑语很热闹,白父也从厨房跑过来看。

夫妻俩被夏桔的人品深深打动,夏桔在不会游泳的情况下救了他们闺女的命,就说明她人品极好。

现在她又慷慨地给了白雪梅两只金手镯,哪怕她不给,也没人知道。

跟他们家缘分很深的夏桔有这样优秀的人品,让他们非常感动。

能遇到夏桔这个姑娘,是他们一家人的幸运。

白母跟夏桔闲聊:“我看照片,雪梅跟你养母长得有点像。”

夏桔笑道:“是有点像,都是浓眉大眼,我第一次见雪梅就觉得她眼熟,我养父的打铁手艺在十里八村有名,我养母是附近几个生产队的大美人。”

白母爱听夏桔说话,眉开眼笑地说:“你是咱华州省第一铁匠,你是跟养父学的打铁,你养父肯定手艺很好。我们雪梅长相随她亲妈,也是美人。”

白雪梅被夸得脸红成一片。

夫妻俩用好不容易买来的肋排做了好几个菜,红烧排骨、糖醋排骨跟粉蒸排骨,白秀梅忙着帮端菜,说:“排骨上桌啦,夏桔你看,这道糖醋排骨又酸又甜,平时可舍不得放这么多糖,我今天是跟你沾光,快来吃饭吧。”

五人坐到桌旁,两口子争着给夏桔夹排骨,白母笑容满面:“夏桔可得多吃点,你看你这么瘦,多吃点。”

夏桔碗里的排骨冒尖,白父还在给她夹,说:“锅里还有呢,今天排骨管够,你们仨都多吃。”

不管在谁家吃饭,也不管跟谁吃饭,夏桔都能吃饱吃好,更别说吃的是香喷喷的肉菜。

红烧排骨汤汁浓稠,糖醋排骨酸甜可口,粉蒸排骨咸香油润,在物质贫瘠年代,大家买肉都要买肥的,谁家会很奢侈地吃排骨啊,这就是极致美食。

吃完晚饭,没多耽搁,夏桔告辞回家。

“夏桔,以后经常跟白雪梅到我们家来玩儿。”

白母郑重其事地递给夏桔一个红纸包,说:“这是给你的谢礼,装包里,回家再打开。”

红纸包搁在夏桔手心里,沉手。

“不用给我谢礼。”夏桔忙说。

白母坚持说:“不,你收着,让你叔送你回去。”

夏桔笑道:“婶子,我是民兵,不需要人送。”

离开设计院家属院,夏桔骑车回了大杂院。

等回到家,夏桔迫不及待地把纸包打开,入眼是五条整整齐齐的大黄鱼。

夏桔是搞金工的,光用手就能精确估出重量,五十克一条,足足有二百五十克。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白母把纸包塞到她手里时, 夏桔就觉得里面应该是金属,别的东西可没这个密度,可没想到白母大方到给她五条大黄鱼。

比她给白雪梅的手镯还重呢。

可见这对父母对她的感谢情真意切。

可是夏桔不想收这么贵重的谢礼。

夏桔连忙招呼夏安北:“大哥你看, 这是白秀梅的父母给我的谢礼, 我把夏铁匠留给闺女的金镯子给了白雪梅,她养母给了我这些。”

夏安北凑过来看,感觉很震撼,说:“这谢礼可真够有诚意的, 不过你救了白秀梅两次,刚好她家有这些东西吧。”

一般人家拎点烟酒、糖果、点心上门,再加锦旗、红包,都能够表达谢意,没想到白父白母会给这么重的礼。

夏桔并不需要纠结, 说:“我不想收, 要还回去。”

——

次日中午, 夏桔就找到白雪梅,说要去她家一趟, 把大黄鱼还回去。

白雪梅不以为然地说:“他们说是谢礼, 给你你就拿着,是金子重要还是他们闺女的命重要?他们就这一个亲闺女,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根本就承受不了。

我爸妈让我告诉你,我们姐妹都有, 你就安心收着就行。”

她嬉笑着:“我爸妈还说,你要愿意的话,就把他们当父母,他们乐意多个闺女。”

夏桔半开玩笑地说:“那可不行, 我大哥要是知道我又认亲,他肯定要炸毛。我去你家一趟,把这些东西还给你爸妈。”

白雪梅拗不过夏桔,等到傍晚,夏桔还真的跟她一块儿回了家。

不过白父白母说啥都不肯把送出的谢礼收回来,一定要让夏桔收下,夏桔只能作罢。

其实夏桔很喜欢大黄鱼,她对一切金属感兴趣,自然包括大黄鱼。

“在这儿吃,夏桔。”

“不,我早点回学校。”

“在这儿吃吧,多添双筷子的事儿。”

等再回家,夏桔把白父白母非要给她大黄鱼的事儿说了,夏安北在家里寻摸地方,打算有空把水泥地钻开,挖个暗格,给夏桔存放这些大黄鱼。

看夏安北走来走去,夏桔又说:“白父白母想认我当干闺女,这样他们就有仨闺女。”

不出所料,夏安北马上炸毛,瞧了夏桔一眼,斩钉截铁地说:“不行,咱们不认干亲。”

夏桔可以有兄弟姐妹,不能有干爸干妈。

梁俊生这一家人吸夏桔的血,搞得夏安北都PTSD了。

夏桔看着他严肃紧绷的神情,笑道:“逗你玩呢,他们提议,我也没答应啊。”

——

夏家兄妹终于在周六晚上都腾出时间来,准备去迎宾饭店吃饭。

要去吃大餐的四兄妹加苏静兰比过年还兴奋。

夏桔满是对美食的向往,说:“我听说去迎宾饭店吃顿饭,倍儿有面子,就是谈资,能显摆好几个月。”

沈棉点头,说:“听说吃顿饭得十块钱,一般人家根本就承担不起。”

他们家人早就想去迎宾饭店吃饭,倒不是吃不起,只是这个年代在迎宾饭店吃饭是奢侈的事儿,普通人家没大事儿都不会去,他们一家也未能成行。

见他们都这么高兴,夏曙光感觉特别治愈,美滋滋地说:“其实很多走进饭店的人也是囊中羞涩,只不过是来吃个新鲜,吃个体验。我去找下何少文。”

“咱们都得感谢老四,这次老四表现真不错。”夏安北说。

夏曙光好像是听夏安北第一次夸他,听得嘴角高高扬起,根本就压不下来,对他来说,饭店给的这个请全家人吃饭的奖励比给钱强得多。

二十一岁,有能力请全家人在迎宾饭店吃饭,还是免费的。

这让他产生了强烈的自我认同,并且对厨师这个职业有强烈的自豪感。

夏曙光这天休班,傍晚跟同样休班的苏静兰还有按时下班回家的沈棉一起赶往饭店。

夏桔放学后去了江州大学,在大门口等何少文。

何少文也接到了夏曙光的邀请,夏曙光特意到学校找他,他假装矜持了好一会儿,才答应下来。

跟夏桔汇合,何少文以为夏桔得挤兑他,果然夏桔说:“我还以为你不去呢,不会是因为饭店高级,你才去的吧。”

何少文嗤笑:“这是夏曙光赢来的,我当然要去,是对他的鼓励跟认同,你该不会是忘了你还有个兄弟吧。”

夏桔冷哼:“是某个人是忘了吧。”

俩人骑了大概五站地才赶到位于市中心的迎宾饭店,夏桔站在饭店门口,看着这座建于三十年代历经沧桑的老字号,建筑古色古香、翘脚飞檐。

夏安北跟沈棉在等他们,前者说:“夏曙光跟苏静兰在里面,咱们进去吧。”

饭店室内也很气派,宽敞的大厅摆着大圆桌,不过服务员把他们带到了包间。

夏曙光把菜单递过来说:“十五块钱以内,随便点。”

夏桔先把菜单接过来,跟沈棉凑一块儿看,说:“三哥你看着点呗,就点饭店的招牌菜。”

哪怕是在这种高级饭店,食材也有限,光鱼菜就有十个,虾仁有九个。

不过菜式还是比别的饭店高级得多,他们点了清炒鳝糊、香酥鸭子、火腿笋尖、蒜泥白肉、干烧岩鲤、五香熏鱼、炸虾球。

夏曙光不停地给大家夹菜,招呼:“赶紧吃吧。”

夏桔赞道:“这些菜看着就香。”

大饭店做的菜就是不一般,摆盘好看,味道十足。

蒜泥白肉肥瘦相间,香而不腻;鳝糊紧实弹牙,入口咸鲜;炸虾球金黄圆润,鲜甜弹牙;香酥鸭子皮脆肉嫩,汁水丰盈。

“夏桔爱吃哪个菜?我在家也能给你做,鳝糊好吃吧,我也能做。”

夏桔吃到停不下来:“都好吃,我都爱吃。”

在物质贫瘠的六十年代,吃上这样一顿大餐的满足感根本就没法用语言来形容。

更别说还是免费的,更让夏桔对这顿饭好感爆棚。

一桌饭菜被六个兄妹吃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剩。

身体吃得暖呼呼的,走到门外,凛冽的空气袭来,神清气爽。

“二哥,我们都往北走,你往南走,用我送你回家吗?”夏桔问。

何少文听夏桔又挤兑他,额角的青筋直抽抽:“……”

请兄弟姐妹吃了免费大餐,夏曙光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满足过。

参加厨师技能大比武真是一举多得,评上了三级厨师,涨了工资,在饭店地位稳固,没有人在找他们麻烦,解决了菜谱这个麻烦,更重要的是,夏曙光获得了自信。

他一直都是个很自卑的人,就像他跟苏静兰,以他们俩的状况,应该会顺理成章的结婚,可他觉得自己配不上苏静兰,苏静兰应该找更好的对象。

可是苏静兰真嫁了别人,他又会担心她吃苦受罪。

现在夏曙光有了自信,他能有好工作,不会连累家人,还会让家人因他骄傲,他甚至期待自己能承担责任,能给喜欢的姑娘提供安稳、衣食无忧的生活。

果然从迎宾饭店吃饭是谈资,他们根本就没显摆,邻居们就问:“你们一家是不是去迎宾饭店吃饭啦,去那么高级的饭店?”

夏曙光去后院送苏静兰,夏桔回答:“是我三哥厨师技能赛第一名,饭店给他的奖励,不要钱,免费请我们一家子吃饭。”

听说免费不要钱,邻居们都羡慕坏了。

“居然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美事?你们一家子真体面。”

谁都想免费去大饭店吃饭,恨不得他们也能马上去大饭店吃一顿。

夏曙光的口碑来了个大反转。

“你们家老四真有出息。”

“可不是嘛,厨师技能赛第一,可真能耐。”

——

夏桔跟白雪梅两人商量,后者要回村一趟,看看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并且给父母烧点纸,算是有个交代。

给姜禾苗写过信之后,周日夏桔不用训练,三人一起回生产队。

“你们俩中午在我家吃饭,我让我爸妈杀只鸡,我已经跟我爸妈写信说夏铁匠的亲闺女找到了。”姜禾苗坐在后座上,美滋滋地说。

夏桔忙说:“不用去你家吃,哪儿有那么多鸡啊,我带了粮食,打野兔,在我家炖野兔吃就行。”

离红旗生产队越来越近,夏桔给白雪梅打防疫针说:“社员们除了种地没啥娱乐,特别爱聊东家子长西家子短,你一到生产队,他们肯定会来围观。”

白雪梅没有近乡情怯这些想法,轻松得很,她也没空手,带了点水果糖,打算分给围观社员。

水果糖比奶糖便宜,可以多买一些。

三名女职工骑车走进生产队,那叫一个气派。

职工在生产队格外受羡慕,更别说一下来了仨,还都是姑娘家。

他们到的时候是九点钟,本来是上工时间,可听说白雪梅是夏铁匠幼年丢失的亲闺女,社员们还是跑来围观。

不只是围观,简直是轰动性的头条新闻,大家奔走相告,呼朋唤友争相来看。

还有问不完的话,比如养父母、工厂等等。

那些大娘婶子都以白雪梅的熟人自居,说你小时候如何如何,有老太太颤颤巍巍地拉着白雪梅说话。

“跟你妈还真有点像,你爸妈要是知道你回来了,肯定特别高兴。”

夏桔她们停了车,推着车走,有人眼尖立刻发现白雪梅的腿脚有点问题,这些人可不把自己当外人,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交流,马上提问。

“白雪梅是在战场上受的伤,那是她的勋章。”夏桔声音响亮地代为回答。

勋章,啥勋章,大部分人听不懂这话,而是问:“雪梅,你打过仗,还得了勋章啊。”

白雪梅丝毫不受困扰,落落大方地回答:“对,我得到过英雄称号,得过勋章。”

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大家都觉得白雪梅特别厉害。

把水果糖分给围观社员,大妈婶子们对她更是热情得不得了。

好不容易冲出重围,夏桔把白雪梅带回了家,带她认自家的房子,又把自行车放院里锁好,三人一起上了山。

俩姑娘给夏铁匠夫妻烧了纸,告诉他们亲闺女找到了。

就跟郊游一样,她们的心情一直都很好,悲伤难过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

杂草从中不时有野兔跳跃,夏桔边翻动烧纸,边说:“看好,这是父母显灵给她们送的野兔,我们中午有兔子吃。”

白雪梅笑出声来:“好吧。”

她跟姜禾苗算是大开眼界,看夏桔展示了飞刀绝技,毫不费力地就打了两只野兔。

白雪梅佩服道:“夏桔,你这飞刀扔得太厉害了。”

把肥硕的野兔拎在手里,夏桔满意地说:“走吧,回去炖兔子肉吃。”

刚回到家里,姜禾苗的老娘就火急火燎地跑来,非得让他们去家里吃饭。

“夏桔你帮了禾苗这么大的忙,在我们家吃饭是应该的,雪梅刚回咱们生产队,你大伯是大队长长,怎么也得请顿饭,走去我们家吧。”

推辞了一阵,拿两只野兔入伙,她们还是去姜禾苗家吃饭。

到姜禾苗家没一会儿,大妈婶子们又闻风赶来,还有给拿菜的,也就是自家种的白菜,腌的酸菜,干蘑菇红枣之类的,拉着白雪梅聊天不肯走。

等姜禾苗家干饭,总不能在旁边看人家吃饭吧,这才逐渐散去。

等吃完午饭,夏桔又带着白雪梅在生产队转了转,社员实在太热情难以应付,她们又上山打兔子,白雪梅倒是很喜欢这种娱乐。

没有兔子能躲过夏桔的飞刀,打了三只,每人一只。

三点多钟,三个姑娘离开生产队,往城里赶去。

——

夏桔最近在干的事情,准备期末考试,画发动机图纸,狙击手训练,偶尔去工厂实习,外加严振龄传授技能。

看着夏桔忙忙碌碌,贾永强有点慌,尤其是看夏桔在图书馆画图纸,一摞又一摞,专心致志,她连团队都没有,居然试图一个人画出全部发动机的图纸。

不会发动机的改进图纸真的能被她画出来吧。

他也想尝试改进发动机,可是他发现完全没有这个能力,要是中专生在读都能改进发动机,那还要工程师干啥?

贾永强撺掇武超:“你去问问夏桔图纸画到啥程度了?”

他甚至希望别的厂能设计生产出更先进的发动机,夏桔最好只是白费功夫。

武超打探不出来,灵机一动去找班主任,说同学们都很关注发动机改进的进展,能不能让夏桔给讲讲。

于是这节班会课,班主任让夏桔给同学们分享。

夏桔刚好想梳理她的思路,站到讲台上就开讲:“我想给你们讲下我改进的发动机的配气定时,我改进后的发动机进气门在上死点前十四度就开启,活塞越过上死点后二十六度时排气门完全关闭,进气门延迟到活塞越过下死点后三十二度才完全关闭。”

曾小群:“……”

夏桔的优点之一是从不藏着掖着,就比如现在,又在试图教会同学们。

经常去江州大学蹭课的人就是不一样,理论知识比别人掌握得多。

他看夏桔指着黑板上的设计图,讲得滔滔不绝,自信、沉稳,好像在闪闪发光。

贾永强则在用手揉着眉心,这讲得都是啥玩意!听得头大!

夏桔还在继续讲:“工作行程中,活塞被膨胀了的气体推到接近下死点时五十四度的位置时,排气门就开启。这样的好处是尽快排除废气,提高充入新鲜空气的密度以增加充气量,多散发气缸中的余热。”

等夏桔终于停下,贾永强站了起来,说:“夏桔,你这只是理论设计,真能把M20原有的设计或者别的发动机的更好吗?”

夏桔很肯定地点头:“对,我所有的改进都能够提高燃油效率,降低油耗。”

语气笃定,完全不给人反驳质疑的机会。

这些中专生理论掌握并不扎实,也没啥好反驳的,不过等夏桔讲到球形燃烧室,武超跟贾永强蛐蛐:“就是夏桔把图纸画出来,没准也没有工厂能生产球形燃烧室,或者根本就不愿意生产,她就做了无用功。”

贾永强深以为然,说:“别的工程师都没搞球形燃烧室,肯定是有原因的,别人都不搞,为啥夏桔搞?她不会到时候怀才不遇吧。”

当然,不是惋惜,是讽刺的语气。

武超说:“夏桔还想着用这项成功评工程师呢,她都已经是八级工了,还想评工程师!”

贾永强的危机感特别强,夏桔真要一毕业就评上工程师,那岂不是把他们这些同班同学虐成渣了。

这时曾小群回头说:“你搞不出来,别人也搞不出来?你以为都跟你们一样啊。以夏桔的水平,很快就能评上工程师。”

麦冬也回头说:“就是,夏桔很快就能评上工程师,你们很不服气吗,那你们也评啊。”

贾永强又站起来说:“以现在各家工厂的机器设备跟技术水平,真的能生产出球形燃烧室吗?”

夏桔以毋庸置疑的口吻说:“那得看谁来加工,只要由我来加工,就能生产出来。”

贾永强只觉得胸口一梗,夏桔纸上谈兵真够可以的!

她这种自信真的不是盲目自信?

连班主任都盼着夏桔能成功改进发动机,等到班会结束,下课时,问道:“夏桔,你的图纸啥时候能画完?”

夏桔说:“等到放寒假时间就多了,寒假就能全部画完。”

班主任点头:“那就赶紧画吧。”

希望有伯乐工厂能认可夏桔的设计,也希望夏桔改进的发动机能试制成功,正式投产。

——

毫无悬念,夏桔又以班级第一名的成绩通过期末考试,拿到二十块钱的奖学金。

寒假,她没去实习,都呆在家里,除了跟严振龄学技能,就专心画发动机图纸。

屋子里生着炉子,暖烘烘的,夏桔坐在窗前,喝着小糖水,时不时吃一两块奶糖,美滋滋。

夏桔没想到向阳公社的工业办公室主任来找她,问她能不能帮个忙。

夏桔认识周为民,当时她还在公社时,给公社打了三十把抗战大刀,那时候负责的干部就是周为民。

但周为民好像对她更熟,估计是了解夏桔取得的成绩,才感觉熟悉。

夏桔把人让进屋,倒了热水,说:“周主任,我能帮的肯定会尽力帮,有啥事儿?”

周为民捧着水杯,说:“我知道你从来不拐弯抹角,那我就直说,你前几年参加锻刀大赛,给咱们公社争得了建铁业社的机会,铁业社建起来了,还发展得不错,改成了农具厂,本来只生产各种农具。

后来从城里调来个政治处主任,新官上任三把火,采购机器,提高生产效率,开始生产碾米机。

只是碾米机在设计上有点问题,被供销系统给退回了,现在还在仓库里,我们跟工业局寻求支持,说找个专家,市里给安排的专家就是你。”

夏桔:“……”

恐怕是杜局长或者李干事给安排的,她都成专家了?

不过专家两个字听起来还是受用得很。

反正是工业局安排的,这活儿她肯定要干,还得好好干。

她还担心她费劲搞出来的发动机图纸推销不出去呢,万一滞销,说不定能找杜局长去推销。

全市那么多家工厂,还不是杜局长一句话的事儿,起码能得到试制机会。

那她就有可能通过这项成果评工程师。

这活儿,接了!

不过她如实说:“我已经好几年没研究过农机,不一定能改进得好。”

周主任忙说:“夏桔,既然市里说你是专家,不用谦虚,我们知道你改进研发过特别好用畅销的脱粒机。”

夏桔很爽快地说:“那好吧,啥时候去看看碾米机?我明天就有空。”

周主任大喜,真是没找错人,赶紧说:“那明天就去吧,我们这儿碾米机在仓库放着,实在不是办法。”

夏桔答道:“好,明天去。”

作者有话说:

本章参考《发动机》 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1974年版

第118章

早上是沈棉做的手擀面, 里面加了白菜跟鸡蛋,每个人一大碗,搭配上夏曙光炒得超好吃的萝卜咸菜, 这顿早饭吃得香喷喷, 身体还很暖和。

“我不知道啥时候回来,晚上在自己家里住。”夏桔边收拾东西边说。

沈棉往白布口袋里装东西,苹果,煮鸡蛋跟一大包桃酥, 说:“饿了就吃点,别饿着。”

夏桔把白布口袋接过来说:“饿不着,公社管饭,在他们食堂吃。”

行李袋里装着衣服、手电筒、饭盒等生活用品,零食挂在车把上, 夏桔打开自行车的锁准备出发, 听夏安北说:“自己在家住注意安全。”

夏桔笑道:“我还能不安全吗, 谁惹到我可麻烦了。”

走出胡同口,走到大马路上, 忽然看到曾小群坐在自行车上, 在马路边朝胡同张望。

夏桔一眼就看到对方后座上绑着的被褥,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不会在等我吧。”

曾小群抿了抿唇,说:“我也去向阳公社的农具厂,跟你一起改进碾米机, 给你当帮手。”

他顿了顿,又说:“可是我对农机不太了解,可能帮不上你的忙。”

夏桔笑道:“有帮手当然好啊,有很多活儿让你干, 那走吧。”

她才不想孤军奋战呢,帮手越多越好。

曾小群很担心夏桔不需要他这个帮手,没想到夏桔答应得这么痛快,可见夏桔人品非常好。

他在车把上挂着的网兜里寻找,递过来一袋红糖,说:“我妈拿给你的,她说村里冬天更冷,让你多喝点热水。”

夏桔不想白收东西,但她想以后再还,爽快地把红糖接过来,塞进自己的网兜,说:“代我谢谢你妈,咱们走吧。”

踏着清晨凛冽的冷空气往向阳公社的方向走,刚到公社附近,俩人就看到周为民一行人在路边等他们。

“周主任,我知道路。”夏桔说。

周为民特别客气,说;“你们可是农具厂请来的专家,我代表农具厂热烈欢迎。”

他感觉夏桔的变化特别大,以前夏桔只是个会打铁的小丫头,可现在气质不同,一看就是被知识跟技能武装起来的人,绝对会是向阳工具厂的实力外援。

夏桔笑道:“别叫我专家,我这样的都是专家,真正的专家往哪儿摆啊。”

周为民说:“可别谦虚啊,你比一般的专家都强,农机厂发展遇到麻烦,还等着你们解决呢。你们安心改进机器,农具厂会给你发一份工资,不能让专家白干活。”

那敢情是好!

不过,夏桔说:“发不发工资我都会干,既然接了这活儿,我希望能研发出最好的产品。”

农具厂就在公社附近,占了一大片空地,有砖瓦房,有各种简单的加工机器,倒是有生产碾米机的能力,但是采购机器设备把这几年农具厂上交的利润都花完了。

匆匆上马碾米机,生产出不合格产品,又遭到退货,对这个小厂的打击是致命的。

厂长跟政治处主任带了人在农具厂门口等着,知道夏桔搞出过脱粒机,厂长高度认可夏桔的水平,对她抱有很高的期待,一点都没掩饰自己现在的焦虑,说:“碾米机卖出去就是损失,现在就是我的心病,夏专家,这些碾米机就拜托你了。

我们有两个目标,一是把库存的碾米机卖出去,二是最好能生产出最好用的产品,就像你之前研发的脱粒机那样的产品。”

这时周主任说:“大家不用担心,有夏专家在,碾米机一定能轻松改进出来。”

夏桔总跟严振龄一块儿去各家工厂干活,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跟农具厂的人打交道,对她来说只是小场面。

她感觉到了所有职工热烈的期盼,盼望着能把质量有问题的碾米机改进好,盼望着有一款畅销产品。

这个问题解决不好,恐怕厂长、政治处主任跟公社相关干部都要受牵连。

向阳公社这个铁业社一路走来不容易,最开始找的公社的铁匠来上班,主要产品是镰刀、二齿镢等等,发展得好,通了电,又召集来一些木匠,培养了学徒,从茅草房搬进砖瓦房,发展成了农具厂。

农具厂的效益不错,才从城里工厂调了个政治处主任准备大干一场。

在六十年代,政治处主任是工厂一把手,厂长是二把手。

至于为啥镰刀、铁锹这些农具生产的好好的,非要上农机,当然是主任想要做出点成绩来。

碾米机有质量问题,规模小,实力不怎么强的农具厂立刻陷入困境。

工厂毫无研发能力,只能寻找外援。

至于政治处主任不相信她的水平,夏桔能看得出来,并不是很在意。

政治处主任是从城里农具厂调来搞支援的,没想到请来的是两个还在上学的中专生。

等了这么长时间,他还以为会请来一位大佬,谁知道请来的这个小姑娘是专家。

才上到三年级的中专生也算是专家?

就没有别的像模像样的真专家了吗?

他对夏桔的能力表示怀疑。

不过他想要把向阳农具厂发展壮大的心实在急迫了点。

碾米机项目是他极力要求上马,结果卡壳,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都没烧起来,他有责任,因此,面对这么年轻的专家,他还真不好说啥。

夏桔很干脆,一点都不想耽误时间,很干脆地说:“干活吧,碾米机在哪儿,我先看看。”

曾小群很佩服夏桔,气定神闲,言行举止落落大方,很有专家风范,看来她对自己的实力有充足的自信。

工人去搬粮食,政治处主任便解释为何上马碾米机,说不能故步自封,只生产那几样农具,以他们厂的生产能力,哪怕采购了机器设备,也只能生产小型农机,大型农机根本就生产不了,再说碾米机的需求量大,不说每个生产队,起码每个公社都有需求。

夏桔点头:“我理解这个思路,这产品确实选得不错,很多小型粮食加工厂都用这类碾米机。”

政治处主任一怔,原以为“专家”会说他没有选好样本,匆忙开始试制生产,给工厂造成了大麻烦,没想到夏桔毫无微词,还会赞同他选的产品。

各种粮食准备到位,夏桔看到了这款立式砂辊碾米机,玉米、高粱、谷子、稻谷都能加工,脱壳碾白、破碎、剥皮等。

把几种谷物都试用一遍,厂长询问:“夏桔,你看这机器有各种缺陷,米中含糠多,糠中含米,碎米率高,出米率不高,其实别的型号的碾米机比咱们这个也好不了多少,改进起来难度大吗?”

夏桔再检查碾后的玉米,说:“也不算难,最主要的就是调整插板、阻刀跟砂辊,还有挡风板跟主轴转速,你们尽管提要求,我会把这台碾米机改进成最好用的机器。”

“听起来要改进的地方不少啊。”政治部主任说。

夏桔说:“但机器总体构造简单,我最好是重新设计,不用担心,很快就能鼓捣出来,原来机器的图纸有吗?”

“有,赶快把图纸拿来。”

等夏桔拿到图纸,微微皱了皱眉,看来这图纸也是拆别人的机器画出来的,粗制滥造。

夏桔从挎包中拿出一叠资料,说:“这是几款主流碾米机的参数数据,你们看看,再把这款碾米机的数据给我。”

“有,数据都有记录,赶紧拿来。”厂长说。

翻看记录数据,夏桔不由自主地皱眉头,这记得都是啥玩意儿?

看来工厂的产品试制跟生产都很不规范,是时候让他们看一下什么是专业水平。

相应的问题是这个工厂的工人会很难带,就怕带不动,不过态度还算比较好,很配合。

夏桔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先画图纸,两天时间,把图纸画出来,先试制两台,边试用边改进仓库里的机器,仓库的碾米机改进到合格,以卖不出为目标。”

厂长没先到夏桔还是个雷厉风行的,问道:“两天就能把图纸画出来。”

夏桔点头:“我加班加点,可以。”

她不想磨磨唧唧搞很长时间。

厂长大喜,说:“那你们就去办公室画图纸吧。”

夏桔说:“有大点的办公室吗,搬台碾米机进去,我要拆机器,还需要有人帮着测数据。”

厂长马上说:“好,这就给你安排。”

等到了办公室,夏桔拆机器,一群人在旁边看着。

大家被夏桔的手速惊到,喂入斗、进料闸板、出米嘴、出米闸板、罩门、糠筛、阻刀、除糠器等一一被摆放到地上,整齐得像是要接受检阅。

她拆碾米机的动作快到离谱,流畅丝滑,赏心悦目。

曾小群对夏桔佩服得不得了,他知道夏桔拆装发动机飞快,居然拆不怎么熟悉的碾米机也能这么快。

而且上中专这两年半,夏桔根本就没研究农机,她对农机居然还这么熟悉。

好像她什么都懂。

夏桔还边拆机器边讲解,说:“我们要先找这款碾米机存在的问题,各位请看,原料由料斗进入碾白室,在锟筒高速切削作用下,把物料皮层剥落进行碾白,经过研削的粮粒从出米嘴排出机外。由于碾白室压力大,产生碎米多,但米皮切削又不均匀,米粒表面不够光滑。”

这些话围观的人就未必听得懂了,但是他们都觉得夏桔胸有成竹。

厂长很兴奋,不愧是专家啊,真的找对专家啦,年纪轻轻实力超群。

他们厂有救了,有希望了。

就连对夏桔持怀疑态度的政治处主任都暂时对夏桔刮目相看。

等机器拆完,夏桔也对机器存在的问题一一做了分析,说:“那好,现在还画图纸吧。我看这款碾米机的外形尺寸跟D330型接近,那么生产率也对标D330,高粱的生产率是三百七到四百七公斤每小时,略高一些,谷子的生产率是……”

曾小群都听懵了,果然,夏桔什么都懂,而且她觉得改进脱粒机一点都不麻烦,举重若轻。

她没接着搞农机,她要是搞农机的话,也会是农机大师。

众人同样很佩服夏桔,昨天去请她,今天就来了,居然机器存在的问题还有改进方向能在短时间内一清二楚。

这个年轻女同志绝对比一般的专家更强。

市里领导还真的给他们推荐了个最合适的人。

他们好像突然有了主心骨。

厂长激动地说:“那你们就画图纸,有啥需要跟我说,我马上安排。”

煤炉烧得很旺,办公室里很暖和,夏桔还泡了杯热气腾腾的红糖水。

厂里的“技术员”留下来跟着曾小群一起测量数据,夏桔开始画图纸。

曾小群羡慕得够呛:“夏桔,图纸画那么快吗?”

夏桔的图纸画得又快又好,他跟夏桔比就是个菜鸟。

夏桔点头:“嗯。”

厂长只能给做点后勤,中午给准备了一顿最高规格的待客菜,白米饭,鸡肉炖蘑菇粉条,搞了冒尖一大盆,另外还有酸菜炖冻豆腐,开有个黄桃罐头。

吃饭时,周主任还有两位厂领导都作陪,夏桔说:“就吃点家常便饭就行,不用搞这么丰盛。”

厂长忙说:“这就是家常便饭,你们忙,肯定要让你们吃饱。”

大铁锅炖的鸡肉超级香,肉质紧实又软烂,蘑菇跟粉条吸足了汤汁,比肉都好吃。

夏桔在哪儿吃饭都不会跟人客气,美美吃了顿饱餐,下午接着画图。

曾小群简直对夏桔佩服得五体投地,她画图纸居然也能那么快,大半天的时间居然画了一百张图纸。

看来夏桔不只是手速快,脑子转得也快,各种技能都游刃有余。

他就是使劲追赶,也跟不上夏桔的步伐。

晚上,曾小群就住在工厂,夏桔要回自己家。

“你家离得有点远吧,要不我去送你。”曾小群说。

夏桔笑道:“不远,三里地,你去送我,我再把你送回来嘛?”

曾小群忽遭鄙视,抿唇:“……”

他没去送,但周主任跟技术员坚持把夏桔送回了家。

“不用自己开伙,明天早上来工厂吃饭。”周主任说。

夏桔点头:“好,周主任你们回去吧。”

夏桔点了蜡烛,抱了点柴进灶房,把炕烧热,暖暖和和地睡觉。

——

两天时间,图纸成功画完,接下来是试制机器。

跟先锋农机厂试制碾米机不同,那时候有八级工、六级工带着熟练工人试制,夏桔根本就不用操心,这次是她带着一群非熟练工试制。

不过工人们的工作态度极好,以前工厂还是铁业社的时候,他们拿公分,现在刚拿上工资,他们可不想工厂黄了。

因此他们对夏桔也很信服,言听计从。

也就是说,这工作难度超出她最开始的想象。

夏桔顺便给他们规范加工流程,让工厂的加工更专业。

用了八天时间,让夏桔满意的机器才试制出来,接下来还有很繁琐的试用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