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
“咳!没什么。”谢尧打了个哈哈,“那您要收拾屋子是吧?我出去。”
谢尧往出走,路过阿姨的时候侧了下身子。
阿姨假装不在意,实际上眼神一直在他身上打转。
这段时间因为门没换锁,谢尧一直住在林翊轩家,没回自己家。
现在……谢尧看了一眼对门,拿出手机,决定斥巨资叫一个夜间愿意过来换锁的师傅。
不能再住在一起了,继续一起住,怕是要出事。
保洁阿姨打量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小伙子啊,你跟林先生是……是朋友?”
谢尧点头:“啊,对,我们是同事。”
阿姨点了点头,接着说:“我刚才吓了一跳,出去以后感觉不对,就给林先生打了个电话,他正往回赶呢。”
谢尧被口水呛了一下:“他正在回来的路上?!”
“对啊。”
谢尧露出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立马给开锁师傅拨电话:“喂,您好,是开锁师傅是吧?我想问下现在上门换锁多少钱啊?对,越快越好。对,就在这个位置。换指纹密码锁,我比较容易忘带钥匙。多少?!八百?!还不算锁钱?师傅您这……给我便宜点呗。六百最低?行吧行吧,那您来吧。越快越好啊!”
挂断电话,谢尧一抬眼,看到保洁阿姨还在看他,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保洁阿姨也跟着笑:“小伙子,你找开锁的是……”
“就是我这房子打不开,需要换个锁。”
“哦,”保洁阿姨若有所思,接着指了下804,“你跟林先生不是同事吗?他把这间房子买了下来,他应该会有钥匙啊,你怎么不问他要?”
“他说他也没有。”
阿姨啊了一声,表情变得越来越微妙。
就在这时,‘叮’得一声,电梯到了。门打开,一个熟悉的人出现在了两人的视野里。
林翊轩踏出电梯,呼吸还有些不稳,外套也跑得有点乱,可以看得出来路上多么匆忙。
四目相对,谢尧下意识移开目光。
林翊轩皱了下眉头,又看向保洁阿姨。面对雇主,保洁阿姨拿出了敬业的态度,露出了礼貌的微笑。
林翊轩笑了回去:“辛苦你了,今天就这样吧,你可以回去了。”
保洁连说两声好的,十分利索地把两个公寓的门给锁上了,然后乘电梯下楼。
阿姨一离开,楼道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翊轩的呼吸平复下来,没人说话,楼道静悄悄的,尴尬开始蔓延。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林翊轩:“怎么不进去?”
谢尧一直盯着地板:“那个,我,我叫师傅来换锁了,他应该马上就到。这段时间因为忙案子,一直住你家,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正好忙完了,也该回自己家住了。”
林翊轩看了他一会儿,往前两步:“你看到公寓里的东西了?吓到了?”
谢尧跟着后退两步,成功维持住了两人的原距离:“吓到不至于,就是有点……意想不到。”
说着,他飞快掀起眼皮,朝林翊轩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本来只想看一眼就收回目光,可看到林翊轩的表情,他的视线有点收不回来了。
林翊轩应该是在很努力地控制自己的表情,因为他的嘴角绷成了一条直线,太阳穴的青筋也在微微凸起。
可从他泛红的眼睛中,谢尧还是感觉到,他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林翊轩偏了下头:“就算师傅要来换锁,你也……进去等着呗。师傅过来怎么也得半个小时,你等在楼道里,不累吗?”
谢尧缓缓点了下头:“也对,那我再叨扰一下?”
只见林翊轩肩膀一塌,松了口气:“好。”
林翊轩转身去开门,不知道是不是手有些不稳,按了好几次才对上指纹。
谢尧在他身后,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魂不守舍的模样,也跟着有些不好受。
其实住一起也没什么的,林翊轩也没干过什么逾矩的事,最多只是想给他花钱而已。
爱给他花钱,半夜还给他做饭吃,哪找这么好的室友。
门开了,林翊轩先进去,刚跨进门,他就立马回头看谢尧:“进来吧。”
谢尧注意到他的动作,点了点头,同时心里暗暗想着:他看着真的要碎了……要不我先不搬了,再跟他住一段时间吧。
第57章
进了屋, 林翊轩让谢尧先坐,自己则是进了厨房。
他把打包回来的东西放进了冰箱,接着又去烧水泡茶。
他的动作不快, 甚至有些磨蹭, 就好像是要逃避跟谢尧交流一样。
谢尧看了他一会儿,犹豫了一下, 开口道:“我觉得住你家好像住习惯了, 要不我先不回去了, 你觉得呢?”
林翊轩背影一僵,慢慢回过头,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
谢尧本来是看林翊轩状态不太好, 想着自己突然说要搬回家住,可能会让林翊轩误会自己是想划清界限, 所以要不就先不搬了,缓一段时间再说。
可是看到林翊轩的表情, 他又不确定了。他这样说, 是不是更容易让人误会啊!
对视良久,林翊轩轻轻出了口气, 移开了目光:“你都看到了,还敢跟我住在一起吗?”
“我、我确实很震惊,但怕是真不怕。”谢尧说:“咱俩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我一直没有察觉到你的心思, 我觉得除了我自己对这种事不敏感以外, 也跟你言行举止注意分寸有关系。”
“那之前你都会很注意分寸,说明你就是个会尊重我意愿的人啊,总不至于我发现了你……你的想法,你就突然变成变态了吧?”
“当然了, 我说我可以在这里继续住,也不是说我就、就能接受跟你怎么样。我是怕你误会我讨厌你,所以表现出一些亲切的感觉,哈哈……”
“我没有因为这个就讨厌你,真的。当然我也没有要接受你的意思,我……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不讨厌你。”
事发突然,谢尧的脑子也很乱,说出来的话颠三倒四的。
说完之后,他自己又在脑子里回味了一下,忍不住想咬舌头。
应该林翊轩紧张啊!他紧张什么!
不过这番话应该多少还是对安抚林翊轩的情绪有点用处,谢尧明显看到他的脸色缓和了不少,感觉没刚才那么紧绷了。
“那就好,”林翊轩抿了下嘴,“我还以为,你会觉得很恶心。”
“没有没有没有!”谢尧连连摆手,“这个绝对没有,你不用担心。”
林翊轩很轻的嗯了一声,尾音上翘,像是在疑惑。不过他的音量不大,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他疑惑的点是,谢尧为什么解释得这么着急,就好像……很怕他会误会一样。
可分明记得,谢尧是很讨厌被被同性表白的。以前遇见这种情况的,他都是不加掩饰的表现出嫌弃与厌恶。
对别的同性追求者,表现出的是厌恶,对他就是急急忙忙解释并不讨厌。
这是不是说明,他多少是有点不一样的?
不过,人生最大的错觉就是‘他是不是喜欢我’‘他是不是也对我有好感’,因此,他更愿意认为这是谢尧善良。
因为对他抱有同情,害怕拒绝会让他一蹶不振,所以不把话说的太死。
水烧开了,林翊轩转身去倒水,然后端着两杯热茶来到沙发跟前坐下。
距离骤然拉近,谢尧下意识调整了一下坐姿。
林翊轩开口道:“你想回去就回去,不用太顾虑我。我知道你的意思,也就放心了。”
“我说在你这儿住着习惯是真的,我真的搬不搬都行。”
林翊轩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你确定?我虽然不会做什么,但是未必不会想。你要是不介意,那我当然是乐意的。”
谢尧:“……”
谢尧恨自己的秒懂。
草,还未必不会想,第一次见人把意淫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不过意外的,他没感觉到多生气。可能也跟脸有关系吧,林翊轩长得好看,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也没那么难接受。
谢尧真是万万没想到,‘我把你当兄弟你竟然想睡我’这种事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以前当段子,现在照镜子。
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
不过……这种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起因是什么呢?
虽然有句话叫‘情不知何所起,一往而深’,但谢尧却觉得,从来就没有莫名其妙的感情。
或者见色起意,或者灵魂共鸣,总要有原因的,不然为什么人不会对大街上的乞丐不知情所起?
啊对了!高中!
谢尧坐直了身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吧?我看见你贴我高中时候的照片了。”
林翊轩点头:“是高中。”
“高中什么时候啊?有什么契机吗?高中有三年呢,三年能发生的事情多了。”
林翊轩想了想:“你记不记得之前咱俩一起吃宵夜的时候,我跟你说过,我上高中的时候总是被欺负,然后有一个好心的学长帮了我,我才平安度过高中生涯。”
“记得,”谢尧指了下自己,“不会就是我吧?”
林翊轩看着他,神色认真:“是你。”
谢尧:“……”
谢尧缓缓移开了视线,陷入沉思。
帮助被霸凌的同学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但是他帮助过林翊轩?他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他一直林翊轩这种富二代上的都是私立学校国际学校,根本不会选择公立学校,所以竟然不是吗?
而且就算他跟自己上了同一所高中,林翊轩的外形家境都很出挑,他不可能不记得这么一号人啊。
林翊轩猜到了谢尧的想法,解释道:“我们家的情况比较复杂,概述来讲就是,我的亲生父亲是个底层凤凰男,因为跟我妈结婚,幸运地跨越了阶级。”
“后来他趁着我妈怀孕,想办法私吞了属于我妈的财产。在我妈生下我没多久,他就跟我妈离了婚,并迅速跟另一个女人结了婚。”
“在我成年之前,我一直都是跟我妈一起生活的。刚才也说了,我妈的财产被他设计私吞了,都到了他的名下,所以我和我妈的生活一直都比较拮据。”
“你可能会刻板印象地认为我这种富二代,从小到大都是上私立学校,豪车接送,高中毕业就出国,留学回来就继承家产。确实,其他富二代是这样的,我不是。”
“一直到成年以前,我都算不上富二代。何止算不上富二代,我每年都得申请助学金的。”
谢尧点点头:“原来如此。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
“没什么,这也不算什么不能提的过往。”林翊轩笑了笑:“这是我的来时路。”
“那你成年之后呢?”谢尧问:“你刚才提的都是成年以前,是不是成年是个比较重要的时间节点?”
“对,”林翊轩说:“这个事情呢,也比较复杂。概述来讲就是,我成年以后,姥姥家的律师找上门,说姥姥姥爷给我妈留了一份遗产。”
“然后呢,我和我妈就用那份遗产,结合姥姥家当年的人脉,创办了公司,实现了东山再起。”
“我那个亲生父亲没什么本事,他根本没有做生意的头脑,能拿到我妈的财产,纯粹是因为我妈孕激素上头了。”
“所以后来往回来收财产也收得比较容易,还顺便把他送进了监狱。”
“我和我妈的生活情况是我们逆袭成功以后才改善的,所以我也是那个时候才一跃成为了富二代。”
谢尧听得目瞪口呆,这就是传说中的豪门恩怨吗?
他之前在沈霁风家待过一段时间,他们家明显没有这种争夺财产的戏码,因为完完全全是沈霁风一言堂。
原来在别的豪门,还有这么精彩的戏码。
太炸裂了。
谢尧随即想到自己,又觉得也不对,他们家的情况也挺炸裂。不止炸裂,还跟林翊轩家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爸在他妈死后也另组了家庭,直接把他扔到一边去了,他爸新生的儿子还总来挑衅他。
差别是林翊轩有个有钱的姥姥,还有个会做生意的妈,能够实现逆袭。他嘛……啥也没有,所以一直惨。
果然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谢尧在心里感慨了一会儿,突然感觉不太对,这说了半天也没说到重点啊!
他问:“你家的基本情况是介绍完了,但你还是没说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我完全不记得了。”
“就高中啊,”林翊轩说:“那个时候我上高一,你上高二。你在学生会,每天胳膊上别着个红套袖,可威风呢。”
谢尧:“……”
这也太尴尬了,不用形容得这么细节。
林翊轩忍不住笑了一下:“不用回想你高中做了什么,这个‘威风’是我主观上的感受,属于我的个人滤镜。因为我当时的处境比较困难,你三言两语帮我解围了,所以在我眼里真的很……很厉害。”
谢尧确实在想自己高中都干过什么傻逼事,毕竟十年前了,又正值青春期,干出什么都不奇怪。
本来还感觉挺尴尬,林翊轩这么一说,他的尴尬变成了不好意思。
林翊轩的滤镜真够厚的。
与此同时,由于提到了‘学生会’和‘解围’这两个关键词,还真的唤醒了谢尧的回忆。
他在脑海中搜索到了一个画面。
学校后面的巷子里,一个又高又瘦的男生正在被十多个人围着打,打得脸都肿了。
正好带头打人的那个人他认识,是练体育的,一起打过两次球,他便上去说了两句话。
他高中的时候朋友多,什么人都认识点。那个体育生也不想得罪他,就说了声算了,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离开。
谢尧一声‘卧槽’,“那个巷子里被打的人是你啊!”
林翊轩笑了笑:“变化是不是有点大。”
“岂止是大,”谢尧说着,仔仔细细将林翊轩打量了一遍,喃喃道:“看不出来,一点都看不出来……”
“简直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第58章
“谢尧, 去打球吗?”
新学期开学,玩了一个暑假的男高中生们心思还没收回来。下课铃一响,没人想回家写作业, 心红的只想去操场打球。
谢尧正在收拾书包, 听到同学喊他,他回头答道:“不打了, 晚上有事。”
他得去打工。
没错, 这不是韩剧日剧偶像剧, 这是现实。
他一个高中生,得在放学以后去打工。
谢尧十二岁那年,母亲离世。
同年第二个月, 他的父亲便结了婚。
次年,他的弟弟出生, 让他在这个本就不属于他的家庭里更加边缘化。
他家不是什么富贵家庭,资源, 简单来讲就是钱, 是有限的。
阿姨的钱本来就跟他没什么关系,父亲的钱都用来给弟弟报各种课外班, 他们夫妻俩自己还要用钱,所以家里能给他用的钱所剩无几。
父亲,谢尧更愿意叫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是个极其好面子的人。要不是因为他的所有同事都知道他有一个大儿子,谢尧可以肯定, 自己连高中都没得上。
可就算这样, 那个男人也在尽可能的给他增加负担,想让他知难而退,主动退学。
除了学费和书本费以外,那个男人不会多给他一分钱, 他想用钱,就只能自己想办法。
可他又没成年,去哪儿想办法去?
幸好小区门口的超市老板知道他家的真实情况,愿意帮他一把。他每天放学以后去帮忙干三个小时的活,就能拿到30块钱。
钱虽然不多,但是真的帮了他大忙,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他等会儿就是要去超市打工。
同学被拒绝,遗憾地哦了一声,又开始问其他人。
下一个被问到的同学立马答应了邀请,凑够了人数的篮球小队兴高采烈去球场打球去了。
谢尧看着他们的背影,发了两三秒钟的呆,继续低头收拾书包。
人各有命,人家家庭幸福,就是有放学去打篮球的资格。他摊上那样一个爹,就是没有资格。
没什么好抱怨的。
八月底,秋老虎最厉害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还是热得人满头大汗。
谢尧先去学校门口吃了碗什么都不加的拉面,八块钱,有点没吃饱,出了店又去隔壁买了两个大肉包,花了四块钱,终于是把胃填满了。
其实如果他回家的话,是有饭吃的,前提是得赶上饭点。
要是他赶在那一家三口吃饭之前回去,就会多一双属于他的碗筷。但如果他在那一家三口吃完饭了才回去,那就没他的吃的了。
要煮方便面和挂面也不行,他那名义上的弟弟会说那不是他的东西,他没有资格吃。
中午大家休息的时间差不多,都是十二点,谢尧一般能赶上午饭。晚饭就不行了,谢尧即便不上晚自习,也是七点放学,而家里开晚饭的时间是六点半。
其实这就是摆明了不给他吃晚饭的意思,所以才说超市老板愿意给他这一份活干,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不过也挺好的,那个男人给他的越少,将来他成年了,脱离家庭就越没有负担。
而且现在他有每天三十块钱,加上奖学金和助学金,他每天吃的也挺饱。
填饱了肚子,谢尧便往回家走。
天气热,肉包又咸,走着走着,谢尧便嘴馋想吃根雪糕。
一根老冰棍也才一块钱,奢侈一把不过分吧?
谢尧随便进了一家小卖部,在冰柜里挑挑拣拣,然后付款。
出来的时候,嘴里叼了根奶油雪糕。
这雪糕三块,真是奢侈了一把,下次一定不能买这么贵的了。
但该说不说,贵有贵的道理,香草味的奶油和巧克力混合在一起,甜腻腻的,真的比老冰棍好吃。
谢尧两三口解决了雪糕,正要找个垃圾桶把雪糕棍扔进去,就听到了细微的闷哼声。
他动作一顿,仔细听了听,除了闷哼以外,还有似有若无的撞击声,像是拳脚打在人身上的声音。
估计又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在打架。
这一片是有点乱,附近混混特别多,他们学校的学生都不敢走这条路,因为在这条路上穿着一中的校服,被勒索的概率极高。
他走这条路一是因为这条路近,二是混混他也认识那么一两个,真遇到什么事,可以报那两个混混的名字,不至于被勒索。
听出来是在打架,谢尧便不太想管闲事。能在这条巷子里打起来的,大多数都属于‘一个巴掌拍不响’的情况。
无非就是混混A抢了混混B的对象,混混B不服,找人来打。或者混混A觉得他才是老大,混混B不服,混混B决定给混混A一点教训。
可走出两步,谢尧又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确实在这里打架的大多是混混,可打架这东西,有来有回才叫打架,他这半天只听到挨揍的声音了,没听到回击的声音。
万一不是混混打架呢?
万一是他们学校的学生不愿意被勒索而挨了打呢?
万一是个过路人呢?
谢尧挣扎片刻,快步跑进刚才买雪糕的小卖部买了包二十块钱的烟,然后顺着声音,来到了巷子里。
一看到眼前的场景,他呼吸一滞,还真他妈是他们学校的学生!
不止挨打的是他们学校的,打人的也是他们学校的!
挨打的那个躺在地上,周围围了至少十个人。因为人太多,挨打那位帅哥被挡着,看不太清楚具体的情况。不过能感觉到他很痛苦,他一直在发出细微的呻吟。
谢尧刚才听到的闷哼应该就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打人的以一个高壮的男生为主,看背影有点眼熟,但认不出来是谁。
只见那男生用脚踢了踢挨打帅哥的脸,嘲讽地说:“你妈是个大三,生出来你个小三,都他妈爱犯贱!就你,也敢勾搭我对象?”
谢尧听得一阵无语,果然是因为抢对象这种无聊的原因。
躺在地上那位帅哥原本已经疼得呼吸都困难了,听到这话,却不知道哪生出来一股力气,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头撞上了高壮男生的肚子。
接着就听那位帅哥一字一顿说:“我妈,不是三。”
高壮男生被顶得后退两步,疼得哼了一声。
他狠狠骂了一声‘草’,然后一挥手,对周围的小弟喊:“操他妈的,给老子打死他!”
谢尧看情况不对,连忙出声制止:“等会儿!”
不能再打了,这位帅哥再打真该被打死了。
听到声音,十来个人齐齐回头,那位为首的高壮帅哥也跟着一起扭过头来。
这回谢尧终于看清楚他的模样了,还真认识。校队的,一起打过球,不过不太熟。
那人显然也认出他来了:“谢尧?”
谢尧快步走过去,搂住男生的肩膀:“陶武!我刚才看背影就觉得眼熟,果然是你!来来来,抽根烟。”
他说着,把刚才买的那包烟拿出来,给他递了一根。
帮陶武点着烟,谢尧又举着烟问其他人:“兄弟们也都抽烟吧,来一根?”
那些人看了看陶武,见他点了下头,才纷纷上前拿烟。
一包烟分了一半多出去,谢尧走回陶武身边,用下巴点了下重新倒回地上的帅哥:“这啥情况啊?”
陶武冷笑一声:“抢我对象。”
“真的假的,你对象都敢惦记啊!”谢尧语气夸张,“这是得好好教训。”
陶武被他捧得高兴了,又去踢了帅哥一脚:“就是说啊!看他那贱样!”
正在陶武准备再踢第二脚的时候,谢尧拦住了他:“诶诶,兄弟消消气,多大点事儿啊,不值得。说来也巧,其实这哥们儿我认识。”
“你认识?”
“小时候一起玩的发小,之前放假还联系过两次呢。”谢尧张嘴就来:“不过我也没想到,他竟然敢招惹你,真是太过分了!”
陶武一脚悬在半空,踢也不是,不踢也不是:“你发小啊……”
谢尧赶紧说:“不过我这个人向来帮理不帮亲的,虽然是我发小,但是抢你对象也太过分了,该打!”
陶武又被捧高兴了,慢慢把脚放了下来:“嗐,你早说啊,早说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整这出。”
“这样也好,给他个教训。”
陶武笑了两声:“行,既然是你发小,就算了吧。不过我是给你面子啊,你好好跟他讲讲道理,他要是再敢去纠缠我对象,老子打死他!”
“是是,我肯定说,放心吧。”
陶武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了。
谢尧等最后一个人拐过巷子口,才返回去看那位帅哥的情况:“你没事吧?还能走吗?我送你去医院吧?”
这人头发有点长,挡住了眼睛。他的脸上混合着汗液和血液,还有泥土粘在上面,很狼狈。
校服全脏了,膝盖处的布料直接破了,露出有些脏的伤口。
“不行,必须得去趟医院,让医生给你处理一下,你这看着太严重了。”谢尧说着,就要把人扶起来,那人却躲了一下,摇头:“不用,不严重。”
谢尧咂了下嘴:“我好歹也算是帮了你,听我一句能死啊?去医院!”
“我等会儿还有事。”
“我他妈等会儿还有事呢!”谢尧怒了:“咱俩认也不认识,我放下我的事过来帮你,你别不识好歹啊!”
帅哥嘴唇翕动,到底还是没说什么,也没再反抗。
谢尧满意地揽过他的胳膊,扶着他往巷子外面走。
这人要是敢放什么‘我又没要你救我’的狗屁,他就真不管了。
谢尧斥巨资打了辆车,把帅哥送到了医院。
幸好上学期的奖学金发下来了,不然他都没钱打车。
医生给这位帅哥处理了下伤口,处理的过程中,他挡眼睛的长发被撩了起来,谢尧终于看清了他的庐山真面目。
还真是位帅哥啊!怪不得陶武这么破防。
伤口处理完了,医生忍不住叮嘱道:“我看你们身上穿着校服,还是学生吧?需不需要我帮你们报警?”
谢尧回答了这个问题:“谢谢您啊叔叔,不过报警就不用了,明天我会跟老师说的。”
“真的不用?”
“不用啦,”谢尧说:“跟老师说也是一样的。”
“好吧,那你们待着吧,打完这瓶就能走了。”
“好。”
医生离开,那位帅哥主动看了过来:“我没有抢他对象。”
谢尧点头:“我知道啊。”
帅哥皱了下眉,有些疑惑:“那你……”
“啊,你是说巷子里我跟他说的话?那叫缓兵之计。”谢尧说:“他们人那么多,我不顺着他说,我就得跟你一块挨打了。”
“哦,”帅哥点了点头,又问:“你为什么知道我没抢他对象?”
谢尧想了想:“陶武这个人呢,接触不多,有一些粗浅的了解。他比较喜欢通过这样的方式展现自己,类似的事情出过很多,我之前也见过。”
“而且他那个女朋友吧……根据我浅薄的了解,他俩属于臭鸡蛋凑一窝,他女朋友也总觉得别人喜欢她。”
“像你……我感觉更像是他女朋友看你好看,就多看了你几眼,甚至跟你说了几句话,但你爱答不理的,把她惹生气了,她就去跟陶武说你勾搭她。”
帅哥有些愕然,愣了几秒后,轻轻点了下头:“确实是,你……你好厉害。”
谢尧笑了笑:“还好啦,不过我确实也觉得我适合考警校,将来当刑警破大案。”
正说着,手机响了。
谢尧一看,是超市老板,他这才惊觉竟然已经八点了,他都迟到半个小时了。
谢尧接起电话,简单解释了两句,随后对帅哥说:“不行了同学,我得先走了,你等会儿自己打个车回去吧。身上有钱吧?”
“有。”
谢尧比了个‘OK’的手势,背起书包离开。
正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的同学又问:“那个你,你叫什么啊?在哪个班?”
谢尧回头:“谢尧,高二8班。”
安静的输液室里,林翊轩低着头,嘴里重复着这几个字——
谢尧。
高二8班。
第59章
由于热心肠, 谢尧比平时晚一个小时到超市。每天三个小时工作时间是固定的,因此他回家也晚了一个小时。
谢尧到家的时候,那一家三口已经睡了。他在门口脱了鞋, 轻手轻脚走回了房间。
正要关门, 主卧的房间门突然打开了,那个男人冷冷地说:“下次不要那么晚回来, 你弟弟睡觉浅, 吵到他了。”
谢尧气笑了, 他脱了鞋走进来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又吵到那个小皇帝了?
那个男人说话是压着声音说的, 谢尧回答他,则是直接扯开了嗓子:“晚上开个门都能吵醒, 早上闹钟响十遍也叫不醒,你儿子还真是薛定谔的睡眠浅。”
说完, 他也不管那个男人有什么反应, ‘砰’得一下重重关上了门。
果不其然,外面闹翻了天。
小皇帝被吵醒了, 开始嚎啕大哭,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一起去哄,两口子一边哄孩子,一边骂他没教养。
那个男人哄了半天没有用, 便过来踹他的门。
谢尧都脱了衣服准备睡觉了, 那两脚门踹得把他的火气也给踹起来了。
他迅速套上衣服,背起书包,猛地拉开了门。
那个男人刚才还踹得凶,一边踹一边骂, 见他打开门,反而没那么厉害了。
“你看什么?”男人道:“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就这么看你老子的?!”
谢尧不仅这么看他,还很邪性地笑了一下:“就这么看,不服?我看你这架势是想跟我打架是吧?来啊,把你这把老骨头打散了你可别叫唤。”
那个男人重重喘了几口气,到底是怕谢尧真动手,没再挑衅。
谢尧说完,也没有继续在这个家里睡觉的心情,背着书包摔门出去了。
走出去三个路口,谢尧心里那股火才渐渐平复下来。
情绪下头,理智上头,他开始后悔了。
草,说走就走是挺爽的,问题是这大晚上的,他去哪儿?
拿出手机看了一下酒店,被三位数的价格给劝退了。
算了,他还是去公园吧。反正明天六点四十就到校了,在外面凑合一晚上也没什么。
幸好天气还不冷,他还带了校服外套出来,不然在这种露天的地方睡一晚上肯定是要感冒的。
谢尧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本想着一个晚上很快就坐过去了,坐着坐着,身体一歪,渐渐倒了下去。
再睁开眼,天已经亮了,鸟在耳朵边叽叽喳喳的叫着。
“你醒了?”
骤然听到声音,把谢尧吓了一跳。他扭头一看,竟然是昨天晚上被他在巷子里救下的那位同学。
啊,忘了问名字了。
谢尧骤然惊醒,还有点不太清醒,他缓缓坐了起来,晃了晃脑袋,然后问:“你怎么在这儿?”
“上学路过,看到你,过来打个招呼。”
“哦,”谢尧打了个哈欠,“你昨天的伤好点没啊?”
“好多了,谢谢你。你怎么睡在这儿?”
谢尧不好意思说自己无家可归,便随口扯道:“早上看错时间了,两点多看成六点多,着急忙慌跑出来,发现学校没开门。我也懒得回去了,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想说背会儿单词,结果背着背着就睡着了……”
人在撒谎的时候,果然就会不自觉地说很多话,强行补充一大堆细节,好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真实。
面对谢尧的长篇大论,面前这位同学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拿出来了一个面包,问:“你吃不吃?”
接着又拿出来一盒牛奶:“还有这个。”
谢尧接过来,也哦了一声:“谢谢。”
“走吧,”帅哥率先站起来,“再晚该迟到了。”
谢尧快速把面包和牛奶塞进书包里,跟上他的脚步,同时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得去学校超市买个牙刷和牙膏,他还没洗漱呢。
两人一路无言地走到校门口,快进学校,谢尧突然想起来:“诶对了,你哪个班的?”
“高一11班。”
“高一的啊,”谢尧从下到上看了他一眼,“那你发育挺好,个儿长得挺高。”
林翊轩笑了笑:“你也挺高的。”
“谢尧——!”
正说着,身后突然传来了喊声,谢尧回头,是学生会的同学。
他小跑了过来:“今天到你站岗,赶紧的!”
谢尧都把这茬给忘了,被这么一提醒,他匆匆跟旁边的帅哥打了声招呼,便跟着学生会的同学一起走了。
走出两步,学生会的同学小声说:“你怎么跟他混一块儿啊?”
谢尧啊了一声:“他咋了?”
“那是高一11班的林翊轩吧?”同学说:“你少跟他接触,他妈是小三!”
谢尧心想,原来这个人叫林翊轩。
同时他也想起来,这人昨天晚上被群殴的时候,奋起反抗那一下,好像就是再说什么‘我妈不是三’。
可能昨天晚上那一下给他的冲击有点大,谢尧总觉得这是谣言。毕竟造谣不需要成本,而且谣言会越传越离谱。
很有可能林翊轩只是父母离婚了,传着传着就变成了他母亲是小三。就像他的家庭情况一样,现在周围人流传的版本里,还有他妈是因为他爸出轨自杀的,实际上他母亲只是死于意外。
谢尧笑了笑,满不在乎地说:“且不说他妈到底是不是,就算是,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就算他也是,我也没有女朋友呀,他就算是当三也当不到我头上啊。”
同学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又感觉谢尧好像说的很有道理,一时不知道该反驳些什么。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站岗的位置,这个话题便结束了。
下了早自习,学生会查岗的也可以回教室了。
谢尧去学校超市买了牙膏牙刷,去洗手间简单洗漱了一下。
第一节是英语课,正好是谢尧最擅长的科目,他便立起了书,悄悄补觉。
昨天晚上睡在公园里,睡是睡着了,但实在是没睡好。早上又在教室睡了一节英语课,才感觉活了过来。
中午放学,谢尧去跟老师申请了住宿。
之前他一直没有申请住校,是因为晚上要去小区门口的超市打工,不能上晚自习。
而学校是强制要求住宿生上晚自习的,如果不上,需要写申请,开证明,家长签字,很麻烦。
可是经过昨天晚上,谢尧觉得自己不能再回那个家了,不然他和那一家三口迟早有一方得先疯了。
他年轻气盛,他疯的概率大一点,所以还是他先跑吧。
就算流程很麻烦也还是得申请,一时麻烦总比接下来两年都麻烦要好。
老师对谢尧的家庭情况也了解一点,所以流程尽量帮他简化了。
当天晚上,谢尧拿着申请书回家让那个男人签字,那个男人果断就签了。
他不想在这个家住,那个男人同样也不想他这个拖油瓶在家添麻烦。
搬到学校宿舍的当天,谢尧非常兴奋,跟超市请了个假,答应了同学的篮球邀请。
他让那几个人先去篮球场,自己上个厕所就来。刚走进去,就看到一群人围在角落里。
谢尧当即就皱起了眉头,这还是在学校里呢,就开始搞霸凌了,胆子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谢尧走近了些,看清被围堵的那个人,心道一声奇。
林翊轩?竟然又是他?!
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太惨了?怎么天天被人围堵?
林翊轩背靠着墙,所以很早就看到了谢尧,而那群霸凌的人面对着林翊轩,背对着谢尧,自然也就没有看到他。
谢尧扫了一眼林翊轩,看他身上干干净净的,神情也很正常,正好才放学,谢尧估计他是刚被堵在这儿。
谢尧上前,拍了下站在林翊轩正对面的男生:“同学,干嘛呢?”
根据站位,他估计这个人是霸凌小团伙的头头。
被拍的男生不耐烦地回头,正要开骂,扫了一眼谢尧胳膊上的红袖套,又打量了一下谢尧的脸,不确定地问:“你是……谢尧?”
谢尧挑了下眉:“哟,认识我啊。”
“认识认识!谢尧谁不认识呀!”男生笑了笑:“过来抽烟啊?一起?”
谢尧一把夺过男生刚从口袋里掏出来的烟:“你都看见我这红袖套了,还问我抽不抽烟?烟没收了哈。”
男生见一包烟都被收了,连‘诶’了好几声:“不是吧哥,这就收了?”
谢尧过去揽住他的肩膀:“你今天撞见的是我,顶多收你一包烟,万一进来的是老师,别说一包烟了,家长都给你叫过来!还得写保证书,周一升旗的时候当着全校同学的面儿念。万一你在学校里有个女神,你尴尬不尴尬?”
男生想了下,觉得也是:“那我这回记住了,我不在学校里面掏烟了,你就别收了呗,刚买的,25呢!”
“这么贵啊!”谢尧纠结了一下,又把烟掏了出来,“那好吧,还是还给你吧,没有下次了啊。”
“诶诶!谢谢哥!”
25块钱一包的烟失而复得,这几个人也没空再搭理林翊轩了,匆匆离开。
谢尧这才把视线放到靠墙的男生身上:“你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又被人找麻烦了?”
林翊轩站直了身子:“一群蠢货,轻信谣言,听风就是雨,非要过来找我伸张正义。”
谢尧想到了今天早上,那个学生会的同学跟他说的话,大概知道了谣言是什么。
他颇为同情的拍了下林翊轩的肩膀:“谣言止于智者,可惜大多都是蠢货。你等会儿有事儿吗?没事的话带你打篮球去。”
林翊轩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要带我打篮球?”
谢尧说:“你刚才也看见了,我在学校里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你跟我打一场球,人家都知道咱俩认识,就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我可是看你合眼缘才帮你的,别人我还不帮呢!”
林翊轩笑了笑:“我发现你特别会交朋友。”
“那可不呢,”谢尧催促:“怎么样?到底去不去?”
林翊轩点了下头:“嗯,去,那就谢谢你了。”
接着谢尧便带着林翊轩一起去了篮球场。
林翊轩家里的情况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总之现在学校里大部分人都知道了。
以至于他出现在篮球场的时候,大家的表情都有点微妙。
不过就像谢尧说的,他可是个香饽饽,学校里什么人都认识两个,没人敢找他的麻烦。
所以大家微妙归微妙,谁也没说什么,很自然地一起打了场球。
谢尧晚上放学以后还要去超市打工,那天之后,他就没再在学校里在打过球。
林翊轩果然因为那场球没再被人找麻烦,他们两个便渐渐失去了交集。
谢尧的高中生活很忙,也跟不少人有过来往,这个被他随手帮过的学弟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完全不知道,其实每天放学,都会有个人特地绕远路路过高二8班,就为了看他一眼。
第60章
曾经鲜活的回忆, 如今被叙述出来,也不过是三言两语。
听林翊轩说完,谢尧总算知道他们两个初见是什么时候了。
从高中到工作, 时间跨度有点长, 中间还隔了一整个大学,肯定还发生了许多事。
比如, 林翊轩说他成年后拿到了姥姥姥爷留下来的遗产, 跟着母亲一起创业。成年大概就是高中毕业那年, 他是边上学边创业,还是有休学呢?
还比如,如果创业真的跟高中毕业是同一年, 那他在家里有生意的情况下,为什么读了警校, 而不是去学商科?
不过这些问题,谢尧没有问出口。
就算不问, 也能猜到大概的答案。
他现在没有做好接受他人如此浓烈的感情的准备, 逃避可耻,但请允许他逃避一下。
手机响了, 谢尧接通电话,是他刚才叫的开锁师傅打来的。
他都快把这茬儿给忘了。
师傅说他已经到门口了,谢尧好像听到楼道里是有人说话,便赶紧出去迎接。
师傅先确认了一下这房子的户主是不是他, 谢尧想到这房子已经被林翊轩买走了:“是我同事的, 你稍等一下,我把他给你喊出来。”
谢尧回去叫林翊轩,刚推开门,正好林翊轩要从里面出来, 两人撞了个满怀。
林翊轩扬了下手里的房本:“要这个吧?”
“对对。”
林翊轩把房本和身份证给师傅看了一下,确认无误,师傅开始换锁。
不到半个小时,一个新的指纹锁就换好了。
之前在电话里谈好了,换锁的费用是六百,锁是八百,加起来一共一千四。
掏钱的时候,谢尧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人家师傅半个小时赚一千四,他为了案子日夜颠倒,熬资历熬了这么久,一个月才赚一万。
果然想赚钱就不能进体制!
算了,体制里本来就需要有理想的人,他也不是为了钱才做这份工作的。
人要有理想,理想最重要!
归队几个月,谢尧终于成功打开了自己的家门。
房子跟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林翊轩买下了这套房子,好像也只是买下了而已,没有使用过。
不过,从房子一尘不染的程度来看,这里一定经常被人打扫。
刚才保洁过来打扫,只打扫了那两个房间,没有进这套房子,说明阿姨的工作范围不包括他家。
谢尧合理怀疑,这个房子是林翊轩亲自打扫的。
谢尧看了一圈又退了出来,然后对房子门口的林翊轩说:“走吧,去你那儿。”
林翊轩看着他:“你真要过来跟我一起住?”
谢尧笑了一下:“日常生活的东西都在你那儿呢,一点一点往回搬吧。等啥时候搬完了,啥时候住回来。”
林翊轩弯起唇角:“好。”
然后这一搬就搬得没了尽头,一个月过去了,谢尧还是住在林翊轩家里,自己对面那套房子连回都没回去过。
这一个月里,江市没再有大案发生,小案倒是不少,谢尧天天听民警朋友给他吐槽办案时遇到的奇葩。
巡察工作越来越近,一个月的悠闲时光过去,谢尧也渐渐忙了起来。
他和林翊轩都在第四巡察组,简直是一语成谶,他们组抽到巡察的地方还真是冀市。
确定出差地点当天,林翊轩的脸色难看得像抹了锅灰。
谢尧在旁边笑个不停,安慰了好久,送了好几枝粉玫瑰,总算把人安慰好了。
在动身去冀市的前一周,谢尧突然收到了一条微信,是谢风发来的。
祈祷仪式案刚结束的时候,谢风其实给他发过几次消息,让他回家一起吃饭。
不过那个时候案件还有很多收尾工作要做,他没什么时间,就回绝了。
后来两人也就没有再联系过,他都把这个名义上的弟弟给忘了。
今天突然收到谢风的消息,谢尧还有些意外,原来谢风还惦记着喊他回家吃饭这事儿呢。
谢尧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虽然从旁观的角度来看,原主跟他父母的关系并不好,但好歹有一层血缘关系在,他也不了解原主内心真实的想法。
万一他其实一直都在渴望家人能够主动喊他回家呢?还是去吧,当是给原主一个交代。
得到谢尧的肯定以后,谢风发了个‘开心转圈’的表情包。
谢尧笑了一下,不知道原主父母是什么情况,就这个弟弟来说,上次他帮忙解决‘撞鬼’事件之后,谢风对他的态度确实有所转变。
林翊轩正好在旁边,见他对着手机笑,问:“怎么了?”
谢尧抬头看了他一眼:“谢风叫我晚上回去吃饭。”
林翊轩:“他们家对你不是不好吗?有必要跟他们保持联系吗?”
谢尧把自己的想法简单说了一下:“如果是我原来那个父亲,我肯定就不回去了,但是我现在活在这具身体里,我觉得还是去见一下吧。”
“也好,”林翊轩:“那晚上我送你吧,他家在哪?”
谢尧也不知道:“你等等,我问问。”
谢尧给谢风发消息:「把地址给我发一下。」
谢风:「?」
谢尧:「‘?’什么‘?’,之前我不是说过我失忆了,啥都不记得了吗?」
谢风连发了十个‘猫猫震惊’的表情包:「我一直以为你是故意这么说的,结果竟然是真的吗?!你有没有去看医生?脑子坏了还能当警察吗?!」
谢尧:「……」
谢尧:「你傻逼吗?我只是失忆,又不是脑子坏了。」
谢风:「呜呜呜呜呜哥,你是真变了,你以前说话可温柔呢,你从来不会骂我傻逼的!」
谢尧皱起了脸,跟林翊轩吐槽:“这弟弟真便宜,有病吧。”
吐槽完,他又给谢风发去消息:「你到底哪来那么多废话?地址。」
谢风发了个位置过来。
谢尧一看,咦了一声,问旁边的林翊轩:“华府水岸?这是不跟你家是一片的?”
林翊轩低头看过来:“是,他家住得还挺好。”
“听说原主跟沈霁风结婚……不对,跟沈霁风同居以后,沈家给了他们家很大的帮助,他家的生意上了一层楼,所以才搬到这儿。”谢尧说:“那正好,你要是送我,是不还能顺便回家跟你妈吃个饭?”
林翊轩点头:“嗯,她听到我回去,应该也挺开心。”
两人商量好,下班后,谢尧便坐着林翊轩的车,来到了原主父母的家。
华府水岸是个非常大的住宅区,这里虽然聚集了许多有钱人,但有钱人跟有钱人也不一样。特别有钱的人,比如林翊轩,他家就住宅中心的位置。而一般有钱的,比如原主家,就住在比较边缘的位置。
华府水岸住宅区是一幢一户,简单来讲就是独幢别墅。
谢家在比较靠边的位置,谢尧先到,所以两人在谢尧家门口分别。
谢尧上前按了门铃,家里的佣人来给开门。他们提前知道谢尧要回来,没有太多惊讶,但也没太多尊重,开了门就走开了。
倒是谢风,看到他还挺兴奋,兴冲冲上来叫了声哥。
谢尧回了个笑容,心想:他真是跟豪门无缘,不管是在沈霁风家还是在原主家,家里雇的佣人都对他半点尊重也没有。
他也不求人家对他点头哈腰,但做服务行业,好歹给个笑脸吧?
看看人家林翊轩,那才是真富豪,家里经营着和颂集团那么大的公司,对他还不是客客气气的。抛去想睡他这一点,林翊轩简直就是天使!
原主的父亲名叫谢成业,母亲孔秋春,夫妻俩都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
谢尧进来以后,孔秋春抬头看了一眼,谢成业在盯着手里的平板,一直没有抬过头。
谢风看了一眼父母,又看看谢尧,然后跑过去凑到谢成业身边:“爸,哥回来了,哥现在可厉害呢,都当了警察了,还是队长呢!”
谢成业冷笑一声:“队长?大队长?区区一个科级干部,就已经开始摆谱了,几次喊不回来。什么时候升到了部级,再来家里耀武扬威吧!”
“部级?”谢尧听笑了,“你一个靠卖儿子才勉强够上中产的废物,我还乐意跟你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你就乐吧,还嫌我职级低。”
“看看你另一个儿子就知道我职级低的问题出在哪儿了,你这破基因就这样,老鼠生的儿子你指望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谢风:“?”
谢成业把手上的平板一扔,腾得一下站起来:“你就这么跟你老子说话的吗?!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教养呢!”
谢尧抱起胳膊淡淡吐出三个字:“你教的。”
谢成业一噎。
孔秋春适时地站起来,抚了抚谢成业的后背:“好啦好啦,孩子还小呢,跟他置什么气?”
“三十岁的人了,还小?看看谢风!”
孔秋春继续安慰:“谢风成绩差得差点被退学,还不如谢尧呢。”
谢风:“???”
谢成业也想到了前不久才发生的祈祷仪式案,又是一噎。
孔秋春凑近谢成业,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了什么。
接着谢成业脸色变了变,缓和了许多:“算了,先吃饭吧。”
谢尧目光扫过两人,看来刚才孔秋春说的话,就是他们今晚叫自己回来的目的。
一家四口各怀心思的上了餐桌。
谢风和谢尧是挨着坐的,见他心情不佳,谢尧问:“你怎么了?”
谢风要哭不哭地说:“你们刚才吵架就吵架,干嘛要把我加进去,都说我是废物……”
谢尧差点被笑死:“对不起,不是故意的,下次注意。”
菜上齐了,孔秋春用公筷给谢尧夹了块排骨:“谢尧啊,好久没回家吃饭了吧?我记得你最爱吃糖醋排骨,多吃点。”
谢尧嗯了一声:“现在口味变了,不怎么爱吃了,不过还是谢谢。”
孔秋春有些尴尬:“变了啊,那爱吃什么告诉张姨,下次回来给你准备。”
谢尧没有回答。
谢成业咳了一声,问谢尧:“听说你下周回冀市出差,是吧?”
谢尧心道一声:来了。
这也太沉不住气了,他才刚吃了一口。
他放下筷子:“怎么了?”
谢成业也放下了筷子:“回冀市,正好去见见沈先生,你都是人家家的人了,回来这么久也不知道回去,不好。”
原来是为了这个,也是,现在谢家的生意做得这么好,都是因为有了沈家的支持,谢成业肯定是怕这棵摇钱树弃他于不顾。
也挺有意思的,明明是有事儿求他,却把姿态摆得这么高,可以想象得到平时原主在家里有多受委屈。
谢尧正准备继续大逆不道的回怼,就听谢成业又说:“平时多注意保养眼睛,加班也有个限度,不要用眼过度。沈先生最喜欢你的眼睛,想办法多讨他欢心。”
谢尧没有对这一番逆天的发言多作评论,他只有一个想法:为什么眼睛很重要?为什么最喜欢眼睛?
谢尧下意识地碰了下自己的眼角,还记得魂穿到原主身上的时候,第一次照镜子,他就觉得这张脸的眼睛跟自己原来很像。
不止他觉得,保护宴席案回来江市的时候,吴边也觉得像。
之前意外撞见林翊轩请的保洁,当时他戴着口罩,保洁就是只看到了他的眼睛,把他错认成原来的自己。
这就说明,是真的像。
最喜欢眼睛,是因为这双眼睛长得好看吗?还是因为跟他原来那张脸上长得眼睛很像。
如果是后者,沈霁风以前难道跟他有过交集吗?